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0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末世总裁难养 上——上灵

文案:

一篇披着霸总人设的末世文……

磨人小妖精林小富(受)和深沉霸总许明深(攻)的末世逃亡之旅。

小妖精太磨人,霸道总裁有些吃不消,正准备送了房子说再见,谁料末世来临,丧尸出没,安逸的日子一去不返。

现下人人觉醒异能,就连林小富这货都变得力大无穷,偏偏他许明深许大少只是普通人一个?

“大老板……”林小富幽幽地看着他,“现在是我养家哦。”

许明深绷着一张脸,面色凝重。

林小富掰手指:“你吃我的穿我的还睡我。不给笑脸也就算了,还嫌我……”

许明深冷笑,大总裁的人设不能崩。

排雷:白月光出没;狗血无脑逻辑死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欢喜冤家 末世

主角:林小富,许明深 ┃ 配角:沈辛,郑文,张小杰 ┃ 其它:丧尸,末世,上灵

第1章

林小富瘫在一张超豪华定制大SIZE真皮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老板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上门宠爱他了。好不容易昨天接到电话,说是今晚可能会来,他兴高采烈地准备了一天,频频跑到阳台往下张望,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来。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可能会来,也就是说,可能不会来。

难道这么快他就要被抛弃了嘛?

他抱住自己,泫然欲泣,脑补了一下被金主大人扫地出门的画面,简直不能更凄凉。

这个点了,大老板还会来吗?来,不来,来,不来……

林小富转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竖起两条腿,每念一下,就换条腿扑腾,双腿抽疯地敲打沙发:就算来了,都这么晚了肯定也是倒头就睡!不能跟自己做一些增进感情的事了!

唉……他叹气。

“大老板大老板,再不来,我就要枯萎了啊!”林小富抓起靠枕咕噜噜打了个滚。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动静。林小富蹭地直起身体,望过去,正好对上大老板许明深复杂的目光。高级定制西装,无可挑剔的五官,男人味十足,一看就事业有成——嗯,没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大老板。

林小富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光着脚丫撒欢地冲了过去。

“大~老~板~”声音自带小波浪。

许明深侧身让开,林小富扑了个空,脑袋重重地撞上许明深身后的挂衣架。他捂着额头,眼底冒着泪花,晕头转向地重新锁定目标,然后一个猛子钻进了许明深的怀抱,蹭蹭。

许明深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放开。”

林小富扭扭屁股,不动。

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无情地推开了。

许明深脸色漆黑:“成什么样子?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最清楚了。林小富不怕死地抛了个媚眼,额间扎着的朝天小辫长势喜人。

许明深转头就要走。

“呜呜呜,大~老~板~我不撒娇了,不许你走~”林小富双手圈住许明深的腰,张着湿漉漉的眼神仰头望他。

——像条小狗。

许明深冷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没走。

看到大老板没有要走的打算,林小富顿时笑出了一朵花,试图营造出家一般的感觉:“吃过晚饭了吗?今天累不累呀?需要先洗澡嘛?”

许明深额间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闭嘴。”

林小富立马消声,并且利落地举手对着嘴巴做出拉链状。

——哦,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翻了这货的牌子。金主大人面无表情地如是想。

许明深是A市的大佬级人物,富二代,青出于蓝而远远远远胜于蓝的那种。在A市,谁见了都得尊称为一声许爷;出了A市,依然是响当当的一代青年才俊。

这样一位有财有貌的男人,到哪儿都深受妙龄少男少女的爱慕。如果以婚姻来定义状态,那么许明深至今单身。

呵,简直就是亮闪闪的,行动着的荷尔蒙。

想嫁。

林小富双眼发光地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露出一副中毒至深的小迷弟模样。

身为许明深包养的众多小情人之一,林小富只能算是一名边缘人物,快要被打入冷宫的那种。他自从出了山沟沟,还没在城里晃荡几天,就被许明深一眼相中圈养在一栋公寓里。从此过上了混吃等死的米虫生活。

包养这种事情,说难听点就是桩PY交易,说好听点就是你情我愿,但是林小富很宅,比古时的黄花大闺女还宅,因此不管别人说得难听好听,他都一律没听见。

于是他的小日子过得无比舒心。

许明深表示饿了。

林小富立马比了一个“OK”的手势,光着脚丫跑向厨房,冲天的小辫一蹦一跳,连带着许明深的脑壳也一阵一阵的疼。

林小富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在阅尽千帆的许大老板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厨艺了。他熟练地码好食材,倒油下锅,噼里啪啦一阵翻炒,炒出一碗冒着热气,色泽诱人的香辣浇头。然后将锅子一刷,重新倒水,下面条。

隔了老远,许明深就闻到了一股四溢的浓香,他坐在沙发上,一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西装外套随意地搭着扶手。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不一会儿,林小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出来了。面条上摆满了诱人喷香的浇头,让人一看就食欲大振。

许明深不动声色,“怎么放这么多卤蛋?”

林小富立马笑开花,“不多不多,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我特地放了三枚卤蛋!”

——呵呵,那一百周年,我岂不是要吃一百颗卤蛋?金主大人对他无聊的行为嗤之以鼻。

许明深刚抬起手,林小富立马捧着筷子递过来。

“……”他接过筷子,没有拒绝这贴心的服务,埋头苦吃起来。今天开了一天的会,晚饭才吃了一块牛排,真是饿得不行。

说实话,要不是饿狠了,忽然想念起林小富的手艺,他还真不想过来。原因?

“大~老~板~我来帮你擦擦嘴巴。”

“呀,大老板,要喝水吗?”

“大老板,需要捶腿捏肩嘛~”

……

谁受得了,这么磨人的小妖精?

——霸道总裁也受不了。

林小富见他对自己的百般示好无动于衷,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布满笑容,双手托腮专注地看着他吃面,“大老板,最近天气预报真是越来越夸张了,说明天的温度要41度!天哪,咱们A市四季如春,怎么可能会这么热呀?”

许明深咽下最后一枚卤蛋,问:“你几天没出门了?”

林小富掰手指,然后举起了两个手掌:“十天。”

“……”许明深噎了一下,“食材是什么时候的?”

林小富露出了蔑视的小眼神,“当然是新鲜哒,现在有飞猫超市,送货上门,超级方便。”他怎么可能拿放了十天的食材给金主吃,这不是欠抽吗?

在生活常识上被鄙视了的许大老板有些不爽,他沉默地喝完了面汤,露出干干净净的空碗,说:“高温已经持续五天了,这几天每天都是40几度。”

每天吹着空调混吃等死的林小富震惊地睁大眼,“这么热?”

许明深似乎受不了他这么智障,冷漠地站起身结束这个话题:“收拾干净,我去洗个澡。”

洗澡?!林小富眼底出现一抹亮光,点头如蒜:“哦哦好的,大老板慢走,洗得开心,唔……洗得白白的哦。”

许明深:“……”

——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下次再来就是狗。

明天就让沈辛把这套公寓转到林小富名下,从此结束这长达三年的操蛋的包养关系!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林小富,对方一脸无害,仿佛纯良小绵羊般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看起来十分的可口,几乎称得上是他许明深众多情人里外形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当初就是这张脸迷惑了自己,结果等到验完货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他喜欢的是真正的小绵羊,乖乖听话又安静无声的那种。太磨人的他吃不消。说实话,不说话的林小富还是很合他心意的……冲天小辫一甩一甩,原来是林小富接收到了来自大老板的“深情凝望”,一不当心有些得意忘形了。

许明深收回目光,冷笑。分手的置办费里再附赠一把小剪刀吧。

不知道被金主嫌弃了的林小富飞速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冲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管崭新的润滑剂,低头耸动肩膀,发出一阵“桀桀桀”的笑声……他扭身冲出卧室,朝着浴室狂奔而去!

全身光果刚打开开关准备冲澡的许明深,猛地听到一阵巨响。

林小富含羞带怯地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攥着某个可疑物体,朝他抛了个媚眼。

许明深:“……”我包养的小情人好像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

“大~老~板~”林小富用细细的声音诱惑他。

开了一天的会真的很累了。

没心情开车的许明深冷酷地指向门外,“出去。”

林小富一脸受伤,他嘴一扁,眼圈倒是没红,说:“你不爱我了。”

许明深:“……”只是包养关系,什么时候爱过了!

林小富无理取闹地开始脱起了衣服,边脱便抽泣:“难道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嘛?明明刚泡了半个小时的泡泡浴……是皮肤不够有弹性吗?”

他戳了戳自己的屁股。以手指为中心泛起一圈涟漪,看起来十分的有弹性。

“还是腰不够细?”

他伸出两只手圈住自己白嫩嫩的小腰。

许明深的呼吸变粗了。

“还是腿不够长?”

他伸出一条笔直修长的腿,慢慢从大腿根部滑到膝盖。

“草!”许明深爆了句粗口,抹了一把脸,气势汹汹地将这个四处点火的小情人压倒在墙。林小富立马用双腿圈住他的腰部,眼底闪动起跃跃欲试的期待目光。

许大老板许总裁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他俯身亲他。

林小富的嘴唇看起来很薄,实际上含在嘴里挺肉的,亲下去的口感很不错。他一只手拖住林小富的屁股,一只手放在白嫩的腰上,仿佛要将他吸干一样狠狠地吻他。

林小富热情地回吻他。双手揽住许明深的脖子,双眼亮晶晶,看起来比许明深还激动。趁着亲吻的空荡,他哼唧问:“大~老~板~今天你喜欢脐橙还是……”

“嘘。”许明深打断了他,“别说话。”

林小富激动地喘气,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可是……”

许明深亲了亲他的额头,用林小富最招架不住的温柔语气说:“乖,听话。”

于是林小富乖乖闭上了嘴,仰起脖子乖乖被啃。

第2章

飙车到凌晨的林小富累成了一条死狗,他眯着眼睛四肢并用地扒拉住许明深热乎乎的身体,用撒娇的语气说:“大~老~板~明天周末,陪我出去玩嘛~”

吃饱喝足的许老板身心舒畅,不假思索地说:“好。”

——于是第二天悔了个爽。

林小富神清气爽地收拾整齐,站在床头,贴着男人坚硬的短发,低声喊:“起床啦~”

许明深黑着脸,没有赖床。事实上,他对于第二天小情人活蹦乱跳的状态有种迷之郁结感。明明昨晚车速超标,但是对方非但没有被做得下不了床,还一副比他更精神的模样。

他好像开的是辆假车。

许明深在早饭的时候问:“腰酸吗?”

被关心了一句的林小富红着脸……摇摇头,“不酸。”

许明深不信邪:“腿麻吗?”

洋溢着受宠若惊神色的林小富……继续摇头,“不麻。”

许明深决定使出杀手锏:“屁股还疼吗?”

呀,林小富捂脸,娇羞地说:“不疼啦~”

许明深:“……”他再次确定,这个小情人不是寻常人。

林小富睁着湿润润的大眼睛,红着脸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身体越来越好,而且力气也变大了。”

许明深不走心地附和了一句:“哦,那是好事。”

林小富点点头,“是呀,我感觉现在能一只手托起大老板,全身都是力气!”边说,边比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

许明深扫了一眼他瘦弱纤细的两条胳膊腿,没有说话,十分冷漠。

等到临出门的时候,许明深说:“外面四十一度。”

林小富:“是哦,好热的。”

那就不去了。许明深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小富已经兴冲冲地拉着他出门,“我们是去室内玩耍,又不晒太阳。”

许明深:“……”力气真的变大了,他竟然完全无法甩开这细瘦的小胳膊!

一出门,一阵热浪“轰”的袭来;一出大楼,又是一阵热浪翻滚。

“卧槽,怎么这么热!”林小富抬起手遮住火辣辣的太阳,十分震惊地感受着四十一度的高温炙烤。

——大热天出门的都是智障吧?

我真是脑袋被驴踢了。赶紧过户甩人说再见吧。金主大人脸色漆黑。

林小富偷偷瞧了一眼面色深沉的大老板,心想,大老板好不容易愿意跟自己出去玩耍,而且这么热的天大老板都没抱怨,他身为一个被包养的小情人,怎么能因为高温而退缩呢?!

于是他咽回了想打退堂鼓的话。

好在上了车,打上空调,瞬间凉爽了许多。

林小富尽责地开着车,一边狗腿地问:“舒服点了吗?”

“开你的车。”真是十分的冷酷无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马路上,路上除了几辆公交车外,只有零星几辆轿车,有气无力滚动着四个轮子。日光太过强烈,地面上被晒出了白光。

车子里很安静。林小富早就习惯了。平常都是他说话逗闷,一旦他安静下来,那么两人之间就是真的安静了。

许明深只有跟他飙车的时候才会温柔一点,平时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让人不敢接近。林小富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交流感情的机会,于是他张开嘴。

“闭嘴。”

林小富:“……”他还没发出声呢。

两人的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间私人画室。许明深这段时间一直想过来一趟,苦于找不到时间,在加上最近连续高温,实在不想大热天的往外跑。如果不是林小富缠着要出去,他可能还要再等几天看看。

他可以带小情人出去逛一圈,不过逛哪里是他说了算。

林小富一点也不懂画,他是穷乡僻壤出身,不懂得那些高贵人的雅趣,也欣赏不了所谓的名画。只是许明深喜欢。

逛画室,参观油画,似乎是许明深唯一的兴趣爱好。天大地大金主最大。金主喜欢,林小富就喜欢。

那间画室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黄金地带,平日里……门可罗雀——在这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城市里,谁会闲得蛋疼往画室里跑啊。

咳,大老板不算,毕竟人家不差钱。

前台正耸拉着脑袋昏昏欲睡,忽然感受到一股热浪,立马惊醒,原来是门开了,有客人到了,抬头一看还是熟客。画室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习惯了许明深三不五时地来访,迅速挂上了职业般的微笑:“许先生,您好。”

自动忽视了身旁的林小富。

这间画室林小富来过一次,有点印象。虽然它的名字是画室,但是实际上更像是一个美术博物馆。进去参观需要高额门票,还有包年VIP服务,一卡办理,全年随时能参观;如果有看中的画,明码标价的直接就可以买回家;没有价格的,那也就只能看看,人家不卖。

画室主人应该也不差钱,看这装修、这格调,还有这足量的制冷风,最后一点才是关键,林小富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舒张——外面真是热疯了。

许明深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指引,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走廊,参观起走廊旁的画作。林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着。

林小富指着一张猫头鹰油画,惊叹:“快看快看,好大一只鸟!”

许明深留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林小富又指着一张向日葵油画,赞叹:“好大的花啊!”

许明深:“自己去参观吧。”

这是不打算带着自己玩耍了。林小富闭上嘴,很失落。

许明深说完这句话,真的就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林小富想了想,默默跟在后面。

什么嘛,明明是出来玩的,搞得这么严肃神圣,那还不如窝家里呢。

许明深忽然停了下来,神情变得深沉。林小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幅很写实的油画,写实到哪怕林小富是个外行人都能看得懂大致的画风。画上面是一栋双层小洋房,被大片的淡色花草包围,屋外还有一个纯白色的秋千架,上面摆放着一只泰迪熊。

……泰迪熊都已经过时了,如果是熊本就更好了!

他刚想把心里话说出口,就看到大老板脚步一变,迅速冲着那副画走过去。从林小富的角度正好看到大老板取下墙壁上挂着的画,抱在了怀里。

每幅画作背后都有作画者的名字。许明深的脸色在看到某处时变了。

“明深?”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林小富背后响起。林小富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他的五官仿佛被造物主精心宠爱过,每一分每一毫都漂亮精致。

林小富自认也不差,但是在这个人面前,忽然就有了点自惭形愧。那人不仅相貌出众,身上还带着股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矜贵。

这个突然出现的大美人目标明确地迎向许明深。

林小富立马去看自己的金主,发现对方愣在原地,平日里冷峻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色。

“好久不见,来我的画室却没有通知我,明深,真不够意思啊。”大美人用让人怎么也厌恶不起来的语气淡淡调侃。

他听到许明深的声音响起:“之问,你回国了?”

林小富讶异地重新看向大美人,之问?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好几次飙车到终点,迷迷糊糊间听到许明深嘴里念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不由地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打量了一遍这位住在金主心底的白月光,腰细腿长屁股翘,关键是气质甩了自己一条万里长城。

宋之问露出了笑容,“前天刚到的。今天心血来潮,想起在这里还有一间画室,便过来看看。”

许明深注视着他,沉默不语。

宋之问伸出一只手放在许明深的头顶,摸了一把。

林小富的眼神放出刀片蹭蹭蹭瞪过去:“……”他怎么敢、他竟然敢……摸大老板的脑袋?!

大型恶狼在美人的抚摸下,化身温顺的狼犬,许明深的声音十分轻柔,“还走吗?”

宋之问摇摇头:“以后都会留在A市了。西餐吃腻了,还是我大Z国的美食更有吸引力。”

他看到许明深怀里的画,“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今天带过来的画吗?”

许明深将画夹在咯吱窝下,“嗯,我看上了。”

宋之问佯怒:“那可不行,店长的画,千金都不卖。”

“店长都是我的,何况一幅画?”

宋之问嗤笑:“我不搅基。”

默默围观了现场版花式撩汉的林小富凑上前,打算刷下存在感,他说:“大老板……”这位一看就很年轻有为的帅哥是谁呀?

还没问出口,许明深一个眼神扫过来,将他后头的话堵了回去。宋之问这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身边,只简单扫了一眼,便看向许明深,礼貌地问了一句:“这位是……”

许明深说:“一个跟班。”

林小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垂下脑袋,盯自己的鞋子,化身一只安静的鹌鹑。宋之问又扫了他一眼,仿佛对他杵在原地毫不识趣的模样有些疑惑。

许明深于是说:“你先回去。”

这是嫌自己碍眼了。

林小富:“哦。”

他转身就走,十分干净利落。身为一名好情人,就该贯彻金主的一切需求,金主让我匿,我就片刻不停留。

第3章

呵呵呵。

林小富边走边唾弃自己。干什么非要缠着大老板周末陪他出去玩?在家里难道不好吗?周末就应该窝在家里,开一整天的车!而不是顶着酷暑送大老板去会真爱!

吃力不讨好,你就是个智障!

气呼呼地走到停车场,他忽然想起来得时候,刚停好车,他就狗腿地把钥匙交还给许明深了。

林小富:“……”

这么热,从这里走回公寓,会变成人干的,于是林小富果断回了画室。身为一名有眼色的小情人,他并不会蠢得冲上去要钱,打扰大老板撩汉会死的很惨!

真的。

在他之前,许明深原本最宠爱的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乖巧听话的大学生。那个大学生他也见过。他和许明深浓情蜜意的时候被撞见过一回,然后大学生开始日日以泪洗面,打电话发短信怒刷存在感,最后被彻底打入了冷宫。

每次结束一段包养关系,许明深就会将养情人的公寓送给对方,十分大方。林小富甚至还脑补过一个表情包:对方不想和你滚床单,并向你扔了一座冷宫。

刚才的行为其实已经过界了,他应该在大美人出现的那一瞬间就溜得远远的。他抹了一把脸,重新堆起笑容,朝着前台走去。

林小富露出哀求状,双手合十地看向前台:“小姐姐,我忘拿钱包了,想要一点现金,不多不多,十块钱以内,最好是硬币,我微信转你好不好?”

前台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说:“你要我的联系方式?”

林小富懵:“啊?”

前台思考了一会儿,“行吧,这么可爱的小弟弟,就让你加个微信吧。”

林小富笑出一朵花,“小姐姐人真好。”

最后他手里攥着两个一元硬币和一张五元纸币,心满意足地出了画室。一出门,正好看到熟悉的跑车飞驰而过。早上他还坐在驾驶座上呢。

现在却只能吸着尾气,十分凄凉。

……只有凄没有凉,怎么这么热啊?

他在公寓里窝了大半个月,今天是难得一次出来放风,结果没想到外面的天气这么炎热。此时正值春末,按理正是温度宜人、草长莺飞的时候,可是现在……他朝着远处望去。长长的柏油马路被强烈的日光照射,蒸腾出让人头晕目眩的白光。路边的绿植有气无力,耸拉着脑袋,看起来干瘪瘪的毫无精神。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询到附近有个汽车站,坐五站路就能到达小区门口。还好还好,并不是很远,车站走几步路就到了。但是光这几步路,依然走得他汗流浃背,皮肤火辣辣。

他等在候车的地方,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着摄像头摆好姿势,“咔嚓”,屏幕上多了一张笑成农民伯伯的和蔼面孔。

林小富:“……”他擦了把汗,重新拍了一张。

这一次,白皙瘦弱的美青年,脸庞微红,额发略湿,失神的目光,看起来……非常有诱惑力。

林小富满意地点点头,啪啪啪敲下一行文字,“炎炎烈日,等着一辆不知何时会来的车……快要枯萎了。”然后点击发送。他当然不会蠢得直接发给大老板,毕竟有前车之鉴在那里,他可不想做第二个大学生。

要知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朋友圈。

他的微信好友少的可怜,只有许明深和许明深的秘书。但是这丝毫不影响林小富发朋友圈的热情,虽然没有人会给他点赞,或者评论,但他就是乐此不疲——尤其喜欢在深夜时发一些自己做的美食图。

然后经常第二天,许明深就出现了。

他真是个心机BOY。

不过这一年里大老板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发再多的美食图也勾引不动了。

心很累。

——只能上自拍。

看着吧!大老板!抛下新欢追旧爱,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他虚弱苍白的自拍,良心真的不痛嘛!

林小富等在大太阳底下,汗水仿佛开了闸一样汩汩流淌,他幻想中大老板良心发现,回来接自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等来的只有一辆印满了广告的公交车。他上了车,将换来的硬币投进去,抬头瞄到司机脸色煞白,不由随口问了句:“师傅,你没事吧?”

公交车司机头也不回,声音沙哑中带着嫌弃:“赶紧找位子坐好。”

位子很多,林小富这才发现偌大一辆公交车,加上他和司机,统共也只有五个人。另外三个,其中一位目测是名女学生,正在低头玩手机,她的旁边是个小黄毛青年,两人你靠着我我搂着你,一看就是对小情侣。

林小富:“……”坐个公交车都被喂狗粮,他要闹了!

小情侣身后,坐着一位年逾四十的中年大叔。这位大叔面色漆黑,是真的黑,各种意义上的,肤色黑,脸色更黑,阴沉沉地盯着坐在他前排的小情侣。

莫非这位大叔对小年轻光天化日秀恩爱的行为非常不满?

也许吧。

林小富想了想,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着,就挨着司机最近的位置。然后低头玩起了手机。

——没有点赞和评论的朋友圈十分寂寞。

他有点唾弃自己。现在那边正是久别重逢,浓情蜜意,哪会有时间看微信。也就只有他这个心机BOY暗搓搓玩弄小聪明、试图刷刷存在感。一般情况下,金主等到真爱后,接下来就是遣散后宫的戏码了——他沉浸在自己脑补的苦情大戏里,忽然一阵声响将他惊醒——

“啊,你弄疼我了!”女孩子特有的娇嗲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尤其明显。林小富条件反射看过去,只见那名小黄毛正将脑袋凑到姑娘的脖子处,啃……

世、风、日、下。

大庭广众之下就啃起来,有碍观瞻,辣眼睛。

小黄毛啃完之后,抬起头“嘿嘿”笑了笑,被姑娘用小拳拳捶了胸口。

林小富:“……”好想翻白眼啊。他也只是想想。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只有他一人。后排的中年男子已经不客气地付诸行动:塞满了整个眼眶的眼白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效果十分触目惊心。只见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喉咙间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一把抓住了小黄毛的肩膀。

“艹,你有病啊?”小黄毛猛地拍开他的手,不悦地瞪过去。

他的力气似乎挺大的,大叔立马又倒回了座位,只是一双泛白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牙齿还在不住打战。

林小富:“……”好像真的……有病来着?

第4章

那两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黄毛皱着眉,揉了揉被拍到的肩膀,“什么人啊……有病就去治,大白天的吓唬谁呢?”

他的目光扫过沉默的围观群众林小富,立马大声嚷嚷:“哎你可看到了啊,他这样,不关我的事。我刚才就是轻轻地推开了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可没怎么他哈。”

林小富摆出围观群众的无辜脸。

一旁的姑娘看不下去了,低声说:“行了,别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停了下来,报站的电子音响起:“原全路站到了。”

姑娘拉了拉身旁的黄毛,说:“我们到了。”

黄毛被姑娘牵着,顺从地走向车门,临下车前朝着中年大叔的方向看了眼,嘴里嘟哝了一句:“真晦气!”

那对情侣一走,车子里只剩下司机、林小富,还有那位疑似在发病的中年大叔。林小富只好跟司机说:“师傅……后排那人好像得了急病。”

司机抬眼望了望后视镜,说:“天太热了,估计中暑了。”

林小富又说:“不是中暑吧?他翻白眼了……好、好像还翻不回来了。”

“……前面一站就是医院,打不来等会儿你陪他去看看。”

林小富战战兢兢,说:“师傅,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劲啊……你,你快停下车。”

司机摇头,“这地方不能随便停车,没看到划线了吗?”

林小富喊:“不不不,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司机皱眉,“你挡着我反光镜了,一边去。这么多位子,你怎么就坐不住呢?非要跑前头来?”

林小富猛地瞪向司机,“快停车!”

也许是林小富的语气过于严肃,司机一愣神,慢悠悠地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情形。

然后一个急刹车:“卧槽,怎怎么回事?”

林小富头疼,“他不会是得了狂犬病了吧……”

只见那人半边身体挂在座椅上,四肢并用地朝着前排蠕动。原本就漆黑的脸色,此刻已经黑中带紫,泛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布满血丝的眼白直直对着林小富,喉管间仿佛漏着气:“嗬嗬——”

司机站起身,看了看情况,迟疑地说:“要不,你把他送医院看看?”

林小富心里吐槽,你怎么不去?!

“师傅,你先把门打开吧,他这样子像是要扑过来咬我们。这样,我过去问问他怎么了,你把门开着,一有不对,我们就下车。”

司机犹豫。

林小富瞎说一通:“被狂犬病人咬到有一定的可能性也会感染病毒,你要是不怕你就上。”

“嗬嗬——”那人忽然浑身颤抖,猛地从座椅上滚落下来,没了动静。

林小富和司机面面相觑,拿不准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林小富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着喊了声:“喂,醒醒?”

毫无反应。

地上的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上,从林小富的角度望去,能看到他的半边侧脸上,泛白的眼珠依然死死地盯着自己。

身后一阵动静,原来是司机发觉不对,打开车门自己下去了。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林小富一人,还有地上那个不知生死的陌生男子。

司机的嗓门很大,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救护车,这边有人突发急病,倒地上了……不远,就在市西医院东大门右拐那条路上……什么?让我送过去?别,别,就算离医院近,但是你没看到他发病的样子,我怕啊……你们是专业的,我不懂。哦哦,好的,那我就等着。”

林小富没有走过去,实际上,他有点脚软。那双眼睛一直睁着,盯得他心里发慌,他本身胆子就不大,遇到这种状况,能保持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让他再往前一步,就是为难了。

林小富咽了咽口水,默默做心理建设,就在这时,地上的人忽然抽搐了起来。

林小富:“……”

这是什么神奇的病症,好吓人啊!

——他决定拔腿就跑。

在车外他看到了自己的友军司机师傅。

对方满含热泪,表示:“太邪门了,我这车怎么办哟?”

“……师傅。”现在是车子的问题吗?

林小富抓着司机师傅,探着脑袋往里看,只见刚刚还伏倒在地的人,现在已经重新站立起来,歪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朝他们冲过来。

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司机师傅注意到后,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什什么情况?”

林小富不淡定了:“他的眼眶里都是眼白……”

司机冲着那人喊了一声:“喂,兄弟!你没事吧?”

这声音好像刺激到对方了,冲过来的速度逐渐变快。

“啪叽——”那人的四肢好像十分僵硬,出车门的时候,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发出一阵声响。林小富光听声音就觉得很疼,然而地上的人却仿佛失去了痛觉般,丝毫没有停顿就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林小富扭头望向身旁,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司机已经撇开他,跑远了,隔着一条街的距离远远瞧着。

林小富:“……”

身为根正苗红的祖国接班人,遇到路人突发急病,他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他决定——

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留给陌生的彼此一点喘息的空间吧。

他迈起长腿,“咻”地一下就跑远了。跑到司机身旁,两个“见死不救”的冷漠人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后怕。通俗点讲,就是怂。

司机抖着嗓子:“我老赵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病。”

林小富点点头。别说,他也怕,那地上蠕动着的人形物体活像是要冲过来把他吃了一样。

他擦擦汗,问:“师傅,这天可真热,救护车什么时候到呀?”

司机:“这我咋知道,真倒霉哟,我的车哎!”

林小富拍拍他的肩膀,喘气:“他这样的……医院能治好吗?”

“我看悬。”

说话间,“滴嘟滴嘟”声由远及近,救护车车未至声先到,又过了一阵,拐角处出现一辆印着红色十字的白色面包车。林小富激动地招手,车子停在了他们身旁。

一大批医护人员陆续走下了车。

两名担架工扛着器具朝那人走去,身后跟着护士和急救医生。

车子上,又下来一个人,看起来也是个护士,“就是你们打的急救电话吗?”

护士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细小的眼睛,毫不遮掩地审视他们。

她忽然摘下口罩,神情十分严肃:“你们有没有接触到患者?”

两人摇摇头。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也加入了急救队伍中。

司机师傅见救护车把人接走了,松出一口气说:“这事可算告一段落了。”

他抹了把汗,“小兄弟,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你要坐到哪一站来着,咱们上车,我把你送过去?”

林小富幽幽地望着停在烈日下的公交车,从他这里望去,还能看到前门台阶上一丝暗红的痕迹,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虽然外面天气炎热,但他更不想重新进入车内。不单单是因为那个病情古怪的人,真正让他觉得沉重的反而是那名护士。

在她揭下口罩后,他分明看到她的脸上也笼罩着一股熟悉的阴翳,同那位发病的男子十分相近。

也许是太阳毒,晒黑了吧……

他摇头婉拒了司机,“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事实上,离他家还有三站路。

烈日当头,路上没几个行人,林小富汗涔涔地走了十分钟后,猛地一拍脑袋,“我真是个智障!”

要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迪迪打车,手机支付,一秒到账!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林小富,好不容易适应了大都市的生活方式,却没能改变僵化的思维模式。第一反应就是坐公交车要投币,完全忘记他已经是小富翁了!出行随时打车的那种豪!

关键是打的不用付现金!

想通关节的林小富很快用大笔小费诱惑到一辆专车,三分钟后,他被放到了小区门口。他先拐去了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堆垃圾食品和冷饮,提着两个大马甲袋,步履轻快地冲回了公寓。

重新瘫坐在超豪华定制大SIZE真皮沙发上的林小富,依然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默默平复了一下,甩开拖鞋,一路小跑,脱了一地的衣服,冲进卫生间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吹着冷气的林小富长舒一口气,“活过来了。”

他冲向沙发,抱起手机打了个滚,戳开微信。

——依然是毫无动静的朋友圈。

之前的古怪遭遇被空调的冷风吹散,林小富的心思重新活络了起来。伸出手指戳开了许明深的联系窗口,啪啪啪打下一段话:“大老板,我到家啦~回来路上遇到了可怕的事……”

许明深应该不会对这个有兴趣,而且好像更喜欢成熟稳重点的对话。于是他删掉了后半句话,重新编辑了一下:“大老板,我到家了。需要为您准备晚饭吗?”

万一等来三个字回复:不需要。他该怎么继续?

林小富:“……”

就在他纠结地将自己湿漉漉的短发抓成一团杂毛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难道是大老板?

不,不对。大老板是有钥匙的,从来都是直接进门,不会按门铃。

第5章

长年宅在家里,他的交际圈几乎为零。林小富疑惑会是谁在这么热的天找上门来。走到门口,他凑向猫眼看了看,看到了物业大叔四四方方的脸。

林小富打开门,问:“什么事?”

物业大叔脚下有一辆推车,上面摆满了大小不一的包裹,“有你的快递。”

是了,在这个住满了有钱人的高档小区里,业主、物业与快递公司三方有协议,快递人员不得进入小区,物业代收所有包裹,并会于当天送货上门至业主手里。虽然会导致缺失了收件人验货的环节,但是因为便利,深受众多业主的欢迎。

林小富更疑惑了:“我最近没买东西呀?”

他接过了物业递过来的沉甸甸包裹,试着感受里面的东西:“……”

包裹的太严实了,压根感应不到。他将包裹放到玄关的柜子上,正准备跟物业道谢,对方已经转过身朝着对门走去。这里是一楼两户,林小富的邻居是一对很富态的中年夫妇,和他的交情不深,只依稀记得偶尔撞见几回,男主人笑眯眯的,女主人看起来很严肃,两人挺有夫妻相,都是圆滚滚的。

物业按响了门铃,林小富关上门,在玄关处拆起来了包裹。

拆包裹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围绕大老板给他送惊喜展开了无数猜测。

然而他打开一看,只看到两坨风干的腊肉。

林小富沉默了:“……”

鼻尖耸动,是熟悉的味道。

老家那边,知道他地址的只有于爷爷,原来是于爷爷寄家乡特产给他了。

林小富戳了戳硬邦邦的腊肉,心想,曾经我也是块小鲜肉,如今却是老腊肉了。

“啊——”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声,将他从自哀自怜中拉出。林小富抖了抖,这声音太惨烈了,竟然穿透了隔音效果十级的门板。

“啊啊啊——救命!”是中年男子的呼救声。林小富急忙放下腊肉,打开房门正准备冲出去救人,就被门口的画面所震撼。

物业被对门男主人扑倒在地,两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身上的男主人不断耸动着脖子,埋入物业的脖间,似乎是在咀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似乎还有一股腐肉的味道。

物业仰着脖子,注意到了门缝后的林小富,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嘴里漏着气:“救……救我……”

林小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维持着开门的动作,浑身僵硬地呆立在原地。

物业没了动静,一直埋首在物业身上的男主人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腐烂的脸,眼眶中一对眼白呆滞地对着林小富,他的嘴边都是血,鲜红色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他站了起来,缓缓朝着林小富的方向挪去。

这是什么?怪物?人吃人?

难道他刚才目睹了一幕凶杀案?

不,不对,这个皮肤溃烂,浑身散发恶臭,翻着白眼的怪物,怎么看也不像是活人啊。

“彭!”林小富在他扑过来的前一秒,猛地关上了房门,用背抵在门板上。

门板上传来一阵又一阵撞击的力道,“砰!砰!砰!”猛烈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地响起,他似乎还听到了“咯咯咯”的声音,半天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又过了一会儿,撞击声停了。

林小富欲哭无泪:“什么鬼?我怕是被热傻了吧……”

他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形物体。

其中一个是男主人,另一个竟然是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的物业。

林小富愣了一会儿,猛地狂奔回客厅,哆哆嗦嗦摸出手机,又哆哆嗦嗦跑进卧室,将门锁好,藏进被窝里。

他一口气点好11位数字,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大老板”三个字,稍稍镇定了点。“嘟嘟”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小富眼眶都快红了,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什么事?”许明深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小富憋了一肚子话,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哼唧哽咽了一下。

许明深:“……”

林小富了解许明深耐性有限,忙抽抽噎噎地说:“大老板,对门有怪物,我好怕怕怕怕怕啊。”

电话另一头陷入了沉默,似乎是被这一连串魔性的叠词给震住了。

林小富抖着嗓子:“大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许明深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安分点。”

林小富很委屈,语无伦次地说:“对门男主人,把物业的脖子咬出了一个大口子。现在他们俩一块儿堵在公寓门口……”

“那就报警。”

林小富噎住,他缩在被子里,半晌说不出话,许明深话里的不耐烦表现得很明显,他意识到他的大老板此时应该正和宋之问在一起,并没有闲心去关心一个小情人的死活。

他稳住情绪,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响起:“……好。”

“嘟嘟嘟”急促的忙音响起,对面挂断了电话。

屋外,一片静谧。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正盛,照得房间明亮通透。林小富从被子中钻出,走向窗口,他的公寓处在高层,从窗口能俯瞰大片街景。街上人丁稀少,不知从何时开始,熙熙攘攘的街道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蓬勃生机。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浓重。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对着玄关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重新凑向门口。从猫眼处看去,门外已经没有人影。

可能是他刚才眼花了?

林小富握住门把手,犹豫要不要出去瞅瞅。

他身体健康,大好青年没道理眼花,也不应该出现幻觉呀。林小富很怂,胆儿小,刚才可怖的画面让他有点鸵鸟心态。最终他决定……还是先报个警吧。

他跑回卧室,关好门窗,报好警,将情况讲了讲。刚放下手机,就听到震动声响起,有消息发来了。

大老板:五点在小区门口等着。

林小富一愣,大老板竟然来消息了!而且是在约他!

他瞬间满血复活,啪啪啪回了一串:“五点嘛?要吃饭嘛?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想了想不对,又是一阵啪啪啪:“大老板,公寓门口好像有怪物,我不敢出门啊,你来接我吧……”

“不行,你也别来,还是我想办法出来吧。”

“不对,大老板我没骗你公寓门口真的有怪物啊啊啊!”

一条又一条消息,石沉大海,许明深没有再回他任何消息。

第6章

下午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林小富时不时去玄关瞄一眼门口,发现外面确实没有人影了。然后又上网搜索了最近的新闻,发现近期多地气候异常,还发生了多起市民中暑的事件。

文字底下还附了几张配图,林小富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看到一张中暑市民的半身照片时,他猛地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照片上的人面色泛黑,眼部翻白,直挺挺地躺在担架上,和回来路上的那个发病男子十分相像。

新闻最后还加粗了一段文字。

如果发现您的身边有人产生上述反应,请务必及时拨打急救热线,送往就医。

林小富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记得中暑的人并不是图片上那样的,这种反应不像中暑,倒像是得了某种罕见的疾病。

他继续浏览相关消息。越看就越觉得心惊。每一则新闻都很普通,报导了某地某时某人中暑,但是几条报导汇集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这个疾病,很有可能传染性极强!

他站起身,被心里冒出来的某个想法吓到,烦躁地绕着客厅来回踱步。

“彭!”一阵巨响忽然响起,林小富吓了一跳,是有人在敲门?

内心警铃大作,一天下来发生太多离奇的事,林小富现在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彭!”又一阵响声。

林小富跑过去,凑到门边。隔着厚重的门板,他似乎听到了“嗬嗬”的粗喘声。透过猫眼,他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那个脖子被啃出一个窟窿的物业。

林小富:“……”

手机忽然响了,原来是警方来人了。林小富哆哆嗦嗦地接通电话,说:“警,警察叔叔,这里好像有,有丧尸……”

“谎报警情是会担责任的。”

“不不不,我没谎报,你们上来的时候当心点……刚才物业被那家的男主人咬出了一个血窟窿。”

林小富又说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他跑去阳台,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警车。

等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动静,林小富跑过去,耳朵贴上大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艹,什么鬼?”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紧接着,门铃响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林先生吗?我们接到电话,说这里有恶意伤人事件。”

林小富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两个身高腿长的警务人员。他瞧了瞧两人的身后,并没有可疑物体出没。

“你好,我姓郑。”郑警官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随后指了指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迹,神情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富见人多了,胆子略微大了一点,朝外挪了几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物业和对门男主人,但是对面的大门敞开着,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阴影。

另一位警官年纪稍大一些,自称姓张,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眉毛皱成一团。

郑警官说:“我进去看看。”

张警官拦住了他:“一起去。”

郑警官没有犹豫很久,转身对林小富说:“你在房里待着,保证自身的安全。”

林小富挪到门口,点点头。

两人于是转身朝着对面房间走去。

这两位警官看着都很年轻,意识到有危险还让他往后躲,这让林小富有些不安。遇到险情打电话报警是人之常情,话虽如此,在知道事情很邪门的情况下,看着他们以身涉险,林小富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等等!”林小富低声急促地喊了一声。

郑警官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此时他们已经走进了对门的房间,大概在玄关位置。

郑警官回头的时候,一个僵硬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于此同时,时刻关注着前方的张警官倒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警棍护在身前。

这次,林小富看的很清楚了。是那个物业!

