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肜恋童(穿越时空)————诅妖月

童立

童府是东国最大的布坊,且是御用布坊。只是童老爷已四十好几了还没有子嗣,但因为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始终都没有在纳妾。终于在童老爷四十四时,童夫人生了个儿子。都说是童老爷善人士老天怜悯于是给他送了个儿子来。有了孩子,童老夫妇自是高兴,看着床上的童夫人,童老爷抱着孩子在她耳边说辛苦了。童夫人笑了,成婚十余年,她也以是快四十的人了,却也终是能为他生个儿子了。
童老爷为儿子取名为童立。在童立满月之时童夫人也终能起身了。这日童老爷自是大摆宴席,善良的童老爷自然也是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备了桌席的。其间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在看过童立后叹道这童立乃是无情之人,童府的血脉终只能是延续到这一代了。童府布坊终也只能到这一代了。这话传到了童夫人耳里,童夫人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紧抱这睡着的童立看着他。没过多久,随着童立的长大,沉浸在为人母的童夫人也早已忘了那言语。
终于童立满周岁了,自是要抓周的。只是那童立被放到桌上之后,并没有理桌上的东西,倒是躺倒就睡。旁人急了,便用桌上的东西不断的去逗他,过了一会儿那童立便起身把桌上的东西费力的抱在怀里。旁人笑了说这公子将是一位全才。童立却只是又继续睡去。
待到童立会走路说话时,童府人才发觉这少爷从来都不笑的,除了刚生下来时也是从来都不哭的,表情总是淡然,仿佛看穿世俗般。看着这样的童立,童夫人想起那早已忘了的言语,心中自是疼的,便也加倍的疼爱着这儿子。
倒是这童家少爷有一次进过帐房,便对童老爷道那帐目管理有问题,不但指出了错误还提出了新的见地。众人这才惊讶这童立难道真是天降之子么?对于别人的惊讶,童立却处之淡然,他以前是凌时便是一家大企业的总会计师了,这又有何难的。这以后童老爷也是常常拿布坊的事务给童立看,让他提议,都让他一一解决了。都道这童家少爷必是很快就能接手他父亲的事业了。
童夫人却不在乎这些,只是担忧地看着这个总是淡淡的儿子。让她有抓不住的感觉,让她觉得飘渺了些,总觉得他少了点人气。越是看着他,越是心疼。

学武

某天晚饭时,童立对童家两老说他将要跟随一个叫巨天的人学武去,而当时童立才五岁。虽然童老爷是知道这巨天为何人的,但并未当真,只以为童立不知是从哪听到巨天的大名便想跟他学武了去。直到三天后巨天上门来,两人才知道童立所说是真,只是童夫人是始终不肯让这个自己心疼的儿子离开自己,因为巨天说这去就至少十年了。可童立也是态度坚决,看着儿子,童老爷便答应了。他知道巨天是个自由豪放的人,年纪轻轻便成了武林盟主,可他自由惯了,便辞了这盟主的位置,从此隐居于烟山,有时有人说他仍在人群里出现,可武林人士赶到时又不见了他踪影,那烟山也是不知在何处。
巨天带着童立和自己的另一个徒弟罗霁回了那烟山,一路上童立都不言语,但他却是不敢相信这五岁的小娃言语言行中却似成人。才十四的罗霁想着有这样一可爱的师弟也是兴奋,整天绕着童立,也不管那童立并不理他。
烟山上的日子很快,师兄弟两人也是文武兼修,天下间的任何事都在了解之中。只是童立除了学武也只对笛有了较高的兴趣,于是巨天便把自己的白玉素笛给了童立。休闲时,罗霁听着童立的笛声赞叹,他说他的愿望是将来能当武林盟主,接着又问童立将来想做什么,童立只是看着他并没回答,他便叹道童立是有家的人自是要归家,不像他,但他也是个自由惯了的人倒也无所谓了,童立又吹奏了一曲,从笛声中他明白童立是为他吹的,便在一旁笑看着认真的童立,心里溢满了幸福。
对童立来说这样悠闲平淡的日子是最好不过了,只是十年终是要到来的。巨天看着已是翩翩少年的童立,道他虽然与他们相处着,却始终有些隔阂,而他始终不愿打开,他们也闯不进他的心里,既无信任他们师徒情缘也只能到此了。
童立收拾好包袱见巨天只是看着书背对着他摆摆手便离开了呆了近十年的烟山。山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童立拿开罗霁抓着自己衣袖的手道:“我生来就是没心的,这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便离了开。罗霁看着自己的手,心里空荡荡般的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童立时的心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有多心痛。十年的相处换来的却是不爱任何人,烟山下,他站了很久。
巨天想着当初因为自己一时馋嘴跑到童府尝鲜却撞见了小小的童立,童立威胁他收他为徒时的鲜活,心道他以为童立只是略显老成而已,却不想那童立却是心冷之人。叹了叹气,巨天看向了屋外,罗霁还没有回来。

遇见

肜恩听见清脆的笛声传来,想这荒山野林的竟有此种音色,便想一探究竟,不顾一旁王尽的嘱咐向声源探了去。
夹杂着的水声说明前面是一处瀑布,远远地穿过树叶间缝隙,见瀑布下水潭边有一白色的身影,越是往前走,不知为何肜恩便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当看清那身影的主人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如此清新秀丽的人儿,不过十五六岁,怎会在这偏远的地方。
“公子。”王尽抓住肜恩的手,肜恩一回身,那笛声便没了,在回头人影也不见了。
“王尽!”
“公子不要再靠近了。”
“为何?”
“那人是高手,内力极强,若再靠近恐怕他会出手了。”
“既是如此,那他为何现在才发现我们的靠近?我都离了那么近了。”
“他早已发现了,只是不容我们再靠近,若不是内力强的,便不可能离开的悄无声息。”
“……”难道是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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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立到了一处小镇,打听了路线,住上一晚便开始了回家之旅。到了下一个城镇,童立看天色不早了,再走下去也不一定能遇到城镇了,便停了下来,想找一家客栈。迎面走来了两个大汉,童立想让开,两人也随着他移了方向,再移他们也随之移动,童立便也明白他们是故意找茬的了。
肜恩一行正找客栈却见前面两个大汉故意欺负一十五六的少年,不但把少年撞了还反要他赔偿,少年不理便把少年抓着仍倒在地。一旁的王尽见了看不过去,便去教训那两人,少年起了身看到打在一起的三人便不理,拍拍身上的尘土从肜恩身边走过。肜恩却呆了,这少年便是那瀑布旁的少年,回身看去也只剩下一袭白衣和那腰间的玉笛,便再也不见了。
王尽教训完两人时回身却不见了少年,气道这少年真是无礼,肜恩却只是笑了笑。

茶楼里,肜恩一行人靠边而坐,正好可看到那大街上,还有一条小河流,桥上也是人来人往。
童立见天色尚早,便听掌柜的介绍想去此处一有名的茶楼,前面是一条小河,有好一群人围着河岸,似是有事发生。童立并不在意,只想穿过桥,不想,被人一撞,虽稳住了身,师父给他的笛却掉了下来,滚到水里了,他随即挤开人群跳入水中,想找回笛。他想是冲走了,便潜入水中向下游游去,水中的他仍然看得很清楚,可却没看到笛的影子,再往前,似乎有一个小孩,看来小孩是掉水了,于是他游了过去抱住已不再挣扎的小孩浮出水面,到了岸边被人拉起,一妇人冲过来抱着小孩叫着小孩的小名,可小孩已没了呼吸,妇人大哭着唤他的名字也无济于事,周围的人都惋惜着一个小小生命就这样没了。童立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水中,最终,他扶开那妇人,把小孩放平,按着他的胸膛,见还是没反应又捏着他的鼻对他嘴里吹气,又按他的胸膛,如此反复,直到小孩吐出了水。周围的人都惊叹了起来,妇人也把哭泣的孩子抱在怀里。看孩子没事,童立便再次跳入水中。茶楼里的肜恩把这刚刚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禁扬了扬嘴角。
直到天快黑了,童立也没再找到笛,只好放弃了寻找,看自己一身湿,也无心再品茶去,便也回了客栈。第二日也就离开了此地,却不知道这日有人费了大气力在那河中竟只为寻一笛。

高堇

筱城是到东国国都的交通要道,因此虽不是什么大城,却也繁华,异族人士自然也是少不了。童立行至此地便也停了下来,本他也不是急着赶路的,到了此地更是不再急着走了,童立抬头看了看天,下一站便是靳城了。天色尚早,但街上的小摊贩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了,童立便也想闲逛闲逛,然后到掌柜介绍的楼里进午食。
大街上早已是吆喝声起,人多成群,虽也还算不上拥挤,可也人声鼎沸。童立漫步在街上,想当他还是凌的时候,就没有到过什么过多的地方,身为孤儿的他,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晟以及后来他认识后又成为他女朋友的苓便也没什么亲近之人了,从前只想着挣更多的钱能让苓跟他过上好日子,童立自嘲的笑了笑,最后他还剩下些什么呢。各色的人,各色的服饰以及各色的商品,花样繁多,但都没有童立入了眼的东西,只道是一摊贩上的一个海螺到是吸引到了他,想凌就家住海边,这海螺自是常见的,可童立却从未到过海边自然也是没见到这螺了,童立顿生了亲切之感。手还未触及到它却被人先一步拿起,童立没再看便也想离开了。
本对着螺赞叹的高堇伸手拦住了准备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少年,他奇怪这少年的行为模式,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好奇是谁先一步自己拿起了这螺的吗,可这少年却看也没看他一眼便打算离开了。这次少年抬头看他了,他也不禁愣了一下神,少年竟是一美艳如女子般的人儿,加上他的淡漠眼神更是让人模糊他的性别,但稍仔细看也还是知道他是男孩子。只是他却不明了这少年何以有着如此淡然的神情,双眼清如明镜,而世俗似乎已不再是他的困扰,很快他也回过神来。
“公子似是喜欢这小饰物,为何……”f
童立盯着挡路的人,心知他不是一般人,先是服饰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而他腰间的饰物也决非平凡之物,况这人于生具有的气质也不会是平常人能拥有的,童立稍想想也能明白他必是非龙既凤之人。
“既你已看中,我也无意再要。”童立知他要问何事便也老实告之。
“公子过谦了,君子有成人之美,若公子喜欢,我让出,也未尝不可。”
“不用。”
“看来公子也是想成人之美。我也便买下了。既是能同时看中一物,我们也算是有缘了。”高堇给了钱又道,“在下高堇,不知可否结识兄台?”
“高堇吗?在下童立。”童立也就明了这人了,“只听说南国二公子名为高堇,现下正游历各国,可是阁下?”
高堇也不禁为他折服,不想这童立也不是简单的人,但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又怎会为他而难倒,只爽快答道:“正是。”想他高堇乃是南国皇帝唯一的弟弟,也就是可说是王爷了,只是他常年游历在外,结交了不知多少的朋友,于是人们便称他为二公子,也由此二公子就成了他的专称了,只是真正认识他的却也并没有多少人。“童公子不是本地人罢。”
“在下靳城人。”
“那就是邻城了。前面的伊华苑是此城有名的酒楼,现在也将进午时了,童公子可愿一同前往?”
童立虽本不想与他纠缠,但想自己反正也是要到那伊华苑的也就同意了。

志向

伊华苑想也是筱城最为有名的酒楼,自是不能太俗了。童立一行人在楼上,看着楼下,不愧是最好的酒楼了,下面早已是人满了,就连楼上也是没几个空位了。高堇虽是南国二公子,但他也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那一统天下的宝座他也是想要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却游历各国,不断结交朋友,自然是少不了网罗人才,他想这童立也必是有用的人才,对自己的眼光他的自信比任何事都强,只是童立对他的言谈似乎并不感兴趣。又想刚刚一路过来童立都没对任何事表现出兴趣,道是对一笛摊多望了两眼,而现在又对楼里献唱的姑娘有些兴趣,那姑娘手里正是拿着笛的,高堇也就明白了,“童公子似是喜欢笛。”
“是的。”
“那童公子必是笛中的高手了。”
童立张了张嘴,看了下高堇道:“会一些。”
“啊!那他日若是有机会定是要听听童兄的笛声了。”
“再说罢。”知他是在套近乎,都从童公子到了童兄了,只是他并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的交集。
接下来童立也是淡淡的回应,高堇头一次感到有些无力,他也是看出来这童立并不想要更多的交谈下去,心知这少年也是明白人,再拐弯抹角下去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童兄虽是年少,但却是聪明人,可有想过为国效力?”
童立正好端起了茶,茶杯挡去了他扬起的嘴角,放下茶杯道:“天下本分四方,分别由东、南、西、北四大国主制。如今东吞北,南吞西,表面上东国和南国保持着和平,但两国开战也是迟早的事,既我是身为东国人,为国尽那连绵之力也是应该。”
看着童立,高堇心道这童立不似一个刚出世道的少年,倒像是历经了些沧桑的。但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年龄又怎会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想到自己的人生又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说不准他是历经了些事的。
“其实天下统一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要看这当位的皇帝是否是值得百姓信赖,是否为百姓谋福址。”
“当然。”他知道高堇想说什么,便又道,“天下统一虽然在打仗期间是有些劳民伤财,但统一国后为百姓带来的福利也是好的。”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带来的好处在历史书上有讲得少吗?“只是这天下是谁家的,我并不在乎。”
“话不能这么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为国效力也是好事。”
“何为好事,何为坏事?我只不过是一家布坊的少爷而已,平生并无大志,要的也不过是平静。天下人才辈出,又何只我一个童立,莫说我对这功利毫无兴趣,纵是让我做这天下的主,我也是不愿意的。……高傲也好,狂妄也罢。”童立走到一旁卖艺姑娘身旁“可否借笛一用?”
那姑娘垂眉送上笛:“公子请。”r
“谢谢!”童立回到桌前又道,“我志不在此。我与高公子也算有缘,今日为公子献上一曲作是告别。”然后不待人反应便已起了笛。
看着童立,高堇倒是惋惜着此人不能为己所用,童立的笛技也是甚好,可惜不能收在自己门下。童立吹完一曲,周围都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连高堇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笛声优美,童立却只是道:“在下意愿已告之明了,今日在此告别。”说着转身还笛,留下些银便离开了酒楼。徒留下高堇望背兴叹。
在城中游荡的一会儿,童立便到卖笛小贩处挑了一音色相较好的买了下来,有了笛他也觉得要顺心多了。

肜恩

王尽等跟在漫步湖边的肜恩身侧。肜恩看着手上的玉笛,心想这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主人身边。自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那人了,他认为他们是有缘的,只是再也没见过那人,他便想难道不是他想的这样么?不过回宫之后定要找到那名少年,心中浮起那少年的身影以及那清丽的面孔,不知笑起来又会是何等的生动。
忽闻一阵笛声,放眼看去,湖边除了他以及王尽等人外就只有湖对面的亭中有一人,待看清那人,肜恩心中一阵欢喜,命王尽等留下,看了看手中的笛,一抹笑在脸上滑过,将笛放进怀里,便向那边走去。

吹完一曲,笛刚离口,便听一声叫好,童立回身见一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清秀,一身锦衣。即知是并非一般富贵人家公子,童立心想他还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运坏,就两天就遇到两个一看便知道是不简单的人物,不说高堇是南国的王爷,现在这个少年虽不知是谁,也多半不是个简单的人。
少年对他投以一笑,童立却不知是为何而有些不悦,但也没在他脸上见丝情绪,只想不与其计较,便不理来人,准备绕过少年离开。
少年似是不懂他的拒绝,又或是为他不理而有所不满,拉住他的衣袖,少年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似生气了,童立却仍不想回答他,心中升起的不安感让他无所适从,“我说你吹得好,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人能吹得你这般好,就是宫廷师也未必。”少年多放了点耐心。
童立看着少年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淡道:“放手。”
少年一愣手便松开,见童立马上就要走,连忙拦了他的去路:“除了放手两字,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么?都说文人是有些孤傲的,今天我可信了。”少年见童立秀气极了,又有一股书卷气息,便认定他是文人。
“让开。”童立仍是惜字如金。
少年笑了,如是三月的艳阳,和暖照人:“你笛吹得那么好,我很喜欢,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名吗?”看那讨好的笑容,童立虽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但心里甚是不喜欢。“不说也可以,我叫肜恩,你叫什么?”少年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童立不想再呆下去,他虽不知肜恩为何对他这般的讨好,但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于是也不愿再与他接触,便绕过他想离开此地。肜恩再也气不过了,他都这般讨好了,他竟也不理,何时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伸出的手稍一用力,童立便被拉回。
童立震惊的睁大眼睛,少年竟是在吻他,少年力气些大,推了几次都没推开,本想呵斥他却有让他趁虚而入,两舌交缠,童立挣扎无果,用力一咬,少年吃痛微松,童立便快速后退,直到靠上亭柱,才愤恨的盯着少年。
少年却不生气,只是拂去嘴角的血,道:“真甜,我喜欢你。”
“滚!”可恶的少年,童立想应该杀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少年,童立手已不自觉的屈起。
少年停在他面前玩味,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然后绕过他离开了这亭。
直至看不见少年,童立才放松了神经,缓缓吐了口气。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能会动手杀了那少年,他讶于自己竟会在那瞬间有杀人的念头。感觉到口中的血腥味,想起刚刚被吻的一幕,心中涌动起不安,童立开始后悔自己没痛下杀手。

“殿下太冒失了,您可知道刚才您命悬一线。”肜恩一走进,王尽便提醒道。
“王护卫何出此言?”肜恩心情及好。
“刚才若殿下迟上一步离开那人,恐怕……”
肜恩不信:“哈哈哈,你又来了,刚才他连挣脱我都没能,你呀!过担了!”
“殿下……”e
“好了!他只不过是个笛技奇好的文人罢了,我们走吧。”
看着不听劝的太子殿下,王尽叹了口气,远远的看到亭中的身影还有亭上醒目的三个字“风雨亭”,转身,担忧的跟着离开了,尽管他心中不安,但毕竟不是先知,并不知道这太子殿下与那人的往后也算得上是风风雨雨。

回家

童家少爷回家,自是一喜事,本有些郁郁成病的童夫人,也因童立的归来而恢复。
虽然童立冷淡了些,也是尊敬父母的。太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洒进,光线不是很强,有一点柔软,童立看向那一轮圆红,他想凌是没有父母的,可他童立有,纵是他带着前世的记忆,他还是童立,父母的温柔关爱,凌没有,他珍惜。
放下手中的书,刚步出书房却见迎面而来的童夫人,童立,道:“娘。”
童夫人走近,“立儿,累了吧,我给你顿了汤。”说着从身后的丫鬟手里端过餐盘。
“我来。”童立又接过盘。放在桌上,童夫人摒退了丫鬟,为童立盛了一碗,看着他食用。犹记得童立回来时说是被逐了师门,童立只道是学了些功夫,平时也是文武兼修,且那巨天也将自己的随身玉笛送与了童立,想是也有感情的,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的吧。还记得那天她说:“儿啊,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回到家里,我跟你爹也满足了。”童立平静无波的脸始终如一,只说:“是。”
而童立回家不到一月,童老爷便把布坊的事逐渐交给童立处理,不想没到半年的时间童立便完全地管理起了布坊,并办得有声有色,童老夫妇也就日日悠闲在一起。
“立儿。”
“恩?”
“立儿可有意中人?”
“没有。”
碗挡住了童立的脸,使得童夫人看不真切,童夫人笑了笑。“没有不要紧,重要的是立儿要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虽然我跟你爹都有些老了,想抱抱孙子,但若不是立儿所爱的女子,不要也罢。”
“是。”
“立儿啊,你整日呆在家里不出门,又如何能遇到心仪的女子。不如多出门逛逛,或许能遇到心仪的人。”
“是。”
“虽然娘也很希望你能长伴爹娘左右,但还是希望你能有个好姻缘,能有个好姑娘照顾你。”
童立轻放下碗,道:“娘,无论我以后成婚与否,都会常伴爹娘身边。”
童夫人欣慰地笑了笑,童立看着她不忍道自己根本没打算过结婚,更没说他这一辈字都不会再去爱人了。只想更加尊爱爹娘以弥补心中的愧疚。

本应是一家和睦的童府,这日却不太晴朗,只因童老爷病了。
童夫人焦急的整日陪在童老爷身边服侍着,童老爷道:“小病而已,不要这么慌张。”
“你时常都没生过什么大一点点的病,如今却是突然病了,我如何能不担心。”童夫人说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童立立于一旁看着大夫开药,心知童夫人还小的时候,她父亲也是突然病倒了,便再也没见过她这个女儿一面。童夫人才会如此担心童老爷会像她父亲——也就是童立的外公一样。 
“唉!我不会有事的,别哭了,你在哪,我便在哪,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童老爷把夫人抱在怀里,轻声说着承诺,童夫人仍嘤嘤哭泣着。
童立与大夫悄然退了出来,大夫说童老爷这只是往日疲累积压,一轻松下来便是病痛都涌了上来,吃几帖药,再多休息下就会没事了。
然而童老爷的病始终不见好,倒是越见严重,最后连起身都不行,只能躺在床上。本就身体不太好的童夫人也更是憔悴,却还是每天都好好守在童老爷身边。童老爷心知自己也是逃不过了,看着童夫人红肿的眼,他却是说不出话来,只好传来童立。
从童老爷房退出,童立走在一道廊里,童老爷说他希望童立能好好照顾童夫人。虽然童老爷没说再多,但他知道,童老爷是希望能看到他娶妻生子,只是他已不可能会爱上一个人了,只怕童老爷没说出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了。
“少爷。”e
童立回身,是小兰,她本是伙房的一丫头,童立无意撞见了她,见她也是有些文才有些头脑的,便提拔了她,她也不让童立失望,很快就熟悉了缣云庄的工作流程,前前后后打理的清楚流畅。
“何事?”
“……我想辞工。”
童立本对这种个人的意愿也是不会阻拦勉强的,只是那小兰似乎并不是情愿辞职,便问道:“为何?”
小兰先是一愣,再答:“少爷提拔我,您与恩与我,况现在老爷也病了,我本也不应该此时离开,只是父母将我许了人,不日将要成亲,只好前来向少爷禀明。”
“何人?”
“陈员外。”小兰低着头。
童立知那陈员外已有六十了,却有好几房小妾,都是年轻的姑娘,一看便知小兰也是不情愿的。
“你若不想便也可不嫁。”
“家父家母已收了那彩金,用了,还不回去。”
童立想了想,道:“你可想嫁他?”
“自是不愿。”
“那就退了彩金,加上赔偿的都由帐房支出。”
“少爷?”小兰抬头看向童立,眼中还有未出洪的积水。
“你若嫁我,我便让帐房支出你所需的银两。当然,我也不会与你圆房,成亲那天我便写下休书,哪日你想离开,便可随时带着休书离开。但至少要两年时间。”
小兰其实心里是有些喜欢童立的,听童立这么说了,心中也是明了,童立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但她还是答应了。看着童立离去的背影,小兰心道,少爷道似无情却有情,道是有情……又无情。
童府少爷成亲后,童老爷便是好了些,甚至有时能下床,童夫人是知道小兰这人的,有了她在童立身边,她也便是安心多了。

败落

是夜,一个黑影越过墙头,到一亮灯的屋舍,翻窗而入。此处是一书房,桌后的男子枕着一只手趴在桌上睡着了,另一只手还拿着书倒在桌上,男子似乎没有被他的动作声响惊醒,想是他的动作太完美了。
他靠近男子看着那思念了好久的脸,柔和的光线洒在男子脸上,无忧的脸在他面前,清晰可见。他靠在桌旁蹲下,只有头和两个手掌在桌案上方轻轻搭着,他歪着头,让那男子的脸看起来是正的。
“上次来你也是睡着了,我亦只能在这时来看你,你好吗?”他伸出手,隔空描绘着男子的脸型,眉,眼,鼻,嘴。描绘完,他收回手,还是安静的看着,接着起身四处望了望,见旁边的躺椅上有薄被,便取了来盖在男子身上。
听到脚步声,他急到窗边,那人推门进屋同时,他便翻窗而出一同关上了窗,没惊动任何人的隐藏在树上听到里面人的对话。
“是你给我披上的么?”
“不是……大概是老夫人吧。”
“……”c
“太晚了,回房去吧。”
看着出了书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两个身影,他有些心痛:“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啊,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为什么要成亲呢?如果……我杀了她,你是不是会很难过,很痛苦?”