不再是隔着小小的猫眼,而是确确实实看到了碗口大小的创伤效果,视觉冲击十分震撼。

“这是受害人吗?!”郑警官声音都破了,“我这么觉得像施害者!”

话音刚落,那个生死不明的物业拖着残破的身躯冲向门口的两人。出警时一般都会佩戴武器,他们起初以为是小区斗殴事件,随身只佩戴了警棍。

“别被他碰到,好像会会会传染。”林小富一紧张,就容易来一串魔性N连声。

张警官似乎身手更好一些,拎起棍子砸了过去,但那玩意儿似乎没有痛觉,“嗬嗬”叫着继续扑上来。

“先生,您这是袭警!”张警官躲开迎面大张的巨口,说:“我们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了!”

林小富:“……”真是一位很有职业操守的好同志。

他觉得身为一名有觉悟的新世纪青年,也应该出一份力。视线扫过放在玄关处的衣架,二话不说抄起来,刚跑出门口几步路,忽然看到楼梯口有一团黑影正在慢慢爬上来。

林小富猛地扯嗓子喊:“快!到我屋里来!又来了一个!怪物!”

那团黑影正是对门男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刺激到他了,男主人向上爬行的速度变快了。

那两名警官当机立断,朝着林小富的房间退去。

“彭!”门关了,林小富凑到猫眼上,再次看到了物业和男主人在自家门前排排站的情形。

林小富:“……”

张警官:“……”

郑警官:“……”

三人默默相望,都有点懵。

过了一会儿,林小富咽了咽口水,问:“要不……先坐会儿?”

于是三人坐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两位警官,累了吧……喝水吗?”

张警官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不用,为人民服务。”

空气里静默了三秒。

“他这人平日里就是这种画风,别理他。我姓郑,单名文,你叫我小郑就行了。”旁边,郑文打破了沉默,“他叫张小杰。”

林小富:“小杰?”

这似乎戳中了郑文的某个奇特的点,忽然情绪高涨起来:“对对,就是小明小红小杰的那个小杰。”

“哦,我叫林小富。”

张小杰一愣,方正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挺有缘的。”

林小富:“???”

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手,迟疑地伸手握了握,干笑。

郑文打断了两人的互动,问:“外面那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小富摇摇头,又把事情的起因说了一遍,“……然后我就想离开房间,但是他们都堵在门口,就……有点怕……”

张小杰说:“嗯,没事,害怕是人之常情,你不用为此感到羞耻。遇上这种特殊状况,就连我们也毫无头绪。”

他说话时的语气诚恳又认真,但林小富就是觉得莫名有种无话可话的感觉。

林小富顺着他的画风,说:“我现在就希望同志们能把我带出去。”

张小杰摇摇头:“不,我认为,你最好待在房间中,将门窗锁好。逮捕外面的两位危险人物才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话说得似乎有点道理,如果只是普通的劫匪、甚至杀人凶犯,林小富可能真的会听话地窝在家里,锁上大门。但是外面那两个怪物实在太过古怪,他还没心大到当做无事发生。更何况五点大老板要来接他,他说什么也不会窝在公寓里。

正在这时,林小富感觉自己的腿被人踹了一下。

???

郑文对着张小杰挤眉弄眼了一阵,然而后者面无表情,丝毫没有接收到的样子。

郑文转过头,面对林小富的时候,重新换上了十分可靠的面孔:“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目前来看,敌人危险系数过高,我觉得有必要调配更多的警力。”

张小杰皱眉,似乎有话要说。

紧接着,林小富感觉自己的小腿又被人踹了下。然后看到郑文瞪了张小杰一眼。

林小富:“……???”

张小杰反驳郑文道:“这里是住宅区,到处都是居民,你这样可能会引起恐慌,而且我觉得自己的身手足以对付他们。”

郑文:“可你刚才怎么没制服他们?”

张小杰噎住,半晌才说:“他是受害人……我下不去手。”

林小富补充了一句:“从人体角度讲,脖子上破了这么大洞的都必死无疑。”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仍然是郑文率先发话:“行,我先联系一下局里,把情况报备一下,然后咱们再想想办法。”

张小杰再次欲言又止。

林小富于是又被踹了一脚,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冷漠脸看着郑文继续对张小杰挤眉弄眼。

“……”这位大哥,你好像踹错人了啊。

有时候分歧就是这么产生的:张小杰压根没有收到郑文的暗示,两人开始争论。

林小富悄悄收回腿。郑文再次踹去,这一次,没了林小富的从中阻碍,他顺利地踹到了张小杰。后者顿时消音。

张小杰停止脊梁,严肃道:“好,听你的。”

第7章

趁着郑文打电话的间隙,林小富退回了卧室,犹豫了很久,再次拨打了许明深的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的很快。

“什么事?”

许明深的语气很冷淡,林小富听着熟悉的声音,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被安置回原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不知怎的,有一股酸涩涌上鼻头,他说:“大老板,我有点想你了。”

许明深:“……”

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许明深,望了望不远处等在餐桌旁的宋之问,转身拐去了走廊。

“你最好别这么无聊。”

林小富的性格虽然与众不同了点,但许明深内心深处并不觉得他是个会为自己寻死觅活的人。毕竟这三年来,这小东西一直很识趣。

林小富抽了抽鼻子:“大老板,门外真的有怪物,看着像是丧尸……现在我和两个警察在家里。”

许明深说:“哦,丧尸。那现在解决了?”

语气轻描淡写,显然是不相信。

林小富急了:“没有……它们还在门外打转。唔,大老板你别挂我电话……我只能打给你了,别挂电话好不好。”

这声音听着特别招人疼。

许明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你说。”

林小富缩在床上,仿佛一只小鹌鹑,用可怜巴巴的语调说:“警察说要联系其他人过来支援,还让我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可我不想待在这里,所以求他们带我离开。大老板,你说五点来接我,是真的嘛?”

电话那头并没有马上传来回应,林小富的心提了起来。不会是要反悔吧!

“嗯。”

林小富松了一口气,发出了短促的笑声:“那到时候我等在楼下,你别上楼了,记得把车门关好。”

许明深说:“好。”

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别胡思乱想。”少看点丧尸电影吧少年。

林小富只以为大老板在关心他,笑出了一排白牙,重重“嗯”了一声,说:“他们在叫我了,我先挂了,等你来哈!”

手机里传来林小富响亮的“Mua、Mua、Mua”三声,紧接着忙音响起。许明深盯着变暗的屏幕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将手机收好,朝着餐厅走去。

宋之问的长相十分出众,餐厅里有好几道视线隐晦地落在他身上。他以一种闲适的姿态坐着,单手撑头,视线投在窗外的街景上,看起来慵懒得像一只猫。

他是唯一一个让许明深产生心悸的人,从幼时的两小无猜,到少年时的懵懂情愫,再到认清心意,宋之问占领了他人生的每个阶段。

“明深,你来了。”宋之问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许明深点点头。

——他希望眼前这个青年能够继续存在于他之后的人生。

“你行不行啊?”林小富缩在张小杰身后,小声问。

张小杰转过身,表情严肃:“请相信我们,假如有危险,我们一定会保护每一位公民的安全。”

郑文翻了个白眼:“放心,我看到那两个怪物一起进了对面公寓,到时候我们冲出去把门关上!”

张小杰接口说:“没错,不能放任危险人物在外面游荡,既然我们制服不了,就先把他们关住。”

林小富竖起大拇指,说:“嗯!我也觉得他们不像是会开锁的样子。”

为了满足业主的舒适度,两个房间之间留出了一段距离。张小杰率先走出房间,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对门。这次比较幸运,那两个怪物并没有守在门口,从林小富这个角度看去,张小杰迅速关上了对面的房门,紧接着似乎有重物扑了上来,门板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人都松了口气,站在过道上擦了把冷汗。

郑文说:“咦,小林,你怎么背这么大个包?”

林小富弓着背,感受身后沉甸甸的重量,心想,对门这么邪,他是有多心大才会接着住这里啊。正好大老板来接他,他决定撒个娇、挪个窝。

“我收拾东西准备上朋友那儿住几天。”

郑文点点头,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张小杰的手始终握着门把手,“我在这里等局里派人过来,你先把他送下楼吧。”

林小富已经挪到了电梯前,按了向下键。这个点还很闷热,没多少人出入,电梯很快升到了他所在的楼层。

“叮咚——”到了。

有暗红色的血液从门缝里流淌出来,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腥臭味。林小富倒退几步,疑惑地指了指电梯,扭头对上一脸惊恐的张、郑二人。

郑文大喊一声:“快走!”

下一秒,他冲上来拉住了林小富,连拖带拽地把人带到了楼梯口。

郑文的语气十分凌厉:“张小杰,你也跟上!”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林小富心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面。

电梯里,一群血淋淋的人形物体围在一起,有吞食的咀嚼声从里面传出。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到了,那群人形物体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缓慢地转过头颅,用翻白的眼珠盯着他们。

他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残破的人躯,已经被撕扯得一片狼藉,血肉模糊的脸上是翻白的眼珠,还残留着生前的极度恐惧。

林小富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郑文的声音十分崩溃:“艹,什么、什么鬼?”

林小富扶着墙,虚弱地说:“丧尸……”

郑文濒临暴走阶段:“那不是种脑洞产物么?!”

林小富表示:“他们好像过来了……”

张小杰表情严肃:“危险指数过高,我们先行撤退。小林你跟……咦,人呢?”

某人已经背着巨包,撒丫子冲进楼道跑了一段距离,回头说:“还磨蹭什么?快!”

郑文:“……”

张小杰:“……”

那群疑似丧尸的怪物,动作迟缓,很快就被他们甩了一大段距离。三人闷头跑了一圈又一圈,楼道里回荡着喘息声和脚步声。

先前林小富为了能在高处俯瞰夜景,特意选了二十二层的高处。自己选的楼层,哭着也要爬下去。大约下了十几层,周围除了他们外,再没有其他动静了。拐口的玻璃窗大开着,有细微的风吹进来,透过窗户,还能看到街上飞驰的轿车。

郑文靠在墙边,满头热汗:“累倒还好,就是热……这气温也太夸张了吧。”

林小富抹了一把脸,“夏天还没到。”

郑文转过头,忽然惊讶地说:“小林,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背着这么大个包跟我们跑了一路。”

林小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记起身后的巨型双肩包。他动了动肩膀,疑惑地说:“还好呀,不是很重。”

张小杰掏出手机,说:“之前给局里打了电话,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我们的人马上就该来了。”

三人停了不到半分钟,便重新往下跑去。

一路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从楼道里出来后,林小富仿佛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使得,浑身上下都是汗。

外面依然很安静,整座城市仿佛进入了夏眠状态。他们走出住宅楼,驻足在一颗大树底下。林小富伸长了脖子,眯眼数着楼层定位自家的阳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声音太过尖锐,林小富感觉自己的耳膜受到了冲击。

三人面面相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再无其他动静,那声惨叫仿佛只是他们产生的幻听。

林小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了一个小时,但他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刚才的一幕幕飞速在他的脑内闪现,他现在只想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今天的第三通电话,许明深没有接。

也对,谁会忍受得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情人接连打上三次电话,更何况那个人是许明深。他的耐性向来不怎么好。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倒映着林小富失落的神情。

郑文说:“这件事太诡异了,我们都冷静冷静,等局里兄弟来了再说。”

林小富擦了擦汗,提议去小区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其实这种时候他不并想去人多的地方,但天气实在闷热,站着不动都能流出一身汗。他想去蹭蹭冷气。

张小杰说:“郑文,你跟他去,我在这里看着。”

郑文不乐意:“你是想被晒成人干吗?”

张小杰很严肃:“我担心那些东西从楼里跑出来引起恐慌。我守着,以防万一。”

深知好友脾性的郑文没再坚持,他说:“小林同志,目前来看你暂时安全了,眼下我和张小杰还有收尾工作要做,就不陪你了。”

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陪着张小杰一起守着了。

没想到这两个警察还挺情深义重的,林小富不由对人民公仆生出敬仰之意,说:“那我走了,你们当心点哈。”

走了几步路,他回过头,看到张小杰正伸出手臂给郑文挡太阳。他们的身后,是宁静无声的高楼。

第8章

咖啡厅里人不多,一进门,林小富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包裹住,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环顾四周环境——周围一片祥和,并没有什么吃人的怪物,也没有可怖的画面。

时间因为等待而显得格外漫长。

从他这个位置,透过透明的大门,能看到小区的门口。偶尔有一辆跑车经过,他就会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然而都不是他在等的那个人。

令他奇怪的是,也没有一辆警车经过。他看了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按照张小杰所说,这个时候支援应该到了,然而他却迟迟没听到动静。想起还等在楼外的两人,忍不住捏把汗:这种鬼天气,别真把人晒成人干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渐渐坐不住了。频频张望的脑袋显示了内心的焦躁,他想,再过一会儿,他就去小区门口等着。

——异变是忽然发生的。

林小富喝完了最后一口冰咖啡,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到身后一阵尖叫。穿着工作服的营业员指着窗外,满脸惊恐,一副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只见某扇透明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他张着嘴做出咬人的动作,然而却被玻璃层挡着,只能用翻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里面的人。

店里有胆小的发出短促的惊叫;不过更多的人则以为是什么恶作剧,不仅不怕,反而凑到窗边对着那人指指点点,似乎在评论“妆容太夸张了”、“真够无聊的”。

林小富“噌”地站起身,朝着那群作死的人喊了一声:“这不是什么行为艺术,也不是杀马特妆容!没看到这人肚子上的窟窿吗!”

他这么一说,立马有人去看了,其中一个还发出一声惊叹:“这也太厉害了吧,做得这么逼真,肠子都出来了。”

林小富:“……”

玛德智障。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他,他怎么一直拿头撞玻璃啊?”

“这个好像真的是血……”

渐渐的,人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纷纷退离了窗户。外面的怪物拼命地撞击着玻璃窗,有细小的裂缝浮现出来,细缝慢慢扩大、龟裂,忽然,整座玻璃窗碎成一地。

“啊——”离窗最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血肉被吞咽的声音。

随着第一声尖叫响起,场面陷入了混乱。人们一窝蜂地涌向大门,尖叫推搡。林小富早在窗户破裂前就冲出了咖啡厅。幸好他机智地选了靠门的位置!

门外的气候依然炎热,但此时没人有空去抱怨。

他跑向小区门口,身后是惊慌失措的人群,恐惧席卷了周围的居民。林小富背着硕大的双肩包窝在角落里,心急如焚。

快了……

大老板马上就要来接他了,他不能慌。

混乱中,有人推挤、踩踏。他缩了缩身体,也不知道郑文他们怎么样了?支援迟迟未到,反而越来越多的怪物冒了出来。

那些怪物分明是已死去的人,却能走能动,见人就咬。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丧尸?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祖国国泰民安,除了高温和中暑,并没有其他异常的消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抖了一下,点开接通。

是沈秘书:“林先生,现在方便吗?这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与你详谈。”

林小富饱含深情地叫了一声:“沈哥!”

沈辛将手机挪开了点。

“出事了。”林小富委屈巴巴,顾不得对方平日里对他冷淡的态度,一股脑儿说了一通:“大老板现在在哪儿呀?这边全乱套了,小区里好多丧尸……他说五点接我,是不是马上就要到了?我现在就等在小区门口……”

沈辛:“……丧尸?”

林小富重重地“嗯”了一声。手机那头陷入了沉默。

“沈哥?”

沈辛的声音响起:“咳……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办理一下过户手续吧。”

林小富疑惑:“啊?”

“我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一些材料,需要你这边提供……”

林小富急了:“过户?我没有买房子呀!”

沈辛:“……许少已经将A小区的房子赠送给你了。”

林小富的脑海中猛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表情包:“对方不想再跟你滚床单并朝你扔了一间公寓。”

“他人呢?他说五点会来接我的。”林小富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尖叫声中。

沈辛问:“你那边好吵,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小富说:“沈哥,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沈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没跟我提这件事,不过宋家今晚有个宴会。”

宋家……

宋之问。

林小富眼睛红了:“不可能!”大老板不会说话不算数的……他虽然不把小情人放心上,但是一向说到做到,如果他不想见自己,压根就不会约。

沈辛的声音毫无波动:“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我们就约个时间将后续流程走完吧。”

林小富的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机掉落在地,紧接着被蜂拥而出的人群淹没。

“我的手机……”他弯腰去捡,却被某个奔跑中的人撞到一旁。

林小富怒了,“没看到人嘛,挤什么!”

压根没人理他。

等林小富好不容易捡起地上的手机时,才发现屏幕已经四分五裂。他抬起头,手里捏着报废的手机,站在小区门口,茫然地看着慌乱的人潮。

现在……该怎么办?

他在A市举目无亲,唯一的落脚处便是这里。出了这里,他还能去哪儿呀?

视线变得模糊,他抹了抹脸,湿漉漉的。什么鬼天气,汗水都流到眼睛里去了。

小区对面的马路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叫。林小富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掐着脖子,双眼翻白的人在路中央痛苦打滚。

林小富倒吸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滴滴滴——”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响起。

“上车。”车窗摇下,露出许明深面无表情的脸。

林小富愣了一下,直到许明深不耐烦又按了一下喇叭后,他才回过神来。

“大老板!”林小富先是激动地喊了一声,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无数情绪涌上来,让他无所适从,最后委屈巴巴地说:“你终于来了……”

他以一个扑的姿势上了车,视线落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7:00,精确得令人发指。

“这地方太乱了。”许明深在他上车后就立马发动了车子,“医院那条路上全是人,我们绕路走。系好安全带。”

林小富抱着巨大的双肩包,双眼湿漉漉地盯着他。

许明深的脸色很臭,似乎心情不好。车速很快,周围的人群和建筑物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倒退着。电台播放中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粝的男声: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近日A市出现未知病毒,经验证,该病毒具有较强的传染性。如果出现胸闷、面部泛黑、眼白扩散等征兆,请及时前往医院就诊。没有此类特征的市民请待在家中,尽量避免外出,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第9章

林小富发着抖,说:“我看到了……这根本不是病毒。”

许明深没有说话。赶过来的路上途径医院,他已经看到“染病者”的样子了。

“我下楼的时候,按了电梯……门一开,全是血。”他闭上眼睛,眉头皱得死紧。

许明深打断了他的回忆:“没事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然而对面迟迟没人接听。许久,他似乎放弃了,暴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

林小富说:“大老板,难道末世预言是真的?”

许明深:“什么?”

林小富打开双肩包,取出一瓶水,咕噜咕噜喝掉半瓶,“半个月前,有人在网上发布过一个帖子,就是关于末世的。帖子的楼主说,他那几天反复做着同一个梦:人形的不死怪物游荡在每一条街道,整座城市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被烈日炙烤的腐臭味……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他自己的手机已经彻底报废。许明深说了一串数字,是解锁码。

林小富点开屏幕,有信号、也能上网,他戳了戳,找到了那个贴子,说:“当时大家都觉得楼主在编故事,还嘲讽楼主夜间多梦是病得治。”

许明深:“他还说了什么?”

林小富:“末世首先从A市开始,几天后,各个城市全面爆发丧尸潮,各国政权势力崩溃,人们朝北迁徙。”

许明深:“北面?”

林小富点点头,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郊区。”许明深:“你不会真以为单凭一个帖子,我就跑去北面吧?”

林小富心想,不管去哪里,带上我就行。

“本来是想带你出去吃晚餐。”顺便把一些话说清楚,做个了断。许明深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沉默了几秒,接着说:“恐怕去不了了。市区人太多,病毒传播也快,先去郊区避一避吧。”

林小富点点头:“嗯。”

许明深:“你拿了什么,包这么鼓?”

林小富:“原来的房子不能住了,我拿了些换洗的衣物和吃的,还有于爷爷寄给我的腊肉。”

许明深:“……腊肉?”

林小富说:“于爷爷做的腊肉可好吃了,你还没尝过吧,晚上做给你吃。”

许明深:“不用了,等会儿我有事。”

林小富猛地看向他。

许明深:“我先把你送过去,然后再回一趟市区。”

林小富瞪大眼:“你疯了吗?A市总共才多大,那群丧尸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都成了丧尸,太危险了,回去做什么?!”

吼完这一串话后,他才惊觉不好,自己竟然用这种语气吼大老板?

他放软了嗓音,说:“我亲眼看到那群丧尸有多凶狠,别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许明深转动方向盘,以一种漂移的速度朝右拐。他说:“林小富,你还没有资格管我。”

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是的,他没有资格。许明深做的任何决定都不是他可以动摇的。林小富比谁都清楚,他拦不了他。两旁的景象逐渐变得冷清,玻璃车窗上反衬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许久,他听到自己开口说:

“我跟你一起去宋家。”

许明深脸一沉,语气冷得可怕:“你说什么?”

林小富重复:“我说,我陪你,一起去宋家。”

许明深亲缘淡薄,双亲都不在了。除了宋之问,他找不到别的理由,值得许明深冒着危险回到市内。

许明深冷笑,狠狠踩了刹车:“你再说一遍。”

林小富:“你不就是想去找宋之问吗?我陪你去!”

许明深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目光变得幽深。

“市里全是丧尸。”林小富哀求地望着他:“我不想跟你分开。”

许明深打断他:“别任性。”

林小富:“宋之问又不是傻子,看到有怪物难道不会自己跑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许明深的某个点,他的脸色当场黑了,目光幽深地盯着林小富。

在那样的注视下,林小富渐渐消音,揪紧了背包带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明深扯了扯领带,说:“既然你不想去郊区,那就给我下车。”

林小富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受伤,“你……要赶我下去?”

许明深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打车钱,收好了。”

又指了指路边的共享小驴,“或者你更喜欢那个。”

林小富没有接钱,也没去瞅路边的电驴,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从许明深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浅浅的发旋。

“我不要……”林小富的声音很轻,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许明深,大喊道:“我、不、要!”

他忽然背起双肩包,转了个身,双手抱住车椅背,两只脚紧紧勾住,整个人呈一个八爪鱼的姿势攀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瞪向一脸冷漠的许明深,说:“我就不下车!”

许明深:“……”

有那么几秒,许明深的脸上浮现出“活久见”的神情,紧接着,他愤怒了。这个小东西是吃错药了吗?今天接二连三地忤逆自己,现在竟然跟他耍起了无赖。

事实上,在林小富说出宋之问的名字的时候,他内心便蹿升起一股无名火,如今看到林小富这死皮赖脸的模样,更不爽了。

他当即下车,绕到林小富这边,打开了车门,“下去!”

林小富埋着头,宛如一只鹌鹑。

许明深俯下身,双手抱住林小富的腰,就要往后拽。

林小富闭着眼睛叫:“我不我不我不!”

——他不信还治不了他。

许明深试了很久,最后发现他竟然真的拽不动!别说林小富了,他只是拖了拖林小富身后的双肩包,就觉得胳膊一沉,重量感人。

他的眉头青筋跳动起来,外面又热又闷,无意间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的样子,许明深重重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正色道:“林小富,市里不安全,别犯蠢把自己的命搭上。”

林小富心说,现在是你在犯蠢,上赶着去救梦中情人。

许明深:“好好在郊区待着,那里有栋别墅,去年带你住过,你应该认得路。”

林小富摇头,不认得不认得,说什么也不认得。

许明深:“……乖,听话。”

林小富一愣,默默将埋进椅背的头伸出来,扭头看向他,眼睛里隐约有微光闪烁。

“砰!”猛烈的撞击声响起,车身发出了一阵颤动。

林小富指着车后,大声叫起来:“啊、啊啊!”

许明深转身,看到车屁股上扒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丧尸。那是一个女丧尸,身上穿着艳丽的红裙子,脖间还挂着精致的项链,生前应该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优雅女性,此刻却只剩下了恐怖。

“快上车!”林小富已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副驾驶挪到了驾驶位,并迅速发动了引擎。许明深当机立断弯腰坐上了副驾驶位,重重关上了车门。

车子以“S”型的魔鬼步伐行动起来。

许明深抓着车门,抓狂:“会不会开车?”

林小富颤声说,“我手抖抖抖抖抖啊!”

车子一拐,差点撞上旁边的红色跑车,跑车的驾驶位上并没有人,也许它的车主就是此时趴在他们车上的那位。

林小富猛踩油门,又迅速刹车,巨大的惯性终于将车后的女丧尸甩了出去。他瞄了眼后视镜,说:“大老板,我害怕。”

许明深叹了口气,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换我开车。”

林小富没有反驳,他知道许明深是一定会去找宋之问的。而目前的情况,许明深似乎默许了让他跟着的行为。

路过加油站的时候,他们将油箱加满。然后调头重新踏上开往市区的路。

宋家在市中心有一栋别墅,宋之问就住在那里。

林小富坐回了副驾驶位:“我听人说,宋家今晚有宴会?”

许明深没理他。

林小富说:“我以为你……”

许明深:“什么?”

林小富伸手对着嘴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没什么!”

大老板看过来的眼神真是吓人!

平时他当然不会问这种过界的问题,只是今天他干的出格事太多了,一不当心就玩大了,看大老板这脸色,他敢肯定,如果自己再不收敛点,那么等待他的就真的是被扫地出车了!

他决定接下来的一路都做只安静的鹌鹑。

车子在驶入市中心的时候被拦了下来。前方横着几辆警车,路上设置了路障,路障另一头,是排着长龙试图离市的车辆。其中一名车主正在和警察争执。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他面前的警察似乎在解释,但是车主并不买账,情绪越发激动:“你们这是违法的!这是变相的拘禁!我们要出去!”

陆续有车主摇下了车窗,喊道:“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我才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场面陷入混乱,其中一名警察拿起扩音器,站到高处:“这里暂时封锁了!为了防止病毒外传,每个人都必须接种疫苗才能申请离市!”

“疫苗?”林小富眼睛一亮,如果真的有疫苗,事态是不是就能控制住了。

许明深摇摇头,“姑且不说疫苗有没有用,A市这么多人,上哪儿去接种,医院?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丧尸大本营了。”

外面,那名警察继续说道:“请大家放心,疫苗车马上就抵达了,病毒不会继续传染下去的!”

许明深摇下车窗,“我能进去吗?”

警察摇摇头,“不能进!A市一环内已经是隔离区了,谁都不能进!调头,离开!”

第10章

许明深没有调头,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话。

前方,仍旧激动的车主们和警察正在对峙,巨大的路障横旦在林小富与他们的中间。他窝在车上,远远看到烈日下好多张面目泛黑的脸。那不是被太阳灼烧过度而引起的黑色素保护,而是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阴霾。

“之问,你在哪里?”许明深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电话终于通了。

林小富摇下了他这边的车窗,探头叫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警察。

“疫苗真的管用吗?”

那名年轻警察的脸上满是坚毅:“当然!那是研究院连夜研制出来的!”

林小富又问:“那你们接种过了吗?”

警察点点头:“放心,不会有太强烈的不适症状。”

林小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重新缩回了车内,摇上了车窗。如果他没有看错,这几名警察中,好几个面目泛黑,就像是……他在公交车上遇见的那名中年男子一样。

“好,我马上赶过去找你。”许明深挂断了电话,踩动油门,调转车头飞速驶离。

林小富:“不往里走了吗?”

许明深:“宋家得到消息,已经出市,现在正赶往北郊。”

他开得飞快,“一环被封锁了,二环估计也快了。”

林小富捏着安全带,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大老板,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忽然爆发的病毒,可怕的活死人,被封锁的城市……这一切听起来疯狂极了。

许明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别自己吓自己。”

林小富眉头深锁,小声说:“疫苗不管用,那些警察好像也感染了,市里情况应该很糟。”

许明深:“嗯,A市不能待了。”

不知开了多久,周围的建筑物变得稀疏而低矮。目之所及,是陌生而熟悉的景象。林小富一直被养在市中心,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A市郊区。大片的田野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那是一个落后的穷乡僻壤,记忆里也有一望无垠的田野。

郊区路灯不多,车前灯照射出乳白色光晕,洒在前方的路上,林小富低头看了眼时间:18:25。

他从包里翻出一片吐司,又掏出一瓶草莓酱,慢吞吞地做成草莓吐司,再扯成一口大小,递到许明深嘴边。

许明深一口吞下后,腾出一只手,直接拿起了林小富手里剩余的,三两下消灭干净。林小富又默默掏出一瓶菠萝酱,给自己做了片菠萝吐司,慢吞吞地开吃。

咬到一半的时候,他扭头看向许明深:“还要嘛?”

许明深点点头。

于是林小富嗷呜一口将剩下的半片吐司叼进嘴里。

许明深:“……”

这个小东西,是想通过这种蠢事引起他的注意吗?

顶着大老板骇人的脸色,林小富仿佛一只松鼠般往自己嘴里送着食物,没一会儿,菠萝吐司尽数下了肚,他发出意犹未尽的咂嘴声,再次拉开包,将手伸进去翻了翻。

林小富:“要吃饼干吗?”

许明深目视前方,目光十分幽深。

没有得到回应,林小富默默将手里的饼干放回去,翻了翻,掏出一包干脆面。

“这个很好吃,我买了好多种口味的。”

见许明深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林小富又将干脆面放回去,兴冲冲地展示其他的零食。

“我还有巧克力、花生米、薯片、棒棒糖……”

他每报一个名字,许明深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林小富问:“想要哪个?”

许明深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好话,林小富听出来了,委屈中带着茫然,小声说:“都是你。”

“……”许明深当机立断决定换个话题:“给我做片草莓酱的吧。”

林小富愣了下,眨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他左手托起一片吐司,右手往上面淋酱,最后再取出一片吐司,“啪”一下盖在上面。

许明深似乎真的很饿,接过后就立马吃了起来。

他问:“有喝的吗?”

林小富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小瓶哇哈哈,讨好地看着他。

许明深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拒绝。

车子里一片咀嚼吞咽的声音。

填饱肚子后,林小富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抱着巨大的双肩包说:“大老板,我打个盹,到了叫我。”

许司机面色漆黑地看了眼窝成一团看起来十分惬意的某人,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小富当然不敢睡着。

万一大老板中途改变主意,把他扔一旁独自去会情人,他找谁哭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他感觉脑袋变得晕乎乎的,体温似乎也在升高,突如其来的倦意侵入了身体,他捂了捂额头。难道是发烧了?可也没觉得特别难受啊,反而觉得暖融融的,仿佛有一股温和的气息包裹住了血肉骨骼。

起初他还能忍耐,可慢慢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决定眯一会儿,等待大脑的晕眩结束。

在他看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再醒来时,车上只剩他一人了。

林小富撑起身体,环顾四周,车子驾驶位上空无一人——许明深不见了。他一下子慌了神!回头,后座也没人!

不见了,许明深不见了。

他一把掀开身上抱了一路的包,打开车门跑下去。外面一片漆黑,只依稀看出两旁有建筑物的影子。

林小富睁大眼,找了一圈,最后站定在车旁,茫然地自语:“……人呢?”

过了一会儿,他镇定下来,这地方乌漆墨黑还偏僻,即便是在丧尸出现前,独自一个人走夜路也是够呛,更何况如今这种状况,许明深断然不会冒险弃车。

“呜呜”沉闷的震动声从车内传来,他回过头,发现是手机响了。他打开驾驶位旁的车门,屏幕的亮光在黑夜中显得刺眼,上面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

宋之问。

手机还在车里,许明深不声不响离开的可能性极低。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林小富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屏幕暗了下来,对面似乎失去耐性挂断了电话。

他可怜巴巴地望过去,正对上许明深面无表情的脸。

“大老板,你去哪儿了?”

许明深的头发湿漉漉的,衬衫也被打湿了,看起来有些狼狈:“车子陷进泥地里了。”

林小富疑惑:“泥地?”

“在你睡着的半小时里,下了一场暴雨。”

半小时?自己竟然真的睡着了?

此时,他的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依稀辨认出这是一片没有人工修建痕迹的土路,低头往下看,发现车子的后轮正陷在泥里。

“我找了一圈,附近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许明深皱眉,想了想,扬起下巴,示意林小富上车:“你去发动引擎,我在后面推,看能不能把车开上去。”

林小富说:“我来推吧。”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一种浑身是力却没处使的憋闷感,他心想,也许是太久没锻炼了。

许明深扫了一眼他的两条细弱胳膊,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林小富没有发觉,迈着腿跑到车子后头,伸伸手踢踢腿,十分认真地热了个身。他往手心哈了两口气,说:“我准备好了!”

“……”许明深默默抓起钥匙,准备发动车子。

——我真是!拿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没有办法!

林小富数着“一二一”,张开双臂,膝盖弯曲,低头盯着鞋面,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用力往前推。终于,车子动了起来!庞大的车身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慢慢往前挪。不一会儿,车子一阵颤动,后轮碾着泥水上来了。

林小富兴奋地跑到车窗边,满脸写着“求表扬”三个大字,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晃荡:“大老板,大老板,成功了!”

车里的许明深没有一丝喜色,表情深沉的可怕。

“林小富。”他沉默了几秒,内心复杂:“我刚才没有发动车子。”

林小富茫然:“啊?”

许明深又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刚才车子是熄火的。”

林小富继续疑惑地看他。

许明深对着他迟钝的样子,似乎叹了口气:“先上车。”

第11章

林小富坐回车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望他:“大老板,你别吓我……”他怎么可能徒手推动一辆轿车?

许明深没说话,扭转钥匙发动了车子。

林小富慌了,正常人力气再大,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眼下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各种联想,他该不会成怪物了吧?

“我不会被抓去研究所解剖吧?”

许明深:“……”

“我该不会被感染,基因突变了吧?”

林小富越想越抓狂,“大老板,你怎么不说话?”

许明深:“安静点,这里没人抓你。”

车里陷入一片静谧。

车子往前开了几分钟,终于不再是泥地了。而是上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路虽然不宽,但是比泥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不那么颠了。水泥路两旁是深深的水沟,在夜里仿佛一滩漆黑的死水。

忽然一个急刹车,巨大的惯性差点让林小富磕到门牙。

许明深:“有丧尸,非常多!”

林小富回头望去,发现密密麻麻的人形黑影站在马路中央,有几个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朝他们靠拢。

他吓得转回头,“这些丧尸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丧尸看着凶恶,动作却很迟缓,车子开得飞快,它们根本追不上,不一会儿就拉开了些距离。正当两人松口气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亮光,一辆小轿车迎面开了过来。

对面的车主人开着远光灯,照在丧尸群中,强烈的白光惊动了大批行尸走肉,车主人似乎发现了不对劲,车子走起了七歪八扭的S型路线,接着,他开始调头。

郊区的小路很窄,堪堪只能容两辆车并肩行驶。半条道给向南行驶的车辆,另一半给向北的,放在平时,这条郊区小路完全够用。但是此刻,对面车主人似乎被吓得不轻,路又窄人又急,折腾了很久依然没能调过头去。

最后,小轿车横在马路中央,彻底挪不动了。他自己开不走也就罢了,还阻住了林小富他们的去路。

后面的丧尸群慢慢接近,林小富摇下车窗,喊:“大兄弟,你倒是快调头啊!”

对面也摇下了车窗,露出一张中年男子发福的脸:“救、救命啊……路太窄了调不过去!”

——他家大老板可是几秒就调转了车身。

林小富喊:“把远光灯关了!你要把它们都引过来了!”

身后的丧尸群逐渐接近,已经能听到它们喉咙里“嗬嗬”的低吼声。

许明深当机立断对林小富说:“下车。”

林小富二话不说背起包,两人弃了车,朝前跑去。经过车主人的时候,他们被叫住了。

“帮帮我!车子不听使唤了!我要下车……我、我动不了了!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林小富扫了他一眼,憋出一句:“因为你系着安全带……”

车主人抖着手,反应过来低头去解安全带。

林小富边跑边回头说:“比起解安全带,冷静点,调车头更重要!”

车主人已经吓瘫在驾驶位上,手脚发软,双眼呆滞地望着涌过来的黑色浪潮。

林小富跑回去,拉开车门,一把替他扯下绞紧的安全带,“赶紧跑!”

车主人仿佛被惊醒般抖了一下,死死扣住林小富的手:“救、救命啊。”

林小富:“别扯着我,赶紧下车,一起跑!它们追不上的!”

车主人一动不动:“呜呜,别扔下我。”

林小富:“……”

车主人惊恐地喊:“它们来了,来了!啊啊啊救命啊!”

林小富:“冷静!别激动!你先放开我!”

车主人抱紧了林小富的手,不停地尖叫。

林小富看着身后愈来愈近的黑色浪潮,崩溃:“再不走,就真的要被丧尸吃掉了!”

许明深走过去,伸出手捏住车主人的手腕,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的两只手甩开。

林小富急忙抽回手,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手臂被掐红了。

许明深拉了林小富一把,“走!”

他已经能嗅到丧尸身上散发着的腐臭味了。

两人狂奔了几分钟,跑进了路旁的植被丛中,身后的“嗬嗬”怪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静谧的夜空下,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富嘟哝:“他怎么怕成这样……”

那种情形下,只要保持冷静,逃出生天并非难事,且不说他与丧尸隔着大段距离,路虽然窄,但是调转车身甩开它们也很容易,再不济下车跑,也能比丧尸快。

许明深:“林小富,你的力气被狗吃了?”

他眨眨眼,“啊?”

许明深:“刚才那种情况,为什么不甩开他?是不是要客客气气地说请啊,请你放开我的手?”

林小富不说话。

许明深:“被丧尸近身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你是智障吗站在那里陪他等死?”

林小富抖了一下,嗫嚅道:“那人会死吗?”

许明深的目光很深沉,他盯着脸色惨白的林小富,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林小富又说:“大老板,我真的徒手推动了一辆车?”

许明深:“……”

林小富有些失落:“那我其实可以把他的车推开。”

许明深:“……不怕他发现异常后举报送你去研究所吗?”

林小富:“……”不至于吧?

许明深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多想,专心逃命吧。”

延迟上万的某根名为“害怕”的弦终于在林小富的脑袋里拨动了一下。

林小富说:“没车了,怎么办?”

许明深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几秒,说:“跟紧我。”

这个林小富在行,不用说也会跟上。

他们不敢用照明工具,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田野之间。

“已经很晚了。”许明深的神情藏在夜色中,显得晦暗难明,“剩下的路不远,我们必须赶在一小时内到达北边的晒谷场,他们等在那里。”

林小富道:“好……”

许明深停了下来,一把扯过林小富,拎起他背上的包,然后再放开:“真够重的。”

“……”林小富抓着背包带子,茫然地看着他。

四十分钟后,他们看到前方大片田野中间立着一排低矮的房屋,房屋四周是大片平坦的场地。

许明深:“到了。”

林小富扭捏起来:“我只认识大老板,跟宋家人都不熟。”

许明深冷笑:“现在说这个晚了吧。”

林小富抓住他的衣角,默默不说话。

许明深:“林小富,沈辛应该跟你联系过了。”

林小富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啊?沈哥,联系我?为什么呀,我的手机坏了。”目光特别真诚,根本不知道什么过户、什么房子。

许明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率先走向晒谷场,“老实点,管好嘴。”

“什么人?”前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听着,不准再往前一步!”

手电筒的微弱光芒亮了起来,光束落在了林小富的脸上,停了一会儿,便照向许明深。

“我是许明深。”

那头传来一阵低语声,紧接着那人朝他们喊道:“许爷,您可终于来了!大家伙都在等着呢!”