童老爷的身体稍稍好了没半月便又爬不起床来了,这天童夫人去端药去了。
童老爷对身后的人道:“立儿啊,不用了,我已多活了好几日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你运多少功都没有用了,别再浪费你自己的内力了。”
童立并没有停,倒是童夫人的声音插了进来:“立儿,停手罢。”
童立收回手看着门口端药的童夫人,再看看无言的童老爷,童立退了出来。每晚童立仍然为童老爷运功,只是跟以往不同,身边多了安静的童夫人,童立也感觉到自己发出的内力在童老爷身上毫无反应,也知道童老爷也确实是时候到了。
童老爷去逝后,童夫人也就倒了。那天,童府两老是同时下葬的,一旁,少夫人和丫鬟们是泣不成声,童立却仍是没有表情,只是在坟前吹了一曲没听过的曲子,童立说它叫“化蝶”。
童立看着天空,觉得自己的心像天一样宽,却没有云彩,只有空荡荡地一片苍白。

小兰远远的看着,只到童立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她叹了口气,六年前老爷夫人走了之后,童立就更是少言了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了,童立仍是想念着他父母的吧。她记得四年前,童立问她可想离开,她是道不想,那时她只是希望陪在童立身边,为童立做点事,无关爱慕,于是她留了下来。童立也给了他越来越多的权力,可她也从不枉贪,只想着为他尽心尽力的管理布坊——缣云庄。
爱慕早已只剩敬佩,如今她终是要向少爷告别了。
童立没有抬头看她,只道:“到帐房取五千两,那是你的嫁妆。”
她知道童立决定的事便不会改,也不再争辩,接着把自己管理的帐目及相关事宜都交代给了接手的人。
看着大大的童府两字,她离开了。
童立独自坐在书房,想着小兰临走时说的话。
“少爷,找一个真爱的人吧。”
他想,也是时候了。童立取出了家里所有的钱财,打发了缣云庄所有的人,包括童府的丫鬟和奴仆。本早已想结束的缣云庄,因为小兰的一句想留下便多留了四年,如今终是闭了。
童府败落了。

无题

后院,春意盎然,童立坐在石凳上等天亮,恍惚中记得小兰走后,梦里有人对他说话。
“她背叛了你,你却还待她这般好,你就那么爱她么?忘了她吧,让我来代替她,我愿意代替她,我爱你啊!”
天亮了,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眼上,让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切,他知道,有人道缣云庄为谋反的皇叔织了龙袍。

牢里的日子也不过如此,除了吃的东西不太好外,童立觉得也没什么。又想这造反是死罪,许他还能亲眼看见或是亲身体验一次古代的死刑,只可惜,他只能死一次。
“口渴了吧?来喝碗清水。”童立是带着笛进来的,偶尔吹吹,这回刚完,老狱卒便端来一碗水。他看了看狱卒,接过了水,老狱卒说这曲子好听,从未听过,不知何曲,把碗给了那狱卒,童立说了曲名便再也不开口。
“唉!”老狱卒看他这样,一叹,回了去,还念道,“这天牢中个个都是死刑,如此青年才俊便犯了这等同某造反的罪,真可惜了。”
童立仍看着手中的笛,不作声。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察觉不了到底是过了几天,童立也没算过。其间又进了好些人,据说都是他的同党,他想,他们也算是有缘了,虽素未谋面却能共死。尽管这些人一脸疲惫,或有不甘,还有其他,童立却始终如一。上天让他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次古代的死刑吗?他自嘲的扬了扬嘴角,然而,他并不在乎。因为,至少他有父母了,不再是孤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虽然他们相处时间只有那短短的几年,但,够了,这一世他不枉。
终是有一天,别人想起了他们,久到他以为会在里面就这么呆着一辈子。
他们被带上了皇极殿,由皇帝亲自审问,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童立想此身真不枉了。殿内,童立入乡随俗,同一群人跪着,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注意过别人激昂的对话,只顾着打量着殿内的设计,内心不小的赞叹,对身边的吵闹充耳不闻,直到被人挡了视线才回过神来。那人不理他有些迷惑的眼神,凶神恶刹的叫他回皇上话,童立这才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人。跟他差不多的年龄,他觉得那皇帝看向他时,似笑非笑,他不明白。
皇帝问他未何同流合污,参与造反,有什么好处,童立淡道与他无关。皇帝又说这御用龙袍的蚕丝线只在缣云庄有,若非出自他之手,又系何人,况且还一听到风声就让缣云庄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准备逃跑。童立心想他若有心要逃又何以等到现在还在这,他道他是早想散了缣云的,只恰巧现在才得以实施,缣云丝绸被偷也是有可能的,竟是得了个造反的罪名。有人说他狡辩,他想,他该说的都说了,也都是事实别人相信与否都与他无关了。不想那皇帝却问他散了缣云可是因为他前时妻子跟人走了,周围一阵哄笑,他看着那讽笑的皇帝,不明白皇帝连这样的家常小事都要明晓,更不明白他何时得罪了那皇帝,那讽刺里是带恨的,皇帝恨他?又或者是其他。
陷入沉思的他,不知何时审完,只是跟着前面的人离开,他想,应该是带回牢里候斩。刚出殿门不久,他便被人拦了下来,看着渐远的那群犯人,再看向来人。
“你无罪了,不用回牢里。”来人中带头的说话了,眼里很是轻蔑。
童立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往这边走。”c
童立跟着来人走,他知道,这不是出宫的路。

直到一院里,那人才停下,只丢下一句“等着”便带着身后的几人离开。
童立四处望了望,院中有一个池子,池中央有一亭,他习惯性的摸摸后腰,记起,提审时,笛被落下了。看了看四周,童立走到水池边靠围墙的小竹林,抬手摘下一片竹叶,在水中清洗一遍,用衣袖檫干。他把竹叶放在唇边试着吹了吹,有点干涩,便试着注入点内力,果然清脆鲜亮多了,吹了几个音符,也掌握了些技巧,心想应该能吹出一段简单的曲子。头次用叶子,他显得有些兴奋,吹完一曲感觉不错,便想再试些难点的,却不想被脚步声打断。尽管他心中不快,却未表现,转身,原是今天所见的那皇帝,身后还跟着刚刚带他进来的几人,他想应该是皇帝的贴身侍卫。童立见那带头的人看了眼他手中的竹叶便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他立刻明白那人是忌惮他从竹叶中发出的内力,于是收回内力不再泄露。
皇帝径直走到池中的亭里,坐定,才笑着,道:“听闻童公子笛艺了得,今日见公子连竹叶也能吹得如此好,果然是音律奇才。童公子过来一聚如何。”
童立想这皇帝也甚是奇怪,刚才在殿上还一副恨他恨得不得了的样子,现在却又如此亲近,不知是何用意。到了皇帝面前,他还是尊古礼仪。
“草民见过皇上。”
“起身吧。”
童立起身见皇帝身后的那人狠狠的瞪着自己,心道这人对他可真防得紧。皇帝也发现身后的人眼光太凌厉了,道:“王尽,你们都退下。”
“皇上!”
“退下!”
“是。”
那人原来叫王尽,王尽狠狠的瞪了童立一眼,不甘的退了下去。很快,只剩下两人。

重逢

皇帝笑道:“童公子何不坐下来谈。”
童立顿了顿,看了他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童公子喜音律,尤其是笛。如今笛不在身边,不方便吧。”又看了一会儿童立,“朕有一笛,想赠于童公子。”说着从腰后拿出一笛,放在石桌上。
本欲拒绝的童立,看到那笛心里不禁一讶。这便是那日他遗失的巨天交与他的笛,他看向皇帝。
“童公子可喜欢?”
“不知皇上是从何而得。”
“河中所捞。”
童立不解,皇帝也不再说,“童公子可否吹上一曲。”
童立也不再纠缠,轻拿起笛,摸了摸笛身,七年来,笛被保养的很好,既而缓缓放在唇边。
皇帝听得入迷,待一曲完毕,他轻叹:“果然还是如从前一样好听。”看童立眼中带有不解,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皇帝起身到童立身旁,看着这张俊秀犹胜女子的脸,抱过童立,俯身吻上他的唇。
童立知道,皇帝是在吻他,就如上次在风雨亭一样不顾他的抗拒,这次,他没有反抗,直到皇帝放开他。
“想起来了?”皇帝笑了,“又见面了。”
看着他的笑脸,童立有些后悔那天没有下手杀了他。
“从今这院,便叫缣云苑,而你从今天起就是缣云苑的主人。”皇帝拂开童立脸颊的头发,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会儿才开口,“你可记得……我的名字。”
童立看着他,平静无波:“草民已是无罪之身又无名义,恐不便留于此处。”虽然他心里明白这皇帝多半也是下定了决心的要留他在此,但他说了。
皇帝笑看着他,童立总觉得那笑里有点什么。
皇帝在他耳边轻声道:“缣云庄同谋造反,缣云庄等人已同主谋入狱,三日后午门处斩,而你从今往后便只是皇帝后宫男宠之一。”说到后面已是含上了他的耳垂。
身体忍不住的一阵战栗,童立想往旁移开,却被皇帝搂得更紧。
“不记得我的姓名没有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一直,一直,直到你记得为止。”
童立试着推开皇帝,皇帝却顺着耳垂下移轻咬起来,手竟不松。无奈他只好放弃,心想他在牢里也呆了好些天了,身上定是难闻,这皇帝竟也忍得。
“我叫肜恩。”皇帝咬着他的喉结,一只手已伸进了他的衣内,童立仰着头看着亭顶的内部构造,控制着自己不颤抖,又听手在自己胸前游走的人道,“小童,叫我。”
想了想,童立开口:“肜恩。”
肜恩似乎因他说话牵动喉结,而咬得更用力,童立吃痛往后靠,失去平衡,肜恩及时抱住他,看着脸上并没有太大起伏的他,肜恩笑了,童立心不知为何一紧,他,讨厌这笑容。
“今天先到这儿,我还有事要处理,这段时间你先熟悉环境,我会派人来这边。”扶正童立,肜恩便离开了。
童立看着自己握着笛的手,有些泛白,刚才捏得太用力了。
他想,他是应该留下,或,是离开。

缣云

“公子。”
童立抬头便见一男子,应该是皇帝派来照料他饮食起居的,男子似乎有些紧张,即使他极力掩饰,但见童立看他一眼便不再看他那淡然的眼神,便轻吐一口气。
“公子,奴才降福,从今天起将由奴才服侍公子。”见童立没响应,便问,“公子可要沐浴?”
童立点点头,手上仍扶弄着玉笛,心想,那日他也是寻了好几时辰都没寻着,过了这么久也不知被冲到哪儿了。若是要寻这笛必是花了大气力寻找的,倒也不知这皇帝为何花这等气力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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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来,皇帝并没有再进缣云苑来,降福做事又万事周到,童立也得清闲,整日只在院中转转,或扶笛。
今日与往常一样,午后,无事可做,童立坐在窗前,从屋内看着天空。心道这样也好,日日轻松,无忧度日。又想,那里的天空是否也一样这么蓝,那里的空气是否会像这儿一样好,人……又是如何?
他靠在窗边,头枕在盘放在窗边的手臂上,头的重量全都压了上去。春天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他觉得很暖和,闭上眼睛想着蓝天白云,还有一个人,可是却不知是谁,他背后的阳光太强,看不清他的样子。
童立觉得眼前一暗,睁眼,适应了一会儿,见一人,看不清是谁。
肜恩看着如此庸懒的童立,别有一番风情,挡住了他的阳光,见他懒洋洋的睁眼,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来。他弯下腰与童立脸对脸,又过了会儿,童立才认出他来,但脸上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直起腰,收回手起身,动作自然,不快不慢,没有一丝慌张。
“皇上。”
“不用。”肜恩伸手扶着童立俩肩膀,阻止他下跪。
童立也直起身看着肜恩有些疲惫的眼神。见童立看着自己,肜恩收回手往屋里走。
到屋内,见童立还站在窗前,道:“过来。”肜恩坐在桌前,让童立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他看了童立一会儿,他也是明白了,下人不在,但童立是没有任何要给他倒茶的意思了,只好自己动手拿过桌上随时准备好的茶壶,倒了两杯。
肜恩一手撑着头,斜着脸,看着童立那俊秀的脸,白皙的脸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有些泛红,鲜艳欲滴,肜恩伸出另只手,用指甲轻刮童立的脸颊,“你真像个木雕娃娃,怎么都没反应,还是以前的你更让人欢喜,至少还会叫我滚。不过,只要是你,我都是喜欢的。”
童立闭上了眼。肜恩的手仍在他脸上游走,从左脸颊到下巴又到右脸颊,描绘着童立的脸型,唇,鼻,眼。最后,手停在他脸上,仿佛捧着珍宝样的捧着他的头,童立睁眼又见那笑容,心中更是讨厌。
“你可知,我最近都在忙什么吗?”
童立不开口。
“因为你啊!要留下你可真是费神了,不过,我还是赢家。小童啊,以后没有缣云庄的童立,只有缣云苑的小童了。”
童立仍是没开口,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肜恩收回手,端起了茶品茗,“今晚,我会在缣云苑用晚膳。”
看童立没变过的表情,肜恩叹了口气,“也会留在缣云苑过夜。”
“小童啊,下次记得别再叫我皇上了。”
直到肜恩离开,童立也没再说话。
童立走到床边看着床,随即便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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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童立醒来时,天已渐黑了。
“公子起身罢,上面已传话,皇上一会儿便到了,”降福在床旁站着,吩咐一旁的丫头为童立更衣梳洗,并把童立平日只用一条锻带绑着的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雅致的木钗固定,再撒了一层淡淡的香粉在他身上,最后一群人把童立簇拥到房门外等待肜恩。
当肜恩进入缣云苑第一眼见到童立不禁愣了神,现在的他亦是那样清秀淡丽,超然脱俗,有些让人看不真切。
用完膳,所有人退下,门被带上了,屋内只剩下两人。
肜恩走近童立,头放在他肩窝,吸了口气:“好香!”
“你今天好漂亮!”说着肜恩打横抱起童立,放到床上,肜恩坐在床边看着他,最后目光停在那支钗上面,他扶起童立上半身,从童立侧面看那木钗,伸手取出,童立的头发便像瀑布般散了开来。肜恩抚摩头发仿佛珍宝般。
“真想能永远都这样看着你,抱着你。”肜恩放下童立,俯身吻上童立,先是浅浅的,渐渐加深。童立没反抗,却也没迎合,肜恩用舌逗弄着他,到后来童立的呼吸也随着肜恩沉重起来,肜恩退开唇,一缕银丝从童立嘴角滑落。
看着童立茫然的看着自己,肜恩解开了童立的腰带,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了那洁白的胸膛,肜恩低头含住了那红玉珠。