几个人影从晒谷场旁边的小屋里走出来,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小富看清那是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腰间都别着武器。

他听到许明深问:“怎么就你们几个?”

其中一个板寸头眼眶红了:“死了好些人!十几个兄弟,全没了!”

“我们一开始不知道那玩意儿传染性这么强,好些人都被咬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众人陷入了一片悲戚中。

板寸头又问:“许爷,您离开得比我们晚,市里情况怎么样了?”

许明深如实道:“一环封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能进。”

“封了?”身后一个穿着军绿色背心的男子跳了出来,“怎么会封了!里面全是丧尸!把人跟丧尸关一起?这是要让他们死啊!”

板寸头按住神色激动的男子:“全子,冷静点!”

“我家里人都在市里!我没带上他们!我怎么冷静!”

板寸头说:“这只是暂时的!少爷不是说了吗,军队马上就要到了,会没事的!”

军队?

林小富想起来了,宋家老一辈是军政起家,宋之问这一脉只是旁支。真正的宋家掌权人好像是首都的某位政界要员。这些都是林小富道听途说得来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板寸头嘴里的军队极有可能是真的。

“明深?”宋之问听到动静,赶了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倦色,似乎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看到许明深后,侧了侧身,“进来说话吧。李越,今晚辛苦点,加强警戒,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李越便是那个板寸头,他得到命令后,立马带着身旁的人分守小屋四周。这些人训练有素,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很强的气势,又对宋之问惟命是从,林小富怀疑他们是宋家养的保镖。

跟着许明深走进屋里,林小富转了转眼珠,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椅子,更往里的角落边摆放着一张简易床。

第12章

许明深:“宋家其他人呢?”

“先走了。”宋之问给两人分别倒了杯水,“叔父派来了两架直升飞机,一架今晚到的,刚接了一批人走,另一架明早会来。”

直升……飞机?林小富再次感叹有钱人的世界不一般。当别人还被困在市中心无法离开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直升飞机作为跑路工具。而他,一个靠金主包养才能存活的小人物,貌似沾染到了一丝好运,不用和一群丧尸、或者一群即将变成丧尸的人共处一地。

林小富沉浸在由贫富差距产生的人生感悟里,回神的时候,正好对上宋之问古怪的目光。

“你的这位小跟班跟得倒是蛮紧的。”

许明深:“……”

“逃跑路上拖家带口,就不怕我拒载吗?”

林小富:“……”

宋之问坐了下来:“别紧张,开个玩笑。明深,你的小跟班似乎被吓到了。哈哈哈。”

林小富捏紧许明深的衣角,躲在他背后偷偷瞪眼睛。

——这干笑太假,他都替他尴尬。

许明深制止了这个话题,“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宋之问闻言,渐渐收笑,说:“A市不能待了。你也看到了吧,那不是普通的病毒,那群死了还能走能动的怪物是丧尸。正常人被咬一口就会感染。”

林小富问:“不在A市待,那要去哪里?”

宋之问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光芒闪过,“去B市。那里是首都,很安全。叔父已经安排好了。”

林小富疑惑:“叔父?”从进门到现在,宋之问两次提到了这个人。

“宋泽林。”

宋之问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露出敬畏的神色,林小富疑惑地想,这名字?他好像在电视上听到过?

“A市现在一团乱,待在这里太危险了。”宋之问说,“明深,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许明深没有立马回应。

“当然,如果座位有余,他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宋之问话里的“他”指的自然是林小富了。

“目前这个情况,任何一个离市的机会都无比珍贵。他既然是你带过来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可以带上他。”

林小富皱眉,宋之问说话的时候,表情得体坦然,语气也很正常。但是他没有错过宋之问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之色,也没有傻到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

——他是看在许明深的面子上。不然以林小富的身份,是断然没有资格坐着“专机”前往首都的。

即便如此,那份轻蔑之色并没有让宋之问变得庸俗不堪,反而衬得那张仿佛中世纪贵族般英俊的脸更加高贵不凡。

林小富再次感受到他和这位高岭之花的差距,有点沮丧。

许明深说:“他占不了多少地。”

林小富仰起头,对上许明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句话似乎只是他随口一提,但林小富还是莫名被这充满维护的话感动了。

大老板,竟然在帮他说话。

林小富的双眼湿润润,看向许明深的目光热烈而深沉。

许明深:“???”

宋之问愣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弧度:“那么你的选择呢?明深,跟我走吧。”

如今的状况,无论最后军队是否能控制场面,这地方都不稳定。宋泽林在首都位居高关,消息灵通,既然他说首都安全,那十有八九是没问题的。许明深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商人,他的根基在A市,但是A市已经乱了,这种大规模的可怕灾难,商业圈必定是最先崩溃的。

“叔父透露过,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甚至还很严重。”

林小富:“是指那些怪物么?”

宋之问没有否认,目光直直地看着许明深,在等他的回应。

趋利避害是商人的本性,跟着宋之问离开A市,暂避风头,应该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当晚,他们留宿在了晒谷场的小屋里。

许明深先是尝试联系了一批心腹,许多人已经失联了,能联系到的不过几人,其中沈辛的情况最紧急,他被困在了三环内。

许明深料想得没错,继一环被封之后,二环、三环也被封锁了。

当时沈辛发现不对,立马收拾家当出城避难,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却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帮土匪,以为世界末日到了,竟然当街抢劫!我的车被砸了,警察现在忙得一团乱,没人管这事!我好不容易弄到辆车,结果路又被封了!”

沈辛和其他下属不同,他是许明深的好友,在许父身亡,许家大权旁落的时候一直帮他的人。他不能不管他。

“G10国道旁有个小岔口,是一条很陡的路,已经是半废弃状态了,你往那儿走,一路向西。”

沈辛疑惑:“小岔口?我找找去。”

许明深又描述了一下,确认沈辛不会错过,才挂断了电话。

耳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老板。”林小富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地说:“开了那么久的车,你休息下吧,我守着你。”

许明深嫌弃:“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晒谷场旁边的小屋不大,只有两间房,宋之问自己占了一间,另一间留给了许明深。余下的人都在粮仓里打地铺。

林小富偷摸摸遛进了许明深的房间,抱着巨大的双肩包,占领了床沿。

“那几个人好凶。一直在吵吵吵,吵得我头都大了。”

许明深:“他们在吵什么?”

林小富又打了个呵欠:“好像是有人想回市里接家人,其他人不同意,那人就说他们无牵无挂所以走得利落,可他不行,他全家人都还在市里……”

许明深沉默了。

林小富趁他不注意,迅速钻进被窝,其实也算不得被窝,许明深盖得只是一块薄毯。他贴着许明深暖融融的身体,说:“大老板,还记得我跟你提到过的帖子吗?”

许明深“嗯”了一声。

“那上面写了,A市首先爆发了丧尸病毒,仅仅两天时间,整座城市就沦陷了。”

许明深:“继续说。”

“没了,我当时觉得太扯了就没有继续看下去。早知道这是传说中的预言神贴,我一定……”林小富重重叹了口气。

许明深:“现在看也不晚。”

林小富不开心:“本来可以火钳留名的,现在估计连板凳都抢不到了。”

许明深:“……”他决定不跟这小东西继续聊下去了,免得被他气死。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房间里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小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许明深的腰腹:“大老板,你害怕吗?”

许明深:“……”他都要睡着了,忽然被人戳了一下,不被吓一跳已经是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黑着脸转过头,发现林小富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表情带着对现状的无措和对将来的茫然。

——真像一条被人受了委屈找人撒娇的小狗。

许明深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丧尸都出现了,我怕自己是疯了,出现幻觉了。”

林小富闷头埋进他的胸口,蹭蹭:“那我们都疯了。”

许明深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你说的是两天?”

林小富点点头,“嗯,今天和明天。”

半夜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张全闯进了宋之问的房间。

“我一家老小都在市里,你们见死不救,我就只能这样了,是你们逼我的!”

张全赤红着眼,拿刀抵住宋之问的脖子,“跟我走!”

宋之问:“我说过,军队马上就到,他们会清理丧尸,A市的情况很快就能恢复稳定。”

张全很激动:“我才不信这些鬼话。军人也是人,他们被咬了照样死!要是真跟你说的那样,咱们还跑什么,待在这里等军队过来不就完事了吗!”

听到动静立马赶来的李越站在门口,劝道:“全子,你先把刀放下,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少爷对你怎么样,你不会不清楚吧。”

张全冷笑:“如果不是我中途折返,碰巧撞上,你们压根就不想带上我吧?”

李越摇摇头,叹了口气。张全的家人都在A市,牵挂太多。

张全:“我不想伤害少爷,只是想请少爷陪我去市里走一趟,反正明早会有直升飞机,不如飞去市里接人吧。”

宋之问神色一暗,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小富那时刚死皮赖脸地枕着大老板入睡,还没睡多久,就又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他眯着眼,满脸都是被吵醒后的起床气。许明深推开他,朝外走去。

林小富裹着毯子打了个滚,挺尸了几秒后,最终认命地也爬起来跟了过去。

一进屋子,就听到张全的声音。

“全都退后,不许靠过来!退后,不然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小富抓住许明深的胳膊,好奇地往里面张望,悄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明深面部绷紧,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宋之问的保镖站在门口,忌惮张全手里的刀,不敢往前一步,也将后到的两人挡在了外面。

张全死死扣着宋之问:“我跟了少爷那么多年,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我是不会伤害他的。现在,给我准备一辆车。”

李越青筋暴跳:“张全,你不要太过分!”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林小富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看着张全拿着刀子的手,因为亢奋而颤抖,他不由为这位宋少爷捏一把汗,扭头去看大老板,才发现身旁已经没有了人。

人呢?

林小富找了一圈。

因为宋之问在他的手上,最终他们妥协了,其中一个保镖转身往外走,准备去把车开来。林小富就守在门口,他要出门,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等等!”张全出声道。

林小富发现张全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张全:“你们都退远些,你,去帮我把车开过来。”

林小富指了指自己,“我?”

“还不快去!”

林小富被吼得一愣,立马转身往外跑,然后又折回来,讪笑:“外面停了那么多辆车,可没一辆是我的。”

张全:“不许耍花招。”

林小富想哭:“我没车钥匙啊大哥。”

宋之问的声音响起:“给他。”

是对李越说的。

李越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塞进了林小富怀里,并指了指最外面的那辆车。

林小富自认倒霉,只想硬着头皮将车开过来,然后躲到小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结果就听见张全说:“你开车,送我回市里。”

林小富:“……”

好不容易从市里出来,他要再回去,那就是傻子。

他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余光忽然看到张全身后的窗户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窗户并没有关实,一双修长的手慢慢拉开了窗户,许明深立在窗外,悄无声息。

张全:“愣着干嘛?”

林小富露出很怕很怂的模样,“大哥,我刚才太害怕了,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张全:“没兴趣听。”

“……”为什么不按套路来?这么直接的反派是会失去很多戏份的呀亲,林小富默默吐了个槽,无奈道:“我不会开车。”

他当然会开车,可是张全又不知道,于是林小富说得格外真诚:“我只会骑自行车。”

张全:“……”

林小富:“我看到晒谷场边上有辆三轮车,大哥要是不介意,我去开过来。”

张全狞笑,晃了晃宋之问脖间的刀。

李越向前一步,“我来开车,你别伤了少爷。”

张全:“还不快去!”

林小富急忙退到一旁,远离事故区,一双眼偷偷瞄向窗口。张全戒心很重,宋之问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刀片紧紧抵着脖子。谁也无法在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将张全制服,包括窗外伺机而动的许明深。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冒险。

李越很快就将车开到了门口。

第13章

在张全的威胁中,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张全和宋之问。没有大批的保镖围着,手里只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子弟,他似乎松了口气。

而就是这片刻的松懈,注定了他的失败。

许明深开枪了。

“砰!”枪声在宁静的深夜里十分突兀,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手里的刀落到了地上,宋之问寻机挣脱了出来。

闻讯冲进来的保镖上前将他制服。

林小富没有进屋,事实上,他一出屋子,就拐去寻找窗外的许明深,正好看到了他开枪的样子。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许明深——手里举着杀人的利器,按下扳机,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冷静得让他心惊。

许明深看到他。

“没事了。”

林小富问:“你杀人了?”

许明深反问:“你要打110吗?”

林小富摇摇头。

许明深笑了下,朝他走过去,“那群人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军刀,递给了林小富:“收着。”

林小富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默默将东西塞回许明深手里。

许明深:“……”林小富不会玩枪,他在看到军刀的一瞬间就想到了他。现在外面危机四伏,他便顺手给他找个武器防身。没想到,他竟然不要?

林小富将背后的双肩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从许明深手里将刀又取了回来,然后把它放进包里。

许明深:“……”他觉得刚才自己的一番心理活动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还是正色道:“等到你需要它的时候,可没时间让你从包里取出来。”

林小富觉得有点道理,“可是……我裤子和衣服都没有兜啊。”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最后,这把军刀终是沉入了包中,被一堆小零食掩埋。

两人重新回到房间。张全已经被制服了,他的右肩受了重创,外面的军绿色背心都被染红了。

宋之问说:“给他一辆车、一包药,让他走。”

张全没说话。

“我是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陪着你一起回市里冒险的。好自为之。”

张全捏紧了拳头,最后什么都没说,捂着伤口,朝外走去。

林小富:“丧尸对血的味道很敏感。”

张全看了他一眼,随后上车发动了引擎,朝着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就像以往每一次出任务一样,他离开家,告别亲人,并将其当做是场短暂的别离……然而,那些游荡在街道的行尸走肉,让他深深地意识到:这并非只是雇主个人的危机,而是所有活着的人,都将面临的可怕困境。

他只想回去,陪在家人的身边。

张全的事情结束,已经接近凌晨了。

林小富强撑着眼皮,眼里满满都是困意。宋之问的心情不好,许明深便陪着他。李越也是心有余悸,说什么也要守在门口。

这群人毫无睡意,林小富却忽然困得要死,体温好像又慢慢上升了,但是脑袋倒是不晕了,他便一个人回了房间,扑到床上,闭眼打起了盹。

朦胧中,他感觉有一股热流席卷全身,流经他的四肢经络,带起一阵灼热的痛楚。他猛地睁开眼,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撑起身体,他先是擦了擦汗,然后盯着自己的双手,发起了呆。脑海里回想起许明深的话:“车子是熄火的。”

许明深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所以他真的徒手推动了一辆车。

他站起身,盯着眼前的简易床,虽然没有轿车重,但正常人也很难举起来的吧?

他蹲下身,两手抓住床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使力,手下一松,床已经被举到了空中。

林小富:“……”

他猛地缩手,床落回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决定先冷静一下。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他甚至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就好像是捡起了一根头发丝一样。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小富还沉浸在自己疑似怪物的震惊中,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沙沙、沙沙……”脚步声以一种很有规律的频率响着。

他仔细听了好久,心中疑惑渐深。这巡夜的老哥也太敬业了吧。

“嗬嗬。”仿佛喉咙口漏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小富仰起头,看到窗外边似乎有个人影。灰扑扑的窗帘挡着,他也不是很确定。

定了定神,他心想:林小富,千万不要疑神疑鬼!这种时候去撩窗帘,那就是妥妥的鬼片情节了!

好奇心害死猫。

这话没毛病。

林小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歪着脑袋,浑身血污的背影。

“!!!”

他瞬间放下窗帘,心里爆了无数的粗口。什么鬼?为什么他一觉醒来外面就又多了个歪脖子老哥!为什么是又?这年头丧尸都喜欢歪脖子吗?为什么每次都是他看到啊?!

林小富捡起背包,冒着泪花,哆哆嗦嗦地跑出了房间,幸好这次堵得是窗不是门。

两个房间挨得很近,他推开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林小富:“……”

只见许明深和宋之问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就连枕头都是共用的!

——我独自一人担心受怕,你却美人在怀酣睡好梦!

——心痛!

许明深在他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看到门口站着一脸惊吓,目光带泪的林小富,楞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身侧躺着的宋之问,“……”脸一黑,这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林小富捂着心口,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外面有丧尸!”

许明深又愣了一下。

林小富:“我们快跑!”

许明深:“……”

林小富不客气地推醒了宋之问,二话不说拽起自家大老板就要往外跑。许明深再次感受到了林小富的怪力,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挣脱。

“哎哟!”地上传出一阵痛呼。

林小富被绊了一跤,低头看到了在地上打地铺的李越。

与李越一同醒来的,还有睡在他旁边的另一名保镖。

保镖:“怎么了怎么了?!”

宋之问也醒了,皱着眉,发现自己竟然半边身子被推到了床外。

房间里顿时变得无比热闹。

前一秒还在熟睡,后一秒被迫醒来的人们,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多出来的某人身上。

林小富:“……”

——原来不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啊。

第14章

五人出了房间,待看清外面的情形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知何时,晒谷场上聚集了好几个人形物体,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更远的田野上,依稀也能看到众多人影。

李越小声骂了句脏话。

许明深面色凝重:“叫醒其他人,想办法上车离开。”

一望无际的空旷平野,孤零零的小屋,一旦被丧尸从四面八方围住,就太不利了。

宋之问道:“已经黎明了,飞机马上就到,现在冲出去太危险了。”

东面天空已经出现了一丝亮光。

林小富道:“万一它们过来,飞机却没来,怎么办?”

宋之问似乎听到什么笑话,对他的话没有搭理。

林小富道:“又或者飞机准点到了,但是它们先一步围住了我们。”

宋之问:“你太悲观了,它们的速度很慢,而且这里——”

他指了指林小富的脑袋,“也不灵光。”

许明深说:“给所有人配备武器吧。”

宋之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在粮仓里。”

他们都不打算惊到这群不速之客,索性粮仓离房间很近,而且它们的“视力”在夜间似乎不好,只要没有强光,它们就是一群安静的行尸走肉。

粮仓里七歪八扭地躺了几个彪形大汉。人不多,一只手掌数的过来。

半分钟后,所有人都手持武器,警戒起来。粮仓很宽敞,此时正值春末,仓内存粮不多,露出一大片深色的空地。每个人都神色凝重,林小富紧紧贴着许明深。

李越拉上窗帘,说:“越来越多了。”

许明深:“飞机大概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宋之问回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昨天约好的时间。”

林小富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这不确定的语气让人很心慌啊。

他小声嘀咕:“半小时后,估计丧尸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宋之问听到了,说:“车子就停在晒谷场上,你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走。”

“呵呵,我只会骑自行车。”林小富还没忘记前不久刚给自己加的人设。

“……”宋之问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弱智。

丧尸数量在达到一定峰值的时候,终于不再上涨了。密密麻麻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田野里。它们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发黑,四肢也早就僵硬,给人一种弱不禁风随时散架的错觉。

半个小时后,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宋家的直升飞机终于到了。

被巨大声响吸引的丧尸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摇摇晃晃地行走。

“之问少爷,您在吗?”询问声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晒谷场。

林小富瞄向宋之问。心想,飞机上的那位,你别是个傻子吧?难道要我们也大喊一声把丧尸引来吗?

宋之问掏出了手机,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

接电话的就是那位用这扩音器的大兄弟,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哟,之问少爷,我到目的地了,正找您呢,您在哪儿呀?”

宋之问沉默了几秒,“我们在粮仓里。”

对面人的声音继续从半空中传来,“粮仓?丧尸太多了,没法着陆,你们想办法出来,我把绳梯放下了。”

宋之问皱眉:“我们出不去。”

“我也没法下来呀。到时候起飞都难。”

许明深接过手机,说:“你离得太远了,再近一点。”

“行吧,那我再开过来一点。”

飞机朝着粮仓又挪了挪。

许明深:“……”这段距离简直比小姑娘迈的步子还要小。

宋之问皱眉,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之问少爷,您可别生气,我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来接您了。”

“你觉得我们有办法过去吗?”

“不远啊,我都能透过窗户看到你们了。”

确实不远,从粮仓到绳梯处,只需要几步路就能到达。可是如今到处都是丧尸,这看似很近的几步路实则充满了危机。

宋泽林派来接应的人拒绝了将飞机停靠地面的要求。他们只能想办法冲出去,并且赶在丧尸将他们撕碎之前,爬上绳梯。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凭空冒出了无数的丧尸。好巧不巧,都聚集到了这一片区域。

林小富一出粮仓,就觉得头皮发麻,揪紧了许明深的衣角。许明深的脸色还要更复杂一点,他想起了昨晚林小富说的那个贴子。

两天时间,A市就沦陷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出现这么多的丧尸似乎也不无可能了。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不行,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冲得出去。”

许明深指了指就在他们手边的两辆车,“想办法上车。”

其中一辆车外有两只游荡的成年丧尸,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张大嘴巴,朝他们扑过来。

“砰!砰!”李越连开两枪,那两只丧尸被一枪爆头,彻底没了动静。

林小富:“……”

许明深:“……”

李越还来不及得意,巨大的枪声仿佛在大声宣告着有活人的存在,下一秒,场内丧尸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这种惊悚的情况下,林小富的脑海里竟然冒出了一个冷笑话。

太阳西沉再升起,向日葵们集体猛回头。

他急忙将满屏的向日葵甩出了脑袋,伸手去拽身侧的许明深,结果却抓了个空。他看过去,才发现许明深和宋之问已经被李越和另几位保镖团团围住,朝着最近的那辆车快速跑去。

剩下的保镖朝着另外一辆车跑去,其中一个拉住了林小富。

“大老板……”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老板跟他越来越远。

林小富被人像塞棉花一样塞进了车里,车内空间不大,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又热又闷,然而现在谁也没空去抱怨。林小富被夹在了后座的中间处。枪声不停响起,宋家保镖的身体素质极高,枪法更是精准,每次枪响,便总有丧尸被爆头。

“怎么办?没完没了了!一管子弹打没了,丧尸还是那么多!”

“慌什么,绳梯已经放下来了,就几步距离,咱们马上就安全了!”

林小富扭着头,想去瞧瞧另一辆车怎么样了。

某个手掌从天而降罩住了林小富的脑袋,将它拨了回去。

“别探头张望!”

林小富:“……”

越来越多的丧尸堵在车前,然而它们无知无觉,即便被车撞了,也不会躲避。残肢断体落在车前,越堆越高,越到后面,车子就越难往前。

林小富前倾身体,想看看情况,却被立马扯了回来。

“坐好了!”

林小富:“……”

“把车窗关了,太近了!枪根本没用!”

混乱之中,有人发出了惨叫。林小富眼睁睁地看着副驾驶位上的人因为来不及将枪管从窗口收回去,被一只蓄着锋利指甲的丧尸给划伤了。

事态紧急,那人没有发现自己被抓伤了,继续奋力关车窗。

这样下去不行……

林小富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右边的人:“给我一根长一点的枪。”

机智如他,虽然不会射击,但是可以当棍子使啊。

某保镖:“别添乱!”

林小富:“……”

他再接再厉看向左边的人,准备张口。

某保镖:“别烦我!”

林小富:“……”

——宋家的人果然个个都讨厌。

“刺啦——”发黑的指甲抓挠着车玻璃,外面是一张张腐烂模糊的脸。林小富直起身,往车门倾去。

某保镖:“你干什么!”

林小富单手按住他的肩膀,成功让他消了音。那条细瘦的胳膊只是放在他的肩膀上,却让他感受到了无法撼动的力量。

林小富的另一只手搭在了车门开关上。

“你想干嘛,疯了吗?”

他当然没疯。

林小富打开了车门。

在保镖绝望的眼神中,车门朝外打开,与此同时,巨大的推力将扒拉在门口的丧尸震了出去。

“彭!”

震飞了一批丧尸后,林小富立马关上了车门,稳稳坐回了位子,表情风淡云轻。

保镖们:“……”

林小富拍了拍靠窗的那位大兄弟,在对方惊悚的目光下,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位大哥,我们换个位子吧?”

被直视着的保镖默默咽了咽口水,点头。

丧尸就像虱子一样被林小富抖落下来。

有了林小富助力,他所在的车率先赶到了绳梯处。

保镖们对视一眼,望了眼身后还陷在“尸海”里的宋之问等人,表情沉重。

林小富担忧地看着另一辆车的情况,“我们等在这里接应他们。”

没有人回答。蚁多咬死象,他们头一回遇到这么多丧尸,刚才那段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找了个空隙跳下车子,宋家的保镖们不约而同地爬到车顶去够绳梯。

林小富窝在车里喊:“他们还没过来呢!”

依然没人理会他。丧尸越来越多,同车的保镖们已经陆续上了直升飞机,在林小富的折磨下,车门终于不堪负担,与车身分离。

林小富便握着车门充当盾牌,也爬上了车顶。

几只丧尸抓挠着想上来,但是因为肢体僵硬,一时间没能成功。

最后一位上去的保镖喊了一声:“快上来吧,你等在这里也没用!”

林小富没理他,将企图爬上来得丧尸挨个打落,急得眼圈都发红了。

林小富:“不用你管。”

那名保镖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迅速爬上了直升飞机。

林小富喊道:“大老板,你快过来啊!快点啊!”

许明深坐在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远远看着他,嘴唇翕动,林小富辨认出,那是“快走”的口型。

林小富摇头:“我要跟你一起走,你快啊!”

第15章

许明深也想过去,但是成堆的丧尸扑在车前,车子只能以龟速前行。

少了林小富一车人来分散丧尸目标后,他们这边的压力陡增。后排右侧的窗玻璃在丧尸的攻势下,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丧尸的利爪伴随着玻璃碎片一同进了车内。下一秒,惨叫声传了出来。

林小富身体发起抖来,他仰头喊:“把飞机再降低点,用枪,你们不是有枪吗,快帮帮他们!”

飞机上方的人喊:“不行,距离太远了。”

车上,坐在后排的人被丧尸咬住了肩膀,他大声嚎叫,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然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开始散发出一阵奇特的光芒。那阵光芒以他为圆心四处扩散,逐渐包围了整辆车,车子陡然加速,几秒之间冲到了林小富的车子旁。

林小富:“……”

嚎叫声戛然而止,那阵光芒也随之消失。

丧尸将那人从车窗口拖了出去,紧接着地面被鲜红的血覆盖。

车上众人踉踉跄跄地走下来。枪声四起,宋之问被人掩护着,第一个爬上了绳梯。林小富拦住他,质问:“许明深呢?”

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难得这么狼狈,平日里的从容闲适早已丢尽,眼底全是后怕。面对林小富的问题,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林小富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爬上绳梯,又气又急,特别想把这家伙揪下来。但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现在没时间继续跟这人磨叽。他伸长了脖子,努力去寻找许明深的踪迹。

许明深还在车里,他驾驶着车子,横旦在后方。在这四面八方没有遮蔽物的空旷广场地上,给前方众人制造出了一面“安全墙”。不过他并不是什么伟人,也没打算牺牲自己,他关注着场内的情景,很快就弃了车,迅速往绳梯处赶去。

林小富站在车顶,朝着远处望了一眼——密密麻麻黑乎乎的丧尸潮还在缓慢地朝这里靠过来。许明深离他只有几步开外,林小富已经不想原地等下去了,他跳下车顶,跑过去接应。

许明深手里拿着枪,身上沾染着黑红色的液体,面对跑到身前的林小富,目光复杂,低声道:“走!”

林小富呜咽了一声,紧紧贴着许明深。

没了林小富在车顶“打地鼠”,丧尸们终于成功爬上了车顶,一个还没来得及爬上绳梯的保镖瞬间被扑倒了,哀嚎声响起,又归于平静。紧接着,那些丧尸抓住绳梯,前仆后继地拥了上去。

李越:“它们要上来了!”

宋之问惨白着脸,目光移向还在地面上的许明深——他正在努力地朝他们靠拢,已经很近了,只差几步,只有几步了……

李越:“全员戒备!等它们爬进射程,我们就开枪!”

“把绳梯断了。”

“记住别误伤了许……什么?”李越的话戛然而止,他疑惑地看向宋之问。

宋之问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收回了望向许明深的目光,捏紧拳头,重复了一遍:“把绳梯断了,别让丧尸上来!”

李越迟疑了:“可是……”

宋之问猛地瞪向他,眼底是不容忤逆的决然。

林小富注意到了上面人的动作,瞳孔一缩,惊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们、我们还没上去呀!”

许明深也看到了,一向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宋之问静静地站在机门处,隔着大段的距离,两人遥遥相对,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宋之问低下了头,转身往机舱内走去。许明深缓下了脚步,停在原地。

林小富朝着上面喊:“喂!我们还在下面呢!”

他挥舞着一只手,追了两步,“喂!等等!!”

机门重重地阖上了,飞机开始调转方向,从他们的头顶掠过,朝着北面飞去。

林小富震惊了,“这群人是瞎了吗?他们就这么,这么撇下了我们……大老板,我们……”

他朝旁边看去,才发现许明深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身后,立在原地不动了。林小富急忙回身走过他旁边,“大老板,现在怎么办?”

许明深沉默地看着他。

腐烂的腥臭味笼罩着两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从绳梯上摔下来的一串丧尸砸倒了大片的同胞,丧尸们纷纷倒在地上,一时间没能爬起来。林小富举起一直拿在手上的车门,挡住了朝许明深扑来的丧尸。

“回车上。”许明深的声音很沙哑,他指的自然不会是被林小富拆了车门的那辆。

可是即便是另一辆,后座的窗户也碎了一扇。

两人上了车,许明深重新坐回到驾驶位。林小富则坐上了车窗破碎的那个位置,他用力一折,将手里握了一路的车门裂成两半,一半朝着丧尸砸去,另一半用手举着,挡在车窗的缺口处。

车子的速度更慢了。

林小富边哭唧唧,边故技重施地震飞了一群丧尸。

“大老板,我们会死吗?”

“大老板,我好怕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

许明深头疼地说:“别哭了。”

林小富抹了把眼泪,手背上黏糊糊的黑红色液体染到了脸上,看起来有点丑。

他停止了哭泣,望着聚拢过的大片丧尸,用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许明深,我要下车。”

“回来!”许明深咆哮,然而林小富已经跳下了车。车速很慢,他稳稳地落到了地上,甚至还把车门重新关好了。

林小富依然背着那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握着许明深刚送给他不久的军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车内的人,下一秒,转身冲进了丧尸堆里。

许明深踩下了刹车,愤怒地砸了下方向盘,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静静地伏在方向盘上,车子已经熄火了,他放弃了。

——不可能逃出去了。

车子再次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往前行驶,许明深猛地回头,看到了车后的林小富。

林小富将双肩包背在身前,用背部抵着车屁股,挥舞着手中的军刀。那些试图靠近的丧尸,瞬间被他一刀斩断了脑袋。

他的力气比昨天更大了,这次他甚至不用双手去推,光用背部就能挤动车子。

可是……还不够,速度还是太慢了。

他涨红着脸,额间流淌着不知是丧尸的血还是自己的汗。

许明深沉着脸发动了车子,在引擎和林小富的助力下,车速变快了。

他的目的地是粮仓。

林小富感觉小腿一痛,低头看到一只滚落车底的丧尸正抓着自己的腿,他抬腿就将它甩了出去。

粮仓终于到了,许明深抓起枪支,打开了车门。

这是一根长款枪支,里面已经没有子弹了,但还能作为一根木棍发挥余热。许明深将靠拢过来的丧尸一一爆头。绝境中的力量是可怖的,他本身的力气也不小,那群丧尸行动缓慢,除了不怕死不怕痛外,比正常人还弱了几分,如果不是数量太多,根本不足以将他们逼到这个地步。

许明深赶到车后,“走!”

林小富喘着粗气,跟他拐进了粮仓。

因为事先没有关好门,里面混入了三只丧尸,林小富冲进去直接将它们解决。

许明深关上门。

“等等。”林小富拖着那三只死绝了的丧尸,说:“我把它们丢出去。”

林小富推开门,将有碍观瞻的丧尸尸体一只只扔了出去。

许明深说:“还不快进来。”

林小富没动。

许明深皱眉:“发什么愣?”

林小富取下背了一路的包,扔进了粮仓:“我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帮我好好保管。”

许明深青筋直跳:“林小富!你发什么疯!你那堆零食都是垃圾食品,我一点也没兴趣!”

林小富静静地望着他,眼里流露出深沉的痛苦。

许明深:“林小富,到我这里来。”

林小富发出了细细的呜咽:“大老板……我好怕。”

许明深暴躁地喊:“进来啊!进来就不怕了。”

林小富摇摇头,“我的腿被抓伤了。”

许明深静了下来。

他一脚踢开挡在路上的包,拽住林小富的手,就要往里拖。

林小富不动。

许明深:“力气大了,厉害了是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林小富瑟缩了一下。

“行,我就待在这儿,看是你先病发,还是我先被丧尸吃了!”

林小富红了眼眶,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明深猛地踢了一脚墙根,他放低了声音,说:“乖,听话。”

林小富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微光,他发着抖说不出话来——这是许明深为数不多的、最温柔的话。

许明深在丧尸扑过来前,把人拽了进去。

“彭!”

粮仓的大门重重阖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它拦住了蜂拥而上的丧尸狂潮,也将那刺目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第16章

许明深将大门锁好,又去搬了一些重物堵住。里面只开了一扇窗,窗帘闭合着,将外面的景象遮住了。许明深还是不放心,他将两条长凳和方桌搬到了窗户旁,先将长凳摆好,再将桌子翻了个身,竖起桌面,然后放在长凳上。

桌面贴着窗户,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

做完这些事后,他坐到地上,疲惫地呼出一口长气。

林小富自始至终都缩在角落里,一语不发。

许明深皱眉,记忆里林小富一直都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不下来。还是块唧唧喳喳的牛皮糖。

他站起身,走过去。

林小富将自己团成一团。

许明深蹲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块布,他先是擦了擦林小富的两颊,然后换了块干净的角落继续擦他的额头,他擦得很小心,避开了眼睛和嘴巴,以免将这些污血沾染上去。

林小富漂亮秀气的脸重新露了出来。

许明深又抓起了他的手,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军刀,许明深用了点力,将军刀取出,摊平林小富的五指,细细擦拭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明深又去撩他的裤管。

林小富把腿缩紧了,不给看。

许明深扔掉那块已经脏了的布,起身捡起了被扔到一旁的双肩包。

“我记得包里有纸巾。”上回林小富给他看零食的时候,有看到。

他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抖了出来。在一堆零食堆里,他看到了一包男性内裤,还有毛巾牙刷护肤品和……套子?

许明深:“……”面不改色地挑出了被压在润滑油下面的纸巾。

他说:“把裤管卷起来,我看看。”

林小富已经进入入定模式,想象自己是一只鹌鹑。

“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扒你的裤子。”

林小富低垂的眼睫毛闪动了一下,绝望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羞涩。

“……”许明深抓住了他的小腿,说:“即便是号称世界头号烈性传染病的黑死病,也有人能活下来,你又怎么确定自己一定被感染了?”

林小富穿的是骚包的紧身长裤,右腿的小腿肚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许明深仔细一看,伤口并不深,也不长,只是一条细小的口子,他拆开纸巾,开始清理伤口。

林小富终于吐出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我会死,会变成怪物一口把你吃掉。”

许明深低笑:“那你是要用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

林小富沉痛脸:“……”为什么、要在他这么难过的时候、忽然开车?!

许明深帮他清理好伤口,将林小富快要垂到胸口的脸抬起来。

“累了吗?”

林小富:“……渴。”

许明深又去背包里翻饮料。

“你是要果粒橙还是矿泉水?”

林小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要娃哈哈。”

许明深嘴角一僵,低头翻找出来,递给他。

林小富接过后,哽咽:“我都要变丧尸了,喝了好浪费啊。”

许明深:“不喝更浪费。”

他帮林小富把吸管插上,林小富哭得鼻子都皱了,张口含住吸管。

“呜呜嗝,咕噜咕噜嗝。”

许明深:“……”

林小富沉浸在悲伤中,又想钻进许明深怀里求安慰,又怕自己忽然变丧尸嗷呜一口把许明深咬了。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许明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将林小富摁进了自己怀里。

“与其一个人在这里慢慢耗死,还不如陪着你变丧尸。”

林小富扁嘴:“你刚还说不一定会感染,呜呜呜我不想死。”

许明深:“……”

林小富:“大老板,我头晕。”

许明深放开他,看到了一张通红的脸。他皱眉,用手背贴上了林小富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这里没有退热药,他不知道该怎么降温。

林小富眯着眼,看起来很不舒服。

起初林小富还会“呜呜”叫唤,慢慢得,他变得越来越安静。

许明深沉默不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太静了,这个聒噪的小东西好像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又过了一会儿,许明深觉得有点累,他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墙角,将林小富圈在胸前。

外面的“嗬嗬”声还在继续,偶尔还会传来一阵敲击声。这群丧尸没什么智力,漫无目的地游荡,撞到了墙面也不会觉得痛,就这么撞了一下又一下,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他的手机早在刚才的变故中丢失不见了,里面也没有计时的工具。粮仓里一片昏暗,他听着林小富轻微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大脑逐渐被汹涌而来的倦意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富被一阵难耐的饥饿感弄醒,他睁开眼,感觉肩膀沉重而僵硬,脖子也像落枕了似的难受。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了搁在自己肩窝上的脑袋。

许明深闭着眼,睡得很沉,抿得死紧的薄唇看起来十分可口。

林小富咽了咽口水,忍住了想咬一口的冲动。随即,他震惊地直起身。

——饥饿,僵硬,想咬人。

他真的变成丧尸了嘛?!

“呜呜呜。”林小富悲从中来。

许明深醒了过来,看到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林小富,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心下稍安,烧退了。又抱住林小富的脸,仔细瞧了瞧,面色红润,一点发黑的征兆也没有。

林小富哭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明深:“看着我。”

林小富乖乖睁大眼。

黑乎乎的瞳仁,浸着泪水,看起来清澈晶莹。

许明深又去撩他的裤管。伤口既没有发黑也没有腐化,反而开始结痂了。

林小富也发现了,惊讶地“咦”了一声。

许明深盯着那伤口看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扣住林小富的后脑勺,对着他的嘴唇使劲亲了一下,放开后过了很久,低声道:“林小富,你真棒!”

被丧尸抓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了。

他们在粮仓里暗无天日地过了三天,背包里的食物消耗了大半。虽然躲进了粮仓,暂时安全了,但是他们都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食物快要没了。粮仓里还有几袋稻谷,带着皮。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并不想生吃稻谷。

最关键的是水。

天气闷热,哪怕他们坐着一动不动,还是会不停出汗,林小富背包里的饮料不多,只有一瓶果粒橙,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娃哈哈。估计再过两天,他们就要面临缺水的问题了。

第17章

许明深的嘴唇已经干裂,林小富还好一点,自从那天发热醒来后,他感觉身体变得比以往更强大,随之而来的,他的胃口也大了一倍。

他将身体的变化告诉了许明深。

许明深思考了一会儿,道:“还记不记得那天车子忽然加速?”

林小富当然记得。

坐在许明深后座的保镖,在被丧尸咬住后,浑身散发出一阵光芒,将车子包裹住。转眼之间,车子就开到了他的面前。

他绞尽脑汁想了个比喻:“那阵光芒就好像是游戏里的特效光圈,能给范围内的事物增加一个加速BUFF?”

许明深点点头:“既然丧尸都出现了,那么人类进化出异能也并非没有可能。”

林小富睁大眼,异能?丧尸片里经常会有这个因素,为了与这群行尸走肉对抗,一部分人类进化出了异能。

“所以我力气变大,是因为进化了吗?”

许明深:“嗯,也许。”

林小富兴奋地围着他小跑了一圈,“那我是不是变得特别厉害?”