天亮

不到四更天,肜恩便起身上了朝。而童立也在他离开屋时睁开眼。肜恩走时为他盖好的被子,被他紧拽着。
直到天亮,降福来唤他起床用早餐,他也没再睡过。他坐起身子,感觉到一阵冷气窜进了被窝,下体也难受得紧。
他难得的转头看向降福:“我要沐浴。”
“是。”
洗完澡的童立并没有吃早餐,而是到院中走了走,最后,终于坐在了池中央的亭里,烦躁的心情并没有得到缓解,他抽出笛,想了想没有吹过的曲子。
降福为他端了盘点心放在石桌上,希望他能吃点。童立却似乎并没发现他的到来,自顾自的吹着一曲他从为听过的曲子,听得他也愣住。如此曲子前所未有的曲风,千百婉转,心情也会不禁随着起伏,纵使知道童立讨厌被人打扰,他也忍不住轻问出声。
“如此美妙,不知是何曲子?”
童立并未生气,反而转头看着他,也提起了嘴角:“这是云南的民曲‘月光下的凤尾竹’。”
“月光下的凤尾竹。”口里轻念着歌名,眼睛却没离开童立的脸。十几天来,第一次见童立露出淡然以为的表情,而且还是上扬嘴角的脸,即使那笑容很淡,很淡。童立再次吹起,降福看着他的侧脸想,大概他自己也没发现他自己的脸上有笑意吧。
这之后,童立感觉自己没那么郁闷,便也有了胃口,硬把一盘点吃光,降福也高兴的收了盘子。
“公子的曲子基本都是少见的,不知这云南是什么地方。”
“云南?”童立看着微波粼洵的池面,缓缓道:“很美的地方,可我却不可能再到得了了。”
降福见童立本已恢复的心情被他一问便又沉了下去,不禁自责起来。纵使心中好奇这到不了的地方是哪儿,莫是仙境,他也没再问。
“公子,今日天气不错,可想饮点酒?”
“酒?”童立想了想,似乎这二十多年来都没喝过酒,可能是因为凌是因为酒后而跳水死了,他便一直有一些反感,“好吧。”
待降福取来酒为他倒上一杯,童立起杯抿了一小口,香醇可口,跟那些啤酒不同,也比那些白酒要好得多。他一口饮尽,喉咙一阵辣疼,可是很舒服,于是又喝了一杯,直到一壶喝完,便令降福再去取来。
“公子,酒少饮为好,饮多了伤身。”降福原本劝解,但见童立那润红的脸和那清澈而迷离的眼神,便叹了口气,“公子请稍等。”
当降福再取来酒时,不禁惊呆了,水面上立着的那人不是童立又是谁,童立发现他,轻轻一动便飞身到他面前,不理呆掉的他径直拿过酒壶自顾自饮了起来。
降福醒悟过来,迅速的看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发现才松了口气。看着那身法轻盈的人影,他警惕着四周,也疑惑着,难道童立真是从一个叫云南的仙境掉落凡间的仙吗?
好在童立没过会儿便趴在亭边的围栏睡着了。降福怕他着凉,为他披上外衣后便站在一旁等候他醒来。这时肜恩身边的太监顺缘和侍卫王尽来了缣云苑,说是皇帝赏赐东西。降福只好叫醒了童立,童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眼前有好些人,坐直身子,降福披上的外衣滑了下来。
王尽看着这一幕又见童立眼神迷茫,脸泛桃红似醉酒,不禁想这童立果然有做妖孽的本钱,于是道:“皇上赏赐,还不快谢恩。”
见童立仍是动都没动,王尽先是皱眉,接着抓起童立,不顾他外衣落地,童立因为他的猛然提起头昏脑胀,人也立不稳,惊得一旁的降福一阵冷汗。
童立觉得晃得头晕,想起夜里肜恩要他叫他名字,他迷失在情欲中,于是不断叫着肜恩的名字,便道:“皇上是肜恩,肜恩是皇上,当然是谢恩啊,废话。”边说还边想挣脱王尽的钳制。
谁知王尽听他的话后竟是气,把他一推,童立便如愿摆脱他,摔倒在地上,降福连忙上前去扶起童立。
“公子没事吧?”
站稳的童立推开降福,“放开。”指着王尽,“混蛋推我。”说着便要上前推王尽,众人便知这童立也确实是醉了酒,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王尽也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廉耻的男宠。降福边拉着胡乱舞着手脚的童立边对着王尽说这童立乃是皇上宠爱之人,若是受上一点点伤,恐他也陪上不起,倒是惹了皇上生气,到时谁也劝不住皇上。
王尽知他说的是理,肜恩为了能留下童立所用的手腕他是知道的,那份坚定他是亲眼看到的,只是他实不能接受童立这不懂羞耻的话语,可又听顺缘说童立这是醉酒不好计较,纵使心中仍是气愤,也只好作罢,愤然离开,顺缘嘱咐降福好好照理童立,留下赏赐的东西后也便离开了。

顺缘追上王尽:“王统领何以如此生气,我见那童公子也并没什么不好的。”
王尽看他一眼:“此人妖孽,别人不知,我是看出来了,他是有功夫的,若是皇上与他近了,唉……”
“诶?可我见他并不会什么招式,倒是胡乱一把的。”顺缘想到童立那样子不由得一笑,他倒觉得很可爱。
“你可不知了,我也是没见过他使什么招式,但我可是感应到他身上散出的内力,甚是深厚,恐是我也不能及。”
顺缘看他笑了,“你们练武之人啊!唉!王统领也过担心了。若是这童立真是想危及皇上性命,以你所说他又何必到今日还不下手?倒是我觉得他恐是也恋上皇上了吧!再说,皇上看上了他,做臣子的又如何能干预,倒是皇帝腻了便也不理他了。”
王尽想想也是,可心里虽是仍不放心,但也想不出什么其它,便也不再说了,但心道,皇上七年来都心系那妖孽身上,会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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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个月,肜恩每晚都在缣云苑歇息。童立也习惯了夜晚被拥入眠,越是相处,童立越是有了杀了肜恩的心,他本是打算要游走江湖的,却到了这宫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留下来,任这男人糟蹋,他心里明明是讨厌他的,讨厌见到他时的感觉,讨厌他的笑甚至他的宠。
风,吹起了他前额的头发,他伸手拂了回来,回身进了屋里去。

软禁

童立如往常一样静等着肜恩,却是等来的顺缘,说是肜恩今晚不来了。于是童立一人吃完饭便上了床。
夜已深,童立倒是仍没睡意,他想,不到一月时间,他竟是习惯了被人拥着入睡,现在竟是不能单独入眠了。他想,皇帝毕竟是忙的,习惯这种东西真是可怕,他痛恨起自己竟是这样的被动。看着床罩,他犹豫着是否应该离开,又想离开了,又有哪儿可去,真要游荡了江湖去么?
连着几日都没见肜恩的身影,童立几日来连饭也吃不太下,整日无精打采。
降福见了总是欲言又止,最后终是忍不住:“公子,几日来精神不太好,公子要注意身体啊。”可见童立没任何反应,又道,“公子何必如此伤神,哪个男人不喜新厌旧,也是有可能会有那么一天,皇上要离开,如今这般也好,免得陷得太深,以后独自一人一生痛苦。这身体是自己的,要是苦着了,疼的也是自己,在这后宫里,男人毕竟比不得女人,不如放开些,待自己好一点。”
童立见他如此说,便也是明了那肜恩是去了某妃那去了,只是这降福以为他是为此而醋意横生,惹得自己不快。童立心道他又如何知道自己是因为身边没了拥他入眠的人,而失了眠,只是道:“如此说来,皇上是有了新人了。”
降福急道:“不是,不是!”他又缓了缓再道,“只是颜妃,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他垂下了眼。
童立并没改变那淡淡的神情,算算也是在他来之前就怀上了的,心里也是知道肜恩是去了颜妃那。他想,这样也好,这以后那肜恩也就不再来了,他也乐得清闲了,他也就留下来这样渡了余生也未尝不好。
可,上天似乎总不如他的愿,他好不容易又习惯了一人入眠,肜恩却又来了。
待在床上一阵翻云覆雨,肜恩问他可知近日为何没来了这缣云苑,童立由于激情而红润的脸上却只有淡然的神情,只说:“恭喜皇上。”
肜恩看着身下的人,纵使身是他的,可心却似乎总不系在他身上,想着童立也真是冷情。他真的有了想把童立的心给挖出来的心了,看看他到底是有心没心,是红的还是黑的。思及此,肜恩心里竟是一阵疼,为了能留下童立,他险些跟众大臣闹翻,搞得朝廷不得安宁,可为了他,他坚持了下来,他赢了,赢得了他的人,却赢不到他的心。
他吻上童立的唇,是爱,是恨,没有一丝往常的温柔,倒像是惩罚般的侵略着童立的身体,不断在童立身上啃咬,要留下自己的印记,疯一般的进入他,不理童立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和呼痛声,直到倒在他身上沉沉的入睡。
天未亮,肜恩便又离开了,童立强支起身子,要降福备水沐浴,纵使是习武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事,全身似要散了开来一样。看着床单,还有血迹,童立起身披上一件衣服,然后愤然地扯掉了染血的床单。
晚上,肜恩来了,似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前一晚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或是根本不是他做的般。夜里他拥着童立并不要求房事,只是拥着他,看着他,想是知道前一晚伤了童立,才不勉强他的。
童立见他这样也便放心了,他也有好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很快他便睡着了。肜恩看着他,心想,管你是心如冰山还是什么心如止水,我定要融了你,定能搅得你那一池春水荡漾起来。然后笑着轻刮了下童立的脸也睡去了。
接着每晚肜恩都这样拥着他入睡,直到童立伤好,又才要了他。
而童立以为这样的平静日子会一直下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朝中及后宫竟是都恨他入骨了,只是肜恩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而他却是毫不知情,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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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肜恩竟看着童立欲言又止的,童立也不急,只等他何时愿开口。
“小童。”
“恩。”
“你可识得一名叫巨天的人。”
“……认得。”
“他……”
“曾是我师父。”
“曾吗?这么说,小童是会功夫的了。”
“不才,已被逐了师门。”
“哦!”肜恩看他仍无表情的任他抚摩白皙的脸,又道:“你可知道,他已被我朝第一大将诛杀。”看童立竟闭着眼无任何反应,“你为何不震惊?小童,你是不是就没有心呢?”
“又不是我什么人。”童立理所当然的回应,让肜恩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他心道,小童终究是没有心的吗?巨天与他相处了十年也不过如此,而他肜恩又如何能在他心中占上一席之地。肜恩只能把头放在童立肩窝黯然神伤,又想童立却救过素不相识的小孩啊,他的心或许不是很冷。
翌日,朝中一片大乱,昨日才诛杀了巨天的大将竟被杀于自己府中。朝中一致认为是巨天的徒弟罗霁所为,都认为一定要讨伐这总与朝廷作反的武林盟主。这时,王尽却提出这事并非罗霁所为,而是宫中之人,众人不解便问是谁,肜恩一听便明白他所指何人,不禁不悦起来。
“童立。”王尽两字说得请清楚楚,双眼坚定的看着龙椅上的肜恩。众臣有不解的,王尽继道,“童立,是那巨天的关门弟子,且连那罕见的素白玉笛都给了他,可见巨天对他的宠爱非同一般,由将军夫人所说昨夜是先有笛声传入,引得大将军一探究竟,却是致了命了,更何况,昨天那贼子巨天才被诛杀,除了他童立,又有何人能如此之快的得到消息。”
“王统领可知童立早已是被逐了师门的。”
“当然知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的嫌疑可是最大的了。皇上可千万不要偏宠了他。”
众人也赞成王尽的说法,无奈,缣云苑只好被人围了起来。整日看守,在真凶找到前便也不放。
肜恩来到缣云苑外,进苑前在王尽的耳旁道:“我相信,绝对不会是小童做的。”只留下王尽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肜恩心道,他相信并非童立所为,若是他所为那也说名他是有心的,那么他肜恩总有一天能融化他的心,可若真是他所为,他又如何能在群臣激愤下保全他。最后他还是去问了童立。
童立看着他半响,才道:“问了,便是不信,我又何必回答。”
“小童,若是你说的,我必相信你,若不是你,我必是保你的。”
“若是我呢?”z
看童立挑衅的眼神,肜恩抓着童立的手有些颤抖,心里有着期盼和失望的矛盾:“是你吗?”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起来。
“不是。”童立转过身,淡淡的回应,肜恩抱住他,深深的呼吸着,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了些。

真凶

那日之后,肜恩便再也没来,倒是那王尽整日在苑外看着,防贼似的防他,并不定时有朝中的大臣来逼问,以及后宫妃子专程送来的讽刺。缣云苑也没了往日的平静,童立这也才是知道了,平日里肜恩保护他保护的及深,这几日,没了肜恩的庇佑,这些人都想让童立不得安宁。只是虽然降福及女婢们不胜其烦,童立却依然如故,或是亭中抚笛或是静思冥想,因为那些人都只是在苑外叫骂却不能踏进缣云半步,而他们这样还是王尽纵容的。

是夜,童立躺在床上,并未入眠。有人落地无声,进了屋,并迅速把童立钳制住,捂住了他的嘴。只是,那人还未道出威胁的话语来便愣住了,黑暗中叫人看不真切面前人的真面目,来人看着面前模糊的脸,手竟有些颤抖起来。
“师弟?”那人试着轻唤了声,接着看到枕旁放着的正是巨天送与童立的白素玉笛,心里更加确定,他松了手,“你还是一样不愿意轻易动手。”
童立掀起被子,起身坐在床边,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正是七年没见的师兄——罗霁。
“要是我一开始就痛下杀手,那可怎么办?”罗霁担心的说道。
“罗盟主深夜到访,不是为这事来的罢。”童立淡淡的飘出了句话,他心里是明白的,刚刚罗霁进屋时,他就知道了,也知道他不会对他不利,他一直都知道。
罗霁愣的看着童立:“师……”。罗霁不知该怎么叫好,毕竟他叫了童立十年的师弟了,纵使过了七年,他也仍没忘了那个用笛声安慰过他的师弟,只是他虽是知道童立待人分得很清,他还是心痛,童立既已被逐出了师门便也不会与他扯上关系,这是他知道的。“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罗盟主,这话过了。”
罗霁虽心里明白他的,却还是觉得受伤了,“师弟,你可知道,自从我听说……童府败落了之后,而你不知所踪,我便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听说你是因为谋反进了天牢,本想劫法场,可在那刑场上却是没见你的。师父也下了山来营救你的,却不想被那狗皇帝设了计,给杀害了。……你走的那天我并没有回山上,我也离开了烟山。我没有办法在留有那么多你的印记的地方呆下去,只独留下了师父孤身一人,便闯荡江湖,做了盟主。我本是要替师父报了仇的再寻你,谁知,我赶到那狗贼家时,他已被杀了,也因此打听到消息,你可能就在宫中。”罗霁突然没了声,眨眼间,便到了房门迅速打开,抓住门外的人,捂嘴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怠慢。
“莫杀他。”童立感应到了罗霁的杀气,连忙制止。罗霁便也就点了来人的穴道,让他不能动不能说话,此人正是起夜的降福。“罗盟主,进来宫里,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如今是见到了,还请回。”
“你口口声声叫我罗盟主,你就没有一丝的情谊了么?”
“你我本也是已没了瓜葛的,你寻我作何?不如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连累了其他人。”童立不是傻瓜,他知道,巨天的死,固然与他有关,但也和罗霁总与朝廷做反有关,朝廷也只不过是拿容易心软的巨天下了手要让罗霁不好过。别人是要做什么,他不管,只要不连累其他人,也是他不愿意罗霁把巨天的死都推给了他,虽然他知道罗霁其实根本就没那个意思。他不想承认巨天的死是因为他。
罗霁听了童立这话,便误会了,以为童立是在指责他会连累他,他不敢相信,但不是这意思还能有是什么意思呢?
“童立。”罗霁有些失望的看着他,“你……,只是两个月而已,你就把心放在了这皇宫里了么?”
“你说错了,你知道我是没有心的。”童立看向床头的笛,“你也知道,也是因为这,我才被逐了师门的。他不要一个无心的徒弟。”
“不是的,”罗霁摇头,眼眶有些红,因为太黑,童立看不到,可感觉到了,“师父,其实是最懂你的人,他知道不逐你出师门你是会记挂着他和烟山的,师父知道你不喜欢束缚,才会这么做。就算是你我都离开,师父也是关心我们,师父有多疼爱你,你又怎会不知。这笛,是师父最重要珍爱之物,师父给了你,你怎会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童立虽表面平静,可不被罗霁看到的另一只手却是捏得死紧。是的,是的,这些他都知道,是他自私,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是这样,他不想承认,罗霁太了解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在这时让罗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接受他一直不肯接受的事实。
“师弟……”罗霁唤了一声顿了下来,两人都不说话,安静的仿佛没人般,过了半响,罗霁又才开口,“那……什么将军……可是你杀的?”
“是。”童立回答的毫不含糊。
罗霁叹了口气,完全没有了失望,他就知道那个人会是他,“你并没有告诉那皇帝实话吧。”
童立不语。y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撒谎的人的。”
“人会变。”
“你是为那……皇帝变的罢。”
童立不语,只看着罗霁模糊的脸。
“你……莫不是爱上那皇帝了?”
“……不关你事。”
罗霁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说过,你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罗霁本欲哀伤的离开,却见一旁的降福,便想除了后患。
“莫杀。”
“他知道了太多你的事。”
“你走罢,我自会处理。”
罗霁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待罗霁身影消失不见后,降福只觉眼前一闪,自己便能动了,再看去,童立仍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今天月亮特别圆。
“今晚的事,我定不会道出去的。”
“我知道。”童立并没有转过头来,仍只是看着外面,降福心一震,他没想过,童立竟是如此信任自己的。
童立看着天,直到天开始泛白才又道:“今晚,外面好吵。”
降福看了看天,道:“是啊。”他竟陪着童立站了一整夜。

生辰

天亮尽了,把守缣云苑的护卫也撤了,缣云苑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女婢们倒是怀念起前几日的热闹来,降福不禁莞尔一笑。看亭中那“恩爱”的一对,心道,这才是好的。
肜恩把童立抱在自己腿上,一手拿着糕点要喂他吃,童立拗不过他只得咬一小口,“前些日子委屈你了。”
童立没说话。肜恩把点心放回盘里,双手环着童立的腰,头靠在童立的肩上,热热的呼气打在童立颈上,童立一颤,才想起肜恩似乎总喜欢把头枕在他肩窝上。
“小童,大将军是你杀的罢。”气息轻吐在童立颈上,童立有些难受,“罗霁的功夫不是白学的,纵使他是盟主,可要找到他却是很难。可他自己却来了皇宫说是他杀了大将军,还要杀我,却轻易的放弃,逃走了。”肜恩一手放在童立胸前,那是心脏的位置,“他说了,我便也不信了。小童,我看出来了,那人对你是有心的,才替你顶了这杀人的罪名。”肜恩抬起头,要童立直视自己的眼睛,“可你否认杀人,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动了心,不想离开我?”
童立不语。
“小童,你何时才会把你的心交给我?”
“后宫三千,何差我一个。”童立淡道。
“你又怎知道,后宫三千,对我来说,却是比不上你的一颗心。”
“皇上,还是放弃的好,我生来,就是没有心的。”
童立想拿开放在胸前的手,却反被抓住,腰也忽得被搂紧,低头对上那威胁的眼神,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童立只好改口,“肜恩。”
“小童,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从没对你用过‘朕’这个自称,你可知道,这是因为我爱着你,我说过,我希望你至少在我们独处时能唤我的名。”肜恩字字诚恳,童立转头不看他,可腰上的力道不松,只好“恩”了声。
肜恩听他答了,又高兴起来,玩起了童立的手指,“小童的手指好漂亮,是因为总爱吹笛的关系么?说起笛,他可是我们的媒人啊,先是听到你的笛声,被你吸引了去,再是在街头。”
童立发现肜恩从那之后,肜恩到缣云苑的次数更多了,甚至在缣云设了个书房,白天无事也在缣云苑,有时甚至在缣云批阅奏章。休息时,定是要抱着童立,把头枕在他肩窝,似是自言自语地对着童立言语着也不管童立有听,没有听。由此,童立也才知道,在那风雨亭遇见肜恩之前,肜恩却是见过他三次了,先是瀑布下,他被童立的笛声吸引,童立却眨眼之间消失了;再是在热闹的街头,那时王尽帮了他,想王尽对他始终不太友善,也多是因为那次童立给他留下的坏印象;最后是在茶楼里见到了救河里小孩的他,他很是不理解童立怎会救活一断气的小孩,童立便告诉了他,那小孩并没有死,只是假死,是有救的。知道童立是丢了笛,寻不找,他便找人在那河里,硬是找着了。本在风雨亭是想把笛还了他,却为童立冷漠的态度给气了,便也没还。
说到这,肜恩道:“当时你是想杀了我的罢,虽然我是驳回了王尽的说辞,可我也不是不懂武,我知道你是恨得想杀了我,却又不坚定。”
肜恩回宫后一直寻找他,知道他是缣云庄童府的少爷之后也就常常偷偷去看他,童立想,原来他梦里听到的声音便是他了。后来老皇帝驾崩了,他也就成了皇帝,野心勃勃的皇叔便想借这时机登上皇位。
童立一言不发,皇帝毕竟是皇帝,不会那么单纯,缣云被牵连谋反,他何尝不明白这都是在这年轻的皇帝算计之中,他只是不明白,就为了留他在身边不惜设了这样的精心的计,肜恩怎么能任性到这程度,而他的爱情又这样的直白,横冲直撞,连隐藏都不会。
“其实,我好怕你不肯留下来,我也知道,你若是要走,我也是留不住的。”肜恩的睫毛在童立的颈上刮来刮去,童立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小童,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会选择留下?”
童立不解他为何会有紧张的情绪,只答:“没地方去。”
然后肜恩是一愣,“是啊,这才像你,”肜恩幽幽地开口,掩不住的失望,又突然亮起眼睛,“那,如果你一直都没去处,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童立想了想,道;“会吧。”b
虽然童立语气中充斥着不确定,肜恩却满足的笑了。

天渐入秋,刚过完夏天,并没有太多冷意,加上宫中一片热闹景象,更是让人没有入秋的自觉。童立进宫以来并未出过缣云苑自然不知道宫里的热闹景象,但见降福及婢女们也都是急急忙忙的,便也奇怪了起来,他清楚的记得这段时日并没有什么喜庆。
降福吩咐婢女们为童立换状打扮,童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任她们动作,也随着她们的簇拥,出了缣云苑,童立停在苑门外,回头看着苑门上方的三个大字。
“公子,快走罢。”降福催嘱道。
童立收回视线,随着脚步的抬起,缣云越远了,他想,缣云不会是他最后归宿的。
童立懵懵懂懂地被带到了大殿外,殿外很宽广,可容纳数千人。此时也正是挤满了人的,热闹非凡,童立想,应是肜恩宴请群官会宴,可为何叫上了他,又见有些着异服的人,想是不会是东国人,应该是外国使节,童立更不明白是何日子如此隆重。
童立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远的不说,离他近点的,见了他,很是惊讶,却又是带有轻蔑和嘲弄的。童立只站一旁不显眼的地方,不理别人猥亵的眼神,他知道,他们不管多恨他也动不得他一分毫。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原本热闹吵杂的场地,骤的安静下来,全都跪下了身,齐声道:“恭贺皇上生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童立有多久没有向肜恩下过跪了,是肜恩不准的,因此,此时他并没有随众人下跪,倒是看着肜恩。肜恩马上便感应到童立的视线,望去,童立已被降福和婢女们拉下,幸好没摔着,肜恩嘴角更是上扬。
童立稳住身子,抬头,见肜恩扶起了最前面的女人,笑得很美的一个女人,“颜妃有了身孕,不便,也就免了罢。”又道,“众爱卿平身。”
“就——座——”随着一声传声,众人便寻着自己的位置,肜恩自是主位,颜妃便在他身侧,到最后独留下童立远远的站着,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火岩钗