许明深:“……”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小富嘚瑟的样子,他有种迷之郁结感。

林小富忽然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脸:“以后我罩着你。”

“……”许明深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肩上的爪子。

林小富不依,拍了拍自己没几两肉的小胸脯:热切地说:“我的胸膛永远为大老板敞开。”

许明深伸出一根手指,冷漠地挡住了靠过来的瘦弱胸膛。

“我不需要。”许明深说。

林小富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

“双腿就够了。”

……

林小富:“???”

为什么,非要在他认真说话的时候,忽、然、开、车?

许明深说:“外面的丧尸在慢慢变少。这里除了我们,估计没有其他活人了。”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林小富努力摆正神色,思考起两人如今的状况。

他耸拉下脸:“是哦,我们现在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许明深说:“丧尸以吃人为目标,活人少了,它们也会散去。”

林小富双手托腮,专注听讲。

“我们再等几天,等它们数量变少之后,想办法离开。”

许明深在空地上描绘了一下。

“这里,是粮仓的位置,附近大概有四辆车。”他圈出四个点,“两辆都有损坏,我们要找一辆门窗完好的车,大概在这个方位。”

“跑过去其实很近,但是附近没有遮蔽物,一旦被丧尸缠上,会很麻烦。”

林小富拼命点头。

许明深又在地上圈圈画画了好久,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看得林小富有点出神。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许明深不说话了。

林小富怀疑是自己的态度不够端正,立马说:“大老板说得真有道理!”

许明深的脸色很复杂:“……可我们没有车钥匙。”

林小富一愣。

“你会开车吗?不用钥匙的那种。”

林小富摇头。

“哦,我也不会。”

林小富:“……”

许明深指了指粮仓门口,“看来我们还是只有这一个选择。”

林小富配合地点点头。

许明深叹了口气。

林小富眼睛一亮:“不如我来挖条地道?”他越想越觉得有戏,“直接通到几百米外的空地!”

许明深:“……你知道怎么才能保证挖对方向的同时不会造成塌陷?”

林小富茫然脸。

许明深:“少看些电视剧,别把自己活埋了。”

林小富垂头:“那怎么办?”

许明深:“看运气。”

看丧尸大爷们的心情。

又过了一天,丧尸更少了。林小富挪开桌子,撩开窗帘,发现场地上密密麻麻的丧尸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他们决定明天就走。

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丧尸竟然又多了起来。

林小富傻眼了:“这群丧尸不会成精了吧?”

两人只好又退了回来。

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存粮倒还好,水却快没了,再不走,等到身体虚弱就更难出去了。但是那么多丧尸,冲出去风险太高。

林小富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只是这几天也安静了许多。没办法,话说多了,会渴得快。

许明深前半生很少有被逼到这个份上。某天夜里,当他看到林小富打开了最后半瓶矿泉水,握在手里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最后一口没喝,重新盖上瓶盖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林小富没发现他醒了,一个人抱着矿泉水,舔了舔嘴唇,又用脸蹭了蹭瓶子。就像一只馋了的小狗,看起来毫无气质可言。

许明深慢慢靠过去,从他手里抢过矿泉水,拧开,递到了他面前。

林小富打了个哈欠,没有接,躺倒在地,作势要睡觉。

许明深没有劝他,而是仰头喝了一口水,拧好瓶盖,再弯腰把团成一团的林小富抖平了,亲了上去。

微热的液体在两人的唇舌间搅动,林小富张着亮晶晶的眼睛,感受着唇舌被缓慢湿润,温顺地仰起了头。

两人什么也没有做。这种情况下,谁都有心无力。

林小富:“……”唉,有点可惜。

又过了一天,丧尸依然很多。

林小富:“A市有多少人呀?”

许明深:“不知道,上千万吧。”

“那可真多。”林小富感慨道:“我家乡总共也才十几户人。”

他回想了一下,“不过……每户人都养了好多个孩子,”

许明深:“嗯。”

林小富还是第一次跟许明深说自己的故乡:“小的时候,我会挨个屋子住一轮。刘婶婶家的石榴汁多味甜,我每次都会偷吃好几个。”

许明深:“住一轮?”

林小富:“是呀,不过刘婶婶家的女儿长大后,她就不让我住进来了。再大点,于爷爷家的儿子搬去了城里,他就让我一直住在他家里……呀,包里还有他寄给我的腊肉!”

林小富从地上爬起来,把那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肉拆开来。

“怎么变味了?”

许明深:“不能吃了。”

林小富惋惜地看着它,闷声把它裹好,放到了一旁。

“真可惜。”

许明深附和了一声:“嗯。”

林小富:“于爷爷家的腊肉,别人求他他都不给,他只做给于大头吃,唔,还有我。”

“于大头是谁?”

林小富:“于爷爷的儿子,又胖又坏,只会吃吃吃。”

许明深:“……”

就这么胡乱扯了很久,林小富不说话了。

许明深问:“渴了?”

“没。”他摇头,“不渴。”

许明深摇晃了一下只剩薄薄一层的水,“喝了吧,反正是要喝掉的。”

林小富说:“你先。”

许明深低声道:“想让我喂你就直说。”

林小富:“……”这是污蔑!

他在许明深喝了一口水后,起身跑远了,“不许占我便宜!”

许明深:“……”

林小富得意洋洋地蹦跶了一下。

“扑通——”

脚下一空,他“啊”的叫了一声,滚落下去。

“林小富!”

林小富趴在地上,捂着屁股,疼得直吸气,“谁那么缺德,挖了个大坑。”

许明深说:“这不是坑。”

他顺着台阶走下来,一把拉起扑在地上的林小富,说:“这应该是个地窖。”

许明深摸到一个开关,但是按了没有反应,应该是断电了。

“大老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的确,粮仓被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本来就差,更何况是藏在地底下的地窖呢?

两人适应了一会儿,终于看了个大致。地窖不大,大概连十平米都没有。然而令两人激动的是,这里竟然存放了好几个坛子,坛口有封泥,也不知道存放了多久。

许明深打开坛子,一阵扑鼻的酒香四散开来。

林小富:“好香啊。”

许明深闻了闻:“应该是农家自制的米酒。”

许明深说:“先上去吧,这里太暗了。”

喝酒解不了渴,但是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许明深先用鼻子嗅了嗅,点点头:“酒不错,可以喝。不过你要少……”

“咕噜噜,咕噜咕噜,嗝~”

林小富抬起头的时候,感觉眼前有点晃。

许明深:“……”他还没说完呢,没记错的话,林小富的酒量……一言难尽。

“嗝,好困。”林小富醉眼朦胧,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小富头疼欲裂,嗓子冒火,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好渴啊……”

许明深已经醒了,“只有酒,喝了头更疼,嘴巴更渴。”

林小富想哭:“我要出去喝可乐!喝橙汁!还要吃西瓜!”

“不许哭。”

林小富难受:“呜呜呜,我真的要枯萎了!”

第18章

A市北郊,某条小路上。

一辆脏兮兮的警车有气无力地行驶在路上。距离丧尸爆发已经十天过去了,城区一片废墟,半个活人都没有。

郑文窝在副驾驶座上,双目失焦地望着前方。

张小杰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偶尔偷看一眼身旁的人。

郑文说:“小杰,我们到哪儿了?”

张小杰放慢了速度,掏出一张地图,皱眉:“应该……在这里吧?”

郑文转了转眼珠,“刚才你也指的这。”

张小杰抿嘴不说话。

这十天里,他们先是收到小区报警电话,解救了被困在公寓里的林小富同志,然后守在出事的大楼门口,等待支援。他们在阳光下暴晒了几十分钟,然而支援依旧未到,丧尸却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后面发生的事情混乱之极。

穿着制服的他们,被惊慌的群众当成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围住。那些人面对丧尸不知所措,从求助,变成了歇斯底里,要让他们立刻把吃人的怪物逮捕归案。慌乱中,郑文被人推到了丧尸跟前,那是一只无臂丧尸,身体死死压住了郑文的双腿,并露出了脏污的牙齿。

张小杰就是在那一刻爆发了。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用警棍砸烂了丧尸的脑袋,浑浊的液体溅到手上,散发恶臭。

郑文什么事都没有,他拖着一言不发的张小杰转身就走。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摸上警车后,张小杰的手抖了半天,还是郑文帮他把钥匙插了进去。

两人回到局里,才发现到处都是丧尸咬人的报案。所有人都在逃窜、哀嚎、打求救电话,秩序在崩坏,情势在恶化。他们没有参与救援,而是和一小队人被派去某个偏僻的高速收费站,设立路障。

不能让病情扩散。

最高级别隔离。

全城封锁。

群情激愤之下,有人发起了攻击。他们打碎了几辆警车玻璃,拿着棍子挥赶前来阻止的警察,路障被撞开,所有人一拥而上,没有人因为汽车追尾而去骂战,每个人都在仓皇出逃。

郑文就是在那时忽然说:“张小杰,我们也逃吧。”

张小杰不赞同。

郑文说:“我们没有权利拦着他们。每个人都有逃命的机会。”

他拉住张小杰握着警棍的手:“跟我一起走。”

他们驾车离市的时候,远远看到一条军绿色长龙。是军队的人,携带着只有战争时期才会用上的重武器,各个全副武装,朝着市区前进。

张小杰停下了车。

郑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个路痴,又不知道方向了?”

自从导航失灵后,两人已经彻底迷失了方位。

不过这次张小杰摇摇头,说:“没油了。”

郑文:“……”至少比迷路开回市区要好一点。

两人下了车,背上了必要的东西,开始徒步往前走。郑文拿着没什么卵用的地图,试图从几条扭曲的线中找到什么线索。

张小杰说:“前面有车,两辆。”

郑文抬头,发现有一辆横旦在路中央的轿车。它的身后,还有一辆车。

郑文吹了声口哨:“哇,还是百万豪车。”

他走过去,发现横在路中央的车里,竟然有司机。司机听到动静,慢吞吞地转过头。他的半边脸已经腐烂,半颗金牙露在外面。

张小杰将郑文拉到身后,将试图从车里爬出的丧尸一枪爆头。

两人走过去后,郑文看了一眼,摇摇头,指着驾驶座上黄黄的污渍:“我可不想坐在这上面。”

他们又去看另外一辆车,这次他们运气比较好,车上空无一人,车钥匙竟然还插在上面。关键是里面很干净。

“嗬嗬”,又一只丧尸冒了出来,被张小杰一脚解决了。

郑文依靠在豪车上,摆了个富家子弟撩妹的姿势。

张小杰打开那辆被郑文嫌弃的车的加油盖,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管子,将它插入油箱内。他先是对准管子吹了口气,等到里面冒出了气泡声后,他对准管子开始吸气。

汽油顺着管子流了出来,在快要到达嘴里的时候,张小杰掐住了管子,将它对准早就准备好的汽油罐。搜集完汽油后,郑文率先坐进了驾驶位,张小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郑文很苦恼:“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张小杰抱着汽油,面无表情。

这个问题,比打丧尸还难。

“就是今天了。”许明深放下窗帘,下定了决心,“我们过会儿就走。”

外面的丧尸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只不足以拦住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等了十几天的时机终于到了。

林小富抱住酒坛子,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打了个酒嗝,茫然地“啊?”了一声。

许明深:“……”

他一把取出林小富怀里的酒坛,蹲下身,揉了揉布满红晕的脸,“醒醒!”

林小富强撑着抬起眼皮,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唉。

许明深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老板,这酒真~好喝呀~”他咯咯笑成一团。

许明深掂了一下重量,发现酒坛已经轻了一大半。

林小富伸手想把酒坛拿回来,却发现怎么都够不着,只好委屈地埋进许明深的胸前。过了一会儿,他身体一僵,慢慢把头撇到一旁,嫌弃地捂鼻:“好臭呀!”

许明深:“……”近半个月没洗澡了,你以为你自己有多、香、吗?

——如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间点,唤醒喝得烂醉如泥的猪队友?

许明深试着掐了掐人中,林小富皱眉,难受地哼哼;他又将剩下的酒液泼到了林小富脸上,后者笑呵呵地舔了舔嘴唇。

许明深:“……”真是、拿这个小东西、没有办法!

他将人摆正了,放到自己跟前,说:“再不醒来,明天你就别想醒了。”等着喂丧尸吧。

林小富左手捂脸,右手锤了锤他的胸口:“讨厌。”

许明深:“???”

“深深~再爱我一次~”林小富撅起嘴,眯着眼寻找起下嘴的地方。

“……”深深是谁?

最后在许明深的配合下,两人啾了一口。

“好了,行了。”许明深的语气十分敷衍:“站起来,走几步路醒醒酒。”

许明深像抱小孩一样,面对面搂着软得仿佛没骨头的林小富走了一圈。

林小富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盘上了许明深的腰,他仰着头,嘴里嘟囔着:“我是一只树袋熊,我爬树本领高~”

说一句,蹭一下,伸直了身体想往上窜。

许明深感觉脑壳一阵阵的疼。

林小富原地爬了一会儿,扁扁嘴,消停了:“腿酸。”

“……你到底喝了多少?”

许明深认命地托着林小富的屁股走到窗口,现在是白天,丧尸经过近半个月的暴晒,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晒谷场上的丧尸变得稀疏起来,可能是原地消解了,也可能是游荡去了别的地方。

他有信心这次肯定能逃出生天。

不出意外的话。

可是……他看了眼怀里烂醉如泥且不定时搞事的某人——手里抱着这么一尾活鱼,一个不小心蹦进丧尸堆里也是有可能的。

车子就停在粮仓门口,下车前他留意过,还剩下很多汽油,足够他们开到几百公里外了。

他们的水早就喝光了,这几天他们靠着地窖里的几坛米酒熬了下来,但长此以往对身体无益,他们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喝酒,何况某人的酒品……呵呵。

粮食也已经吃完了。林小富背包里的零食不怎么耐饿,两个大男人你一口我一口,没几天就见底了。原本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如今蔫了大半,和他的主人一样,像个被戳破的皮球。

所以他们必须得走了。

林小富迷迷糊糊间望见窗外有张腐烂的大脸。

“唔!”救命啊——林小富张嘴就想尖叫,嘴巴却被捂住了。

许明深单手托住林小富的半边屁股,另一只手将毛茸茸的脑袋摁住:“不许叫。”

窗帘被拉上,失去目标的丧尸干嚎了一声,逐渐没了动静。

“醒了?”

林小富点点头。

“那就下来。”

林小富恋恋不舍地将双腿从劲瘦的腰身上放下来。

许明深:“……”把表情收收。

“头好晕,我困了。”林小富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想法。

许明深一把提起他的后脖子,“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发了。”

林小富打了个哈欠。

许明深很冷漠:“想想你的可乐、橙汁、还有西瓜。”

林小富的眼里燃出了火苗。

许明深一字一句:“你已经十几天没洗澡了。”

林小富一愣。

许明深:“太臭,该洗了。”

林小富慢慢露出沉痛的表情:“我们马上走!”

许明深一把摁住他,“先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实际上他们的东西少得可怜。

林小富的双肩包里只剩下些可有可无的物件。比如KY、比如TT。

“这怎么能是可有可无的呢?”林小富不服气,“这分明是居家出行必备!”

前几天,他们还在某个角落里发现了宋家人遗留下来的子弹枪支,不多,但已经不错了。此刻一并收好放进了包里。

许明深又去地窖,把剩下的一坛酒搬了上来,再拖出仅剩的一袋稻谷。A市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了,吃的喝的,有没有很难说。

林小富看到他的动作,立马凑上前,“放着我来!”

许明深:“……”

半分钟后,林小富身后背着巨型双肩包,肩上扛着半人高的大麻袋,手里还拎着一坛酒,一副整装待发的状态。他甚至觉得只要许明深一句话,他能举起整个世界!

许明深:“……”那股奇怪的迷之郁结感又来了。

第19章

打开粮仓大门,刺目的阳光照在脸上,林小富难受地眯起眼,恍惚生出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晒谷场上游荡着十几只丧尸,离得不近,暂时还没有察觉到他们。

林小富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了后备箱。因为后窗破了的缘故,依然是许明深开车,林小富守在后座上。

引擎声响起,惊动了附近的几只丧尸,许明深踩上油门,直接加速往前冲去。林小富都准备好大干一场了,结果……丧尸们根本追不上车子。

许明深的开车技术非常好,丧尸不密集的情况下,他总能找到缺口冲出去。他们顺着来时的路开上了马路。

煎熬了半个月,他们终于从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出来了。而且出来得十分顺利,无惊无险。

许明深打开电台,一片忙音。

林小富伸长了脖子,感受着热浪扑面,无意间从后视镜看到了自己的脸——黑红黑红的。黑是因为沾灰,红是因为醉酒。

他被自己丑到了。

林小富悲痛欲绝:“我要洗澡。”

许明深:“忍着。”

林小富垂下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有小情绪了”。

许明深安慰:“从丧尸堆里逃出来了,高兴点。”

林小富痛心疾首:“世界末日了,当洗澡变成奢望……我再也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我了。”

许明深:“……没人会笑话你。”反正大家都洗不了澡。

林小富扯出一抹凄凉的笑意:“总会习惯的,这不干净的身子……呵,肮脏的我。”

许明深不想说话了,他觉得继续接话,会让自己陷入一种可怕的后果——跟着林小富一起变智障。

最后,戏精附体的某人被忍无可忍的许明深暴力镇压。

许明深:“好好说话。”

林小富难过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许明深报了个地名。

别墅?林小富眼睛一亮,之前许明深就说要把他送到郊区的别墅避避难,他因为放心不下许明深孤身一人回市区,死皮赖脸跟了一路,最后没能去成。

想到那个地方,林小富的脸上浮现出迷之红晕。

去年夏天,他在那里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从花园到阳台,从客厅到厨房,还有那清澈见底的巨大泳池……他捂住鼻子。

许明深:“……A市情况不明,最坏的结果是全城沦陷,我们要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林小富点点头。

途中经过了一间破败的小卖部,林小富激动地叫了一声。

这应该是附近的住户搭建的一个小棚,规模很小,上面还写了几个七歪八扭的大字“光辉小卖部”。许明深将车停靠在一旁,林小富立马冲出车:“我去。”

许明深心想,反正没什么危险,就随他吧。

林小富回头补了一句:“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许明深:“???”

林小富很快就回来了。他单手拎着塑料袋,垂头丧气地递上一包糖,说:“吃的只剩这个了。”

两人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口。

许明深皱眉:“这是什么?”竟然在嘴里动来动去。

林小富哈哈笑起来:“跳跳糖,好玩嘛?”

许明深的表情像在吃毒药。他将视线移到林小富带回来的包裹上,拆开来一看。他扯了扯嘴角:“……为什么这么多套子”

林小富睁着无辜的眼睛:“里面差不多都空了,这是仅剩的几样有用的东西了。”

有用?这是在暗示他吗?

多么严肃的逃亡之路,为什么这小东西满脑子都是套子?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在袋子里翻到了一只崭新的打火机。虽然没找到水,但好歹找到了火……还有几本杂志,电池……他扫了眼,杂七杂八,都是些在逃亡路上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儿。

许明深在郊区的别墅,位置很偏僻,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才能到达。别墅后面是一片明净澄澈的湖泊,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接近。

越是偏僻的地方,人越少,丧尸也就更少。当看到那栋漂亮的建筑物时,林小富咧嘴笑了笑。

破了一扇窗、浑身脏兮兮的车子终于功成身退,被许明深无情地抛弃在了一旁。林小富拿好东西,发现许明深站在别墅门口没有进去。

“怎么了?”他疑惑地顺着许明深的视线望去,正巧对上了窗户后面的一双眼睛。

里面是一个四十几许的中年妇女,她眼神闪烁,神色惊慌,几秒过后转身跑远了。

“那不是……张婶吗?”林小富记得去年住在这里的时候,一直是这个女人照顾他的起居饮食,是这里的保姆。“她怎么看到我们,连招呼都不打?”

许明深冷笑:“还不明显吗,这是打算鸠占鹊巢了。”

林小富一愣,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张婶是住在附近的本地人,平日里给他们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每次替他们做好饭,她会匀出一份,回家带给孙子吃。因为手脚麻利、饭菜可口,林小富对她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许明深走到门口,别墅的门是指纹锁。为了保姆出入方便,除了许明深的指纹外,还给张婶设置了权限。林小富想到这又有点小情绪了,心想,他都没有这待遇呢。

“滴滴。”识别器核对了许明深的指纹,发出一阵轻微的电子音,门开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陌生男人堵在玄关。

其中一个人高马壮,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另一个瘦小一点,一头黄毛,看起来流里流气的。这两人手里居然还拿着把水果刀。

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开口了:“你就是许明深吧?”

许明深问:“你们是什么人?”

他说:“我叫王富顺,这是我哥王国庆。常听我妈提起你,长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许明深无视了他话里的挑衅,“为什么待在我家?”

王富顺嗤笑了一声,眯着眼,视线落到了林小富身上。他顿时张大了眼,像是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似的,惊道:“这就是你养的小白脸儿?啧啧,我妈说得还真不夸张!你们有钱人养的兔子,竟然比女人还好看。”

林小富:“……”

第20章

他心想,这位大哥,我脸上都是灰你都能觉得好看,可见你平日里见到的女人是有多有碍观瞻呀。

林小富又忍不住自我陶醉,唉,我美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王富顺:“……”

许明深:“……”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林小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把内心OS说出口了。

“恶心。”王富顺的话充满恶意,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不客气地打量林小富,眼里满是厌恶。

许明深挡住了他的视线,问:“张婶呢?让她出来解释一下。”

王富顺笑了:“我妈忙着给我们做饭呢,你想听什么解释,我给你说说。”

林小富:“行啊你说啊说啊。”

王富顺:“……”

林小富鄙视状:“怎么又不说了。”

“你让我说,我偏不说。”

林小富:“哦,我刚只是配合你一下。”

王富顺:“……”

全程一言不发的王国庆忽然上前一步,摁住了气得跳脚的弟弟。

“这地方现在是我们的了,不想死的就出去。”

王富顺举起刀:“哥,跟他们那么客气干嘛?平时妈可没少被他们差遣。”

许明深冷笑,刚想发作,就被一股大力扯到了后头。只见林小富挡在了他的身前,盯着那把水果刀,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拿着许家的工资,不被差遣,难道还要被供着吗?”

许明深:“……”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真新鲜。

王家兄弟对林小富算不上一无所知,张婶平日里可没少跟他们聊起许家主人养男人的事,据说这位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位,得宠的很。今天一见,看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想必是被宠过头了。

林小富又说:“再说了,什么时候这地方成你们的了?”

王富顺嗤笑,这种小白脸也就说话横一点,实际收拾起来,指不定有多容易。

林小富的目光落在王富顺的拖鞋上。

“……”那不是他最喜欢的小熊拖鞋吗?为什么会穿在这人脚上?

他接着发现,这个王富顺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眼熟。显然在许明深不在的日子里,他们将别墅里的东西统统占为己有了。

王国庆的脸色十分阴沉,看人的眼神里带着凶光,明显跟他弟弟王富顺不是一个档次。他没想到这两人面对刀子,还敢这么横,不过不要紧,所有想躲进别墅分一杯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这人看起来真可怕。林小富心想,换做平时他肯定要怂了。

但是现在……呵呵。

不就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吗?他有枪有刀有棍子,还有异能在身,这王国庆是想吓唬谁呢?

张婶躲在后头,偷偷看着里面的情况,见双方气氛越来越僵,暗暗抹了把汗。丧尸爆发后,附近的人好几个被咬了,自家屋子周围游荡着好几只丧尸,家里的米和水都没存,她就想到了这间别墅。

别墅后头有个花园,里面有几片菜地,附近还有栅栏围着,关键是偏僻人少。而且,主人家一年也就住上个把月,平日里都不回来。现在闹出了这么多怪物,指不定对方是生是死。

她当下叫了老伴和两个儿子,跟他们说了这事。当夜,他们收拾好家当趁人不注意,离开家门,搬进别墅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大儿子也曾出去过几次,知道外面的形势不乐观。不过他们在这里,有菜地,还有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只家畜,仓库里还有不少油米盐调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可是没想到,主人家突然就回来了!

张婶心虚的同时,又有点不悦,反正这时让他们搬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小富掏出了军刀,虚虚划了几下。摇了摇头,又把刀收回去,掏出背后的棍子,“还是这个更顺手。”

王国庆:“不自量力。”他指了指屋外,“看到外面的那摊血迹了吗,上一个想闯进来的人已经被我埋地里了。”

林小富咽了咽口水:“……”这人真的好凶啊!

许明深说:“别墅很大,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我回来取点东西。”

王国庆:“什么东西?”

许明深:“这就不用跟你说了。”

王国庆:“柴米油盐,一个都别想带走。”

林小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占了主人家还理直气壮赶主人走。

这时,张婶的大儿媳从房间里出来了,“怎么回事呀?妈,粥煮好了没,这么久都不拿过来。”

她的嗓门很大,走过来看到双方对峙的场面,顿时脸色一变:“又是进来讨食的?没有没有,半粒米都没了,赶紧走!”

林小富心想,他都好几天没喝过水了,你们竟然还有粥喝!

许明深说:“张婶,许家怎么对你,我就不多说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张婶终于站出来,眼神闪烁:“少爷……现在日子不好过,我也是没办法呀。”

林小富补刀:“没办法到要把我们赶出去?”

张婶说:“这地方我们住了半个月了,家里粮食也不够吃,实在供不起别人了。”

林小富顿时被这人的脸皮给震撼了。

这时,张家儿媳说话了:“少爷?妈,这就是您东家啊。哎呀,怎么把人堵在外头了,国庆,还不把人请进来?”

王国庆皱眉:“你瞎掺和什么?”

张家儿媳将他挤到一旁,“你们是从市里逃出来的吗?”

许明深和林小富对视一眼,林小富说:“是呀。”

“那可真是命大。来,进屋里坐坐。”张家儿媳引着两人进了屋,又对王国庆说:“还不帮人把东西放放好。”

王国庆眼神一暗,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

林小富抱紧了手里的酒坛,说:“不用了,什么东西该放哪儿,我很清楚。”

他当初可是用自己的肉体,熟悉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的!

张家儿媳嘴角笑容一僵,又接着说:“那行,你们坐着,休息休息。”

张家儿媳名叫陶春蕾,她公公王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着扇子。陶春蕾热情地介绍了一下,招呼他们坐下休息,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然而这位“女主人”却连一杯茶水都没给他们倒。

许明深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背上,林小富将酒坛放到茶几上,又把装着稻谷的麻袋和双肩包一股脑儿扔到了脚边。王家兄弟围在他们周围,面色不善地坐了下来。

许明深仿佛对他们的心思没有丝毫兴趣,开始询问起最近的情况。

陶春蕾唉声叹气:“都没见几个活人,十几天前有军队进了市区,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陶春蕾又说:“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呀?”

许明深看了她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粮食不够吃,一直住这里也不是办法。别说你们了,我们都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找食物。”

“三天。”许明深说,“三天后我们就走。”

陶春蕾眼睛一亮,说:“行,那我给你们收拾房间,不过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我提供了住处,你们总得也……”

她的眼睛落在他们的大小包裹上。

林小富不爽了:“现在是大老板在给你们提、供、住、处。”他重读了最后四个字。

王富顺:“哼,给你们住几晚已经不错了,收点利息不算过分。”

许明深扫了他一眼,对林小富说:“那我们就回房间了。”

别墅分三层,许明深的卧室在两层,不理会王家人在身后的叫唤,他带着林小富直接上了楼。

王富顺不悦:“嫂子,干嘛让他们进来?”

陶春蕾说:“你别忘了,我们进不去三楼,妈也说了,上面有一池子的水!”

王富顺:“那让哥直接把他们解决了,更方便。”

陶春蕾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上,不怕报应!”

张婶忽然“哎呀”一声:“坏了,小宝还在里头。”

林小富推开房门,就被房间里的景象给震住了。地上到处都是随意堆放的杂物,最中间的大床上,还睡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个小孩跟王国庆一样,都是黝黑的皮肤,胖乎乎的,正撅着屁股趴在床上玩积木。

林小富:“……”别问他为什么许明深的房间里会有积木。

菊花会流泪。

许明深的脸一黑,别墅里客房很多,他没想到王家人竟然敢住进他的卧室里。

小孩见了他们,问:“你们是谁?粥呢!小宝饿了!”

许明深:“出去。”

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林小富知道那是许明深狂怒的征兆。

小孩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嘴一扁,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宝,谁欺负你了?”张婶挤进房间,抱住哭得一塌糊涂的孙子。

“张婶,我强调过很多次,我的房间,谁都不许乱动。”许明深一字一句道,“你把这东西放到我床上,就不怕我丢出去吗?”

张婶一听,不依了:“小宝可不是东西,吓唬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冲我来啊!”

小宝哭得更委屈了:“奶奶……他凶我。”

第21章

“哎哟,不哭不哭。”张婶见自己的宝贝孙子可怜的小模样,心疼得不行。

“不就是睡了你的房间吗?小孩子娇贵,让他住得好一点怎么了。反正你又不住,我家小宝那么乖,那么小,你欺负一个娃娃,良心过得去吗?”

林小富:“……”

许明深:“滚出去。”

“啪。”一片积木砸到了林小富的脑袋上,就听到孩童脆生生地说:“打坏人!打死你打死你!”

他边说边把床上的积木扔过来。

小孩的力气不大,但是砸在身上也不舒服,许明深将捂着脑袋一脸茫然的林小富拉到身后,拿开他的手,看到额头上出现了一块浅浅的红印子。

许明深看向床上的祖孙二人,眼底是一片深色。

“彭!”许明深将门踹出一声巨响,将后头赶来的王家人关在了屋外,林小富麻利地上锁。

张婶瑟缩了一下身体,抱住孙子:“你们,你们别过来。”

他踢开脚边的积木,走过去。小孩还在叫嚷着,“坏蛋,走开!”

“张婶,你这孙子养的真好。”许明深的语调很平静,甚至还有些温柔,“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瘦得像只猴子。”

他比划了一下,“现在都这么胖了。”

张婶戒备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许明深:“好歹是吃着我们家剩饭长大的,这样忘恩负义可不好。”他单手接住小孩踢过来的脚。

张婶:“小宝!”

许明深:“你那时家里困难,我给你开了双倍的工资。你又说家里孩子要吃饭,我就让你每天打包一份带回家。”

小孩收不回腿,吓得哭了起来。

张婶说:“你放开我孙子,他就是个娃娃,不懂事,我替他道歉还不行吗?”

许明深笑了笑。道歉?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房门被王家人砸得砰砰响。

许明深指了指门口,“把他抱出去。”

张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立马抱起孩子,跑出房间。门一打开,王家兄弟就冲了进来,王国庆看了眼儿子,握紧了手中的刀。

许明深说:“拿着。”

“嗯?”林小富接过积木,用眼神询问他。

这种积木不是孩童五颜六色的玩具,而是纯木制的装饰性物件,外表光滑细腻,如果不是有段日子被它折腾怕了……林小富原本是喜欢的。

许明深摸了摸他的额头,“红了。”

王国庆说:“动我儿子,你们找死!”

一个彪形大汉冲过来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尤其是一个手握利器的大汉。林小富手腕一翻,手中的积木正中对方眉心。

王国庆捂住额头,发出一阵痛呼。

王富顺:“哥,你没事吧?”

王国庆只觉得眉骨都要断了,“快,把他们抓住!”

王富顺只以为是王国庆运气不好,正好被砸中,还被砸得不轻。他瞅了瞅人高马大的许明深,又瞧了瞧细胳膊细腿的林小富,立马做了选择。

先把弱的干掉。

王富顺直接冲向了林小富。

林小富举起棍子,用力一挥,王富顺手中的刀脱落在地。他抬腿踹去,王富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往后滑了一大段距离,撞到墙上后,嘴角溢出血丝。

林小富:“……”他震惊了。

张婶:“打人啦,老头子快来帮忙呀,春蕾救命啊!”

林小富退到许明深旁边,“大老板,我我我会不会太暴力了。”他骨子里还是个混吃等死的安逸宅男,这还是头一回跟人打架。

许明深:“不会。”

林小富:“他都吐血了!”

许明深:“手疼吗?”

林小富“啊?”了一声,摇摇头。

许明深:“那就好。”

林小富:“……”

王国庆站起身,深红色的印子将他衬托的更加狰狞。

林小富见他冲过来了,立马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拎着棍子迎上去。

“砰!”

他还没动手,王国庆就已经跪倒在地,捂着右腿发出痛呼。

黑色的枪管后,是许明深面无表情的脸。

他本来不想把子弹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没想到末世来临,人的劣根性也跟着没了下限。

门外闻讯赶来的王强和陶春蕾都被房间里的情景震住了。

张婶:“你们竟然持枪……这是犯法的。”

林小富:“……”犯法,这群人霸占别人屋子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这个问题。

许明深问:“在这里住得舒服吗?”

张婶害怕地抱紧了孙子。

“既然喜欢这个房间,那就一起进来吧。”

半分钟后,王家六口人被绑得整整齐齐丢在了地板上。

林小富像打地鼠一样,谁冒出声,就用木棍敲上一下。轮到小宝哭喊的时候,他对张婶说:“管好他,不然我就上手了。”

吓得张婶立马训斥孙子。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林小富看着这群人,目光落到了床头柜上,顿时脸色一变。

“可乐……”真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可乐啊!

他打开易拉罐,久违了的气流声响起。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差点热泪盈眶。

“那是小宝的可乐。”小孩委屈地呜咽。

林小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呼出一口长气,紧接着,他又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各种小零食,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许明深正在收拾衣物,他打开衣柜,看到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小孩衣物,还有材质粗劣的男性T恤,“……”

面无表情地将这些衣物扔到了地上。

林小富正往嘴里送薯片,兜头盖上一件衣服。

许明深:“把脸擦擦。”

林小富抖开衣服,发现是一件白色衬衫。他拿起衣服抹了一把脸,顿时白衬衫变成了花衬衫。

林小富:“……我想洗澡。”

许明深取了几件衣物,又翻出抽屉深处还未拆封的内裤,塞进包里,扔给了林小富。然后十分自然地弯腰拿起林小富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一口气把它解决了。看到林小富手里的薯片时,脸一黑:“手洗了吗?”

林小富抓着薯片,茫然地看他。

许明深一把夺过薯片,抬起林小富脏兮兮的爪子,说:“跟我来。”

在去三楼前,许明深特地检查了一遍水电。意料之中的断水断电。可以,这很末世。

别墅三楼有什么?如果这个问题丢给林小富同学,他估计会羞涩地低下头,捂着脸发出奇怪的笑声。

那里,有他满满的羞耻回忆。

别问是什么回忆。

菊花会流泪。

泳池原本是有专人定期做清理的。记忆中清澈见底的水,如今变得浑浊。许明深检查了一下水循环系统,发现已经停止了运作。

许明深又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只小黄鸭游泳圈,丢给了林小富。

“不许玩水。”

林小富点点头。

从包里掏出了一瓶牛奶味沐浴露,“池子里的水不能乱喝。”

林小富认真应下。

取出一只塑料盆装满水,“算了,你还是用这个吧。”

林小富:“……”

“我去书房取点东西,洗好了去一楼等我。”

林小富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许明深冷漠地洗干净手:“……”

他是不会去问,为什么失望。

许明深取好东西,又去检查了一下别墅的情况,发现王家人在这里过得十分滋润。菜地被打理得很好,花园里还撘了个棚,里面养着几只膘肥体壮的母鸡。

拐去厨房检查饮用水的时候,他发现里面有一锅正在熬制中的红枣赤豆粥。他取了两只碗,盛满后端到了餐桌上。

等他弄好这些后,林小富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来了。

洗干净后的林小富看起来十分无害,偏白的肤色,漂亮的五官,唇红齿白,若不是许明深对他知根知底,还以为是哪家养出来的小少爷。

林小富汲着拖鞋,皱了皱鼻子,显然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红枣清香。

许明深:“过来吃饭。”

林小富顿时撒丫子跑过来,双眼亮晶晶仿佛在发光。

许明深:“……”每次他在欣赏某人时,都会在下一秒被打破幻想。

林小富拿起勺子,张嘴一口吞下,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唔……好次。”

六人份的粥,被他们吃掉了三分之二。林小富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惬意地瘫倒在椅背上。

许明深看了看,又看了看,最终没忍住,把手放到了白肚皮上,揉了揉。林小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痒。”

他的眼中盛满了笑意,黑乎乎的瞳仁里全是自己的身影。

“小富,喜欢这里吗?”

林小富敞着肚皮,似乎是在憋笑,身体扭来扭去。

“喜欢。”比起粮仓,这里简直是天堂。

许明深不再揉肚子,轻轻搭着,似乎在沉思:“那就多住几天。”

“听你的。”林小富抱住他的胳膊,认真地说:“你要陪着我。”

许明深:“嗯。”

第22章

怎么处置王家人是个问题。赶出别墅?万一他们起歪心思,引来丧尸,或者纵火复仇,也不是不可能。那个王国庆是见过血的,虽然被废一条腿,但也定然激起了他更重的复仇心。

这种时期,任何一点不稳定的因素,许明深都要剔除。

关着?又太麻烦,那一大家子,都是活人。想象了一下六人份的吃喝拉撒,他就觉得脑壳疼。

林小富说:“别墅里的水粮还能撑半个月。听陶春蕾的意思,外面找不到粮食了。”

许明深说:“放心,饿不着你。”

用过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明深点上蜡烛交给林小富,自己准备摸黑洗漱一下。

林小富在一楼选了间比较整洁的客房,被褥都在柜子里,看得出来这间房没有被王家人糟蹋过。他将被褥铺好,又将两人收拾好的行礼搬进去,最后拐去关着王家人的房间,递过去一小碗剩余的粥。

陶春蕾:“这怎么够吃啊,我们有六个人呐。”

林小富冷冷地说:“爱吃不吃。”本来也没打算喂饱他们,饿得没力气了才省事。

张婶:“小宝还在长身体呀,行行好吧,我知错了,是我糊涂了。”

张婶又说:“你绑着我们怎么吃呀?”

他想了想,解开了张婶的绳子,说:“你喂他们,我看着。”

张婶敢怒不敢言。

林小富没再搭理她,他走到王富顺跟前。

王富顺原本窝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一抬头,就发现林小富正目光深沉地俯视着自己,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你,你想干嘛?”

他真是怕了这人了,踹在他胸口的这一脚,到现在都疼着呢!

林小富蹲下身,脱掉了他脚上的拖鞋,又去扒他的衣服。

王富顺露出了活见鬼的表情,他双手护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爱和男人搞的,惊悚道:“你你你,你想做什么?哥,救我啊哥!”

林小富愣了几秒,立马切换成欺男霸女的恶少表情:“你叫呀,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

王富顺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他,大叫:“走开,别碰我!”

林小富狞笑着撕开了王富顺的上衣,干巴巴的白斩肉露了出来。下一秒,林小富将手里的衣服狠狠甩在地上,说:“这是大老板的衣服,你凭什么穿!”

他又把王富顺手上的腕表取下来,“这是大老板的手表,你也敢碰?!”

半分钟后,王富顺被扒得只剩一条内裤,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看了眼腕表,不知不觉中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将光溜溜的王富顺丢在脚边,他又去瞅王国庆,发现王国庆的手上戴了一只电子表,不过品相粗糙,倒不是许明深的东西。他丝毫不客气,一并取下来揣在手里。

眼下没有手机,手表倒是挺实用的。

他重新把张婶绑起来,检查了一遍绳子,确认无误后,关好门下了楼。

黯淡的烛光忽明忽暗,影子在长廊中被拉得扭曲变形。林小富的脑袋里浮现出各种离奇恐怖画面,咽了咽口水,不由加快了脚步。

进了客房后,发现许明深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锁好门,将蜡烛放好,一个猛虎出笼扑了上去。

许明深:“……”

柔软的床垫弹性十足,林小富惬意地蹭了蹭席子,整个人仿佛一块人形摊饼,软的没了骨头。

许明深:“去看那一家子人了?”

林小富嗯了一声,扭头看向许明深,露出献宝似的表情:“看,这是我收缴的。”

许明深接过两只表,扫了一眼后将它们放到一旁。

林小富已经眯着眼,打起了长长的哈欠,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大老板,你先睡,我守夜。”

许明深:“不会有事的,睡吧。”

林小富本来还很坚定地想多撑一会儿,可是十几天没有沾上柔软的床铺,浑身又洗得香喷喷的,实在是太舒服了。几秒后,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许明深吹灭了蜡烛,在一片黑暗中盯着林小富放飞自我的睡颜,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在别墅里休养生息了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吃了睡,睡了吃,无聊的时候就去消遣消遣王家人。日子竟然过的比末日前还清闲。

林小富从别墅外的林子里回来,搬了一堆柴火,打算熬鸡汤喝。他去棚里挑了一只最肥妹的母鸡,又去摘了点蔬菜,一大早忙活得热火朝天。

许明深是知道林小富的厨艺的,虽然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眼睛却时不时地瞄向厨房。他取出一包挂面,悄无声息地放在林小富的手边。

林小富咧嘴一笑:“中午做鸡汤面!”

许明深对林小富的上道非常满意。

煮熟的面条盛在碗中,淋上色泽浅黄的鸡汤,再将煮得酥烂的鸡腿放上去。白煮蛋切成两半摆好,绿油油的几根蔬菜做装点。

林小富端着新鲜出锅,份量十足的鸡汤面出来,发现许明深已经倒好米酒,摆好餐具,姿态优雅地坐在桌旁。他又回厨房端出白斩鸡,和一份糖水番茄。

熬煮了半天的鸡汤十分鲜美,面条不硬不腻,口感正正好。

林小富尝了几口,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赞。

许明深吃面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林小富却从他捞面的速度中感受到了真相。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林小富才开口说:“大老板,我刚才在小树林里看到了丧尸。”

许明深执筷的手一顿,“多少?”

林小富比了一只手掌,“五只,然后我就没敢再往前走。”

意思是说,树林深处可能还有更多。

许明深将鸡翅膀放入调制好的鲜酱油里蘸了蘸,随手递到了林小富的嘴巴前。

林小富嗷呜一口叼住。

许明深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去北面。”

林小富点头,说:“好,那晚饭的时候,我做烤鸡吃。”

许明深:“……”

林小富吐出鸡骨头,“既然不能活着带它走,我就只能把它装进肚子里!”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许明深去车库取车。车库很大,并排停放了三辆跑车,他将剩下两辆车的汽油抽出来放进油桶里装好,然后驱车赶到别墅门前。

林小富已经把大包小包都搬到了门口。

除了枪支弹药外,还有一些干净的衣物和零碎的工具,家里消炎退热的备用药也都放进了包里。林小富甚至打包了昨天没吃光的半只烤鸡。

许明深:“……”

看着林小富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心想粮仓那半个月是把林小富饿出阴影了。

林小富将东西装上车,就上楼把王家人放了。

王家人各个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哎哟叫唤。

林小富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食物和刀具,只留下一片菜地和一池子洗澡水。

重新踏上了逃亡之旅,两人都很沉默。

看着路上经过的几只丧尸,他们的眼里一片淡然——经历过晒谷场的巨大丧尸潮,这些落单的零星丧尸,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林小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感叹:“空调吹着好舒服啊~”

是的,空调。

高温天里还有什么比吹着制冷风更舒服的事呢?

第23章

车子飞速行驶在公路上。

前方路牌上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来到C市临湖镇。

——终于要离开A市地界了。

入口处,摆放着很多路障,两人下了车,移开路障,再重新钻进车里。

临湖镇是个小镇。随着车子深入往前,路旁逐渐出现低矮的店面。花花绿绿的招牌挂在上面,小明修车行、阿牛五金店……这些店面无一例外,拥有着接地气的名字……并且全都门窗紧闭。

路上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车子随意地停放在路边,有几辆甚至都没关上车门。

林小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许明深:“也没有丧尸。”

林小富:“丧尸呢?”

许明深:“人呢?”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硕大的问号。

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依然是一片死寂,半个移动的物体都没有。

林小富指着某个方向说:“看!”

那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用红色油漆涂抹成的字迹。

临时救济所,前方2000米。

他们又在其他广告牌上陆陆续续看到了其他字迹。

严禁出行!

一级隔离!

甲区!旁边还有个丧心病狂的巨大红叉。

所有的广告牌都已经停止运作,赤色油漆字扭曲且醒目,警醒着每一位经过这里的路人。

车子停在了路中央,前方横着一个巨大的坦克,军绿色的铁皮外表,外面有层血污。

林小富:“军队来过了……”

许明深:“镇民难道都撤离了,但是为什么丧尸也没了,是被清过场了吗?”

这个问题,两人都不知道答案。

林小富:“要去临时救济所看看吗?”

许明深:“听名字像是和医院差不多的地方。不过……”这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无,一个小镇十几万的人口,总不会人间蒸发,他们或许是去了同一个地方。那个临时救济所,也有可能是安全基地。

许明深:“再往前看看吧。”

林小富抱紧了双肩包,心里有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不安:“我们快点离开吧,这里太奇怪了。”

许明深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管那个救济所是什么,都不能久留。”

林小富又问:“嗯。”

许明深:“到时候我们一起去B市。”

B市?林小富一愣。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宋之问的模样,宋之问……就是去了B市吧?

许明深:“你上次提到的末日预言贴,是让我们去北面。”

林小富顿时想起来了,B市就在北面,“哪边是北?”

许明深:“……我们现在前进的方向。”

林小富看着许明深冷静的模样,稍稍安下心。对于B市的位置,他心中是有概念的。从A市到首都,自驾上高速只需要一天时间,可是如今丧尸出现,人多密集的地方都需要避开,所以他们绕了不少的远路。

这些远路都很偏僻,也不知道大老板是怎么找到路的。加上林小富还走了会神,现在压根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不过,他好像一直都是被许明深养着的。

这么一想,低落了几秒的情绪立马变好了。

两人离开别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天气炎热,昨晚烤好的鸡肉,放久了就会馊,于是林小富从包里拿出一只鸡腿,默默啃起来。

许明深:“……”

什么情况下,会让人弃车而去?地上没有血迹,不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前方地势平坦,望过去一览无余,没有丧尸活动的痕迹。

许明深皱着眉头,重新启动了车子。

林小富忽然指着左前方的一间面馆,惊讶道:“那里有东西!”

许明深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闪而过。那个影子很矮,大概半人高,就躲在玻璃大门的背后。

林小富伸长了脖子,试图看得清楚点。

门开了。

一只大型犬慢慢走了出来。它的皮毛上染满了尘土和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毛色了。细碎的伤口遍布全身,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翻卷的烂肉。

“汪呜……”它蹒跚着走到他们的车前,趴伏在地上,冲着他们低声叫唤。

林小富:“大老板,动物会感染丧尸病毒吗?”

许明深:“你看它的眼睛。”

林小富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大狗的眼神并不呆滞,甚至还带了点哀求的意味。它呜咽了一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许明深:“……”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林小富:“它的腿受伤了。”

许明深也看到了,狗的前爪有些不自然的扭曲,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也是一瘸一拐。不过他的反应比起林小富要冷淡的多,直接打起方向盘,打算绕过它往前走。

林小富放下车窗,趴在窗沿上,依依不舍地朝后看。大狗的呜咽声越发凄楚,它站起来,试着追赶上来,却因为伤腿的缘故再次倒在了地上,最后只能睁着黑乎乎的瞳仁,可怜巴巴地望着。

许明深收回视线,紧接着对上了另一双哀求的眼睛。

许明深:“……”真是、拿这个多愁善感的小东西、没办法!

将车倒回去停下,林小富立马举起手里的鸡骨头,朝地上的大狗晃了晃:“汪汪,来!”

许明深:“……”汪汪是谁?

林小富将鸡骨头放到了大狗身前。然后将蘸着油水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许明深:“……”他好像知道那股诡异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舔完前爪”的林小富期待地看着大狗。过了好久,大狗才耸动鼻子,慢吞吞地嚼起了骨头。

许明深:“它迟早会死的,你这样不过是延长它的煎熬。”

林小富有点难过:“它长得真像大黄。”

许明深:“……大黄又是谁?”

闻言,林小富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于爷爷家的大狼狗,也这么大只。每次于大头欺负我,它就会去咬他的屁股。”

许明深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林小富叹了口气,看着趴伏在地上吞咽骨头的大狗:“可惜我们养不了它。”

逃亡过程中,他们自顾都不暇,而且这只狗,忽然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小镇上,本身就透着一股怪异。如果不是它眼底的哀求过于明显,林小富也不会多管闲事。

大狗吃完了鸡骨头,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停下来,冲他们“汪呜”叫唤。

林小富疑惑:“它是舍不得我们?”

大狗见他们没有动静,折返回来,“呜呜”加了几声,又走到刚才的位置。

许明深对猫猫狗狗没什么想法,“也许吧。”

林小富想了想,摇头:“不对,它是想让我们跟上去!”

第24章

许明深驱车跟了一段路,停下后,大狗就会扭头回望他们,几乎可以确认,这只大狗想把他们带到某个地方去!

它走得很慢。拖着一条伤腿,尾巴低垂着。整只狗看起来十分虚弱。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看到了一个广告牌。

临时救济所,前方1500米。

旁边,有一个直走往前的箭头。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大狗拐去了右边的路口。如果接着跟它走,就势必会岔开前往救济所的路。

见他们又原地不动了,大狗停下来等在路边。

算了,比起那个只知道名字的救济所,他更好奇,这只遍体鳞伤的狗最终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它停在了一间两层高的民屋前。

民屋有些破败,一些地方都掉了漆,露出灰色的墙面。这家也是门窗紧闭,就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大狗矮着身子,从墙角根的洞里钻了进去。然后又扭过身,露出一张脸对着外面,似乎是在等他们进来。

林小富:“……”体型和“门”不适配啊。

最后他们在大狗眼巴巴的视线中拿着武器下了车,并撬开了屋子。那只狗立马钻出狗洞,跟着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屋。

林小富:“我怎么感觉自己像入室大盗的开锁小弟。”

许明深:“……”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未经主人允许进入别人家中。

大狗摇了几下尾巴,拿头轻轻蹭了蹭两人的裤脚。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许明深走过去,发现角落里竟然有一个洞口。

这间普通的民屋底下竟然有一间地下室。不过想起上次粮仓里的地窖,又觉得没什么稀奇了。可能这也是一个地窖?

不过他们猜错了,下面是一个防空洞。

老一辈的人饱受战争的磨难,会在家中弄一个小型防空洞。这间民屋外表破旧,想来也有一些年头了。

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躺在一张竹席上,旁边放着各种杂物,那只大狗正趴在他的胳膊旁,用头蹭他。

他说:“摩里斯,别出去了……陪着我吧。”

大狗:“呜呜……”

那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大狗满是伤口的脊背上,“好丑呀,摸着也不滑了,我要嫌弃你了。”

林小富:“……”

许明深面露疑惑,朝着那人走过去。

“季涵?”

那人手一抖,似乎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他撑起身体,语气十分惊讶:“许……许明深?”

紧接着,林小富就看到自家大老板皱起了眉头,对地上的人说:“你怎么在这儿?”

眼前这位被叫做季涵的男子浑身上下都是臭味,脸色蜡黄,头发凌乱,看起来非常狼狈。林小富打量了一会儿,发现那人虽然一脸病相,相貌底子却异常出色,而且有点男生女相,眼角还有粒黑乎乎的小痣,挺勾人的。

他忽然联想起许明深遍布全市的各色情人,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小眼神悄悄地在两人中间徘徊。

“我以为自己够倒霉了,没想到还能更倒霉。”病美人喘着气,眼神流露出一丝不满,他轻拍了一下大狗的脑袋,“蠢货,你怎么把我死对头带过来了?”

大狗摇了摇尾巴。

死对头?林小富不知道两人有什么纠葛,不过他看到季涵一副要喘不过气的模样,似乎病得很重。

季涵说:“你不是在A市吗,怎么跑到临湖镇了,这地方都被封锁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许明深:“开车进来的。”

“……”这个回答太不走心,季涵深吸一口气,又说:“军队撤了没?”

军队?许明深联想到地面上的坦克,看来没猜错,临湖镇确实进驻过军队:“我们到了这里后,除了你,就没看到别的人影。”

季涵顿时露出怀疑的神色,“这不可能。”

许明深面色平静,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季涵又道:“临湖镇出现了不明病毒,整个镇子都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所有感染的人,还有那些疑似感染的,都被他们隔离起来了。”

许明深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季涵皱眉,正想开口,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起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防空洞里闷热潮湿,许明深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而季涵似乎是在这里长住了一段时间。他记得上次见季家小公子时,对方还是面色红润,意气风发的样子,如今却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许明深:“我们先上去吧。”

林小富点点头。

季涵却露出见鬼的表情,边咳边摆手:“上面有怪物,你们确定没关系?”

许明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转身离开。

林小富想了想,最终还是走到季涵旁边,说:“上面没有丧尸。你还走得动吗?”

季涵走不动,于是林小富把他背了上去。

许明深走在前头,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后目光一暗。他与季涵交情不深,非但如此,两人同为A市富商,生意场上常会发生摩擦。

他对林小富说:“我来吧。”

季涵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许明深,你不会把我扔到丧尸堆里吧?”

林小富对许明深提出亲自背季涵的决定有点不安,愣神间竟然就真的任由他把人拉过去了。许明深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暴,直接将季涵从林小富的背上扯了下来,再扔到卧室的大床上。

许明深对林小富说:“这是季涵,A市人,生意上有点来往。”

林小富睁着眼,慢慢反应过来大老板是在跟他介绍人。

许明深补充了一句:“不熟。”

林小富点点头:“哦,你好。”

季涵:“……”

许明深介绍完人,就换上面无表情地对季涵说:“讲讲你那边的情况吧。”

季涵:“等等,你就跟人说了我是谁,还没给我介绍人是谁呢?”

林小富听到后,简单说了下自己的名字。

季涵顿时睁大眼,仿佛看到什么稀奇的事物般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扫了林小富好几眼,“原来你就是许明深包养了三年的小情人。”

林小富有点尴尬。他以前和许明深外出的时候也撞见过几回许明深生意场上的朋友,不过那时因为许明深在场,其他人也不会不识相地说破两人的关系。于是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当着林小富的面,说他是被包养的。

这种迟来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季涵目露欣赏:“是比小叶好看。”

林小富好奇:“小叶是谁?”

季涵回想:“小叶就是……弹钢琴的,对,他琴弹得好听。我记得今年许明深生日的时候,小叶就弹琴了。”

林小富又问:“生日?”

许明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并且将两颗挨得越来越近的脑袋分开,“林小富,不知道要跟病人保持距离吗,被传染了不许跟我哭。”

林小富被迫终止了八卦,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

于是季涵说起了他这几天的境遇。

他是一个月前到达临湖镇的。临湖镇非常偏僻,经济不够发达,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和低矮的民屋。A市富豪们对这种穷乡僻壤的兴趣不大。不过小小修葺一下,穷乡僻壤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有格调的文艺之乡。

季涵有个要好的朋友就在这里弄了个温泉会所,说是要在大自然母亲的怀抱中达到“水乳交融”的效果。

他正好在附近,接到邀请就顺路去看了看。

结果当天晚上高速就被封了。一开始他以为是前方出了车祸事故,过一会儿路应该就能通。结果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被告知镇里爆发了流行病,好多人感染死了。

为了不让病情蔓延,镇子里的人暂时都不能离开。季涵虽然有些郁闷,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加上时间很晚了,最终又折回去镇里,住进了一家宾馆。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感染的病人”。

一夜之间,无数的人变成了行尸走肉,游荡在阴暗狭长的走廊中。季涵在两个下属的保护下,逃离了宾馆。紧接着他就看到路上站满了手握重兵的军人,他们全副武装,脸上竟然还戴着样式奇特的面具。那些胡乱咬人的“病人”被带上了车,那些被咬的路人也同样被带走了。

他意识到不对,想要联系A市疏通关系让他离开的时候,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网络也没了,任何可以联通外界的设备都无法使用了。

临湖镇仿佛一座小岛,被完全孤立了起来。

季涵当机立断囤积了一堆物资。

又过了几天,他听到了枪声还有子弹入肉的声音。那些人开枪了。

所有人都门窗紧闭,惶恐不安,季涵也慌了,因为那群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直到有一天,广播声响起,军部的人宣布已经研究出了病毒疫苗,他们会将所有病人集中到一起进行救治,并号召接触过病人的人积极前往临时救济所接种疫苗,甚至一些身体不适的人都要进行检查。

第25章

那几天他正巧发烧,头晕耳鸣,喉咙处仿佛含着一口砂砾。他怀疑自己是感染了,就连他的两个下属也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听到疫苗出来的消息后,季涵心下一松,同时又存了几分怀疑。

他没有立刻前往那个所谓的临时救济所。

又过了几天,他发现临湖镇越来越静了,更准确地说,是镇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季涵:“那些去了临时救济所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摸了摸脚边的大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幸好我没去,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林小富和许明深对望一眼,心中都知道疫苗不起作用,里面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季涵又向他们询问外面的情势。

林小富:“A市半个月前爆发了病毒,我们就是从市里逃出来的。”他把那几天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如果照季涵的说法,临湖镇一个月前就因为病毒被封锁了。

林小富虽然整天宅在公寓里,但那天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他特地去查了一遍新闻——没有任何重大事件发生。按理说,出现了一种需要全镇隔离的流行病,网上不可能半点信息都没有。光是军队进驻,就是一件很打眼的事情。

然而,确实没有。

临湖镇被封的信息,即便是紧挨着它的A市人,也一无所知。

季涵:“去了救济所的人全都被抹杀了。起初是感染者和被咬伤的人,后来只要有人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都会被他们带走。”

季涵喝了一口林小富递过来的水:“我就藏进洞里,躲过了那帮人的搜查。”

许明深:“他们把人都杀了。”

季涵:“是啊,这是控制疫情最有效快捷的方式。”尤其是这种一旦失控,就会产生难以估计的可怕后果的病毒。

从季涵嘴里听到这些消息,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林小富拐去车上给了季涵几片消炎药。大狗的前腿骨折了,在场的三人都没有处理骨折的经验,最后还是林小富摸索着弄了两片木板做固定,又简单清洗了伤口。

林小富:“我们差点就去了救济所,幸好碰见了汪汪。”

大狗摇了摇尾巴。

季涵:“……它叫摩里斯。”

林小富茫然:“什么斯?”

季涵摸了摸大狗,小心地避开它身上斑驳的伤口,“摩里斯是一只有着高贵血统的萨摩耶,如果不是它,我可能早就饿死了。”

林小富想起来,好像见到大狗的时候,它是从一家面馆跑出来的?

他好奇地蹲下来看,问:“它会给你找吃的?”

季涵眼底浮现出自豪:“摩里斯很聪明。”他吃了消炎药,精神便恹恹的,说完这句后,便阖上眼休息。

两人退出了卧室,林小富关上房门,跟着许明深来到窗边。

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许明深问:“记得那个指示牌吗?”

林小富一愣,“什么?”

许明深:“临时救济所,前方1500米。我们现在正徘徊在丧尸老巢的门口。”

林小富反应过来,“啊,那些感染的人都被抓去了救济所!”

许明深:“所以里面有一窝饿着肚子的丧尸正嗷嗷待脯。”

林小富急了:“那我们快走吧。”

许明深:“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走吧。”

林小富问:“……不和季涵一起走吗?”

许明深有些无奈:“宝贝,我跟他不熟。”

林小富忽然被叫了宝贝,有点不自然:“可他们病了。”

许明深:“街上到处都是空车,季涵这家伙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得那么柔弱。”

他看了眼满脸疑惑的林小富,决定说得直白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小富想到季涵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像啊。”

许明深以为他不相信,正打算耐着性子解释一番,就听到林小富说:“他竟然藏得这么深?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对于林小富潜意识里就相信自己的事实,许明深表示很受用,他勾了下嘴角,摸摸林小富的脑袋,说:“那家伙喜欢背后捅人刀子。”

林小富挪开头顶的大手,“头发要乱了。”

“乱就乱吧,反正就我一个人看。”许明深说:“季涵曾经靠着一张嘴,挑拨了一起拼搏大半辈子的搭档。现在那两人见了面,都是一副恨不得弄死对方的表情。”

林小富:“这么厉害的吗?”

“嗯,所以他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行了。”

林小富灵光一闪:“那个小叶……”

许明深:“……哦,他啊,只是一个弹钢琴的。”

林小富眯起眼:“好听吗?”

许明深:“……”

林小富沉默片刻,小声说:“其实我也准备了生日礼物。”

许明深一愣。

林小富盯着许明深的下巴。

从许明深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毛在细微颤动。以往,许明深可能觉察不出什么。但是现在,他隐约感受到了林小富低落的情绪。

今年的生日宴,许明深没有和林小富一起过。

成年人的生日总是比较简单,即便许明深身家过亿、地位卓然,但也没必要过每年生日就大办宴会。

而且,宴会上的东西,味道还不如林小富做的菜。

许明深偶尔会刷朋友圈,生日前夕的朋友圈几乎大半都是林小富发的状态。什么“熬制了四小时的汤底”、“放了几十种佐料的卤味”……每条状态下还会附上高清配图,有些是食物,有些则是林小富捧着食物冲镜头笑的照片。

于是,前两年的生日他都会去林小富那里蹭一碗寿面。

今年却有些例外。许家办了生日宴会,请了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就没去林小富那里。如今提起这事,许明深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许明深:“你准备了什么?”

林小富笑了一声:“不告诉你。”

许明深:“……”

林小富:“现在讨礼物,没有了。”

两人就礼物的问题,讨论了十分钟。许明深依然没有从林小富嘴里撬出半点信息,一扭头,却看到季涵正靠着房门,笑得意味深长。

第26章

季涵的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移动,说:“圈子里都在传你对林小富是真爱,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事实并非如此,直到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

许明深:“你不是走不动路?”

“喝了水,有力气了。”季涵问:“你们要去B市吗?”

林小富看了眼许明深,没有说话。

季涵似乎很苦恼,露出纠结的表情:“如果顺路,带我一起去吧。”

许明深不作回应。

季涵知道这是在等自己表态了,他平日里一向能言善辩,却不擅长求人,“我还不想死。带上我。我会自己找辆车,跟在后面。”

许明深:“你现在的状况,还能开车?”

季涵有些无奈:“当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而且我熟悉这里,知道怎么安全地绕开丧尸大本营。”

此时已经中午,林小富和许明深重新钻进了车中。季涵带着爱犬,一瘸一拐地开始找车。

经过他们车子的时候,季涵说:“你们真的忍心让一个虚弱的病人和一条重伤的病狗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许明深摇下了林小富旁边的车窗。

林小富探出脑袋,说:“汪汪!快带着你的主人上车吧。”

大狗直立起来,将两条前腿搭在林小富的车窗外,摇了摇尾巴。最终季涵沾了爱犬的光,一人一狗得以上车,坐到了后排位置。

季涵打量了一下后座上的食物:“东西挺全啊。”

季涵抱住大狗,关上了车门,“我可以吃一包饼干吗?我喜欢巧克力夹心的。”

林小富摸了摸肚子,回头说:“我也有点饿了,给我拿几块。”

许明深:“……林小富,你才刚吃过东西。”

林小富眨眨眼,“又饿了。”

季涵已经拆了包装,狼吞虎咽起来,他一边咀嚼,一边拿出一块饼干递过去:“唔,给你,接着。”

林小富扭过身,正准备接,就听到许明深说:“他没洗手。”

季涵鼓动的腮帮子顿了一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林小富则讪讪地收回了手,“我记得我的背包里也有,不过好像是草莓夹心的。”他打开背包,翻找出来,拆开了那包草莓夹心饼。

旁边和身后都响起了咀嚼饼干的咔嚓声,许明深绷着脸没说话。

林小富嘴里塞得满满的,伸出一只手递到许明深面前,“大老板,你也吃。”

许明深脸色缓了缓,没有拒绝送到嘴边的食物。

因为要开车,许明深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路上,于是林小富就喂他,每次他刚咽下嘴里的食物,就有新的饼干递到跟前。两人无比和谐地分食了一路。

——直到许明深尝到了嘴里的巧克力味。

为什么他会在草莓夹心饼里吃出巧克力的味道?

他看过去,正对上季涵脏兮兮的手举在半空中,见他望过来,季涵还笑了笑:“我季涵亲自喂人吃东西,许大少,感动吗?”

许明深:“……”

许明深当然没被感动,甚至当场黑了脸。

“嘘!”季涵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严肃脸指了指外面:“再往前走就要小心了。”

他们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建筑物,四四方方,从外表看,像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墙面上的窗户开口很小,而且位置很高。有点类似监狱里的铁窗。

大门上了锁,关得十分严实。

林小富慢慢放下车窗,侧耳去听。

自从他变得力大无穷后,五感也一天比一天灵敏,此时此刻,即便隔着一大段距离和一道厚重的铁门,他依然能听见门背后窸窸窣窣的笨重脚步声,还有丧尸干嚎的“嗬嗬”声。

林小富摇上了车窗。

季涵压低声音说:“这条是主干道,我们必须从这条路过去。只要离得远一点,就不会惊动它们。”

林小富很傻很天真:“门不是锁着吗?”

季涵做了个祷告:“那里面,光我知道的,就有临湖镇一半的人口,那么多人一起撞门,砰——可以跟世界说拜拜了。”

林小富:“……”

林小富脸贴着车玻璃,望着那栋灰色的、占地广阔的建筑出神。

墙面上还有用红色油漆粉刷的几个硕大字迹,“临时救济所”。

旁边还写着两个字“甲区”。

灰色的墙背后,会是什么情形呢?林小富不知道,也不想有机会知道——晒谷场比起救济所,就像是茅草屋对比皇宫。如果里面都是丧尸,场面一定是史诗级别的。

三人都不再说话。

几分钟后,车子驶上了一条平坦的泊油路。那个灰扑扑的建筑物被甩在了身后。季涵松了口气,说:“接下来,就直奔B市吧!”

林小富好奇:“你在B市有亲戚吗?”

季涵:“没啊。”

林小富疑惑:“那你去那边干嘛?”

季涵:“去投奔我的便宜爹。”

林小富:“……”

季涵露出一个笑容:“我是私生子。”

林小富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许明深没跟你说吗?我妈是季家千金,未婚先孕生下了我。我那便宜爹是B市大佬,等我去了那里,就是大佬的儿子,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混?”

林小富摇头:“不。”

季涵挑眉:“这么坚定?”

林小富抿紧嘴。

季涵来了兴趣,凑到林小富耳边说:“现在是末世,该换个活法了。你跟着我,我就帮你把许明深绑了,以后他是小白脸,你是大金主。你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林小富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许明深冷笑:“季涵,你当我是死的吗?”

季涵摸了摸鼻子,悄悄跟林小富使了个眼色。

林小富:“……”

傍晚的时候,林小富和许明深换了个位置。他摸了摸方向盘,双眼亮晶晶。

季涵问:“许明深,你的小情人会开车吗?”

许明深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并系上了安全带。

“我是有驾照的人。”林小富笃定地说,“放心交给我。我开车很稳。”

事实证明,林小富会开车,而且掌握了灵魂漂移的终极奥义。

季涵惨白着一张脸,眼里藏着后怕:“现在碰碰车也能有驾照了?”

林小富:“不不不,这是路的问题,末世前我开得一向很稳。没想到现在人这么缺德,把自行车停在拐角处?而且你没看到那里有路障吗?”

季涵:“我觉得我可以接受和摩里斯另外找辆车的决定。”

许明深全程闭着眼,看起来十分淡定。

第27章

半夜的时候,林小富将车停在了路边。季涵和许明深呼吸平缓,正在休息。只有大狗睁着眼,精神奕奕地舔着季涵的手。

林小富打了个哈欠,放轻动作帮许明深把座位放平,让他睡得安稳点。自己强撑着趴在方向盘上,决定守夜。

半分钟后,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林小富眼角冒着泪花,对汪汪说:“守夜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大狗趴在主人的膝盖上,一条尾巴有气无力地甩了甩。

第二天早上,车窗玻璃被敲响了。众人被惊醒,季涵更是差点被自己的爱犬顶下座位。

林小富睁开眼就对上一张狰狞腐烂的面孔,它咧着嘴不停用头部敲击窗户,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在靠近的丧尸。

他立马惊醒,启动车子猛踩油门。巨大的惯性下,季涵直接撞上了前面的椅背。

季涵大喊:“冷静、冷静!”

许明深:“珍惜生命,系好安全带。交通安全知识强调过。”

季涵:“指示牌还告诉我,这条路限速!需要扣分么亲!”

车子很快甩脱了身后的丧尸。前方出现路障,林小富睁大眼,短促地叫了声——“砰!”车子撞开了三角形橡胶路锥,以一种万夫莫当的气势冲了出去。

林小富踩下刹车,“啊,前面还有!是破胎器!”

车前轮停在了破胎器前方十厘米处。

许明深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季涵:“……我有点晕车。”

林小富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闻言眯起眼说:“你太虚了。”

季涵:“……”

许明深在附近寻找了一遍,回到车旁对车窗内的林小富说:“防恐路障,车轮胎轧上,0.5秒时间就会被扎透并且放空气体。刹车很及时。”

最后一句话里竟然有表扬的意味。林小富露出一个笑容。

许明深:“不过,找不到控制机关,没办法让它们收回去。”

季涵皱眉:“难道要弃车?”

许明深:“我看过了,前面没车,不然可以把东西搬过去,换辆车。”

弃车的话,对季涵的影响最大。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在好转当中,之前待在闷热潮湿的密闭环境下,缺水少粮,身体衰弱得厉害。昨天吃了药片,又喝水进食,虽然恢复了点元气,但还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的步行赶路。

林小富仰着头,对着许明深做了个口型:我来试试?

他的力气大得不科学,他很有信心能够举起整辆车,把它扛到路障另一头。但是……现在车上多了一个季涵。

许明深摇了摇头。

一路上,除了那个临死前爆发了加速异能的宋家保镖,他们并没有遇到其他和林小富一样进化出奇特能力的人。如果这种现象稀有,暴露出去会有更可怕的潜在麻烦。

因着许家的势力和人脉,他知道这世上确实存在一些反人类的实验室。

他不敢冒险。季涵不可信。

林小富可能不清楚,他却是知道的,季涵的父亲是首都的政界要员,而那些实验室,或多或少跟那些大人物有着关系。

许明深:“我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林小富抓住他,“不行,我去。”

许明深:“把你脚边的棍子递给我。”

林小富摇头。

“这地方没有丧尸。”许明深指了指周围,“看,一点危险也没有。”

季涵也说:“丧尸可没有智力跟我们玩躲猫猫,它们是不会藏起来,然后一拥而上的。”

林小富:“那你怎么不去!”

季涵摊了摊手,露出无奈的表情,果断闭嘴。

许明深板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小富。在许明深的注视下,他缩回了手。

许明深打开车门,取出木棍和枪,说:“我很快就回来。”

林小富恹恹地不说话。

许明深捏住他的后脖,把脸摆正,弯腰亲了亲鼻尖,“早饭还没吃吧,饿不饿?”

林小富点点头,愣了愣,又摇头。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林小富皱了皱鼻子,还是不说话。

许明深:“……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林小富瞪了他一眼,“不许乱说。”

许明深直起身,说:“我就往前走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车,立马回来。”

林小富知道自己撼动不了许明深的决定,只好不情不愿地说:“注意安全。”

许明深转身往前走。林小富趴在车窗边缘,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季涵摸了摸手臂,将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捂了回去,似乎被这两人黏黏糊糊的样子刺激了。不过想到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最终还是把吐槽咽回了肚子。

大狗转动身体,撞了撞车门。

“摩里斯估计是想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季涵打开门,把它放了出去。

高大的萨摩耶抖了抖身体,走到路边。

过了一会儿,它重新回来,却不急着上车,慢吞吞地绕着车子散起步。

“放心吧,要对自己的男人有点信心。许明深不会有事的。”

林小富心说,会不会有事,和担不担心,是两码事。

将他们拦住的,是离开C市的跨省路障。

许明深的找车之路并不顺利。他往前走了一大段路,果露在外的皮肤被太阳炙烤得通红。路旁是田野,田野里全是枯死的庄稼。他看了眼手表,8:26。

再走五分钟,如果依然没有收获,那就只能回去把季涵打晕了,再让林小富把车搬过去。到时候还得想个合理的说辞,跟季涵这个人精解释为什么车子通过了路障。

他忽然看到路旁停着一辆车,眼底流露出复杂的光芒。

半分钟后,他背上武器,骑着一辆三轮自行车,挥汗如雨地踩着脚蹬。

——还是把季涵打晕了更方便。

有了代步工具,许明深的速度变快了不少。

路边依然没有车辆的踪迹。此处正值两省交界处,正常人都忙着逃难,既然没有被路障挡住去路,自然是有多远开多远。

就在许明深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小轿车。

车子外表还算完好,车门敞开,车厢内空无一人,上面的车钥匙没拔。

他钻入车中,扭动钥匙,立马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然而高兴了没几秒,他意识到车子陷坑里了。费了一番功夫,他确认光靠自己没办法把车开上去——这应该也是车主人弃车的原因。

想了想,他推开车门,将钥匙收入兜中,关好门窗。重新骑上了三轮车。

时间,8:40。

比十分钟超了点。不过好歹找到了车。

许明深回去的时候,林小富正全副武装,从车上下来。

他摇了摇车铃,就看到黑乎乎的脑袋噌地转了过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瞬时迸发出一阵光彩。眼前一晃,人已经冲到了自己跟前。

“大老板!”声音十分委屈,“你终于回来了。”

许明深差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下车,勉强稳住了身形,说:“嗯,找到车了。”

林小富眼眶红通通的,目光落在老旧的三轮车上:“……噫?”

季涵看到三轮车后,表情一度非常复杂。当听到许明深说:“下车,搬东西。”他更是露出见鬼的表情。

“许明深,你不是吧?这……这车?你……我,你是要我们骑三轮车去B市?”

三轮车上有两个草帽,许明深戴了一个,又把剩下的那个盖在了林小富的脑袋上。

“别晒伤了。”穿着西裤衬衫、戴着草帽的许大总裁认真说道。

林小富乖乖抬起下巴,方便许明深帮他系绳子。

季涵:“……”

两分钟后,三人把车上的东西全都搬上了三轮车。

季涵:“你们竟然在后备箱里藏了这么多食物。”

整辆三轮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没有任何空余的位置了,底下的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林小富坐到前面,把住龙头。

许明深对试图找个空隙把自己装上去的季涵说:“我们俩步行,前面不远处有辆车。”

后面装满了东西,林小富却不吃力,轻松地踩着脚蹬。许明深的身体素质不错,小跑着能跟上。

唯独季涵拄着木棍,慢吞吞地跟在后头,气喘吁吁。

每当他和前面的人离远了,萨摩耶就会去顶他的后腿,他就加速追一追。这条路笔直向前,倒也不会担心跟丢了。

他摸了摸爱犬的后背,喘了喘:“唉,还是你最好,没白疼。”

到了轿车的位置后,三人一狗都是汗流浃背。

许明深指了指陷在坑里的车胎,说:“我去发动车子,你们去后面推车。”

季涵摆摆手,累得无话可说,认命地同林小富来到车屁股后。

他看着林小富细瘦的胳膊,说:“咱们三个人里许明深的力气最大,而他竟然不推车?”

林小富没理他。

“他还让你骑三轮车,那么多东西,累坏了吧?”

车子发动了,季涵不再说话,用力推了几下,摇头:“不行,根本推不动。”

林小富趴在车屁股上,作吃力状,“我数一二三,一起发力。”

“一。”

“二。”

“三!”

车子缓慢地往前移动,过了一会儿,车身震荡,轮胎爬上了地面。

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后,纷纷瘫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空调制冷风的吹拂。

许明深解开草帽,对林小富说:“后面的路我来开。”

第28章

车子一路不停歇地往北驶去。

在某条国道上,他们遇到了一行同样逃亡的人。那是一辆五菱荣光小货车,车后面是一个集装箱,有斑驳的褐色血迹覆在上面。

车窗摇下,一个国字脸中年男子朝他们招了招手。

“兄弟,往哪儿去呀?”

林小富:“北面!你们是哪里过来的?”

国字脸:“我们是跑物流的,刚从G省过来。”

G省是临近首都的一个大省,这人应该知道点情况。

国字脸又问:“你知不知道C市现在怎么样了?”

林小富:“别往前了,C市完了,里面全是丧尸!”

国字脸沉默了。

许久,他抹了把脸,眼眶通红:“我是C市人。”

国字脸的身旁坐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同样神色痛苦。

“谢谢了,不过我还是得回去看看。”国字脸提醒他们道:“北面现在也不太平,但我听说首都很安全,里面有军队护着,还有重武器。”

他旁边的男子补充说:“他们把B市的丧尸都赶出来,邻近的G省就遭了秧,你们最好绕道去。”

林小富没想到他们主动提供了那么多信息,真诚道:“谢谢。”

国字脸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可惜失败了。

林小富:“C市临湖镇已经是一座死城,其他城镇说不定好点。我们没有停留,只是在车上看了看……也许,他们都躲起来了。”

国字脸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林小富的安慰。

这场短暂的对话结束后,双方各自踏上了自己的路途。

林小富缩回车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许明深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季涵坐在后排,没心没肺道:“他们也说了G省情况不妙,能从那里逃出来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就像从A市重灾区逃出来的许林二人,又或者是疑似临湖镇唯一幸存下来的季涵,末世才刚拉开序幕,活下去的人还要继续逃亡。

B市?宋之问说那里安全,国字脸也说那里没有丧尸。可是,它真的安全吗?会一直安全吗?

林小富看着车外连绵广阔的田野和一望无际的天空,心里升腾出一阵感慨。这片天地很快就不再属于人类,他们将要蜗居在一片小小的区域里。那里应该会有高墙铁网,全新的制度……也许安逸,也许只是另一种绝望的生活。

“有比B市更好的地方吗?”林小富问。

没人知道答案。

越靠近B市,路上的活人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多狼狈,身上的衣物沾满污渍。许多人的目光麻木且呆滞,但也有一些人,眼底透着股坚毅。末世还没到一个月,那些日复一日的安宁生活已经成了消逝的梦境。因着离B市越来越近,路上渐渐出现了B市安全基地的广告。

——没有丧尸的群居地!

逃亡到这里的人,逐渐燃起了希望。只要到了那里……说不定还能和以前一样,有政府救助,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甚至可以有食物和水。

林小富一行人虽说也是在逃难,不过物资充足,食物、汽油都够用。路上三人换着开车,倒也不会太累。哪怕遇到丧尸,也是直接甩脱,不和它们发生正面冲突,所以比起旁人,他们身上干干净净的。

因为听说G省情况不乐观的缘故,他们绕了一大段路,多花了一天时间,最后到达B市的一个邻近城镇。

城镇不大,估计再开几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守卫在路口的几个成年男子拦下了他们。

许明深刚放下车窗,就有一个面容憨厚的高大男人凑过来:“你们是哪里过来的?”

“A市。”他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装备,好一点的是军刀,次一点的有棍子,人数有四人。他和林小富随身都带着枪,若真的起了冲突,也不会怕。

男人说:“A市?那里可是重灾区,你们可真命大!我在这里守了好几天,难得遇到A市过来的幸存者,兄弟,不容易啊!”

这人看起来挺热情,但还不足以让他们放下戒备。现在这世道,多小心点不是什么坏事。

许明深:“我们能进去吗?”