肜恩,童立;一个是高高在上,一个只在最远的角落。肜恩笑着:“小童,还不快过来。”他指了指自己右边没人的座位。
童立身后随身的是降福和一女婢,那女婢本是觉得抬不起头的,可见肜恩让童立坐那右位,便也是神气了起来了,走路步步生风似的,倒是童立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步伐,不卑不亢。
右侧位的童立,并未把自己的目光献给多余的人,纵使是多少人期盼着能坐上这位置,他童立却是不稀罕的。众人,即使有众多不满,也不便在皇帝生辰高兴之时提起,他们也都是见过肜恩对童立的坚持的,往日他们是很少见过童立的,今日终是见到了肜恩万般宠爱的童立,也是都不禁折服于他的容貌及气质,并不似市井上的那些小倌般娇媚,倒是清丽,有些脱俗的。只是鉴与他的身份,众人还是对他怀着敌意的,毕竟他是“祸国殃民”的胚子。
宴会开始,先是众人向肜恩献礼,众人也都是想着法子要讨乐肜恩的,肜恩自是高兴的,尤其是其中一个边疆小国,献礼时特别拿出了其中一只钗。只见那钗,钗身似火,上有一凤欲展翅飞天,那使节说这钗乃是神赐的火岩之钗,本就是有了一凤在上欲飞,经人打磨之后,更是好看。那使节又说,要是这钗送与后宫娘娘,必能讨得娘娘的欢心,边说着还望向一旁的颜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颜妃也是笑而不语,若是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又能为皇上产下一名皇子,那后位也便就是囊中物了。
肜恩拿起那钗端详,“这钗确实漂亮。”又转向一旁的童立,“小童可喜欢这钗?”
童立看了一眼,道:“天下之钗,何止千万,不外乎是固定头发,没喜欢不喜欢之说。”
众人是一惊,这童立竟也是个狂妄傲慢之人。皇上赐物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哪个不喜欢?他竟是嫌弃了起来,一旁的颜妃虽然脸色挂不住,却还极力维持着自己的沉稳风范,毕竟,现后宫里她也是地位最高的贵妃了,若是产下一子也就便能成为皇后了。
肜恩笑道:“小童所言及是,这钗有千万作用是固发,但同时也可以装扮啊,况且,朕,若是给它加上一点意义,那就更是不同了。”
看大家都迷惑的看着他,他继续道:“这火岩钗乃是地神所造之物而铸,意义当然要不一样,这钗便赐与小童你了,以后,你随身携带着,当是信物,以后见钗如见朕,谁要是敢对你不敬,便是对我不敬,我定罚他,你看,可好?”
童立不解的看着肜恩,又见肜恩身后的颜妃那又妒又恨的眼神和众人震惊又有些畏惧的眼神,童立也明白了,肜恩是当众给了个下马威,不让他人以后欺负了童立,想是与上次童立被软禁有关。
肜恩吩咐童立身边的女婢当场就换掉了木钗,童立戴着也煞是好看。不理会他人,肜恩命人继续,也从后面的礼中选了些送给颜妃,颜妃纵然是心里有着疙瘩也没在脸上表现,倒是高高兴兴的谢了恩,也就显得很大度。
每人桌上都上了菜了,接着是歌舞表演,众人纷纷向肜恩敬酒。童立没吃东西,倒是喝了杯酒,便听降福在耳边嘱咐酒量不好的他少喝点为好,他又才想起上回喝醉了的事,也就不再喝了。可喝了几杯的肜恩却是有点醉了,见童立在一旁不动不摇坐如钟的样子,便道:“小童,我送了你礼物,你可有礼物送我?”
“公子是想为皇上吹奏一曲助兴。”降福立即上前向肜恩请示,掩盖了童立淡淡的“没有”两字。
“好!”g
乐师们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童立,降福递上童立在换衣服时没放身上的笛。
童立想了想,便提笛吹奏起来。听着的人也就不得不佩服童立的笛技了得了,童立的脸上也明显的比刚才多了些生气,也更是多了些仙气。笛声悠扬,似纵身与山水之间,渊源流长,童立的手指在笛身上幽雅的流过。众人都陶醉在他的笛声中,直到一曲完毕还意犹未尽。乐师们又起了乐,却也是丝毫比不得童立那一曲。
肜恩再次深深的为他着迷,幽幽的问他:“这,是何曲目?”
“故乡的原风景。”淡淡的几个字从他口中飘出,让人有一种怀乡的感觉。
“可是缣云?”肜恩轻声问道。
“不是。”童立拿起酒杯,一口饮尽,缓缓道,“那个地方,是这世上任何人都到不了的地方。”他停了停,望向远方的天空,“恐怕就是我死了,也是回不去的了。”
肜恩发现,童立的语气中,第一次,有着淡淡的离愁和哀伤。肜恩看着这样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懂了他,却还又是不懂,他稍稍向童立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哪日,若我没了这缠身的事,不再是皇帝,定与你游历江湖,即使到不了你所怀念的地方,也定是会让你觉得,有我在你身边,即使到不了那地方也是好的。”他回过身,再看童立,童立只是把酒杯放在唇前,轻声叨念了几字便不做其它响应。肜恩听不清他叨念的是什么。
回到缣云苑,童立取下那钗便扔在了桌上,降福连忙收进了一锦盒里,并说这钗现在非一般物,定要好好保管,他日或许能用得着。这火岩不过是火山喷发时的岩浆,冷却之后形成的,但童立没说。

晚宴

满月酒上,肜恩也是有一个月没见着童立了,虽是想念也是愧疚的。颜妃,童立,仍是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一看颜妃便知这一个月来是调养的极好的,身形也是恢复了,她不动声色挑衅的看了童立一眼,却是没有得到回应的,童立越是不在意,她也越是生气的,可久经宫中又将为国母的她自是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的,她身后的宫女抱着一婴孩,众人的目光也是望着他的,便能知晓这就是太子了。
肜恩说婴孩封为太子,颜妃封为皇后,一个月后正式举行册封大典。一片的恭贺声,童立身在其中,又独身其外,与这一切,似乎都格格不入,倒是望向那出生一月便成了太子的婴孩。
肜恩见他盯着太子不知在想什么,便让宫女抱来太子,肜恩抱着孩子问童立:“小童可愿抱他?”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一惊,颜妃也变色道:“皇上,太子已睡着了,况且太子还小,有些怕生,恐会惊醒哭闹,还是不要给外人抱得好。”
“太子怎能怕生!更何况小童也不是外人。”说着硬是把太子塞给了童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童立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拥着孩子,肜恩感觉到了童立碰触到小孩时的惊愕。
本睡着的太子竟睁开了眼,都以为他要大哭一场了,谁知他见了童立便是“咯咯咯咯”地笑了,还伸出手抓住了童立前额掉落的头发。童立本是有些紧张的,可见小孩这样不禁也放松了些,还微微抬起了嘴角,很淡很淡,肜恩看见了,竟也是痴了。肜恩想,要早知道只一个小孩就能得到童立的一笑,他早就会弄一堆小孩给他抱了。
凌想过,要是结婚了,不能委屈了苓,便买了育儿的书,自己预习着怎么照料小孩,尽管他没有父母,但是他,是想要做个合格的父亲的,不会像身生自己的父母一样。
童立很快便很顺手了起来,他轻轻地将太子的头放在左胳膊弯中,左小臂护住太子的头部,左腕和左手护背部和腰部,右小臂护太子的腿部,右手护太子的屁股和腰部。旁人也是新奇了起来,这童立竟是会照料小孩,童立的动作一直很轻很细也很幽雅。
肜恩更是为童立所痴,童立将右手食指放在太子嘴边,太子便含住了他的指头,小手也放开了他的头发,抓住了童立的手掌,吮吸起来,童立觉得痒痒的,身体也有些颤,那从来也是淡然的脸上竟轻笑起来。
肜恩侧着头看童立,轻声:“原来小童喜欢小孩子啊。”童立一顿,不知在想什么,手上也不禁加了点力道,直到食指感到一阵紧,才发现怀里的太子因不满他太用力而用那没牙的肉在咬他,他手一松,太子便又吮了起来。童立收回右手,同时也收回了那淡笑,他把太子放到肜恩手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累了。”接着便离开,童立身边的降福和婢女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疑惑的众人。
肜恩看了看怀里的太子,又看着离去的背影,不明白为何童立的眼里竟有着淡淡的忧伤,而他却是知道,那忧伤不是为他肜恩,他想,是为了那个叫小兰的女人吧。
太子在肜恩怀里呆了会儿,见他并不理自己,便放声大哭了起来,肜恩也便将太子交给了一旁的宫女。看着右边的空位,肜恩心里一阵刺痛,总觉得童立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想,他强留童立在自己身边,却是从来都没能了解到他,从来也都不知道童立在想什么。
宴会结束肜恩离开会场便直奔缣云苑,苑内,已息了灯。进了童立的寝,肜恩便觉少了点什么,却又是说不上来哪少了。肜恩借着月光看见童立坐在床边,盯着一处,似乎在想着什么。
“小童。”肜恩轻唤一声,向童立靠近,童立缓缓抬眼看向肜恩一眼,又看了回去。肜恩发现,童立似乎变了,以前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多了些情绪,肜恩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为自己感到难过,他不知道童立是为何变了,又是为谁,转变的。
“小童?”肜恩站在童立身旁,竟不能上前像平常一样搂着他。月光从没关的窗户洒进,肜恩发现童立的左手竟是包扎着的,便也抛开了杂念,忙轻拿起童立的左手,“小童,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童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事。”m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肜恩四处看看,才发现,屋里少了张小茶桌,“是不是有人来过?是谁做了什么?”
童立看着肜恩焦急的脸,张了张口,又闭上。
“究竟是怎么了?降福呢?发生了什么事?”
童立拉住准备去找降福的肜恩。“我打坏了桌子,木头刺进了手里。”
肜恩轻轻扶着他的手:“手是不是很疼?”过了会儿又问,“为何要打坏桌子?”
童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很烦,收回自己的手便躺上床去,不理肜恩。这也是近一年来肜恩第一次被童立直接忽略。
“小童?”肜恩想靠近,又不知该怎么做,只好站一旁,童立没回应他,却也向床内去了些。肜恩见童立是去了外衣的,便也去了自己的外衣躺在童立空出的地方。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童立背对着他,他试着伸手抱住童立,没反抗,他也便安心地抱着,最后竟靠着童立的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童立动了动,见肜恩没反应,便坐起身,看着肜恩的睡脸,心想肜恩是比童立要大上三四岁的吧,又是皇上,睡着竟似小孩样。童立这么多年来本也是没怎么生过气的,倒是见了那太子,加上肜恩问他的话,便想起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回到缣云苑也是越发不能平静,一下子猛拍桌子以泄气,谁知竟是拍坏了桌子,刚好拍的位置下面是桌柱,桌子本被他内力一阵便已裂口,手一下去也就被刺了穿来,刚才肜恩焦急的脸,让他心中一阵暖流流过,心里也是平静了许多,看着肜恩的睡相满好的,童立的眼神竟有些邪,他抬起完好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点住了肜恩几个穴道。

交易

第二天肜恩竟一觉睡到天亮,心想幸好今天不用早朝,见童立也还在自己怀里睡着,心也安了。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一动才发现,自己和童立是赤裸着的,而且还感觉到自己竟全身酸痛,这是以往没有的。心道,莫是座晚喝了点酒,半夜便强与童立交合才会如此,自己且如此之累,想昨,定是累着童立了,便心生起了愧疚,看着童立的睡脸,心里又是满溢了幸福,忽地对上了一双黑眸。
“吵醒你了?”肜恩拉了拉被子,童立却推开坐了起来,两人的上身便露了出来。见童立不语的看着自己的上身,肜恩赶忙用被子把童立裹了起来,“别着凉了,昨晚,苦了你了,很累吧,多睡会儿。”把童立压了下去,见童立疑惑的看着自己,便道:“昨晚我多喝了点酒,定是发疯的死缠着你,你再睡会儿罢,我去让他们备膳。”说着便起身,披上衣服到门外唤人,生怕扰了童立样,也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会腰酸背疼的厉害,连后面那个地方也是算疼。
看着有些别扭的背影,童立缩进被窝里,竟是有些抖的。待肜恩回来时,见童立淡淡的看着他,并没有睡着,便也来到床边坐着,却又觉得屁股很酸,但想童立看着自己就心疼道:“降福不知去了哪,还好顺缘和宫女都在,我已吩咐他们了,小童,要不……起来吗?”
接着几天来,肜恩对童立更是倍加疼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口里怕化了般,童立至那天打坏桌子后,也没再怎样。都道是,童立吃了醋,敲坏了桌子,肜恩也终是得了童立的心了,可究竟,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童立自是不理这些旁人的,只是,降福总觉得,从那晚之后,童立的心情似乎一直不错。
这天晌午,肜恩兴奋地踏进缣云苑,说是有礼送给童立,原是那太子。肜恩把太子放在童立怀里,道这孩子可是与童立生庆同日的,甚是有缘,太子也似特别喜欢童立,总爱拉童立的头发,要不就在童立身上抓来抓去,有时童立会把他放石桌子上看自己吹笛。肜恩不能在童立身边时,就会把太子送到缣云苑去,太子多到了几次缣云苑便也习惯了,哪日不见童立便哭闹着,怎么也哄不下来,可太子自有自己的寝宫,不便在一个男宠处呆得长久,后来童立便得肜恩旨意,每日去太子住处去,童立也是除了去太子处,并不去别处的。
太子是住在颜妃的隔壁院里,颜妃忙着为登后作准备,倒也没为难他,也为难不了他,且有时肜恩也会在童立在太子寝宫时过来,颜妃也不好发作,心想,只待她成了皇后再处理他也不迟。

颜妃正式册封那天,全朝都庆祝去了,太子也是由宫女抱着,随皇后上殿,而这次童立却是留在了自己苑中,听说晚上会有烟花,童立便让降福和女婢们都去看去了,直到入了夜,听到烟花的声音,童立便上了床,想是今晚肜恩不会来了。
热闹的皇宫,看不到孤零零的缣云苑,到天快亮时,下人们也还没回到缣云苑。
竹筒穿过窗纸,一束小烟滑进,过了会儿,一道人影便进了房,走到梳妆台前停了下来翻找东西。
“高公子要找的,可是此物?”
那人闻声先是一愣,接着回头便见童立已坐在床沿,手里正拿着火岩钗,看他的衣着,便是知道他根本是没睡的。
“公子,您已起身了啊。”那人向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弯着腰,竟是降福。
“难道,二公子并非是为了这钗?”童立询问的语气中不乏调侃,眼神却也是笃定的。
降福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也直起了身,道:“你是何时发现的?”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南国二公子——高堇,但这他并不在乎,只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露出了破绽。
“何时?”童立想了想,“大概是我进缣云苑那天罢。”
高堇眼神更加凌厉了几分:“那就是第一天就知道了?”有些咬牙切齿。
“难道高公子忘了?七年前我们见过面的。高公子要找的东西到手了罢。”
“……”高堇心中是气,没想到一切全在童立眼底进行的,也不得不佩服起他来,可又气得有些牙痒痒。
“今天可是下手加逃跑的好时机,我就想你会来拿这可以救命的钗。”
“……”m
“二公子,如此肯屈尊下降,隐瞒身份,可谓苦心。”
“这么说来,童公子过目不忘,也是都记得七年前的人的,想必对那肜恩也是印象深刻的,只是装做不认识的罢。”高堇漂亮的一反击。
“自是。”只是童立却是面不改色,“那天,我看你担心着被我认出,我也便顺了你的意了。”
“多谢了你的好意。”
童立看着他又道:“你不必在意,我并没有要揭穿你,不是?”
“哦?”高堇也明白童立是有交易的。
“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是从未打扰的,倒是帮过你几回的,你是应该知晓的才对。”
“原来是你。”高堇一讶,他曾是皇宫到处寻那物,几次差点被发现,都为人所救,那人竟是童立。
“我也只是刚好顺路而已。”童立顿了下,又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那张卖身契为何,但或许你不需要我的帮忙,我本拿回来的,想想还是放了回去。”高堇感觉一阵冷风吹过,只看着童立叹了口气,他也是为了这某人的卖身契忙活了一年,童立却是轻易的拿到了,“你要这钗,便是要借他出宫罢。”
“……”高堇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可以借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如果,我选择不答应呢?”
童立奇怪的看着他:“你……能从这儿,拿得走么?”
高堇有些恨童立的理所当然。
“答应吗?”
“……。”高堇无奈的点点头。
童立没先说条件,倒是问他:“二公子,会成为南国的皇帝么?”见他不回答,但他的眼神却是明了的,童立不管他将是如何得到皇位,但他知道自己的猜测不错,野心极强的高堇是不会甘于只当南国二公子,或许,他要的,更多。
“第一,你,三年内攻下这东国。”
高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第二,肜恩和小太子,要交由我处置。至于第三,我还没想到,以后再告诉你。”说完便把火岩钗扔给了高堇。
拿着钗,高堇看着童立:“你不怕我反悔?”
“你不会。”语气是笃定。
高堇看着他问:“以前你也有说过这类似的话,是信任我么?”
童立先是看着他不说话,接着道:“你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高堇笑了笑,“那就告辞了。”可高堇人走到房门又停下,问,“你是爱那肜恩的罢。”
童立没回答,翻身躺上床,不再动静。高堇怎说也算是跟他久了,便也不再问,直接出门,在关门的一刹那,似乎听到几个字,他笑了笑,便离开了。
他想,他没听错的话,那几个字是:记得还钗。

同日生

天刚翻了鱼肚白,正是高堇离开没过多久。肜恩火速赶到缣云苑,见床上躺着的童立,也才吐了口气。童立坐了起来,看肜恩焦急的样子便问怎么了,肜恩复杂的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过去抱住他,童立被抱得险些没了气儿,才又听肜恩道:“你没离开,太好了。”
童立推开他,他却抱得更用力,直说:“别离开,别离开。”
过了好久,肜恩才放开他,问他想吃什么早点,命人去弄。
从那天起,肜恩几乎片刻也不肯让童立离开自己身边,就是上朝,也是要拉着童立一起,让他在大臣们虽是看不见,可他自己却是随时能看到的地方。对于他的神经,童立并没有反对,只是任他作为。
夜深时,肜恩问童立。“你现在有可去的地方吗?”
童立说:“没有。”
“那你将来会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不知道。”
“别去其它地方,就在这儿,就在我身边罢。”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
童立没回答,肜恩也不再问了。
……
“你喜欢太子么?”
“……喜欢。”
“我让他过来缣云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他么?他也是喜欢你的,我让他过来,你照顾他,也免你每日奔走。”
童立看着他,知他是想用小太子留住他,但若他是要走,他又怎能拦得住,肜恩是皇上,又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而他只不过是想要以此慰籍自己罢了。
“我不是妃子,况且太子是皇后之子。”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
“……”童立只好道,“我不走。”
“那你,要他过来吗?”
肜恩的执着让童立有些无力,“……带过来罢。”
“嗯。”肜恩心满意足的压在童立身上,头放在他颈窝。童立有些怀疑肜恩再这样下去,会不会疯掉。
※※※z※※y※※z※※z※※※
转眼又是一年,这天是童立的生日,也是太子周岁的日子,自是要抓周的。可太子一开始在桌上坐着,动也不动,又过了会儿,便才朝童立爬了去,抓住童立衣角便不放,众人脸色自是不好,难不成太子也要像皇上一样喜欢上一个男人。童立也想着自己确是不该离桌子太近。
太子双手向他抓去,又想往上爬,无奈童立只好抱住他。太子又“咯咯咯”的笑得欢喜,待童立抱稳,便是把手伸向童立腰间的笛,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顺缘连忙道:“太子殿下选的是笛。”众人一看桌上也确实是没放笛,听顺缘一说便也附和了起来,总比抓着一个男宠的好。童立便取出笛放太子手里,然后把太子放回了桌上,接着站得远了些。
太子毕竟是跟久了些童立,便也学他的姿势把笛放嘴边,可却是倒拿的,鼓起了腮帮,吹了半天也是不见响,众人则是一阵笑,最后太子也还是没了耐心,手里拿着笛向童立的方向爬去,童立本是想不去了,可太子眼看到了桌边了还想往前爬,他也便只好过去接住了太子,小太子在他怀里举着笛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旁的肜恩看了,笑道:“他是想让你吹呢。”一旁的皇后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不说太子从小便被一男宠抚养教导,这太子却也甚是粘那童立,比跟他亲生母亲还亲,怎能叫她不难受。
童立拗不过太子,便也吹了一小段,之后太子拿着笛不放硬要学他,童立也就不说什么,将笛送给了他。
待太子会走路说话事,童立便也开始教他笛,可毕竟也是太子,宫中也自是有专人教导,也不能随时绕着童立转了。童立也就清闲了下来,可没了小苍蝇也还是有只大苍蝇总在他身旁飞来飞去。
肜恩走近发呆的童立,抱住他,“小童,在想什么?”
“没什么。”c
肜恩看着童立头上的木钗,便想还是那火岩钗更美些,又想到一年前的那事,“小童。”童立抬眼看欲言又止的他,“你记得南国二公子高堇么?”
童立点了点头。
“他半年前便登基了。”停了停,“他刚登上位便与东国正式开战了,”肜恩看了看童立,“小童,你会站在哪一边?”
“与我无关。”很淡的语气答道。
“……小童……”肜恩有些无奈,“与太子相处这么久,小童可知太子之名?”
“……不知。”童立不知为何,竟有些觉得理亏。
“我就知道。”肜恩了然的说,“我告诉你,肜恋童,记着罢,这是我对你。”
看肜恩情伤的眼神,童立转头不再看,“知道了。”
虽过了一年,肜恩也没高堇刚走时那么患得患失,却仍是不愿把童立放得离自己太远太久。

梦里不知花落

童立独自坐在书房,外人以为他是在看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翻过一页。今天是肜恩的生日,可因为战争的紧急,并没有什么庆祝,只是后宫每个苑内都有派了饼。童立苑中还是王尽来派的,王尽冷哼了声,命人放下饼便离开了,童立也没理那饼,任它在桌上放着。
夜幕降临,童立仍在看书,顺缘已来说过童立今晚会在御书房内与下臣讨论军情,可能会是一整夜。
“爹爹!”肜恋童进了书房来,肜恋童第一次说会话时,竟是对着童立叫爹爹的,只是童立却是不让他叫,可又拗不过他,童立想着肜恋童跟他父亲是一样的执拗的,便让他在只有两人时才能叫他爹爹。
肜恋童爬到童立腿上坐着,说着今天到处玩了一天的开心事,可惜少了爹爹,不然会更开心了,然后抓起桌上的点心便吃了起来。
童立手上虽仍是拿着书,却也还是没看,倒是看着肜恋童酷似肜恩的小脸,似在认真听他诉说,过了好会儿,童立看着看着却是突然变了脸色,只见肜恋童捂着肚子叫着:“爹爹,肚子疼。”脸色也开始发青,嘴唇泛着淡紫,童立知道这便是中毒了,也是知道了王尽为何要亲自送那饼来了。
童立看到肜恋童的异样急忙把他抱回了寝去,令人马上去传御医。
在房里等了许久,仍是不见御医,童立看着肜恋童那痛苦的样子叫着他爹爹,这么多年来,他竟是第一次又感到了心痛,那是他一直逃避的感觉,是的,他逃避的正是那被背叛和那失去喜爱之人,那心痛的感觉,可他始终是逃不了了,他焦急的再次催人去寻那御医,眼看肜恋童小小的身体快承受不住了,童立却是突然明白了,既是下了毒,必是不会让他寻着御医的,童立竟是笑了笑,第一次,他笑得是那样的凄美,也是第一次那样的幅度扬起了嘴角。
当他收回了笑容,便解开了肜恋童的衣服,运功,把毒都尽数吸到了自己体内。
当毒被他吸干净时,肜恋童已是承受不住疼痛,晕倒在他怀里,童立也深感自己的体力不支了,这毒本就发作快,加上运功吸毒,更是加速了毒性的发作,童立无力的靠在床柱上,血不断的从他嘴里滑出,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肜恋童的床单。
童立又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流失,他扬了扬嘴角,这样也好,他能再活一世,已是好的了。到最后,他又笑了,比他任何时候都笑的更美,更美,他的嘴唇比任何时候都要红艳,也,竟是红艳得有些刺眼的,渐渐模糊的视线,已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看不到一旁焦急得哭泣的侍女。

“凌,对不起,我已有了他的孩子,我爱上他了,对不起。”
他记得,当时他看着两个他最信任的人,两人一起背叛了他,他狠狠的揍了晟——那个从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兄弟一拳。然后他跑了,没有看那两人一眼,尽管他们在后面叫喊着他。
童立看着这一切,一切的一切,所有的都在他面前回放着。
晟捂着肚子叫着他,苓扶着晟也是在叫着他,可他没有回头。
童夫人忧伤的看着他,叫他不要去学武,不要走,可他没有答应,还是去了。
巨天说,他是没心的人,从此师徒缘尽,他没说什么,离开了。
罗霁舍不得他,他拿开了罗霁的手,头也不回,走了。
童老夫妇走了,他吹着“化蝶”,没流一滴眼泪。
小兰离开,他让她领了钱,没有一丝的挽留。
肜恩说留在他的身边,他,没有回答。
他等的是三年,可三年,还没到。
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周围满是人,忙碌的御医在看诊下药,焦急的宫女端盆递水。他看见,他的脸已没有了血色,却是带笑的,那笑是那样的凄凉绝美,是童立从未展现过的一张脸,只是却是没了生气了。
他看到一直站在门边的肜恩,眼中,泛红,眼里,有泪,有懊悔,比任何时候都要憔悴,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助。
童立看着他,想,肜恩毕竟是比不得童立的,虽肜恩因是太子,便是从小就被培养着,很早便是懂了人情世故的。可童立却不是只是那二十几岁的心智,凌再加上童立也是五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又怎会是肜恩能比得了的。肜恩虽说是机关算尽,却又有何时是逃过了童立的眼睛的,不过是童立更善于隐藏罢了。要说谁更是要精明些,童立也只是笑笑,对他来说,肜恩太单纯了。肜恩的直率和任性是他不够成熟的标志,在童立面前他的心计也是没有用处的。童立又想,真的没有吗?他不也是变了的么?
童立伸手想触碰他,可却穿过了肜恩的身体,童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没沾地。
人生也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戏,是梦,是戏,或许,他走出了一场梦,也只不过是进入了另一场梦罢了,不断的轮回于梦中,只是又会遇到不同的角色,演不一样的戏,梦完了,也就该走了,该去赶下一场梦里的戏。
他觉得有些累了,于是他笑了笑,渐渐地,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肜恋童

当童立醒来时便看见坐在他床头的肜恩,看着肜恩消瘦了许多的脸,童立突然有一种心疼的感觉,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并且,他仍觉得很累,很累,除了能睁开眼外,其它,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是知道的,他,没有死。
肜恩抱着童立坐起身子,把童立的头放在自己的胸前,不断抚摸着他的一头秀发,顺着头发,从上往下,一遍,一遍,童立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低声的诉说。
“你终于醒了,小童。”
“……小童……小童……”
“你怎么可以让我这样地担心。”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吗?”
“十五天了,你睡了十五天了。”
“我以为,我会失去你。”
“我一直在唤你,一直,一直都在。”
“你不回答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向都是这样冷情的。”
“可是,我好害怕,害怕再也不能听你说话,再也听不到你的笛声。”
“为什么你不回应我一声?”
“十五天了,你都没睁开眼看过我。”
“就算不看我,看看这世界也是好的。”
“为了能使你有缣云苑这一个去处,我一直守着他,守着。”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答应大臣,要得一龙子,培养他当帝王。”
“为了辅佐恋童,我立了聪明的颜妃为后。”
“等恋童长大,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就可以遨游江湖。”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即使你不爱我也好,我只要你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竟让别人有机可乘。”
“……小童……小童……”c
“太好了……小童……太好了……”
自从童立醒来,肜恩便一直陪着他,亲自服侍着,战事的主讨论场也早在童立昏睡时移到了缣云苑。
童立一天天的康复着,肜恋童也得了肜恩的允许暂不用学习,到缣云苑陪着童立。至于童立中毒事件原是那皇后与王尽联合,将毒置于点心里,并阻拦了缣云苑一干人等进太医院,想尽办法让童立中毒之事传不出这缣云苑,侍女去找肜恩也是早被料到了的,都被一直守在御书房外的王尽给挡了回去,幸好侍女遇到了对童立有好感的顺缘,本为肜恩备宵夜的顺缘也便急忙通告给了肜恩。
之后,肜恩并没有急着追查是谁下了毒,只顾着童立的生死,当童立的毒已清除之后,王尽见肜恩对童立的态度,终是也愧疚的,他一直都认为同性是可耻的,可肜恩的爱早已超乎了他的想象,童立也确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他轻易的答应了皇后的计谋,可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肜恩,已离不开童立。王尽也是敢做敢当的人,便也向肜恩请了罪,供诉了下毒经过。
肜恩并没有责骂他,只是说:“王尽,你不过也是个跟我一样的可怜虫罢了,都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可爱是爱了,我比你直接,我敢于承认,你敢于认罪,我承认你的大丈夫,可你却是不敢承认你的感情,这样的你,是一个真正的懦夫。你的卖身契早已被高堇拿了去,那个人也应该早在京城里等着你了,你走罢,你自己的幸福你自己把握,到那时你也才会懂得今天的我。”
王尽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到童立醒时,他才离开守了近十天的缣云苑的门,他望了眼“缣云苑”三个字,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肜恩对王尽的这番话,童立是不知道的。而肜恋童也单是昏迷了两天,便好了,也是因为童立吸尽了他身上的毒。
肜恩问童立想如何处置王尽以外的其他人,童立只说,过了,不想计较,肜恩也便随了他。