“当然能。我叫刘宗石,这个镇已经被划分到B市安全基地的扩容地之一了。现在正在建设中,进镇的人都得接受身体检查,有伤口吗?”

许明深:“我们没有人受伤。”

刘宗石:“你说了不算,我们有专人检查。身份证有吗?”

许明深:“……”

刘宗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摆摆手:“没有也不要紧,登记一下,把这张表填了。”

说完,他递过来一份纸笔。

许明深看了一眼,里面需要填写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码等个人信息,后面还标注了进镇的时间。在他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的信息在上面了。

“沈辛?”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明深露出了一点喜色。再看时间,竟然只比他们早到了一天。

林小富听到熟悉的名字,也凑过来看。

“沈哥也在镇里?”紧接着,他惊讶地睁大眼,指着那串身份证号码,说:“沈哥竟然31岁了!”

林小富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显嫩的娃娃脸。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知道沈辛在许家的公司干了好几年,他甚至会以为他是个高中生……有段时间林小富偷偷估计过对方的年龄,但是除了推算出他比自己大以外,怎么都想不到对方竟然三十出头了!

许明深:“……”

他以前不喜欢小情人和自己的圈子交涉太多,所以不曾跟林小富详细介绍过任何人。如今看着他一脸惊奇,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林小富还在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笑了笑,回道:“是啊,31了。”

刘宗石:“哦,这个人啊,是头一个从A市来的……他来的时候发着烧,也不知道是感染病毒了,还是普通毛病。”

许明深皱眉:“人现在在哪?”

刘宗石指了指身后的一排房子,“我只负责登记,里面的人会检查身体,感染的人都会被处理……”他揉了揉鼻子,语气失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没有救治的方法,一旦被感染,半天内肯定会变成丧尸……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又说:“不过,发烧未必就是坏事,没准他还会因祸得福……”

第29章

“除了检查身体,还需要检查其他的吗?”丧尸出没的情况下,人类的生产力受到极大限制,末世前随处可见的食物和水,现在显得十分珍贵。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不过……如果对方要搜查车子,那些枪支的来历他也要好好想想。

刘宗石:“打开后备箱给我看看。”

许明深没有动作。

刘宗石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放心吧,只是例行查看。前头有对夫妻,孩子被感染了,结果他们竟然把它绑了藏在后备箱里,害死好些人。”

刘宗石是B市人,丧尸刚爆发的时候,B市也死了很多人。但这里是首都,在国家机器的运作下,情况迅速得到了控制。第二天,军区宋将军就带领着手下的人,消灭了大半的丧尸,余下的也被驱逐出去。

因而不少B市市民对这场劫难并没有像其他地区的逃难者那样绝望。

在将B市建设成固若金汤的安全基地后,上头的人又划出了邻近的几个城镇,开始扩大人类的安全地范围。而刘宗石则是自愿报名前来的人员。没办法,政府给出的报酬太丰厚了。

每个人都能拿到充足的口粮,他们的家人也会被安置在相对舒适的房子里。

“我们不会征用你们的东西,同样的,也不会提供任何食物。这里才刚起步,想要在这里定居或是获得更多的帮助,需要去B市登记,等待分配。”

许明深思索了一下,从刘宗石的话里,可以判断B市基地已经发展出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制度。看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大多乐观向上。看来B市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一些。

他拿起笔,迅速在上面填写了身份信息,然后递给林小富。

刘宗石原本就觉得这三个人比前几批逃难者干净很多,打开后备箱后,他更是确认了这几人有点能力。后备箱里放了两个大包,还有好几桶汽油。他打开包,看了眼,都是些衣物和吃食,其中一个包里竟然还放了一盒套子??

“滴滴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刘宗石回身,只见后头又来了一辆面包车。一个锃亮的光头探了出来,嚷嚷起来:“怎么回事?这里不让进?”

看来又是一批逃难到此的人。

刘宗石使了个眼色,守在路口的同伴立马迎了上去,用同样的说辞解释了一番。

许明深问:“可以了没?”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那个光头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车子。除了林小富和他身边各带了枪外,其余剩下的枪支都藏在衣物底下,不至于被人一眼发现,可那些汽油却是明晃晃地摆在外面。

那光头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竟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

刘宗石也发现了,他皱着眉关上后备箱,重新走上前对许明深说:“没问题。”

季涵最后一个填好了信息,将登记表递还给他,还态度友好地提了个建议:“希望登记表能够单独填写,或者别人报,你们填。若是这些信息被别有居心的人看了,发生些不好的事可就麻烦了。”

刘宗石一愣,觉得很有道理。像刚才,这群人看了前头人的信息,找出了自己的同伴;那么同样的,也有人会因此找到仇人的踪迹,末世刚开始,打打杀杀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但是他能感受得到,政府对于一些违法犯罪,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了。

他看了眼面包车上凶神恶煞的一伙人,决定听取意见。

林小富悄声凑到许明深耳边,“后面的车上有弹孔。”

他现在五感灵敏,视力也很好,一眼就注意到了车前灯旁边的圆形孔洞。透过那辆面包车的车前玻璃,他看到了副驾驶位的男人,忽然端起了一把冲锋 枪。

那个迎上去检查的人并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对方手里只是一把玩具水枪,竟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淡定,那群人反而变得客气起来。

看来这里的人对枪支的态度很平和。

不过,他一想到刚才那个称不上友好的笑容,心情沉了下来。他看了眼林小富,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心。

“别担心。”

刘宗石将他们放行后,车子往前开了几米,就被第二道关卡拦住。一个带着口罩、身穿防护服的人等在那里:“跟我来吧。”

检查室里有两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守在门口,里面是一群医务人员。其中一个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这人先是给他们测了体温,然后用手电筒照射瞳孔。反复折腾了几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仪器前,圆形状,类似浴缸那样能够容纳一个成年人躺进去。

那人说:“躺上去。”

林小富好奇:“这是什么?”以前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从没见过这种仪器。

那人似乎被问多了这个问题,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跟他们解释了一下:“基因探测仪,ABC三种结果,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就是C。”

林小富又问:“那A和B是什么?”

那人说:“A是优秀,B是合格。”

林小富:“……”

季涵作为寄人篱下的弱势个体,无奈当了第一个试验的小白鼠。

他躺下去没多久,仪器旁边的屏幕上就闪现出一个B字。医务员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手环,递给他。

“检查结果为B。戴上吧,你可以通行了。”

季涵起身,接过手环,问:“请问这里有通讯仪器吗?”

既然这里的人是从B市过来的,应该会有同B市联系的方式。

那人的态度很冷漠,“没有。”

季涵说:“金北国,你听说过吗?”

在说出那三个字后,那人的目光总算有了点变化,“金副区长的名字,B市人都知道。”

副区长?季涵的眼底闪光一丝暗芒,他记得自己这位便宜爹之前是B市市长,怎么末世后头衔变低了,不但从市级混成了区级,还多了个“副”?

“副区长……哪个区?”

那人狐疑地看着他,“安全区,不然呢?”

安全区,也就是说金北国竟然混到了安全区的副区长位置?!虽说金北国之前是B市的市长,但是光听着威风,实际在这个汇聚了众多国家领导人的首都里,受到诸多限制。

如今末世来临,在各方势力受到牵连,重新洗牌的情况下,他这位便宜老爹算是熬出了头。

季涵笑了笑,他本来就有点男生女相,笑起来挺讨喜的,像是忘记了医务员之前的否认:“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让我同B市的家人通个音讯。”

“你是B市人?”医务员忽然联系起他刚才的问话,难道他跟金副区长有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可他记得金副区长一家都在B市,也没有发布寻亲启示。

季涵点点头,“前些天出门旅游去了,结果被困在外头,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等不及了,只想快点联系家里人,让他们派人来接我。”

事实上,他从小跟母亲季灵生活在A市,当了二十几年的季家小少爷,如今撒起谎来,竟是毫无心理负担。

派人接?

那名医务员若有所思起来,眼前这人气质出众,皮肤也是光滑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左右就是打个电话,他也没什么损失,若对方真是什么大人物的儿子,到时候感念自己,说不定还会有好处。

想了想他留了个纸条,递给季涵:“前面的房间里有电话。”

季涵喜笑颜开:“多谢。”

完全被晾在一旁的许林二人,终于等他们谈完。季涵拿起纸条朝他们挥了挥,表明自己去前头打电话了。

医务员重新恢复了冷漠的表情,“下一个。”

林小富躺了上去。仪器质地冰凉,有点硬。他才刚躺了几秒,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医务员说:“检查结果为A。”

他取出一个金色的手环,“戴上它,往里继续测验。”

林小富懵了,“怎么还有?”前面季涵测出一个B就可以通行了。

医务员:“之后还要定级。”

林小富:“定级?”

这个医务员的性子真的很冷,他指了指屏幕,“你是力量系异能者,你不知道?”

林小富:“……”他在屏幕上没有看到ABC字母,而是显出一个“力”字,顿时扭头看向许明深。

许明深也很惊讶。这台机器竟然能测出异能?联想到ABC三个结果,应该分别对应着异能者、普通人、丧尸三种体质。他之前担心林小富的情况稀有,不敢让他有所暴露。如今看来,这个医务员波澜不惊,对异能者见怪不怪的样子,倒是他多虑了。

“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医务员又从兜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林小富,“检查好之后看看吧。”

上面印着几个字:《异能科普指南》。

林小富从里面的房间出来后,许明深也得出了测试结果,是B。

普通人。

第30章

得到检测结果后,许明深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深知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变化。这样的结果,也在预料之中。

季涵的萨摩耶等他们都检测完了,也想跳进仪器里,却被医务员暴力驱逐了。

“动植物不会受到病毒影响。”

遭到驱赶的大狗龇着一口白牙,见没人理它,委屈地躺倒在地。

两人拿到手环后,带着垂头丧气的大狗出了检查室。那位医务员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许明深就去跟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打听沈辛的事。

“昨天?”那两个守卫的性格倒是正常了些,其中一个说:“昨天来检查的人挺多的,不过我记得有个年轻人,看模样像是学生,一来就发着烧。不过没感染,被送去休息区了。”

学生?想到沈辛的那张娃娃脸,说是学生,也不夸张……

最后,守卫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

季涵还留在屋子里打电话,两人做好检查后,便进了车里等他。

前面大段路都是许明深在开车,如今他有些累了,便坐到后排。林小富见状,立马从驾驶位上下来,钻进后排,挤到他旁边。

林小富将册子放到许明深手里,又将脑袋搁到了许明深的肩膀上,兴冲冲地催促说:“快,我们一起看!”

许明深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面无表情地翻看起来。当里面的文字映入眼中,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严肃。

原来这世上的异能者并不罕见,光是从B市的统计情况来看,十个普通人里就有一个是异能者。在丧尸爆发的当天,许多人无声无息地觉醒了异能。然而他们只是感觉到身体上的些微不适,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觉自己的能力,即便发觉了异常,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懵懵懂懂间,有好些异能者都死在了丧尸口下。

异能的种类多种多样,小册子里罗列了至今出现的7种形式,又将这7种异能划分为两大类别:基础性和五行性。

基础性目前只发现了两种:力量系和速度系。

五行性,顾名思义,便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形式。

册子里还按照杀伤力强度由弱至强排了序。首当其冲的便是基础性。拥有了这类异能的人,身体的某项机能会得到质的飞跃。通常体现在力气变大,也有一小部分人变得速度很快。前者的杀伤力比起普通人厉害了很多,但是在五行性异能面前,力量系就显得鸡肋了。

五行性异能者十分珍贵,他们往往能够控制某一元素。运用得当,就能发挥出十分强大的力量。不过册子里说得天花乱坠,两人没有亲眼见过,也感受不出什么来。只是觉得这类异能挺方便的,金属做锅,木头添柴,加水用火熬煮,一顿热食就能做出来了。

许明深:“……”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跟林小富待久了,思维方式都被带歪了。

确认异能种类后,又根据异能者本身的能力,进行定级,由一级开始逐渐往上升。如今多数人都是一级,也有少部分二级异能者出现。

从头看完一遍后,林小富有点心塞:“力量系是最普通的异能种。”大半的异能者都是基础性。说白了,这是一个烂大街的异能种。原以为自己好歹有了个力大无穷的金手指,从此逆袭开挂一路升级,结果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离人生赢家还差的太远。

这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异能,搬搬重物做做杂活,打起架来还是贴身肉搏的炮灰命。

也许是他的表情过于失落,许明深忍不住想宽慰几句。

林小富叹气地补了后半句:“……都没有自带特效。”

他羡慕地盯着册子里火系异能者手里红艳艳的大火球。

许明深:“……”

林小富又戳了戳自己的胳膊,更郁闷了:“我都没有肌肉。”

册子上除了科普异能外,还例举了各个异能种的代表人物,这些人大多隶属于B市军队,五官端正、眼神清明,照片放上去,简直是B市安全基地形象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体,十分鼓舞人心。

林小富此刻正指着册子上印着的某位力量系二级强者,向往道:“他一定很厉害。”瞧这壮硕的身板和贲张的肌肉!

许明深沉默片刻,想象了一下林小富变成一坨肌肉的模样,脸一黑,迅速收走了册子。严肃地说:“肌肉这种东西,并不适合所有人。”

林小富很天真地看他:“那我适合嘛?”

许明深冷冷道:“睡觉的时候别硌着自己。”

林小富一愣。

许明深:“照镜子的时候也别哭。”

林小富:“……”身为一名“以色侍人”的大好青年,他默默熄灭了燃起了不到十秒钟的壮汉心。

许明深忽然说:“虽然不是什么稀有的异能,但至少比普通人好点。”

林小富顿时不说话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好歹是个异能者,那许明深呢?他的大老板从小都是天之骄子,一路被众人仰望着立于高处。如今末世来了,大老板那么厉害的人没有觉醒异能,反倒是他这个好吃懒做的人觉醒了。

林小富垂下眼,心情变得沉重。

许明深以为他还在为异能种类纠结,就看到林小富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表情很认真:“大老板,以后我会养着你的。”

许明深:“……”他虽然是个普通人,但在林小富面前,还是有点先天优势的。

他一度怀疑如果把林小富卖了,他还会帮着自己数钱。

——这个蠢得不知该拿他怎么办的小东西!

面对这番突如其来的诚挚宣言,许明深没来得及答复,就被人打断了。季涵回来了,他的脸上透着喜色:“马上就能结束这种日子了。”

看来他和他的便宜爹联系得很顺利。

第31章

许明深和林小富打算直奔休息区找沈辛,但是季涵并不打算跟去,金家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这里离B市很近,估计2个小时后他们就能赶到。

季涵跟林小富他们道了谢,并且承诺会在他们到达B市后,将路上蹭吃蹭喝的物资双倍还给他们。

季涵:“你们真不考虑跟我一起走?”

许明深:“我要先找人。”

季涵:“行吧,如果找到了人,就带来这里吧,说不定那时我还没走,顺路还能带你们一程。”

对此,他们没有拒绝。季涵的生父金北国混上了安全区副区长,这在末世中无疑是一个稳固的靠山。许明深并不想依附于人,可他的家业已经随着A市的沦陷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剩下的可能只有末世前经营的一些人脉,而这些与利益挂钩的脆弱人脉能不能用上,还是未知数。

他们把窝在车里蹭冷气的萨摩耶拖下去,塞还给它的主人。林小富驾驶着车辆,扬长而去。

刚被清理过的小镇很安全。丧尸爆发时留下的残肢血肉已被打扫干净。路上都是逃难来的幸存者,两旁房屋里还有人在小憩。隔着透明的窗户,还能看到一群人围着桌子在进食。

这个刚开始建设的扩容地,暂时还不提供食物。所以多数人吃的还是自己的存粮。休息区离得并不远,如果顺利,说不定真的能赶在金家来人之前,找到沈辛。

休息区位于小镇中心的一家卫生院。从外表来看,建筑楼层并不高,白色的外墙是后来重新粉刷过的。里面一共有两栋楼,大门处有人看守。这些守卫的武器都很随意,包括之前守在入口处的郑宗石等人,拿的都是木棍刀具之类的。

这样的装备,要是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如何能压制得住?

林小富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从拐角处忽然开来了一辆大卡车,朝着休息区大门直冲过去!林小富他们的车就停在门口附近,卡车疾驰经过的时候,几乎是擦着车身边缘过去的。

林小富脸都吓白了。

那辆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一路冲撞过来,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他们没有死在丧尸口下,却差点因为车祸丧生?!

“砰!”车辆撞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地面仿佛都颤动了一下。

那两个守在门口的人,怕是已经被碾成肉酱了吧?

“这里不许交通工具驶入!你们是什么人?”身后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喊声。

只见大门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坑,刚才那辆忽然冒出来的卡车,大半个车头都陷在坑里,彻底熄火不动了。而原本认为会被撞成重伤的守卫竟然各个安然无恙,身前还都立着一块厚实的土墙。

林小富惊魂未定地看向许明深,他能够确定,无论是巨坑还是土墙,之前肯定是没有的。

土系异能者!那群守卫里竟然有异能者!

一瞬间,他们想通了很多事,这里的守卫人数不多,装备不精,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好欺负,相反,他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土系异能者可以通过操控泥土,来进行攻击和防御,而刚才的那个巨坑,应该就是册子上提到过的土系常用技能:地陷!

卡车头陷入了深坑中,车里顿时响起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

其中一个守卫拿起木棍敲了敲车门,“出来!”

“大门口挖坑?有病吧!”

车门打开,出来好几个穿着紧身背心的成年男子,手里都握着武器,面色不善地瞪着守卫:“识相的就把里面的粮食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竟然是打劫?还是团体人数超过十人的集体打劫。

守卫脸一沉,扬声说:“这是国家分配给休息区的粮食,是要给病人吃的。”

有人不服了:“他们说不定已经感染了病毒,吃了也是浪费粮食。”

这帮人各个身强力壮胃口也大,一路赶来这里,早就把粮食吃光了。原以为终于可以吃到食物,结果这里非但不提供粮食,镇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你们不给健康的人食物,反而给一群病秧子,这算哪门子道理?”

守卫说:“往前再开几个小时,就能到达B市,路上都做过清理,不会有丧尸。你们可以去那里领一顿救济餐。”

林小富觉得守卫的素质真好,面对一群拿着武器气势汹汹的人,还在试图讲道理劝他们。

那批挑事者直接用行动拒绝了他们的建议。粗壮的棍子朝着守卫挥舞过去,一堵厚实的土墙拔地而起,拦下了攻击。

那群人一愣,似乎被这变戏法的土墙惊到了。

一个人反应过来,提醒同伴:“那个册子上写了的,土系异能。”其余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秒,挥舞着拳头朝土墙砸去,墙上瞬间出现裂缝,随着又一次重击,裂缝迅速扩大,“彭”的一声,化为土屑。

——抢劫方竟然也有异能者,而且还是力量系。

林小富眼睛一亮,伸直了身体观摩起这场异能者之间的较量。然而只看了没几秒,他就变得失望。原因无他,打斗场面毫无美感可言,尘土满天飞。

从他的角度,就看到一群壮汉露着胳膊,不停地捶土墙,捶得热火朝天,灰头土脸。

林小富:“……”

打斗以守卫援军的到来而结束,援军也是位异能者,他凭借一己之力,直接用火焰包围了这群挑事的人,几个力量系异能者对着滚烫的火焰只能干瞪眼,完全无法突围。

林小富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力量系异能者,真的好弱啊。

同样受到冲击的不只有林小富。那群挑事者内心十分震惊,他们这帮人里,至少有五人力大无穷,结果竟然这么容易被打败了?

一路上,他们靠着自己的一身怪力打劫了众多逃难者的口粮,几乎称得上是无往不利,结果这次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却败的这么快。

胜利方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那群打劫失败的人最终在火球的威胁下,合力扛起了挡在大门前的卡车,将它摆放好,然后乖乖被带去“教育”。

休息区门口重新恢复了平静。守卫很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子,摆平了那群人后,终于有时间走过来询问情况。

林小富放下车窗,说:“我们是来找人的!”

双方各自介绍了一下,那个土系异能者叫薛军,知晓了他们的来意后,他很爽快地表示可以带他们进去。

第32章

“沈辛,有人找!”薛军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拐角处的一个小房间,冲着里面喊道。

房间里传来一阵嗫嚅声,隔着门板,许明深只听得出里面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不过,薛军和林小富明显都听到了,自从进化出异能后,他们的五感就变得比常人灵敏。

薛军皱眉:“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里面又是一阵含糊的说话声。

薛军:“一个姓许,一个姓林,都是男的。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他的语气十分熟稔,这令许明深有些惊讶。沈辛身边的至交好友一个手掌能数得过来,而且每个他都认识。眼前这位,许明深敢断定从未在末世前见过面。

他疑惑的神色落在林小富眼中,还以为他是在担心沈辛,于是林小富上前一步,说,:“沈哥,我是林小富。大老板也在。”

门里的声音一滞,几秒后,有脚步声朝着房门接近。

“林小富?”迟疑的声音隔着门板从里面传出。这次的声音很清楚,许明深也听到了,确实是沈辛。

林小富眼睛一亮,“是我,沈哥快开门吧!”

然而等了半分钟,房门还是没有打开。沈辛也不再出声。薛军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扭头对两人说:“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他抬起手,掌心里浮动起一层薄薄的砂砾,金黄的砂砾仿佛一匹上好的绸缎,顺着指缝流淌下来,再顺着钥匙孔钻进去。“咔哒”一声,门锁报废了。

撬锁的人表示无奈,“每次都要我这样才能进门。”

他推门而入,房间里的景象呈现在林小富的面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床褥被套都是卫生院里的统一款式,此刻床沿上正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房门,只露出一个瘦削的背影。

许明深突然皱眉,“沈辛?”

那人身体一僵,缓缓点了点头。

林小富对沈辛并不陌生。

作为许明深的情人和秘书,两人在末世前不可避免地有过多次接触。林小富一开始并不敢接近他,后来随着沈辛帮他解决了各种琐碎的麻烦事后,他又觉得这个不苟言笑的秘书实在是太厉害了。

沈辛会帮他,主要是出于许明深的交待。

但林小富还是很感激他,称呼也从“沈秘书”慢慢变成了“沈哥”。

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睡裙的娃娃脸男人,感觉一阵天雷劈到了天灵盖上。

沈辛的脸色依然淡漠,憔悴的娃娃脸上多了几分苍白,身上的淡粉色睡裙更是将他衬得柔弱可欺。

林小富:“……”这跟他脑海里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沈哥”不太一样啊。

沈辛语气很冷:“休息区的衣物是随机分配的。”

许明深轻咳一声,对好友的处境表示了理解。

沈辛:“……你们有衣服吗?”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穿着的衣物沾满了丧尸的血肉只能扔掉,再加上他的行礼在路上被劫匪扫荡一空,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薛军不认同地看着他,义正言辞:“这边的物资很紧张,有的穿就要珍惜。”

沈辛扫了他一眼,十分冷淡:“我珍惜的很。”

他当然清楚现在物资紧张,但也知道那天分发干净衣物的时候,分明还有好几件男士衬衣,偏偏这个人塞给了他一条睡裙?!

沈辛又说:“我要和我的朋友说会儿话。”

薛军摸摸鼻子:“你还发着烧呢。”

沈辛很平静:“我已经好多了。”

薛军咧嘴:“多注意休息,我过会儿再找你。”

说完,他就利索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认识他?”等薛军走远了,许明深拉着林小富坐到了床沿的另一边。

沈辛脸一黑,将刚才的那股子冷淡劲丢得干干净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嘎巴”啃了起来,说:“那人简直有毒,我昨天刚到这里,加上今天,也就和他认识了两天,结果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

所以,薛军的熟稔只是单方面的?

沈辛的两腮里都是果肉,一鼓一鼓,吃得热火朝天。

林小富:“……”穿着粉色睡裙的娃娃脸老男人翘着二郎腿啃水果的画面竟然意外的很和谐?林小富沉痛脸,不,这不是他认识的沈哥。

他的沈哥可是名企金牌秘书,西装打领,沉稳可靠,拥有着非一般的出众能力,是大老板的左膀右臂,居家旅行的贴心管家。举手投足都是教科书式的仪态。怎么会是现在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沈辛大口咬着手里的苹果,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正在崩塌中,而是气势汹汹地讲述起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那天他被打劫后,又弄到了一辆车,并照着许明深的描述,找到了可以离开A市的小路。

之后,他一路向前,跨越好几个省,差点因为疲劳驾驶撞到树上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他决定好好休息一晚。

结果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被一群面色不善的人包围了。

“这群强盗!”沈辛狠狠咬下一口果肉,“就这么把我的车和食物都抢走了,还把我扔到了马路中间!”

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气愤染上了一层薄红。

遭遇二次抢劫的沈辛心情有多郁闷,可想而知。他不得不提起精神,寻找逃生路线,并且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不当心撞上丧尸。他最后也确实遇上了一波不大不小的丧尸潮,索性运气不差,磕磕绊绊来到了这里。

林小富表达了自己的同情。

沈辛几口消灭掉一只苹果,胃口好的完全不像是病人。他擦了擦手,目光落到了林小富的身上,“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可没忘记许明深交给自己的最后一项工作:把房子过户给林小富。

把房子当分手费结清是许明深一贯的作风。身为他的秘书,沈辛业务熟练,当天就搜集好材料,只等着林小富出面签字。

结果这么多天过去,世界末日都到了,这俩人到现在都没分?

第33章

沈辛的床头柜上还有其他水果,看起来都很新鲜。没想到休息区的伙食这么好,许明深十分自然地抓起一只香蕉,剥开后递给林小富。

他记得这小东西挺喜欢吃香蕉的。

果然,林小富的眼睛仿佛在发光——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水果了!

许明深的本意是让林小富自己接过去吃,然而没想到他直接张开嘴,一口咬掉半截,鼓着腮帮,开心地眯起了眼。

好吧……身为一个体贴的金主,偶尔亲自喂养也不错。

许明深还分神回答了沈辛的问题:“我们逃出来后,听人说B市有安全基地,就往这边赶来了。今天刚到,还在登记表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林小富配合地点头。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许明深打量了一下沈辛的情况,除了身上那件怪异的淡粉睡裙外,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好。

沈辛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实则内心十分震惊。

许明深什么时候喂过人?

他自认对许明深还是非常了解的。来来往往这么多年,看着他养了无数情人,也帮着处理了很多事情,却没见过他真正对谁上过心。哪怕是林小富,也不过是因为识时务够听话才被允许跟了这么多年。

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这两人凑在一起,还比以前更亲密了?

沈辛皱眉,这个林小富确实有一些资本,长相拔尖,特别会撒娇,是他见过的最黏糊的男人。不过这些都是对着许明深,对别人,林小富倒是挺正常的。

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干干净净,脸色红润,不像是吃过苦的样子,难道许明深还在养他?

想到这儿,沈辛的脸色愈发古怪起来,他慢吞吞地说:“你们看起来过得也挺好。”

许明深:“身体没事吧?”

沈辛点点头,“今天早上醒来后,烧就退了。”

事实上,这场高烧持续了整整一周时间,以至于昨天他一做完身体检查,就晕倒在了检查室。再醒来时,就看到了薛军。

“他把我带进休息区,给了我食物和水。”当然,还有……衣物,不过沈辛可以忽略了这一点,“然后我就被带进了这个房间。”

再然后,他的高烧退了,还遇到了老朋友。不管怎么样,如今的状况比自己孤身一人逃亡时,实在是好太多了。

沈辛:“给件衣服吧。上个月工资还没发,用衣服抵。”

许明深:“……”

林小富打开双肩包,从里面取出了T恤和西装短裤,成功避免了自家大老板在最后关头,被打上“拖欠员工工资”的标签。

沈辛精神一振,也没扭捏,当着他们的面就把睡裙换了下来。T恤是宽松款的,长度正好遮住臀部。

沈辛看着手里的睡裙,发现上面还缀着蕾丝,当下脸一沉,骂了句“变态”。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沈辛的身体状况很稳定,丝毫没有发烧病人的症状,他决定离开这里。

看守休息区的人刚换过岗位,守在门口的变成了制服劫匪的那个火系异能者,看到沈辛后,他拒绝打开大门。

“你不能出去……出院要办理出院手续,休息区也是这样的规矩……对,没错,要办理出院手续。”

这种吞吞吐吐的语气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沈辛直接问:“什么手续?在哪儿办?需要哪些材料?”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那个火系异能者刷地放出一条火龙。

这是打算暴力留人了。

没过多久,薛军来了,他直接放出一堵泥墙,堵住了休息区大门,说:“你不许走。”

沈辛:“……”

薛军:“外面不安全,你身体还不稳定,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薛军脸上的忧色并不像是作假,沈辛却不吃这套,“我和我朋友一起走,不会有什么问题。”

薛军捶了下地面,瞬间又一堵墙升起:“不行。”

沈辛眯眼,似乎被激起了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能推倒我的墙,才算真的痊愈。”薛军说,“发烧是觉醒异能的征兆,如果你觉醒成功了,自然可以出去。”

沈辛一愣,觉醒什么?

“现在是关键阶段,等你稳定下来了,我一定让你离开。”薛军说完,扭头瞪林小富一眼:“我带你们去找人,可没让你们把人带走。”

莫名躺枪的林小富茫然脸。

不过薛军的意思是,沈辛之所以发烧,是因为要觉醒异能了?可是,他当初没有发烧就拥有一身怪力了。

薛军:“休息区有水粮直供,你们从A市逃到这里,怕是已经没什么存粮了吧。”

林小富冷漠脸,这个薛军提什么不好提吃的,他们目前还真不缺。自从在别墅里搜刮了走王家六口人的口粮后,他们就没有再饿过肚子。虽然那些食物味道一般,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有,这个镇子可是有很多饿疯了的人,其中不少是异能者。仅凭两个普通人,又能守得住什么?”

细胳膊细腿的林小富被鄙视了。没有肌肉的力量系异能者?不存在的。

薛军只以为他是普通人。至于许明深……他能感受到那人的气势很强,但身上并没有五元素的气息。

“这里有新鲜的蔬果,有医护人员照料,还有我们看守,不会有人来闹事。沈辛留在休息区,是最好的选择。”

林小富竟然觉得他分析的很有道理,然而很快他就清醒过来,直接揭露一个事实:“可沈哥不乐意!你还给他穿裙子,实在是太变态了。”

薛军:“……”

全城围观中的火系异能者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偷偷瞄了眼自己的同事。

难道薛队还有这爱好?

三人最终还是没能走成。

因为沈辛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薛军用土墙隔开众人,上前摸了摸额头,入手滚烫之极。他当即脸色一沉,直接将人抱回了房间。

就在当晚,沈辛觉醒了异能,一级速度型。

林小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微妙:又一位基础性异能者。

第34章

沈辛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了薛军近在咫尺的脸。正常人一觉醒来看到有张人脸贴着自己,多半都会被吓得不轻,更何况这还是那个变态的脸。

他顿时发出短促的惊叫,身体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同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景象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倒退。

等到他站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离薛军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沈辛惊讶地瞪大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去看薛军,发现对方一脸平静,还朝自己招了招手。

沈辛心里冷笑,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去变态那边。

不对,他刚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发现自己又动了!

视线模糊了半秒,然后,他再次看到了薛军那张高清放大的脸。

沈辛:“!!!”他竟然出现在了变态身前。

薛军一把捉住他的腰,说:“冷静点,控制你自己。”

沈辛垂头,视线落到自己腰上的手,愣住。

“这是怎么回事?”说话间他已经咻地一下挣脱了薛军,开始在房间中来回窜动。

“你已经是个异能者了。”薛军站在原地,在沈辛经过身边的时候,面色平静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然后又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缓缓放开。

薛军:“停下来。”

重获自由的沈辛当然不会理他,继续四处奔跑起来,过了一会儿,后脖一紧,他发现自己又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沈辛愤怒了:“为什么你会抓住我?”

薛军:“这并不难。你才刚觉醒,还不快。”他再次将人放开。

刚刚觉醒的异能并不容易掌握,甚至有点失控。沈辛跑得晕头转向,几秒时间已经绕着房间跑了好几圈。接着,两人开始了你抓我停,你放我跑的重复戏码。

过了很久,沈辛白着一张脸,再次被捉住了后衣领,他翻了个白眼,歪头放弃了挣扎。

生无可恋。

林小富和许明深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默默当了半天的围观群众。

“原来这就是速度型异能者啊。”林小富的语气里满含憧憬,“要是我也能跑这么快就好了。”

许明深问:“你能抓住他吗?”

林小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和薛军都是异能者,既然薛军能抓住刚刚觉醒的沈辛,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眯起眼,观察起沈辛的动向。

三秒后,林小富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哭丧着脸,“眼睛都来不及转了,根本看不清。”

许明深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术业有专攻。”

林小富还是沮丧:“可是土系异能也不对口啊。”

许明深语塞。

等到沈辛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已经到饭点了。

四人围着餐桌一起吃晚饭。晚饭是夹心饼干和水果拼盘,饼干被盛放在盘子中,分成四份,一人一盘,分配均匀。水果拼盘里是切成薄片的苹果,上面放着四根牙签。

薛军说:“我们会给刚觉醒的异能者进行培训,让他们能够熟练地使用能力。”

林小富:“还有培训课程?”

薛军点头:“嗯,国家很注重对新生异能者的培养,身上出现觉醒征兆的人只要一踏入可管辖范围内,就会被集中安置起来。”

听到这里,众人都想通了。休息区收容的不是病人,而是一群潜在的异能者。

薛军说:“之前好多刚觉醒的人都因为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被丧尸咬伤感染;也有因为异能失控,伤害到自己的情况。所以我们准备了一批老师,在各个扩容地进行最基础的科普和训练。沈辛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辛:“……”这人先是说等他觉醒了就让自己走,结果现在又拿培训当诱饵,关键是他竟然心动了。

不仅是沈辛,连林小富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要是他也能接受训练,是不是就能像薛军一样厉害了。

两个基础性异能者,双眼放光地盯着五行性大佬。

身为四人之中唯一的普通人士,许明深就静静地看着。

薛军:“速度系异能者很难被人抓住,只要熟悉了能力,就能跑得比现在更快。”

沈辛几经波折,对“被人抓住”已经产生了心理性阴影。他当即决定继续留在这里,并且接受培训。

薛军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沈辛:“……”

林小富羡慕地看着。

“他也是异能者。”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明深开口了:“他能参加吗?”

薛军讶异地打量了一圈林小富,表情有些迟疑:“他?我没有在他身上感知到五行元素。”

五行性异能者之间能隐隐感应到对方身上的元素,这也是他们区分普通人和异能者最直观的方法。当然基础性异能者除外,他们身上不存在元素气息,也感知不到别人的。

薛军问:“难道他也是速度系?”

林小富含蓄地表示:“我力气比较大。”

薛军:“……”力量系?他的目光从林小富细瘦的胳膊缓慢移到单薄的胸膛,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后,默不作声。

见他不信,林小富站起身,打算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证明所言非虚。

他当着众人的面,单手举起了中间的实木餐桌,还让桌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转了半圈,最后轻轻放下。这一套动作被他做得轻松且流畅,仿佛那不是什么桌子,而是一块木板。

薛军和沈辛都很惊讶。前者见过很多的力量系异能者,他们无一不是身材高大,体格雄壮,这些特点一度被人视为力量系的统一特征,可显然,这个认知被打破了。

沈辛则是惊讶于林小富竟然真的是个异能者。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一路是许明深在养着林小富,但现在……好像跟他想象的有出入?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自己的上司兼好友,发现对方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林小富:“是真的,没骗你们。”

——看出来了。

第35章

许明深发现原本放在跟前的牛奶夹心饼,变成了草莓夹心。他看向林小富,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由内心复杂——这小东西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记挂着他。

“我们的培训不适合你。”薛军调整好心态后,拒绝了他,指出:“力量系异能者的能力……不需要专门去训练。”

林小富茫然脸:“为什么?”

薛军咳了咳,委婉地表示:“这个相对容易掌控……”

林小富:“……啊?”

薛军:“或许你可以练习举重?比如这张桌子,举起放下几百次,力气说不定就变更大了。”

林小富听明白了,感情力量系异能者只要拿得起重物就算掌握了技能。

之后几天,沈辛跟着薛军练习技能熟练度。

林小富和许明深因为不满足休息区的收留条件,在附近找了一间空着的商铺,这间商铺之前是家服装店,试衣间外有两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专门给陪女朋友或者老婆来逛街的男性同胞们休息使用。

沙发很大,林小富将两张沙发拼在一起,就可以睡下两个人了。

这几天来,他们都在车上休息,已经好久没能沾床,这会儿得以躺下,僵硬的脊椎终于得到了放松。

因为天气依然闷热的缘故,林小富没什么睡意,索性撩起衣摆,给自己扇起了风。

白白的肚皮忽隐忽现,还随着呼吸小幅度起伏。许明深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景象,默默将手搭了上去。

腹部一热,林小富转过头,对上了许明深深沉的目光。

“小富。”低低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他停下了扇风的动作,攥着衣摆,维持着露肚皮的姿势。他的长相偏乖巧,安静注视着人的时候,仿佛要把人看化了。

许明深凑上去,缓缓倾身……

林小富配合地闭上眼,扬起脖子等亲。过了许久,仍没有等到预料中的亲吻。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许明深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几丝好笑。

林小富:“……”

他有点不高兴,张嘴想说话,唇上一热,被亲了。

许明深一开始只是觉得林小富被热到的样子挺有趣,没想做什么其他的事,结果这小东西这么主动,他自然也要做出点行动来。

林小富开心地扭了扭身体,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地非常热烈。

唇舌往来间,他气喘吁吁地挤出一句:“大老板,哈……要脐橙嘛?”

“……”天气太热导致没心情热身的许明深慢慢把人放开,再放平到沙发上,严肃地说:“睡吧。”

林小富眨眨眼,脸上还残留着几丝薄红,眼神茫然地看着已经躺到另一边的许明深。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汗味,又抹了抹汗湿的脖子,露出了晴天霹雳的绝望脸——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他蹭了蹭,企图将汗哒哒的自己挤进许明深怀里。

许明深顿时感觉身上多了团小火炉,“……别闹。”

林小富更郁卒了。

许明深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把人赶下去。

心中默念心静自然凉,热着热着就……更睡不着了。

这么热的天,空调他也不指望了,可是连风扇都没有,怀里还揣了个热乎乎的林小富,他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真是拿这个缠人的小东西没、有、办、法。

沈辛的培训课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第二天,薛军忽然上门,表示接下来的异能科普课程,可以让林小富去旁听。

他跟着薛军,来到了休息区后方的一片空地。空地四周用又高又厚的围墙拦住,它们大多粗糙不平,颜色也跟泥土一样,这里面应该有土系异能者的加工。

空地上,有四个人已经等在那里。其中一个就是沈辛,他正在绕着空地跑圈,西装短裤下的两条细长的腿在阳光下飞速地甩动。

林小富:“……”默默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场地中央,发现另外三人,除了最中间那名年轻女人坐在石墩上休息外,其他两个都在玩火。

是真的在玩火!

红艳艳的小火球,在两人的掌心跳跃,林小富发出一声惊叹,结果发现制造火球的那两个人比他还激动。

“成功了!成功了!”

他们捧着各自的小火球,眼里满是兴奋。

那个年轻女人抬起眼皮,似乎瞧不上他们大惊小怪的反应。她朝着两人的手心吹了口气,空气中瞬间起了层白雾,无数水滴凝聚成一层薄膜,包裹住两人的火球,紧接着水凝结成冰,跳动着的火焰顿时变成了冰块。

两人看着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火球一下子变成了冰球,有些傻眼。

女人拍拍手,远在百米之外的沈辛立刻跑到了她面前,那两人也顿时严肃起来。

“好了,开课了。”

这个女人原来是他们的老师。

好厉害。

林小富佩服地看着她。

那个女人注意到他们,对着林小富挑了挑眉:“又有人觉醒了?”

薛军说:“吴莎,他是来旁听的。”

旁听生林小富迎接着好几道惊奇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宅了那么久,他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这种团体活动了,哪怕只是上课!

吴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竟然能让薛队亲自带过来蹭课。”

她是个身材十分火爆的女人,一头棕色的波浪卷,穿着无袖背心,胸前是若隐若现的风光。

别看林小富对着许明深没羞没臊,实际上,他对这种御姐类的女人没有丝毫招架力,被吴莎注视着,他还没说话,就先闹了个大红脸。

这个女人……胸好大啊。

林小富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虽然他不喜欢女人,但是被她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如果许明深待在这里,估计会很无语。这么清纯不做作的林小富,怕是只有梦里才出现吧……

林小富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薛军就拽着沈辛到旁边说话去了。

吴莎直接一个水球甩过去,“啪——”水球爆开,变成数道水柱散射出去。同一时刻,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堪堪将水阻拦在外。

薛军黑着脸望过去。

第36章

吴莎的攻击被尽数当下,她摊手:“我要开讲了,别耽误人学习。”

沈辛深以为然地点头,迅速跑到了吴莎身后。

薛军:“……”

国家确实给休息区配备了教师,可绝大多数异能者都能自己摸搜出技能使用方法,说白了那些教师也就科普一些常识而已。而这些常识,从B市出来的异能者各个都清楚啊!

他只是以培训为诱饵说服沈辛留下来,没想到这女人还真的有模有样地搞了个培训班。要知道他原本的打算是亲自对沈辛进行一对一“教学”啊!

吴莎笑眯眯地看着他。

同为二级异能者,薛军更倾向于将力气花在打丧尸上面,还不至于为了这事跟人打架。

薛军走后,吴莎坐到了场地中央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林小富跟着沈辛他们盘腿坐到地上。

另外两个男人,瘦一点的叫王梓青,高一点的叫李淮,在两天前一同觉醒了火系异能。当初他们身体出现不适的症状,就被同伴误以为是感染了病毒,抛弃在路边。事实上,末世后,很多通讯设备都无法使用,大多数人对异能者的存在一无所知。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他们也以为自己完了,否则怎么好好的身体忽然变得那么难受?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直到遇到了同病相怜的彼此。

他们互相安慰,共同等待变成丧尸的日子,在经过小镇入口的时候,被守在那边的刘宗石拦了下来。

“即将觉醒的人,身上会有微弱的元素波动,觉醒之后,属于自身异能的元素就会变得十分活跃,我们通常都能感知这种变化,这也是辨认异能者和普通人最常用的方法。”

吴莎开始了自己的授课。

“你们现在闭上眼,试着感受周围人的元素情况。”

沈辛和那两个男人都照做了,林小富也闭上眼。

“这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去格外训练,因为我们有元素感知的本能。当然了,如果是即将觉醒的人,他们身上的元素波动很弱,一级异能者很难感知得到。”

王梓青一愣,“刘队是几级?”

他记得那时经过小镇,看到了人类聚居地,激动的同时,却也不敢靠近。他以为自己感染了病毒,不想再进去祸害其他人。然而守在入口的刘宗石发现了他们,并且将他们强硬地拽进了检查室。

吴莎:“他呀……至少二级了吧。”

所以那个时候,刘宗石是因为感知到他们即将觉醒,才把他们带进小镇的吗?

“如果我们也能感知得到,就能避免有人将丧尸感染者和觉醒中的人混淆了!”王梓青至今都忘不了被自己的兄嫂赶出车子时的画面。

李淮比较寡言,但眼里也有沉痛。

他的经历比王梓青还要糟糕,那些靠着他的保护,平安了一路的“好兄弟”,打算在他病发前,合力杀了他。

他在发觉不适后,本来就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免得牵连别人……却没想到那帮人这么急,直接对他动了手。

李淮冷笑,他不像王梓青,被亲人背叛之后只是暗自伤心。如果再遇上那帮人,他肯定是要讨回点代价的。

林小富在知道了两人的经历后,忽然想起当初自己被丧尸抓伤,许明深不仅没有赶他走,还给他清理伤口。

他很少回忆那天的情形,每次一想起,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差一点他就要独自一人去面对蜂拥而上的丧尸潮了。如果许明深没有把他拉进粮仓,那么等待自己的就是被丧尸分食的结局了。

虽然大老板什么甜言蜜语都没说,但林小富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大老板现在……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很久以前,他就是怀着这样的认知被许明深养在公寓里。

一个人要是不喜欢谁,又怎么可能给他吃好住好,还送那么多礼物呢?那时的林小富还不知道世上有“包养”这种关系的存在,只以为自己走了大运,能遇上对自己那么好的人。

他喜欢许明深,喜欢这个不计回报给了他各种优待的男人。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每天都能吃上喜欢的食物,不用为了生计犯愁。

挣扎着长大的林小富,本来是烧饭洗衣搬砖种田样样精通的勤劳蜜蜂,却在短短三年内,被娇养成了好吃懒做的小米虫。

即便是生死存亡间,他也没有被抛下。对比王、李二人,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课程进行到一半,两位火系异能者都已经能感知到彼此的火元素,唯独沈辛和林小富,毫无进展。

这大概就是五行与基础之间的差异吧。

吴莎又讲了点其他的常识后,然后宣布第一章

不,他现在也没有心情举重。告别了众人后,他迫不及待地冲出了休息室。

他记得包里还有大米,当初米酒喝完后,他还腌制了咸菜放入酒坛封存。今天不如小粥配咸菜,大老板最喜欢他做的咸菜了!

第37章

那边林小富高高兴兴地上完了课,而身为普通人的许明深被留守在家中,对着一堆食物发起了呆。好像结束逃亡后,自己就没有事情可干了。

没有文件要处理,没有会议要召开……什么都没有。早上目送林小富离开的时候,内心深处还升腾出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

目前的状况不太对劲啊。

留守在家的许大老板有点心塞。一个什么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待着自己的异能者伴侣回家……这个剧本有点不对啊。

许明深:“……”算了,天太热,他还是冷静一下吧。

他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物资,发现还有不少的食物,就是饮用水快要见底了。不过,应该能支撑到他们到达B市了。

他又理了理其他的东西,原本满满当当的几个大包缩水成了一个大包,外加林小富的双肩包。他看到双肩包,就想到了林小富。

这一个月来,林小富几乎跟自己寸步不离。

那是个半秒都静不下来的小东西,看到什么都会聊几句,哪怕得不到回应,也依然兴致勃勃,有时候还会很认真地给他讲笑话听。

他好不容易习惯了身边一直有人缠着他说话,结果人又去休息区听课了,导致如今他不太习惯了——好安静。

许明深脸一黑。

他不是一向讨厌身边人聒噪的吗?

难道几十年的习惯在短短一个月内被强硬扭转了?

“深深~”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林小富抑扬顿挫的喊声从大老远传来。

许明深默默打开窗,果然看到从对面休息区一蹦一跳走出来的林小富。昨天在这里安顿下来后,林小富就换上了一件干净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Q版的大狗图案,衬得他十分青春靓丽。

现在这副状态,像极了放学回家准备解放自我的高中生。

林小富透过窗户看到了他,顿时眼睛一亮,举起手挥了挥,“我回来了~”

许明深:“……”为什么他会听出波浪线?

林小富来到他跟前,哼哧喘着气,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许明深拿出纸巾,给他抹了一把汗,“很开心?”

林小富嘿嘿一笑,“开心!”他又说,“薛军不让你去,不过没事,我都记下来了,全都说给你。”

许明深看他高兴的模样,便也顺着他的话:“嗯,你说。”

于是林小富把课上听到的常识一股脑儿全告诉了他。

“我感应了好久,根本没有感知到什么元素。”

想到这点,林小富就很心塞。难道基础性真的那么惨吗?五行大佬们一眼就能辨认同伴,可他除了分辨哪张脸长得好看,其他一点都不明白。

虽然吴莎说,基础性并不与元素建立交流,感知不到很正常,他依然还是很沮丧。

许明深:“你感知不到元素,那些异能者也发现不了你。”

没有元素波动的力量系和速度系,占领者异能者数量的三分之二,但真正受推崇的,反而是占领小数的五行系异能者,倒不是什么物以稀为贵,而是论战斗力和实用性,五行系几乎是完胜。

“今天教你们的是个水系异能者,她的思路和方式也许并不适合你。”许明深安慰他。

林小富得到了安慰,又说了王梓青和李淮的遭遇,表情还有些感伤。

许明深难得看到这小东西垂头丧气的模样,对那两人的事倒是没太多想法。生死面前,什么都会发生。

他就曾遭遇过同样的背叛。

那天看着宋之问将他抛下,许明深也只来得及震惊几秒而已。巨大的危机让他很快没精力去分神。在粮仓里缺水少粮的日子里,他也曾暗自唏嘘,不过没多久,他的情绪就被林小富占满了。

有这样一个蠢乎乎的小东西记挂着自己,他要好好陪着他。

许明深:“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小富表情放空了几秒,然后睁大眼,立马说:“当然是大老板了!”

许明深:“……你不是我手下的员工,不需要这么叫我。”而且就算是他的下属,也根本不会这么称呼他。

他一个A市青年才俊,人人尊称一声“许少”、“许爷”,还真没有人会用“老板”来称呼,再不济也是与时俱进的“BOSS”。

好吧,林小富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傻孩子,还以为大老板是个很厉害的叫法。

听到许明深的话后,林小富一愣。

可是他都叫了好多年啦。

他低头思考了几秒,语气扭捏起来:“那……亲爱的?”

许明深嘴角一抽。对林小富的热情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林小富皱着脸,似乎也觉得羞耻了。然后他露出疑惑的眼神:“大老板,你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许明深无声叹气:“叫我的名字。”

低沉的男声是对着他的耳朵说得,林小富能感受到扑洒在耳边的温热气息,有红晕慢慢爬上他的脸颊。

“唔……那我……”

他嗫嚅了好久,忍不住举起一只手给自己扇风,企图让自己发烫的脸冷却下来。

他的小眼神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泽,一向不知害羞为何物的林小富,此刻却有些叫不出口,仿佛对方的记名字比亲爱的更加难以启齿。

许明深看的新奇,感觉这样的林小富意外戳他萌点,不过他的面上依然维持住了平静深沉的气质。

他没打算一定要林小富现在就改口,毕竟这世上喊他大老板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也算特别。

在林小富快把他自个儿急哭了的时候,许明深才幽幽开口:“刚才起风了,可能会下雨。下午还有课吗?”

林小富立马站直了身体,说:“没有,下午没有课了!”

许明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了眼手表,发现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便转身去找食物。

林小富忽然扑到了他的背上,蹭蹭:“深深~”声音特别激动。

许明深:“……”这种自带波浪的爱称,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而且,力量系异能的力气不容小觑,林小富扑上来的那一下,差点把他的脊背压弯。

——坚持住,不能倒!

没过多久,许明深就后悔了,因为他招架不住了。

“深深~你喜欢稠一点的粥还是米汤分明的粥?”

“……都行。”

“好的深深,我弄个正正好的!”

“……”

林小富叫开后,偷偷端详许明深的神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心思慢慢活络起来。

他熬好粥,却不急着开吃,而是双手圈住许明深的腰。

这是又要跟自己撒娇了?

许明深脸色深沉地低头看他。

林小富仰起头,未语先笑:“嘿嘿嘿。”

许明深:“……”收回视线,放空目光。

为什么明明有一张漂亮精明的脸,却偏偏是个毫无气质可言的小蠢货。

唉。

为什么他的小情人,画风如此清奇。

下午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

这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下了整整十几个小时,起初是一颗颗豆大的雨滴,噼啪砸在地上,紧接着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整个天地仿佛都被雨水笼罩,乌云遮住了阳光,光线暗沉下来。

时不时有雷光闪过,仿佛劈裂苍穹的巨大长剑。

连续一个多月的高温将这片大地炙烤得萎靡不振,不过在这场雨下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炎热被驱走,因为缺水而变得恹恹的绿植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空气变得清新而干净,凉爽的风吹拂着每一位幸存者的皮肤。

这场雨,给了无数人“生的希望”!

G省周边。

一辆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跑车行驶在公路上。

郑文黑着脸坐在驾驶位上,“你个路痴,闯进丧尸大本营了!”

张小杰放平了座椅,正在呼呼大睡。

没办法,两人结伴同行,车子是换着开的。先前张小杰已经开了整整一天的车,从驾驶位上下来后,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郑文咬牙切齿:“像你这样的,我把你扔进丧尸堆里,估计也发现不了。”

一想到G省那黑压压的丧尸大军,他就忍不住发愁。要不是他反应快,看到不对劲立马调头走,现在怕是被丧尸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张小杰这个不知变通,只会照着地图走的笨蛋。

郑文嘀咕:“路线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难道就因为取道G省去B市最方便,他就打算冲进丧尸巢一路碾过去?

张小杰:“呼……呼……”

郑文:“……”

雨水敲打地面的“噼啪”响起,郑文扭头看向前方,发现竟然下雨了?!

一个多月了,终于……下雨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往下跑。感受着冰凉的雨水划过皮肤,郑文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他朝着车里睡得人事不知地张小杰大喊:“张小杰!起床了!下雨了!”

第38章

第二天,有新芽破土而出,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脉缓缓滴落。而最令人惊喜的是,高温终于降下来了!

林小富一觉醒来照着许明深的脸重重啾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他往嘴里塞了一片威化饼,兴冲冲地前往休息区旁听。

到达那边的时候,发现除了吴莎,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李淮手心的火焰在他的操控下变幻出各种形状。王梓青围在他身边,眼里露出崇拜的目光:“好厉害!”

然后林小富看到板着一张脸的李淮竟然露出了笑容:“你也来。”

王梓青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比起昨天大了好几倍,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变大变小,做不到变化形状。”

李淮于是跟他讲解起来。

沈辛已经不跑圈了。他现在在训练如何精准地跑到目的地。场地上画了好几个小圈,他找准了方向后,迅速迈腿。

林小富就看到一道残影划过,紧接着沈辛就出现在某个小圈里了。

才一天的功夫,他们已经进步了这么多。林小富叹气,难道他真的要去练举重?

王梓青是第一个发现林小富的人,这个不怎么英俊,气质却让人十分舒适的男人来到林小富面前,“小富,早饭吃了吗?”

他掏出一颗鸡蛋,“这个给你。”

林小富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你。”

王梓青:“收下吧,我跟李淮马上就要跟着薛队去B市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林小富握着手里的水煮蛋,感觉心里热乎乎的,“我也会去B市,不过我要跟着大老板走。”

王梓青没见过许明深,倒是听沈辛提到过一点,只以为是林小富末世前的上司,“这样啊,那你和你老板感情真不错。”

林小富重重点头:“当然了!”

王梓青笑了笑。

沈辛忽然闪现到两人中间,正好听到了这段对话,顿时有点无语。这让他以后怎么正视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沈辛,你跟我们一起去吗?薛队好像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娃娃脸一僵,“我跟着许少走。”

谁要和薛军一起赶路了?!

王梓青讶异:“看来你们的老板真的是好人。”都末世了,竟然还有员工不离不弃?

沈辛:“……”

虽然许明深确实是给自己发工资的人,但是林小富口里的老板跟他的性质完全不同啊。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毫不知情的王梓青,最终忍住了解释一番的冲动。

没多久,吴莎也到了。

雨后的空气里充满了饱满的水元素,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异能者的升级。”她撩了撩卷曲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性感极了。

听到她的话,众人的眼中发出亮光,升级?虽然早在异能觉醒之后就做了定级,也知道那是分级别的,但是对于升级,他们完全没有概念。

“一级异能者能调动的元素不足二级异能者的三分之一。”她的手中出现一个飞速旋转中的水球,“调动元素之后,我们会使用它,可以用作攻击,也可以做些其他的……比如我的,可以饮用。但是我们能调取的最大额度是有限的。”

她取出一个瓶子,将水导入瓶中,“超过这个限额,我们就会进入异能真空期,无法再调动元素。就像一个人只能调动一瓶子水,那他就绝不可能变出第二瓶来。如果硬来,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的哦。”

她随手将水递给了坐得最近的林小富。

林小富捧着水瓶,惊讶地看个不停:“我可以喝吗?”

吴莎笑了笑,很喜欢这个长相乖巧的漂亮青年:“当然,水系异能者弄出来的水,可是最为纯净的。”

林小富倾斜瓶身,将水倒进了瓶盖中,抿了一口,“甜的!”

他喝完了瓶盖里的水,重新拧好了递还回去。

吴莎并没有接,而是露出一个非常有女人味的笑容:“拿着把,小弟弟。”

林小富一愣。

“你都已经喝过了,难道想和我间接接吻吗?”

林小富脸部发烫,默默把瓶子揣进了怀里:“谢谢。”

小插曲结束后,吴莎接着刚才的话题:“……刚讲到哪儿了,嗯,我们能调动的元素是有限的,高级别的水系异能者甚至可以灌满湖泊。而级别取决于我们脑内的异能核,异能核容量越大,调动的元素就越多。它更像是一个转化器,能将自然界里的元素转换成自己的力量。”

林小富忽然想起那本《异能科普指南》有提到过异能核,还配了一张像石头一样的图。不过没怎么提它和级别的关系。他捂住脑袋,难道这里,有块石头?

李淮:“怎么才能扩大异能核的容量?”

他觉醒之后,一直在不停练习,除了使用异能越来越熟练外,并没有感觉到异能核有任何的变化。

“这就跟长个子一样,顺其自然。”吴莎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不走心的答案。

“我只是来科普有升级这回事,却无法教你们具体的升级方法,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有的人会在绝境下调动起超出异能核容量的元素,进而晋级。不过其他人用这个办法,很大可能导致异能核爆裂,甚至出现生命危险。”

李淮沉默了。

其余的人一脸茫然。

异能核?林小富压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不过看其他人的反应,都跟他差不多。

结束后,吴莎送了他一本小册子。

“技能随想。”

吴莎:“这是吴玉树的随笔,他跟你一样也是力量系,应该对你有用。”

林小富立马将它捧好:“吴玉树?”这名字好耳熟。

“你应该在《异能科普指南》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林小富想起来了,册子上,除了介绍每一种异能外,还收录了各个异能种的代表人物,而吴玉树,就是B市最强的力量系异能者!他之前还羡慕过人家的肌肉来着!

他意识到手里这本破破烂烂的本子并没有和它的外表一样不值钱,相反,里面的内容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小的益处,可是吴莎为什么会给他?

“这不过是他随手写的一些心得,没你想的那么珍贵……”吴莎似乎对他激动的样子有些无奈,“这是那家伙还很弱的时候写的。”

那不是更适合他了,高深一点的他也未必看得懂。

吴莎忽然说:“不过,你的皮肤真好啊。”

林小富听到一半,发现话题走向不太对,疑惑地看她。

吴莎:“如果你想回报我,不如教我皮肤的保养方法?”

林小富:“……”如果他说是天生的,会不会不大好。

林小富在休息区听课的同时,许明深遇上了麻烦。

他先是听到了重卡行驶的轰鸣声,然后停在店铺外的轿车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器。

“把车子砸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话音刚落,五六个男人手持木棍,对着中间的小轿车使劲打砸起来。车窗玻璃碎裂,车门被暴力打开。

其中一个人率先钻入车中,喊:“老大,什么都没有啊!”

发号施令的光头男人冷笑:“好东西都藏在后面,给我打开。”

许明深站在屋里,正看到外面的人撬后备箱。

他认出为首的男人就是跟在他们后面进镇的人,也记起了那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还是空的……”撬后备箱的小弟汇报。

光头一把推开他,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的情景,脸色变得难看。

“把轮胎卸了,再把车里的汽油弄出来。”吩咐完,他一脚踢开了大门,正对上面无表情的许明深。

光头男毫不掩饰地将许明深来回打量了一番,“哟,人在呀,我来借点东西。”

许明深:“这里没有要借给你的东西。”

光头男眯起眼:“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我也只是想跟你借点粮,咱们和和气气,有借有还,长长久久嘛。”

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三个人冲进了房间。

许明深:“这个镇子目前还在政府的管辖范围内,不远处就是休息区,里面都是政府的人。你确定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劫?”

光头男笑出声:“政府?你真幽默。信这个不如信上帝。”

许明深:“……”

“现在可没人管这种事。”

不一会儿,搜查的小喽啰出来了,附耳说了些话后,光头男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没有?那么多的汽油和粮食,怎么可能会没有!”

他看向许明深:“识相点,大家都省事。”

房间被翻得一团乱,沙发被掀翻在地,林小富的双肩包被随意扔在地上。

许明深立在那里,脸色阴沉:“你说的没错。”

光头男笑了:“想通了?那就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为难你。”

许明深动手了,连续三声枪响,离光头男最近的三人痛呼倒地。

光头男一愣,还没做出反应,就听见又一声枪响,自己的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许明深收回枪,踢开倒在地上的人,来到光头男的身前,蹲下身把人翻了个面:“现在可没人管抢劫,更何况我是正当防卫。”

“可惜不能走法律起诉了,我就只能自己征用东西来补偿被损坏的车子了。”

许明深一枪洞穿了某个试图偷袭的人的膝盖。

地上哀嚎一片,他们的脚都受了重创,跑也跑不掉,反抗也反抗不了。最接受不了的是,他们那么多人,却拿许明深没有办法。

这人的枪法太准了……

光头男蜷缩在地上,捂着手腕,跟他的那些废物喽啰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他感觉腕骨都要碎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有枪的并不多,如今遇上这么一个人,竟然连近身都做不到。他吃痛地捂着伤口,眼底闪现凶光——

要是东哥在就好了。

第39章

林小富走到店铺门前,就看到了一辆被砸得七零八碎的车子,接着闻到了空气中一股很淡的血腥味。脸色一变,他立马快步跑了进去。

“大老板!”他冲进房间,对上了里面数道目光。

昨天在他的打理下变得整洁干净的房间,此时一片狼藉,最中间的地板上多了一个醒目的弹孔,周围有斑驳的血迹。那几个陌生的男人或坐或站,占领了整间店铺,有的身上还负了伤。

林小富环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某个身影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们放开他!”

许明深闭着眼,嘴唇泛青,白衬衣上晕染出一片鲜红的颜色。

大老板……受伤了。

林小富仿佛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挥拳砸向所有试图阻止他的人。

他一向不喜欢打架的,可现在只想把这群人全都打趴下。

对面原本看到进来的是一个瘦弱的小白脸,心下不以为然,这样的人,他们中随便谁就能轻易将他制服。

其中一个壮硕的男人率先走向前,打算速战速决。谁知他一棍子挥下去,竟然被接住了。

他心下一惊,想把棍子收回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撼动半分。

这怎么可能?

他惊悚地看着那条只有自己一半粗的胳膊,还没来得及震惊,眼前一花,竟是被连人带棍甩了出去。

光头见状,皱起了眉,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说:“东哥,那小子有古怪。”

被称作东哥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子弹,看到这样的画面,面上露出了一抹笑:“没想到这两人里会有异能者。”

“不过刚才那个可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你们那么多人还摆不平他一个?”

光头男顿时噤声,表情诚惶诚恐,生怕惹怒对方。

东哥没有继续理他,而是冷眼看着林小富将他的手下一一揍趴下。

在林小富即将接近自己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

圆润的子弹头在他的手中变化成锋利的锥形,转眼间抵在了许明深的脖子上,“别激动,不然我可能会手抖。”

能控制金属的金系异能者!

林小富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他看着失去意识的许明深,又气又急:“你想干什么?”

“这人不识抬举,伤了我的手下,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他转了转手里的变形子弹,“喏,他送了一颗子弹给强子,我就还了他一颗。”

林小富攥紧拳头。

那人又说:“放心,我不喜欢杀人。只是洞穿了肩膀而已。死不了。”

林小富:“放了他。”

东哥摇头:“那不行,我的手下们都还疼着。”

林小富:“我替他道歉,你放了他,我让你打一顿出气好不好?”

东哥:“别啊,我只是来借粮的,可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林小富:“粮食,我有,全都给你。”

东哥露出了一个笑容:“怕是不够。”

林小富沉默片刻,问:“那怎么才够?”

是夜,一辆重卡驶出了小镇。

这里只有这一条公路通向小镇,离开的时候也是笔直前行。开了大概有十分钟,公路才出现分支。

东哥:“就是这里了。”

他坐在驾驶室里,旁边坐着林小富。

“看到没,这是镇子的必经之路,所有逃难过来的人都得走这条道。”

林小富攥着安全带,“镇子外有丧尸,天又黑了,为什么来这里?”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后方的车厢。许明深和这个人的手下们待在一起,也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

东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么在意他的死活?你们是那种关系吧。”

林小富闷声不说话。

东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理解,他长得确实不错,我婆娘以前就喜欢他那种的。”

林小富有点惊讶,“你有老婆?”

东哥:“当然有,不过她太能吃了,都末世了,还这么能吃可不好。”

林小富无语:“她不是你老婆吗,你连吃多少都计较?”

东哥的语气很平静:“原本是不计较的。结果我发现,原来她要那么多食物,是想偷偷藏起来匀给别人,一个瘸了腿的小白脸。这我可就不乐意了。凭什么我拼死拼活搜集到的食物要去养不相干的人。”

林小富:“后来呢?”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不珍惜粮食影响不好。后来她饿了,求我给她吃的,你说我该不该给呢?”

林小富:“……她最后怎么样了?”

东哥笑着说:“我决定不给,万一她又浪费了怎么办?结果一不当心,她就死了。”

林小富:“……死了。”

“至于那个小白脸,我拿他喂丧尸了。有句话怎么说的‘牺牲一个,拯救大家’嘛,他白吃了那么多食物,总得起到点作用。”

林小富心里发寒,这人说喂丧尸的时候,好像喂猫喂狗一样自然。

“所以,感情嘛,别太当真,你是异能者,喜欢什么随便抢、换着来,别一棵树上吊死了。”

林小富:“……”

东哥又说:“你是个人才,我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不如跟着我,东哥罩着你,你看上哪个男人,我都帮你抢回来,怎么样?当然现在这个,我也给你留着。”

林小富晕乎乎的脑子终于变得清醒了点,“你要我做什么?”

那个自称东哥的人全名卫东,听到林小富的疑问,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重新发动车子,在附近兜了一圈。是的,兜圈,车子很快又回到了先前他们进行谈话的地方。

没过多久,林小富被赶下了车。

林小富仰头说:“不行,我干不来这个。”

“人都会有第一次嘛。你加油,我让人给你的那位情人止血好不好。”

林小富:“……你不能让他有事。”

东哥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你也别让我失望。”

他发动引擎,又说:“我们就在后头,别人可没你这么好运,第一次上手还要一大票人陪着,好好干,看好你。”

车上扔下来一根木棍,骨碌碌滚落到林小富的脚边。卫东踩下油门,车子瞬间扬长而去。

林小富蹲下身,捡起孤零零的木棍,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公路。

这是一条前往B市的几条主干道路之一,同时也是前往小镇的必经之路。

随着扩容地的建设开展,一批异能者自发地组织起来,前往更远一点的地方安装指示牌和广告语,方便让更多的逃难者找到方向。

林小富守在路口,默默地等待有人经过。

他们的粮食和汽油都已经被卫东占为己有,但显然卫东并不满足于这么点东西。他有一大票的人要养。对于林小富和许明深两个人来说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物资,在卫东这里,撑不了几顿就没了。

所以,他打的主意,是让林小富抢劫过往的路人。

别看他的队伍好像十分壮大的样子,实际上真正的异能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林小富不是他的人,卫东自然不会信他,但这并不妨碍他使唤这样一个免费劳动力。

力量系的异能者,不用白不用,正适合打劫。

也许是之前的指示牌起了作用,很快前面就出现了一辆车。

林小富呆呆地站在路中央,远远看去,倒像是失去思考能力的丧尸。

那辆车上的人惊疑不定地打量了好久,看到林小富叹了口气,才确定那是个活人。

他迟疑地摇下车窗,挥了挥手。

“小兄弟,这里离千和镇还有多远啊?”

千和镇就是他们之前待得那个小镇的名字。

林小富:“不知道!”

“切,凶什么,杵在路中央,吓唬谁呢。”

那人骂骂咧咧地嘀咕了一阵,驾车绕过林小富走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卫东的声音:“这样可不行。来,听听。”

一阵杂音后,里面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富……我没事,你别……”

声音戛然而止,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吗?”

林小富红着眼眶:“你别动他,我刚只是没想好说什么!”

“我看到陌生人不大会说话!”

卫东:“……”

第二次,林小富做了充足的准备。

没过多久,又一辆脏兮兮的车子驶了过来。

“他身手不好,如果遇上异能者,赢不了。”许明深已经被人带到了卫东跟前,声音有些暗哑。

卫东笑了笑:“这么担心他?放心,这世上还是普通人更多,他应该没那么不走运。”

许明深皱眉,这个人很强。他原本已经压制住了第一批闯进来的人,然而这个人的到来彻底扭转了局面。用枪支弹药对付他,根本没用,甚至还会反过来成为他的助力。

他闭上眼,因为失血过多而涌起的眩晕,让他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他得想个办法,来应对眼下的局面。

林小富握着木棍,站在路中央,低着脑袋酝酿台词。

前方行驶的车子似乎注意到了他,慢慢放下速度。

“滴滴滴!”

车子鸣笛声响了三下,车主人开始转弯,试图绕过他往前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小富抬起来,露出破罐子破摔的悲壮表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抓住了车门。

车子顿时动弹不得。

林小富拿起木棍敲了敲车窗:“抢……抢,抢劫……”

第40章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疑惑的脸。

“小林同志。”

林小富放下木棍,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过了几秒,他瞪大眼:“警察同志!”

“很高兴与你重逢。”张小杰严肃地点头。

这独特的说话风格,确实是那天把自己带下楼的警察。那天他离开小区,里面已经出现了很多丧尸,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后来他被许明深接上车,还一度想着,那两个守在烈日下的警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月,他们竟然在这种状况下相遇了。

林小富伸了伸脖子,在副驾驶上看到了又一副熟悉的面孔。

张小杰注意到他的目光,说:“他困了,在睡觉。”

林小富这才发现张小杰一直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于是他也悄声说:“你们是要去千和镇吗?”

“千和镇?”张小杰摇头:“不,我们要去B市。”

林小富露出迷茫脸,可是……从这条路去B市,肯定绕不开千和镇呀?

张小杰:“你刚才说……抢劫?”

林小富顿时愣住,猛地想起自己这是要抢劫呀。生平第一次抢劫就撞上熟人,他该不该继续呢?张小杰的眼神十分清明,浑身散发着人民公仆的凛然正气。对着这样一个人,林小富莫名感到心虚……

张小杰:“别怕,哪里发生了抢劫,带我过去。”

林小富:“?”

张小杰安慰说:“末世来了,发生这种事情,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习惯。”

林小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啥。

张小杰自动将眼前这个瘦弱的青年脑补成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慢慢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递了过去:“定定神。”

沉默片刻后,林小富摆了摆手,说:“我没事……”

大老板还在卫东的手上,他要是再放过一批人,那个把自己老婆饿死的变态男指不定怎么折磨人。

但是——看着张小杰充满正能量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在亵渎人民公仆。

张小杰继续说:“虽然世道乱了,但是每个人都要有底线,那些趁乱抢夺他人财物的人,我们都有义务去制止。”

林小富试图露出一个附和的笑容,结果发现笑不出来。

张小杰:“走吧。”

林小富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摇摇头。

张小杰:“放心,即便对方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超大力”林小富脸色更白了……转而又想,张小杰连异能者都打得过?难道……“你也觉醒异能了?”

张小杰末世前就很厉害了,如果变成了异能者,说不定反过来能帮他把大老板救出来。

然而,张小杰却是皱眉:“异能,你管那些奇怪的超能力叫异能?我没有异能,不过我还是能打得过。”

林小富一囧,他承认张小杰身手好,但是异能者和普通人,就跟小说里的修真者和习武者一样,已经不适合放在同一个层面作比较了。更何况……身为一名力量系,他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有点自信的。

林小富想到许明深受伤的模样,脖子一梗:“是我要抢劫,你把东西都、都交出来!”

张小杰:“……”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你是说?”

林小富将木棍扬了扬,说:“把食物交出来。”

张小杰目光复杂地盯着他,没有反应。

林小富学着光头强子,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看起来特别凶的样子:“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你留一半,其他的都交出来。”

大概过了有十秒这么长,两人四顾无言,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张小杰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下来,神情肃穆地面对林小富:“为什么?”

从一开始林小富吞吞吐吐地说抢劫时,他就有些疑惑了,这么一个瘦弱单薄的青年,手里抓着木棍,非但不会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抓着防身武器的惊弓之鸟。所以他第一时间将他当成是目睹了抢劫现场,受了刺激的无辜路人。

林小富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才不是惊弓之鸟,他只是有些底气不足……

张小杰的视线落在了黑色的对讲机上,“这是……”

林小富一愣,他是在很认真的打劫,为什么这个人的反应一点也不捧场?

张小杰一把夺走了对讲机,出手又快又准,以至于林小富还没反应过来,脖子间挂着的“团体联络”工具就被上缴了。

张小杰的脸色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查看了一阵后又将对讲机还了回去,说:“食物不能给你。”

林小富:“……”

张小杰又说:“你走吧。我不打你。”

看着张小杰重新坐回车子,发动了引擎,林小富终于下定决心——他蹲下身,一把抓住车轮,将整辆车子举到了半空中。

剩下的一只手朝着卫东所在的方向挥了挥。

——这一整车的东西,都在他手里呢!

他已经是个合格的抢劫犯了。

林小富举着车,大喇喇地准备上缴战利品:“东哥,你们人呢?我成功了,这就给你们送过去。”

远在百米开外看好戏的卫东脸色复杂了起来。

许明深听到对讲机里中气十足的喊声,默默松了口气。自己应该是失血过多了,以至于身体虚弱,头还一阵一阵的晕。

他现在正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就在刚才,他感觉肩膀一松,卡在肉里的子弹竟然掉落到体外,然后出现到了卫东的手里。

那人慢悠悠地动着手指,金属制的子弹在他手里变化出各种形状。

“看来你的同伴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很有想法的林小富扛着车走了一段路。车身随着他的走动一起一伏,熟睡中的郑文迷糊地睁开眼,抱怨:“张小杰,你开车太颠了。”

张小杰默默指了指外面。

郑文:“……”

林小富将车放到了路边的绿化带上,对里面的人说:“你们下车,我不抢人。”

郑文看到林小富后,眼睛一亮,打了个招呼:“小林?你也在这里?”

林小富点点头,打开车门,“是的,我正在打劫。麻烦配合下车,这辆车现在是我的了。”

张小杰和一脸迷茫的郑文就这么被赶下了车,林小富坐进了驾驶位上,车内熟悉的装饰品令他一愣……这不是大老板的车吗?

当初他们被堵在狭窄的马路上,不得已弃了车,没想到竟然被张小杰他们征用了……一时间,他内心莫名复杂,所以说,他成功打劫来的第一辆车,其实本来就是自己家的?

这辆车的车玻璃是经过特殊加工的,从外面看,是无法看到里面情形的;在里面却能看得到外面。林小富摇上车窗,几秒后打开了车门,扔下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把水果刀。

“前面就是安全区,祝你们好运。”

郑文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不会吧?!”竟然真的是抢劫?

林小富已经开着车走了。

——虽然力气大很方便,但扛久了重物也是会累的!

郑文用胳膊肘顶了顶张小杰,“你就这么毫无反抗地被抢?”

张小杰捡起压缩饼干。

郑文:“为什么我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张小杰盯着饼干不说话。

郑文:“我们不一定打不过他,可为什么不反抗?”

张小杰全神贯注地盯饼干。

郑文:“……你很饿吗?这块饼干已经是我们仅剩的口粮了!”

张小杰指了指上面七歪八扭的三个大字。

郑文一愣:“休息区?”

林小富在得知张小杰没有异能后,打消了向对方求助的念头。在车里的时候,他留下了记号,寄希望于张小杰发现后前往休息区,给沈辛他们提供线索。

他记得今天白天的课上,吴莎就对他们说,多参与实战历练对实力的提升有很大帮助,也有利于升级。他觉得那帮训练狂魔应该会对营救小伙伴这件事有所兴趣……

林小富把车子连同车里的东西上缴过去,卫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当发现车里的食物还挺丰厚的时候,他的笑容更大了。

卫东取出了一个项链,“做得很好,这是奖励,黄金做的。”

都末世了,黄金又不能当饭吃。而且这种金灿灿的项链一点也不好看。林小富嫌弃地看着它。

“戴上吧。我特地挑了一对,一个给他,一个给你。”

林小富:“……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给你们抢了那么多食物,什么时候能放人?”

卫东收敛了笑容:“东哥帮你照看伤患呢,你看,他又晕过去了,流了那么多血,肯定很难受吧,现在让他离开,多危险呀。”

林小富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住了。

卫东这是不打算放他们走了,并且再次将那根又土又丑的项链递了过来。

第41章

林小富:“我不戴首饰。”

被拒绝了的卫东并没有生气,问:“是不喜欢这个款式吗?”

项链在他的手中扭动起来,粗糙的花纹被溶解,接着又汇聚成镂空的图案。几秒过后,原本散发着暴发户气质的项链,摇身一变,成了雅致美观的名门精饰。

林小富看得目瞪口呆。

卫东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眼里有几分自得:“东哥的手艺不错吧。”

林小富点点头。他盯着那根几秒功夫就“面目全非”的项链,惊悚地想起了一个事实。

卫东是金系异能者。

虽然在此之前他没有接触到金系异能者,但是也曾听吴莎说过,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异能种。他们能够控制金属,而这个世界到处都离不开金属。

之前他就曾看到过卫东将子弹变换成锥形,现在看着递过来的项链,林小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果这个项链真的戴到了脖子上,那岂不是面临着随时被抹脖的威胁?

不,也许不是抹脖,只要将项链变小一圈,他就会窒息。

“怎么,不愿意?”

见他迟迟没有接过项链,卫东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然不愿意!他还不想死。

林小富很想将眼前的人揍趴下,然而他好像根本打不过对方,卫东还说项链是一对……“我可以戴,但是他不行。”

卫东笑了笑,说:“我之前看他身体虚弱,连抬胳膊都难,所以就找人帮他戴上了。”

林小富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和卫东谈判的余地。卫东并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项链出现了一个断口,一端捏在卫东的手里,另一端滑落下去。

卫东将它放开,它便慢慢朝着林小富飘去。

林小富最终还是戴上了卫东的项链,那东西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后,断口相接,再去看时,发现已经没有任何缺口痕迹了。整条项链看起来浑然天成,也不存在解扣,这意味着如果没有合适的工具,他根本没办法把它取下。

“这个卫东真是讨厌。”乘着车里其他人正在吃饭,林小富偷偷地跟许明深表达了对卫东的厌恶之情。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力气这么大,说不定能直接把项链扯断,但是这个卫东似乎还会调节密度,或是做了别的手段,导致林小富根本弄不断项链。

许明深躺在车箱角落里,脸色苍白,嘴唇泛着淡淡青色,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林小富心疼地给他擦了擦汗,目光看到许明深脖间的链子,心里顿时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许明深的衬衫,看到绷带上晕染的大片血迹时,忍不住红了眼眶。卫东确实让人给他止血了,却也没有做多余的处理,这些血都是大老板流的……。

“大老板……”他俯身在他的耳边叫他,又想起昨天许明深让自己改口了,“深深。”

许明深听到林小富在叫他,声音还很委屈,连波浪线都没有了。他努力动了动手指,触碰了一下。

林小富感受到他的回应,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许明深的下巴。

林小富又对着伤口呼了几口热气,然后撑起身体,将卫东给的一小瓶水拧开,倒进瓶盖里,放到许明深嘴边。

“喝点水吧。”

许明深掀开厚重的眼皮,配合地咽了一点水,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十分沙哑:“只是看着吓人,死不了,别哭。”

林小富摇摇头,他没有哭,只是难受。

这是枪伤,却只是简单的做了止血,消炎缝合包扎,什么都没有,许明深只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受得住。而自己除了难受,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受了枪伤的不止许明深一人,先前跟着光头强子上门抢劫的喽啰们也伤得不轻,虽然卫东用异能将子弹从他们腿上取出来了,但是伤情并不乐观。

这年头可没有医院可以看,他们车上更没有消毒的东西,万一不小心感染化脓了,情况就危险了。

那些受伤的人没力气去找茬,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们跟着东哥一路逃亡,彼此之间有了感情,如今看到自己人被打伤了,心下难免不忿。偏偏东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还让害了兄弟的人跟在车队里,给吃给喝,还让人给他处理伤口。

眼下,他们只想给许明深一点教训。

但是东哥又明确下令,不能让人死了。

那受点罪应该没关系吧。

林小富发现许明深躺的这片地很脏,地上堆满了食物包装袋和其他垃圾。他环视了一圈,发现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唯独许明深所在的那块儿,堆满了脏乱的杂物。

林小富:“这是什么意思?”