那日后,肜恋童天天跟着童立,有时晚上也要与他一起睡,肜恩由于军务繁忙,好不容易能陪着童立几次却是被肜恋童打扰了,对此他一直有些不满。
这天,肜恩令肜恋童搬出缣云苑。宫女便开始收拾东西,童立也没说什么,只坐在亭里喝茶,肜恋童见肜恩不在苑里,便跑到童立身边,哭着说不要离开。
“太子是应住东宫的。”
“呜……不要……”肜恋童抓住童立的衣襟,小声道,“爹爹,我不要走嘛,我以后会乖的,不会打扰父皇和爹爹办事的。”
“办事?谁说的?”童立脸上波澜不惊。
“是父皇说的啊!他还说,我走了后就再也不能打扰他办事了。”肜恋童一脸认真,丝毫没发现就这样出卖了自己的父皇,“爹爹,你就跟父皇说说,不要让我一个人去东宫,以后晚上我也会乖,绝不打扰父皇和爹爹办事。”
肜恋童刚说完,童立便放下茶,起身到肜恋童的寝房让他们把东西都放回去,众人也就都放了回去。
肜恋童高高兴兴的跟在童立身后,拉着童立的衣角,他就知道,在缣云苑里,童立的话才是有分量的,只要童立坚持不让他离开,他就可以不离开了,同时心里也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乖乖的,不妨碍了爹爹和父皇。

国破

当肜恩听说童立阻止了肜恋童搬出缣云苑的消息时,很是惊讶,毕竟童立对任何事都表现的事不关己样,想到童立偏宠肜恋童,肜恩心里很不是滋味,便立刻赶到缣云苑。
童立正吹着笛,肜恩是知他现在这种时候不喜人打扰的,只好先一旁等着。
待童立吹完,肜恋童便从他后面冒出脑袋,怯生生的道:“父皇。”
肜恩没理他,轻轻的握着童立的手道:“小童,为何不让恋童去那东宫?”
“他不想去。”童立收回了手。
肜恩看着肜恋童,眼神中都要喷火了。
“……我……我……”肜恩的眼神让肜恋童害怕,“儿臣不打扰父皇和爹爹办事,父皇不要赶我走……”声音越说越小,人却是躲在童立身后不敢出来,倒是肜恩听肜恋童这样说了,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小心翼翼的看着童立。
童立突地站起来,淡淡的瞟了一眼肜恩,接着,径直走过他身边,肜恋童也急忙跟着他走,不敢留下,只留下心里想着怎么办的肜恩。
夜晚,肜恩命肜恋童在自己房间里睡,然后回到童立的寝宫里。虽然童立很快便随他进入情欲的漩涡中,但肜恩始终觉得童立有些冷冷的,才一回合也便不再要求童立与他行房了,只抱着童立想入睡。
过了好会儿,却是被童立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小童?”
童立先没说什么,倒是突的抬手点住肜恩的穴道,看着疑惑的肜恩,道:“你可知道?”童立的手在肜恩胸前打转,然后在肜恩耳边轻声,“在下面的感觉。”
不能开口,不能动的肜恩觉得脊背一阵凉,接着被童立翻身压下,眼睁睁地看着童立拿起床头常备的菊花油。
第二天,肜恩起床后才想起,肜恋童满月那天,起床后也是跟今天一样腰酸背疼,尤其是某个地方酸痛的不得了,也是才明白,那天晚上不是自己把童立给吃了,倒是童立把自己给……,同时,肜恩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高兴,他想,童立对他应是有些的感情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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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童立喝着茶,肜恩坐在一旁看着他。
“……小童……对不起……不能为你守住这苑了。”
童立想,肜恩这种任性的人,实不适合做皇帝。
“小童……我还能这样看着你多久?”
皇城被攻陷了,皇宫也已被攻陷了。
“皇上。”这时顺缘进了来,“……太子不见了。”
童立又拿起了放下的茶杯,“快三年了罢。”轻酌了一口。
“是啊!幸好没有迟。”高堇踏进了童立的卧房。除了童立,其他两人都防备的盯着高堇。
“师弟!”罗霁也跟在后面进来了,手里还拎着到处乱跑的肜恋童。
“爹爹……”肜恋童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了。
相对于罗霁的激动,童立却只是淡淡道:“罗盟主口误了,放了小孩子罢。”
肜恋童一感觉到自己被放,便冲到童立怀里,“爹爹,爹爹,呜……”肜恩也冲了过去抱住童立,似乎要把他柔进自己身体里般。
看着这太过相似的两父子,高堇玩味的开口:“我说话算话,如何处置这两父子,都随你决定。”这话让肜恩一紧,不由得把头深深地埋在童立的颈窝。童立想推开两人,可两人却是像牛皮塘样,推不动,只好向高堇摊出一只手,高堇了然地一笑,“东西自是会还你,只是,朕,希望你能留下,因为,……朕喜欢你。”
肜恩放开童立,挡在他面前,狠狠地瞪着高堇。童立放下手:“不。”
高堇笑了笑:“上次我问你是否爱上肜恩了,你没回答我。”肜恩手又是一紧,“今天,我也就不为难你了,只是如今大家都到齐了,你也是知道的,我,肜恩,罗盟主,可都是对你有心的,今天你便选出一人,其他两人也便不再提起。”
肜恩,罗霁,先同是惊异地看向高堇,随即转头看向童立。
童立被盯得紧得难受,皱眉道:“无聊。”从无计较的童立竟皱眉说出无聊二字倒是惊奇之事,只是几人却并没惊讶,只一心一意的待童立道出一人。
不明白的肜恋童拉着童立的衣角,疑惑的盯着他,被周围的紧张气氛感染,轻声道:“爹爹……”童立看了他一眼,拉过身前的肜恩,道:“他。”
高堇道:“你到底是选他。”
“为何?为何是他?他可是让你成为男……他……你竟选他?你道是真的爱上他了。”
童立淡淡地道:“他比较近。”
众人皆是一愣。最先回过神来的高堇竟是大声笑了,本沉浸在幸福中的肜恩也放开了手,眼里竟是说不出的哀伤和疲惫。
一阵风袭过,罗霁和童立便没了身影,肜恩跌坐在童立刚坐的椅上:“要杀,要剐,都可以,只,希望能让我最后一直在这里。”
高堇看着一脸绝望的肜恩,心道这童立也确是没心了。叹了口起,将一东西放到顺缘手中,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缣云苑,便也离开了。
“皇上。”顺缘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一旁陪同。
肜恋童慢慢靠近肜恩,拉拉他的衣袖口:“父皇,爹爹不见了。”脸上也是泪。
“终究是强求的。”肜恩悲凉道,“顺缘,是不是他的心是铁做的?”
“……皇上……”
“顺缘,我好累。十年了,我好累,我不想再爱了。……可是……”他起身走到床前坐了下来,摸着床单,竟似童立的温度还在上面,肜恩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把枕头抱在怀里,久久道,“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他……”
顺缘立一旁,抬头,肜恩竟是眼泪滂沱,肜恋童也在一旁低声哭泣,嘴里还叫着“爹爹,爹爹”。
这俩父子竟是为了那一童立,顺缘看着不免心中难受,又疑惑的看着手中的东西。

童恋肜

罗霁想,应该离皇宫有了好长一段距离了,便停了下来,也松开了钳制童立的手。
“方才,是他与你近,如今我与你近,你可是选我了?”
童立看着他,淡淡道:“我已选了他。便不再寻别人。”
“呵……!你是爱上了那肜恩了罢。”
“……爱?或许吧。”

或许是在十年前的风雨亭。那时他想杀了肜恩,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不受自己控制,他害怕那感觉。
或许是在梦中。肜恩常常在夜里到童府来看他,每次肜恩来时,他便装着睡着,然后看着消失在夜幕的背影,他从来不睁眼看他,他知道肜恩这个名字是一个国家的代表,最终也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他害怕,最后还是得不到。
或许是在肜恩笑时。他讨厌那笑,是因为那笑会让他迷失,找不到回头的路,他不肯,所以他恨着那笑脸。
或许,或许还有更多,更多。
他这样的人是不相信爱情了,他需要的正是肜恩那对爱情的勇往直前,那是他所欠缺的,他想,也只有肜恩这样的守护方式,才能让他深陷泥沼之中,而等他发现时却有为时已晚。
他能做的弥补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肜恩只属于他一个人。肜恩说,若他不再是皇帝,便与他共游江湖。可他明白,他也等不到肜恋童长大,他能做到的,就是帮肜恩一把,高堇是一个很好的棋子,他给高堇想要的,而他要的只是肜恩。唯一不会痛苦的结局,那就是要把肜恩永远的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死也要他跟在身边,是他让自己爱上的,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让他逃掉,就是到地狱也是要他陪着。
可在中毒的时候,他笑了,笑的是自己,上天让他再活一回,竟是让他又带着心痛离开的,那时,他想的,不是要肜恩陪他一起死去,他想,若是肜恩能忘了童立,多好,就像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童立这人,那他也就不会有那么悲怆的表情了。
他以为,上天是觉得他等的三年太长了,不愿再给他,梦里,他重走了自己的两次生命,他想,是自己把自己禁锢在了自己的牢笼里,他再活过来,是上天再给他的一次机会,他不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他是否还能有下次的机会。
罗霁看着如风一样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苦笑着,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看着哭的累了而靠在自己怀里的太子和床上抱着枕头已麻木了的皇上,顺缘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看着手里的火岩钗,虽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含义,似是有什么要发生。
门,“吱呀”地开了,顺缘抬头一看,先是一惊,接着也便是了然。早已不闻身外事的肜恩,却被肜恋童的一声“爹爹”给惊动,他不敢抬眼,怕是错觉。
童立轻推肜恋童,到顺缘怀里,顺缘扶着肜恋童,把钗交给了童立,童立接过钗,径直走了肜恩面前,解开头发,将那钗递到低着头的肜恩眼前:“给我盘头发罢。”
肜恩没动,他怕是幻觉,一动便像第一次看到童立一样,转眼便不见了。
“我记得,你第一次吻我,在风雨亭,从那时,一直记得。”
“我知道,你总是夜里,到童府。”
“我明白,你故意将缣云庄,牵连谋反。”
“知道你,为了留我在身边在群臣面前力争。知道你,想看看我是否有心故意告诉我那大将军杀死了师父的事。知道你,为了保护我而给了这钗一个意义。知道你,为了能跟我在一起便期待着恋童的到来。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情便把毒我之人的生杀大权交给我自己。”
“这些,我都知道,知道你爱我,还知道……”童立蹲了下了,让肜恩看着自己的眼睛,“我爱你。”
肜恩睫毛颤动着,有水从他眼中掉落,童立为他拂了去。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离我近。”
“就是,你站在千百人之中,我也会从中,选出你一个。”
“今天,你还愿意,跟我一起游历江湖么?”
……
“帮我盘头发好么?……我不会。”
……

当童立带着肜恩跟肜恋童离开时,高堇也便踏进了缣云苑。顺缘眼中没有惊讶,只是将手中童立留下的信交给了高堇,便静静等待着高堇对自己的处置。
高堇接过信,看过之后便放在桌上了,道:“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缣云苑中。”然后离开了,心道,童立果真不是一般的心如针细。
顺缘倒是少了往日的坦然,有些惊讶,见桌上静静躺着的信,不禁拿起来看,只有六字:“第三 善待顺缘”。

“二爹爹,别玩了,快走吧。”
“都说了,我才是你爹爹,为什么总叫我二爹爹。应该叫爹爹才对。”
“我已经有了一个爹爹了啊。要是叫你也爹爹,不就分不清是叫谁了嘛。”
“那就叫我爹爹啊,他才是二爹爹。”
“好啦,好啦,快走罢,爹爹可要丢下二爹爹了。”
“你……你到底是谁的儿子啊。”
“当然是爹爹们的儿子啊。”

《肜恋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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