强子也在这里,“这辆车总共这么点地方,这里本来就是摆放垃圾的地方。”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入伙,这地方虽然脏乱了点,但是躺下你朋友也是绰绰有余。你要是嫌脏,就自己收拾呗。”

林小富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那群人,将脚边的垃圾全都踢了过去。他的力气很大,那些轻飘飘没什么重量的包装袋,在他的脚下,变成了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强子坐得最近,也是被砸得最重的人,他气得直跳脚,却也见识过林小富的怪力,自己对上他,估计没多大胜算,于是只能狰狞着脸,说:“东哥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继续挑事,你和你身后的人,全都得去喂丧尸。”

没有跟去店铺的人并不知道林小富以一敌多的能力,帮腔说:“这是在东哥的车上,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敢这么横?”

林小富冷笑,他的长相很乖巧,平日里也是一副黏糊糊的模样,鲜少露出这么冷硬的气场,“我一拳能打断你的骨头。”

这句话说得非常挑衅,那人顿时被激怒了,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强子拉住了他,眼神不善。

那人对于强子拉住自己,很不理解。

林小富直接朝着集装箱墙壁打了一拳,整辆车发生了剧烈的震荡,那面墙壁上更是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凹陷。

“谁敢使坏,我绝不放过。”

没人敢出声了。

林小富将垃圾清理了一会儿,索性将许明深扛到了那群人待的地方,那里可是收拾的挺不错的。

“走开。”他直接把人赶去了原本“堆放垃圾”的地方。

明天一早,他还得出去“干活”。到时候许明深一个人留在这里,那群人指不定怎么报复。可是,如今他展示出了恐怖的杀伤力,也能让这群人掂量一下。

有些时候,示强比示弱更管用。

如今许明深受伤了,他必须强硬起来,保护好他。

至于他这么嚣张,是否会惹怒卫东,倒不是很担心。卫东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想让他免费给他使唤吗,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想找个干净的落脚地而已。

其实卡车的集装箱内并不适合坐人,里面虽然不是什么完全密封式结构,却也非常严实,先前卫东已经在集装箱两旁弄出了几个小洞,让空气不至于稀薄。

但即便如此,这里依旧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

他对现在的状况无可奈何,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了?

卡车的集装箱上挤满了几十余人,还都是成年的大汉,狭小的空间、奇怪的气味,这一切都让林小富很不舒服。虽然那群人被他震慑住了,不敢靠近,但这么点空间,又能离得了多远?他将许明深挪到里面的位置,自己躺在了外侧,挡住了那群人投过来的打量视线。

许明深此时已经醒转了,他脸色苍白,额间的头发都被打湿了。

林小富摸了摸他的眉毛,一路下滑,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许明深动了动嘴,在林小富的手上轻咬了一口。

半夜的时候,许明深发热了。

林小富本来就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多了个大火炉,滚烫滚烫的。发现不对后,他立马就想去叫人。许明深却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我没事。”

许明深其实早就在发热了,先前就有点低烧,如今身上更是烫的厉害。

林小富摸了摸他的额头,顿时被热度吓到了,这怎么可能会没事?!

许明深捉着他的手十分用力,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林小富,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小富,你……怎么在发光?”

林小富脸色一变,什么发光,大老板不会是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许明深眯起眼,又问:“你在身上藏了手电筒?”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贴在了林小富的胸口,“这里,有一团光。”

林小富看了看周围,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这里的人都睡着了,周围黑漆漆一片,哪来的光?

他摇了摇头,表情有点茫然。

许明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十分疲惫。

林小富挣脱了他的手,说:“我去要一点退热药,马上回来。”

第42章

两人的东西全都被卫东收缴了,林小富记得他的双肩包里是藏了药的,立马跑去敲开了驾驶室。卫东坐在副驾位上,已经睡着了,被吵醒后脸色很不善,不过到底还是给了他一片退热药。

许明深吃了药后,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林小富看着许明深,隔几分钟摸摸他的额头,等到手背感知到的温度恢复正常了,他才松了口气,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对方。

“快点好起来吧。”

卫东的车队一直停留在前往安全区的必经之路。

林小富起初还期盼着沈辛他们发现异常后来找自己,或者那两个警察发现不对,找人来解救他们。然而,林小富期盼的救兵没有来,卫东的心腹倒是来会和了。

那天,有两辆车径直向他们驶来,从车上下来一批人,其中三个还是异能者。一个水系,他下车后直接被强子拉去供水了。另外两个……林小富皱眉,他只能隐约感觉这两人是异能者,具体的系种就不清楚了。

卫东的心腹到了,还带回了大批物资,车队里的人各个都欢欣鼓舞。

第二天,他们朝着东面行驶。

卫东是个很有野心的人,B市安全区也许很安全,但却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占山为王,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属于他的基地。

许明深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他依旧昏昏沉沉,醒来的时间远比睡着的时间长。

这天,他们到达了某个乡下小村庄,路上只有零星几只丧尸。令他们惊讶的是,田里的农作物竟然长得很好,经过某些屋子时,还能听到里面传出几声中气十足的犬吠。

——村子里还住着其他人。

林小富抬头,正好看到二楼有人急匆匆拉上了窗帘。

卫东对这里挺满意的,当下占了一片空置的房子。他给自己选了一栋最中间的双层洋房,领着几个心腹一起搬了进去。余下的人分成两批,搬进了紧挨着的两栋房子里。农村的房子大多宽敞,房间也多,林小富挑了一间小卧室,背着许明深进了房间。

这应该是某个正在读书的孩子的房间,只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单人床。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教材课本,床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

林小富将泰迪熊扯了下来,放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单人床瞬间宽敞了不少,两个人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他对这个房间很满意。

一行几十个人,房间如果太大,难免会很多人一起睡,他选的这间房,两个人刚刚好。

房间里积了一层灰,但比起集装箱,实在是好太多了,抖开被子,里面还挺干净的。

林小富:“……”在车上的时候没觉得,一到了舒适的环境,他就开始觉得身体发痒,忍不住抬起胳膊闻了闻,差点被自己熏到。

他每天要跟人出去搜集物资,偶尔还会碰到丧尸。身为一名强力炮灰,他总是被迫身先士卒。于是几天下来,身上是黏腻腻的汗水,衣服上也不知道沾了灰尘还是其他不明物体。

要是能洗个热水澡该有多棒。

自从他们和那位水系异能者会和后,队伍里就不缺饮用水了,但是洗澡水却是没有的。

“末世没有洗澡。”

林小富面露憧憬,要是他也是水系的该有多好。

“那样你就抱不动我了。”

“……”

林小富低头,发现许明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竟然不当心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林小富委屈巴巴地看他:“你终于醒了。”

许明深张开双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下一秒,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就钻进了他怀里。

“……你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昏睡了好几年。”

“你都昏迷了一个小时了!”

许明深沉默片刻,说:“哦,那确实挺久的。”

林小富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抬起头很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我们离B市越来越远了,我都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了。”

许明深重新将毛茸茸的脑袋按进怀里,“没事,去B市只是因为那里安全。我们努力活着,什么时候都能去。”

林小富闷闷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好呀?”

“快了。”

林小富不为所用:“上次昏迷前也是这么说的!”

“……”昏迷了才一个小时的许明深表示很无奈,他决定换个话题,“乖,去衣柜里看看,有没有能穿的衣服。”

林小富哼了一声,趁着许明深清醒,抓紧一切时间撒娇,“你是不是嫌我脏了?”

许明深知道这几天林小富过得很不好,有些心疼,心甘情愿哄他,“哪里脏了?”

他冲着林小富的脑袋啵了一口,“这里?”

又将林小富的脸摆正,对着他的额头重重啵了一下,“还是这里?”

事实证明,林小富很好哄,才亲了两下,他就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咯咯笑着推他,“不许乱亲,太不卫生了。”

许明深:“……”

林小富跳起来,在书桌上找到一包抽取式纸巾,刷刷刷抽了几张,然后倒上一点水,将它润湿,给自己擦了把脸。黑乎乎油腻腻的林小富顿时变成了白皙可口的小甜饼,重新冲进了许明深的怀里,还仰头噘起了嘴。

许明深:“……”他停顿了一秒,十分捧场地亲了下去。

林小富回应地十分热烈,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来了个火辣辣的法式深吻。

亲着亲着,许明深感觉一股熟悉的晕眩感涌上大脑,猛然间失去了意识。

察觉到亲吻对象忽然失力,林小富疑惑地睁开眼,在发现许明深重新陷入了昏迷后,整个人愣住了。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了林小富哭唧唧的声音。

“深深,我实在是太坏了,呜呜都怪我……”

都说接吻会缺氧,他竟然把好不容易醒过来的许明深给亲晕了。

林小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红着眼眶给自己和许明深收拾了一下。

房间的原主人是个高中生,男孩子,衣柜里大多是运动服和校服,还有几件T恤。

林小富取出校服,发现上面被剪了好几个洞。

看来是个对学校很有怨念的学生啊。

他将破损的校服放到一边,转身取了件运动服,拿到身前,打算对照一下大小。结果,猝不及防,眼前出现了一片傲然的胸肌。

林小富:“……”他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映在衣服上的图案,好奇摸了摸,画得还挺真假难辨……

随后几件运动服都是一个画风,运动裤上还有好几个不规则的破洞。最后,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T恤——撞色拼接,肩膀处点缀着尊贵杀马特圣物骷髅饰品。

一瞬间,他觉得眼睛好疼。

在T恤、运动服和校服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咬牙选择了校服。舒服实用还耐穿,当得了抹布吸得了汗,穿上它,上天入地都没有束缚感!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林小富咬牙切齿,迅速脱掉了身上的脏衣服,用纸巾擦了擦身体。最后拿起校服抖了抖,学着许明深做面无表情状,将衣服套到了自己身上。

许明深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躺在床的内侧,一边是墙壁,另一边是暖乎乎的人形小火炉。

许久没沾床的林小富睡得昏天暗地。此刻正半张着嘴,发出呼噜噜的打呼声,一张脸蛋红扑扑的,一边还留着竹席印子。

就是这么一副毫无形象可言的睡相,瞬间戳中了许明深。

许明深:“……”为什么忽然觉得这货睡觉的样子很可爱……他抹了一把脸,试图平复心情。

“哼呼哼呼~”一声声绵长的打呼声,像羽毛一样轻轻划过心脏,痒痒的,尾音还带了点小波浪。

几秒后,许明深翻身,捧住林小富的脸,轻轻咬了一下。

他一整天都昏昏沉沉,醒来的时间非常短,以至于现在有点饿了。视线落到床头柜,果然在上面看到了林小富给他准备的食物和水。

这个小东西。许明深趁着林小富熟睡中,揉了揉他的脸,又亲了好几下,一不当心打断了充满韵律的呼噜声。

“……”莫名感到失落?!

林小富砸吧了一下嘴,踢了踢腿,一下子占领了整张单人床。

许明深好笑地欣赏林小富扭曲的睡姿,忽然有种拍下来发朋友圈的冲动。

这家伙之前整天发自拍,每一张都拍得特别勾人有心机。等到他无意间发现林小富的微信好友只有他和沈辛后,更是笃定了一个事实——这小东西发朋友圈,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识破了小情人把戏的许明深没有多说什么,也从没点过赞。

现在想想,还真是可惜了那些图,他都没点大了看……

一边进行发散性思维,一边解决掉食物,许明深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不错,力气也恢复了点。

他的肩伤已经在好转了,伤口处也已经结痂。

这些天一直困扰他、令他虚弱无力的并非是肩伤,而是脑部。

他的大脑经常处在晕眩的状态,每天清醒的时间短得令人心惊,偶尔还会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出现。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月,如果不是有一股信念强撑着,他估计会崩溃。

他怀疑自己得了脑部方面的绝症。

发作最严重的那次,他一度出现了幻觉,看到林小富的胸口竟然有一团白光……之后倒是没再看到了。

说起那团白光,许明深脸色复杂起来,也不只是白光……那天他看到的是一片细小的光点,分布在两人周围,那些光点颜色不一,但是都很黯淡,以至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了林小富的光团上。

直到林小富离开去找药,他才看到周围星星点点的亮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眼冒金星?

许明深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忽然眼前一花,然后他就看到,林小富又发光了……

温和的白色光团安静地窝在胸口,他闭着眼,浑然不觉地熟睡中。

第43章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试图触碰那团白光,指尖传来的却是布料的质感,那是林小富穿在身上的校服。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聚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仔细看,还能看到这些光点缓慢地绕着某个中心旋转。

许明深用手指点了点林小富的胸口,有零碎的光点慢慢脱离中心,飘出体外,凑向他的指尖。

没过多久,汇聚在他指尖的光点越来越多,林小富胸口的光团也逐渐变小。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觉得不能继续下去。

正当他想将白光送回去的时候,睡梦中的林小富忽然一把抱住在胸口作乱的手指,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许明深当下不敢乱动,指尖的光点迅速四散开来。绕着林小富转了一圈,重新钻回了他的身体里。

看到林小富的光团重新恢复成原来的大小,许明深莫名觉得心里一松,放任自己的手被抱住,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观察起四周来。

房间里有很多黯淡的光点,仔细辨认,还能看到不同的颜色,有的是金色,有的是蓝色,离他最近的是一些蓝色的小光点,稀稀疏疏,在林小富那团拳头大小的光团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他腾出空余的一只手,碰了碰蓝色光点,就在这时,它们忽然动了起来,所有蓝色的光点都朝着他涌来,在他的手上慢慢汇聚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团。

许明深皱眉,难道这是异能?

他又如法炮制,把房间里的光点按照颜色融合成一个个小球,排列有序地围着他。

做完这些后,一股强烈的“身体被掏空”感袭来,他感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呀……”林小富睡梦中感觉一块巨石砸下,难受地踢了踢腿。然而巨石死死压在胸口,令他呼吸不顺,恼怒之下,他一把抱住它,骨碌碌滚了一圈,翻身压在了上方。还用腿夹了夹“巨石”,迷迷糊糊地想,让你压我!

第二天醒来,林小富睡眼惺忪地从许明深身上爬了下来。

他现在可是每天都有任务在身的养家人士,一早就要跟着车队外出找物资。他检查了一下床头的食物,发现全都空了,知道大老板昨晚应该醒了一次。

看到许明深昏迷不醒的样子,林小富叹了口气,本想着跟以前一样啾两口就出门,手却被抓住了。

许明深睁开眼,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感觉体力恢复了。”他的视线落在林小富的胸口,这次并没有看到什么光团,周围也没有光点,一切都很正常。

林小富眼睛一亮,特别开心:“好了?”

许明深点点头,暂且发下了心中的疑虑:“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林小富立马跳下床,翻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八宝粥,有些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了。”

许明深也不嫌弃,三两口就将八宝粥吃得干干净净,“还有吗?”

这半个月来,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迷中,每日的进食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如今一觉醒来,肚子里空荡荡的。

林小富露出了愁苦的小表情,想了想,说:“有了!我去把强子的早饭抢过来。”

许明深:“……”

林小富跳起来,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拍了拍瘦弱的小胸脯:“没事,他打不过我。”

昏迷了多天,忽然发现小情人变得崇尚暴力了该怎么办?

林小富学着强子的语气说:“只是借点粮,有借有还嘛。”

许明深:“……”

林小富冲出房间,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强子愤怒的吼声。又过了会儿,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小富捧着一锅冒着热气的面条走进了房间。

“真讨厌!他们偷偷吃挂面!”林小富愤愤不平地说,“还说我们坏话!”

许明深看着足有一人合抱大小的锅,目光变得复杂。

“挂面是我前几天找到的,他们竟然不叫我!”

林小富把锅子放到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了下来,“我们要把面都吃光!”

许明深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有点心疼。这些天,那群人指不定怎么排挤他。明里也许不敢做什么,暗地里肯定让他吃了亏。现在想想,那半瓶八宝粥估计就是林小富的早饭……

原本被他养得很好的小家伙这几天瘦了很多。

两个人席地而坐,将锅里的面条吃掉了大半。

林小富摸了摸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好饱呀。”

许明深吃得比他还多,但还是说:“面糊了。”还有点淡。

“下次我做给你吃。”林小富也觉得面条的味道一般,但是饱腹的感觉还是让他很开心,“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出门了。”

许明深皱眉:“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等我身体恢复,我们想办法离开。”

林小富:“可是……这根项链怎么办?”

许明深:“卫东虽然能操纵金属,但总会有距离限制,我们离得远远的,到时候再弄开它。”

戴着这样一个东西,不只是卫东,任何一个金系异能者都是威胁。

他想了很久,虽然卫东现在不会动他们,这根项链戴在身上暂时不会有危险。

但是……许明深的眼瞳缩了缩,林小富现在天天跟着车队的人出去,如果被丧尸咬伤或是出了其他意外,对于他来说,都是不能承受的结果。

他不想让林小富每天去涉险,虽然林小富不说,但在车上的时候,那群人偶尔也会谈论外出时的情形,好几次情况都很凶险。

甚至一开始……他受了枪伤,危在旦夕的时候,那群人竟然以他为借口,撺掇着林小富往医院里冲。要知道,末世除了水粮,最珍贵的就是药物了。

医院那种地方,称之为丧尸大本营也不为过。

也只有林小富这个蠢东西,竟然真的傻呵呵心动了。好在他们经过一个药店,搜集到了足够的药物,才让林小富打消了去医院里逛一圈的念头。

那群人明摆着把林小富当炮灰。

如今他身体开始恢复,自然不能放任情况继续下去。

当然,如果运气好,遇到一个友好的金系异能者,说不定可以让人帮忙解开项链。

即便没那么好运,也能找其他的办法,就算遇到危险,他们也会一起共同进退。

总好过每天在这里提心吊胆。

林小富没有注意到许明深眼底的忧愁,也不知道他的大老板正在心心念念想办法让他结束“炮灰生涯”。相反,他现在心情很好,因为大老板终于开始好转,胃口也恢复了正常,相信假以时日,他就能恢复健康了。

今天一定要努力弄点好东西,给大老板补补身体。

他精神奕奕地爬起来,将剩余的面端了出去,“我中午就回来!”

看着林小富蹦蹦哒哒地离开了房间,许明深叹了口气。

钱楠是队里仅有的水系异能者,负责每天的饮用水供应。作为一个人形水库,他在队伍里的日子过得十分随心所欲。事实上,他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出任务了。

他的攻击性一般,战斗力也比不上另外几位异能者,却也比普通人好一点,但他讨厌涉险,比起外出搜物资打丧尸,他更喜欢窝在屋子里,远离一切危险源。

因为他的异能种珍贵,卫东对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天,他目送车队出发后,拐去了隔壁的房子。

听说队里的汽油不够了,这么个落后的破地方,找起来应该要费不少功夫吧。

房子里还有人留守,见他进来,各个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钱楠用施舍的表情,给了他们一人半瓶水,趾高气扬地问:“林小富住在哪个房间?”

立刻有人给他指明了方向。

钱楠笑了笑,对这群人的奉承样颇为自得。

他直接拐去了林小富的房间,并且让他们不许跟上来。

钱楠相貌出色,因为是水系异能者的缘故,经常会洗澡收拾自己。因此即便到了末世,他也是一副整洁干净的模样,在一众脏兮兮的人里,显得十分出挑。在进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敲响房门。

许明深正盘腿坐在房间里研究光点。

他在林小富离开后,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从正常变成玄幻。目之所及是零零散散的细小光点。

就在他思考这些光点代表了什么的时候,门响了。

他皱眉,林小富刚走,车子离开的动静他也听到了,所以外面的会是谁?

“好久不见啊,许少。”

钱楠推开门,直接走进了房间。

许明深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蓝色的光团,足足比林小富的光团大了一圈。再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许少穿的这是什么衣服?校服?”他的语气称不上友好。

许明深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依稀觉得熟悉,仔细回想了几秒,“钱兰?”

钱楠一愣,表情狰狞了几秒:“许大少真是贵人多忘事……也对,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估计也记不清那么多情人的名字。”

许明深:“……”

一时间,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第44章

钱楠曾经以傍上许明深为荣。这位在A市风头最盛的单身富豪,对待情人大方之极,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钱楠着实过了一段舒服的日子。跑车、名表、花不完的钱……他发现只要自己开口讨要,许明深都不会拒绝。

渐渐的,他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坚定了要牢牢套住许明深的决心。

然而这样的日子才持续了半个月,那个娃娃脸秘书就忽然出现并跟他说,许明深要同他结束关系。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甘。没有了许明深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他是不是又要过回穷酸的日子了?紧接着他又被大方的分手费晃花了眼。

他一边收下了价格不菲的分手费,一边想尽办法去堵人,企图让许明深回心转意。可是……

“你让人把我扔出去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钱楠的语气十分快意。

亏他放低身段,苦苦哀求,结果连许明深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直接丢到了大街。那些无孔不入试图挖掘A市富豪秘闻的记者,竟然把他四脚朝天被扔出去的样子拍了下来,写了篇报告,让他丢尽颜面!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狰狞。

凭什么?许明深活得随心所欲,而他,却像个可笑的小丑一样出尽洋相。

许明深看着那人不停变化的脸色,冷淡地回了一句:“有事?”

钱楠充满恶意地说:“你看看我,再看看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

他来之前特地洗了个澡,又穿上了在末世并不适用的低腰紧身裤和粉色小衬衫,甚至还洒了点香水,准备好好羞辱一下这位“有钱人”。

他在同卫东会和后,并不知道许明深也在队伍里。两人并不同车,不过他认出了林小富。

对这个紧趴着许明深三年的情敌,他一直都在偷偷关注。

跟人打听后,他又听说了林小富在车里养着一个病人的传言,借着供水的机会,他看到了许明深。

当时许明深在昏迷中。

集装箱里挤满了人,里面充斥着各种怪味,他确认之后,很快就下了车,开始琢磨起怎么扬眉吐气。这群有钱人,末世前高高在上,不把人放眼里,现在还不是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钱楠清秀的五官生出一股戾气:“真没想到,你竟然混得这么惨。”

许明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换。

钱楠说:“我现在可是队里唯一的水系异能者,你每天喝的水,都是我提供的。”他摊开手掌,立马有一颗水球出现在掌心,并且慢慢变大。

水系?

许明深瞳孔一缩,就在钱楠变出水球的时候,他胸前的那团蓝色光团也动了起来!无数蓝色光点脱离了光团,朝着钱楠的手掌心飞去,然后变成了水。

同时,房间里四散的蓝色小光点,开始朝着钱楠飘去,纷纷钻入了他的大脑,再汇入胸口,填补了被消耗的那一部分。

那些光点,难道就是异能的本质?

许明深忽然想起林小富跟他口述的“培训内容”,五行系异能者能够调动元素,使之为自己所用。所以那些颜色不一的光点,是元素?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嗯?”钱楠对许明深震惊的表情十分受用。

许明深听到他的话后,感觉莫名其妙,他自认没有亏待过这人,这个钱楠却不依不饶,“你想让我说点什么?”

钱楠笑了笑,问:“听说现在是林小富养你?”

许明深:“……”

“他应该很得意吧?卖了三年屁股,结果风水轮流转,他成了异能者,而你却是普通人。谁能想到曾经的许少,如今却成了要靠情人养活的废物?”

许明深:“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钱楠很得意:“我不过是说了些事实。”

许明深点头:“是啊,林小富养着我。”

钱楠:“……”

许明深:“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靠别人养活。有问题吗?”

钱楠似乎被他的表态震惊了,过了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说:“你的自尊心呢?”

许明深:“……”

钱楠对他的反应很不满,这种时候,这群有钱人难道不应该是露出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吗?为什么许明深的反应这么平淡?

“不用嘴硬,换做是我,也无法忍受这种落差。”钱楠只以为他是装的,说:“林小富是力量系,这异能种完全是个鸡肋,你跟着他,还不如跟着我?我有食物优先权,还有取之不尽的水,哪像他,天天要去外面,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钱楠说出了他的目的:“我养着你,你只要伺候好我,我自然会赏你几口剩饭吃,不过……就算是剩饭,那也比林小富的好。”

只要一想到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却要反过来看他的脸色,他就激动得难以自抑。

许明深面无表情:“……没兴趣。”

钱楠说着自己的打算:“到时候我再帮你跟东哥说说好话,他……你说什么?”

许明深扫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钱楠不可置信:“你不答应?”

许明深:“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钱楠冷笑:“那你们以后别想再拿到一滴水!”

许明深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钱楠跳脚:“你真以为林小富能养得活你?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我上次还看到他在翻我的垃圾桶。”

许明深:“……”这个必须得跟林小富谈谈了。

“阿嚏——”林小富突然打了个喷嚏,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显眼。

强子不满地说:“你想把丧尸都引来?”

林小富回了个巨大的白眼,没搭理他。这个强子长得特别壮,胆子却特别小,每次出任务都缩在自己身后,一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

他们已经搜集到需要的汽油了,还去没人的屋子里搜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估计是被住在村子里的其他人扫荡过了。

林小富怀疑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的是这里的原住民,靠着田里的庄稼活了下来。他看过了,这里的田野十分广阔,屋子倒是稀稀疏疏,哪怕爆发了丧尸,也传染不了太多人。

强子:“我看地里的农作物长得不错,不如我们摘点菜?”

他的想法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并且自发分成了两批,一批警戒,一批偷菜。

林小富不乐意:“我们出来太久,该回去了。”他可是跟大老板约了中午一起吃饭的。

没人理会他。

一群成年大汉挽起了裤脚,冲进菜地。

“这菜绿油油的,凉拌起来特别爽口。”

“清炒才好吃。”

听着他们研究起吃法,林小富也有点蠢蠢欲动了。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蔬菜了,许明深大病初愈,吃这些总比干巴巴的饼干好。

他一眼相中了几颗红通通的番茄。

林小富跑过去,摘下两个,个头差不多有他拳头的三分之二大。

他手上分配到的调味料很少,即便用来做菜,味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番茄不一样,它可以直接生吃,而且汁水多,还能解渴。

想到这儿,林小富将这两个番茄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左右裤兜里。

这就是校服的方便之处了。

——裤兜之大,超乎想象。

卡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一行人满载而归,卫东看着绿油油、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心情非常好,于是大手一挥,“晚上做一桌全素宴!”

强子忙着邀功,林小富却是一溜烟冲回了房间。

“我回来啦!”还没进门,他就叫出了声,迈着“嗒嗒嗒”的小步子,轻快地扑了进去。

许明深睁开眼,刚才钱楠离开后,他又研究起了光点,这会儿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小富,过来。”

他疑惑地蹲到许明深旁边,然后就看到大老板的手缓缓摸上了他的胸口。

难道……林小富扭捏了一下,双眼却是晶晶亮,自从丧尸爆发,他们一路忙着赶路,很久没有进行生命的大和谐了。

他决定矜持一下:“深深~现在是白天~”

许明深听着林小富的小波浪,冷静道:“别动。”

林小富顿时不动了,一双眼睛瞄着许明深的脸。

“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许明深盯着被自己掏空了大半的白色光团,问。

咦?林小富迟疑地捉住胸前的手,看了看:“指甲该剪了。”

许明深:“……”默默抽回手,顺便把光团重新送了回去。

林小富眯起眼,感觉精神一振。

许明深指了指屋里的实木衣柜,“抱着它绕房间走一圈。”

林小富楞了一下,小眼神里满是迷惑。

“乖,听话。”

于是林小富掏出了兜里的两只大番茄,递给许明深,自己跑到衣柜前,搓搓手,一把抱起了衣柜。

许明深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汁水流入口中,味道不错。

第45章

林小富扛着衣柜走了一圈,然后觉得委屈:“好了吗?”

为什么大老板身体一好,就要这么折腾他?难道是无聊了想看表演?林小富越想越觉得可能。要知道当初在休息区培训的时候,他就特别想让王梓青给他表演喷火节目。至于为什么不是李淮?那人一看就很凶!

林小富挪了挪肩上的重物,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优雅一点,然后慢慢从单肩扛着,变成双手托举,再换成单手、单指……

“深深,我厉不厉害?”

许明深默默地看着林小富拿着个巨大的木头柜子“搔首弄姿”,嘴角抽了抽,“来,吃东西。”

他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林小富是力量系异能者,在用力的时候,胸前的光团会慢慢变小,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白色光点开始钻入林小富的脑袋里,最后来到胸前填补消耗掉的光团。

——消耗与补给,前后相差不过几秒。

和钱楠使用水系异能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许明深伸出手,照着昨天的方法,将房间里的白色光点全都聚拢到他的掌心。

那些试图补给林小富的光点,慢慢变转了方向,朝着许明深飘来。

没有了这些光点补给,林小富的光团就会随着力量的使用而逐渐消耗,慢慢变小……如果一直变小,直至消失,又会发生什么呢?

思索间,林小富已经放下笨重的衣柜,盘腿坐在他旁边。

许明深笑了笑,将剩下的番茄递过去。

林小富却摇摇头,严肃脸:“不,两个都是给你的。你生了病要补身体,我吃这个就行了。”

说着,他拿出一包压缩饼干,皱着眉咬了一口,又说:“今天带回来好多蔬菜,我已经吃过番茄了。”

许明深逗他:“可是……比起番茄,我更想要饼干。”

林小富维持着咬饼干的动作顿住不动,然后将被咬掉一口角的饼干递给他:“那都给你吧。”

“咕噜。”

林小富捂住肚子,有点尴尬。

“我有异能,将来一定会让大老板过上好日子的。”虽然现在他被五行系大佬们压制得死死的,但他相信,“只要我努力升级,扯断项链,到时候就不用受别人的欺负了!”

许明深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有点酸涩。他很喜欢看林小富捧着食物送到他面前的模样,那会让他有种被人放在心尖的满足感。

他将压缩饼干接过来,拗掉一小口,“其实我是想喂你吃。”

林小富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脸慢慢红了。

许明深边进行投喂工作,边将这几天的异样告诉了他。

“小富,我好像觉醒异能了。”

他从自己第一次见到白光说起,最后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我能够将人体内的光团抽离出来,也能阻断元素的补给。你还记得吴莎是怎么介绍异能的使用方法吗?”

林小富听到他觉醒异能的消息后就特别兴奋,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可听到许明深之后的描述,又变得疑惑起来:“吴姐姐说,异能者是通过调动元素来使用能力的。可是,《指南》上面的异能种类,没有一样符合你的情况。”

许明深也不清楚自己属于什么情况。

他将自己的能力归为两种,一种是掏空异能者的体内元素,另一种则是阻断他们的异能补给。当一个异能者内外皆空,身体处于元素真空状态时,他是否还能使用异能?

“拿我试试!”林小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反正今天出过任务了,下午我都在房间里。”

许明深没有答应,虽然不知道是否会真如他猜想的那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异能者胸前的光团十分重要。他确实打算找人试验一下,但肯定不会在林小富身上试。

趁着林小富努力消化他有异能了这个事实时,许明深已经顺利将食物投喂完毕,顺便摸了摸林小富依旧干瘪的肚子。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去翻垃圾桶了?”

这件事他还是挺在意的,难道在他昏迷期间,这小东西的日子过得这么艰难?

林小富说:“哦,是有过。”语气十分坦然。

许明深皱眉,刚想问怎么回事,林小富已经说了起来。

原来,那天跟钱楠一起来会和的另外两名异能者是一对夫妻,男方是火系异能者,女方是力量系。末世中,夫妻双方都觉醒异能,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两人感情本来挺不错,末世里一同逃亡,患难与共,本应更加亲密。可惜他们遇到了一个人。

“就是那个水系异能者。”林小富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钱楠觉醒得比较晚,在末世刚开始的几个礼拜里,过得非常惨。他被困在家里,邻居全都变成了丧尸,情况甚至比当初的林小富还要倒霉。因为他隔壁住着五口人,据说是违规群租,这五个人变成丧尸后,就一直在他家门前堵着,导致他根本没办法离开。

钱楠不会烧饭,平日里也是叫外卖吃,家里压根没存粮,所以没过几天,他就饿得头晕眼花。

后来住在他楼上的小夫妻觉醒了异能,并合力杀出了一条生路,还在经过钱楠屋子的时候,把人救了出去。

“易玲姐心肠软,脾气也好,在外面的时候帮过我几回,前几天她忽然跟我说,怀疑张其锋和钱楠背着她在一起了。”

许明深对别人的八卦兴趣没有那么浓厚,“那跟你翻垃圾桶有什么关系?”

林小富:“易玲姐说,每次出去找到好东西,第二天就会不见。她怀疑是张其锋偷偷给钱楠了。”

钱楠确实很喜欢跟人讨要东西,这点许明深很有体会。

“她就拜托我留意一下,查查看是不是真的。”

许明深:“所以你去翻垃圾桶了?”他对垃圾桶的执念有点深。

林小富点点头:“昨天傍晚领食物的时候,拐去看了看,正好看到钱楠从房里扔出一袋垃圾……”也就只有钱楠这种人,才会在末世还矫情地用垃圾桶……

之前大家都在车里,他们做不了什么;搬来这里后,有了私密的房间,那两人就蠢蠢欲动了。

林小富不开心地说:“我在里面竟然看到了火腿肠、方便面、卤鸭脖的包装!都是我爱吃的!”

“这个钱楠竟然偷吃了这么多好东西。而且跟易玲姐说的几样东西全都对上了。最可恶的是……”林小富深吸一口气,表情悲痛:“我看到了套套!”

许明深:“……”

“咱们的套套都被抢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用了!”

许明深:“……”他觉得有必要问一下,“洗手了吗?”

林小富的小眼神里满是嫉妒:“哼!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钱楠了,穿着低腰裤,喷了香水,他还瞪我!他肯定知道了我已经发现他当小三的真相,心虚了!”

许明深心说,还真不是因为这个,钱楠瞪他,估计是因为今天“当小三未成”、“挖墙脚失败”,所以恼羞成怒了。

林小富不开心:“我刚才去领水的时候,那些人还说没有我们的份。那个钱楠真讨厌,指名说不给我们水。”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领了水,然后回到房间跟许明深窝一下午,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当时他虽然生气,可一回房间看到许明深安然无恙,没有昏迷的样子,一不当心就只记得高兴了……

许明深:“没事,不用担心。”

据他观察,估计第一个无法容忍这种行为的人,是卫东。毕竟,手底下的人凭喜好做事,打的可是他的脸。今天钱楠看他们不顺眼不给水,明天看别人不顺眼呢?又或者,看卫东不顺眼了……

水系异能者受到的优待很多,很多事情卫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要当好水库,当好卫东的水库。而水库是没有权利决定谁能喝水,谁不能喝水——更何况,林小富还是个特别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钱楠实在过于膨胀了。

“那个易玲为什么找上你,她自己怎么不去查?”许明深不满,捉奸这种事,当事人不去,反而去拜托一个认识不足一月的人帮自己查,怎么都有些怪异。

林小富小声辩解:“我就翻了翻垃圾桶,也没做别的事。”

“张其锋和钱楠是队伍里少见的五行系异能者,以我们当时的处境,不适合参与进他们的事。”

林小富低下头,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哦了一声。

许明深看着情绪忽然低迷的林小富,莫名想起之前常被某人挂在嘴边的“我要枯萎了”,觉得还挺生动形象,“不过,现在……倒是可以让他们出点洋相。”

他不是正缺用来试验异能的小白鼠吗?

“既然她帮过你,那我们就问问她的想法,看怎么配合。”

林小富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易玲姐在野外帮过我。”

“她以前是医生,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就去弄来了好多药物,是她告诉我哪些能给你吃,哪些不能。”

林小富一想到许明深那段昏迷不醒的日子,就十分害怕,所以对施以援手的易玲很感激。

许明深听他这么说,倒也理解了,他捏了捏林小富的手,说:“我已经没事了,以后也会好好的。”

第46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前几天许明深昏迷不醒,导致林小富这个话痨都没了诉说对象。这会儿他终于好了,林小富拉着人说了半天话。

从这几天外出时的经历,到怀念的沐浴露牌子,林小富说到激动处,脸会变得红扑扑的,看起来生机勃勃。他说得高兴,许明深也就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虽然他一向喜欢乖巧型的,但是叽叽喳喳的林小富好像更让人喜欢。

许明深已经退出了异能视角,光点消失,林小富眉飞色舞的模样愈发清晰。

“小富,陪我睡会儿吧。”

他现在的能力还不稳定,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发生跟昨晚一样,因为异能耗尽而昏迷不醒的事。他决定休息一下,再去谋划之后的安排。

林小富当即闭上嘴,如一尾活鱼般扑到了床上。

他打了个滚到了内侧,然后侧起身体,拍拍床铺,双眼亮晶晶:“深深~快来~”

又是欢快的小波浪。

许明深:“……”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有心无力感。

他面无表情地躺平,下一秒,柔软的床铺荡了几下,接着,他感觉身上一重——是林小富趴了上来。

许明深拍了拍在他身上扭动的小屁股,严肃地说:“不许浪。”

林小富于是不动了。

——他不开心。

为什么每次大老板都对他无、动、于、衷。

才刚大病初愈的许明深……也很无奈。

大白天两人门窗紧闭,很久都不出来。

同楼的几个人纷纷露出了你懂我也懂的表情。他们的房门外,正站着两个男人,都是瘦高个儿,脸上黑乎乎的,沾满了脏东西。从他们裸露在外的胳膊看,依稀判断出其中一个肤色略深;另一个肤色偏白,和黑乎乎的污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深肤色:“刚才那些人说,里面是一个小白脸跟一个冤大头。”

白皮肤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真羡慕能做小白脸的人啊……”

深肤色:“为什么?”

白皮肤:“能成为小白脸的人,都不丑。我要是能跟小白脸一样好看,该多好。”

深肤色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也好看。”

“比起你,是好看点。”

深肤色点点头:“我也想当个小白脸。”

“……没想到你糙汉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少男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深肤色男人,摇摇头,“可你这样,就算刷层白漆也不是当小白脸的料啊。你会撒娇吗?抓着我的胳膊,摇几下,叫一声,文哥哥~”

深肤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撒娇?他天天躺着,就能有吃有喝。”

“什么,躺着?等等,你说的小白脸跟我说的小白脸是一个人吗?”

深肤色疑惑:“难道不是许明深吗?”

白皮肤茫然:“难道不是林小富吗?”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就“谁是小白脸”这个问题开始了争论。

深肤色认真:“被人养着的,才是小白脸。”

白皮肤不屑:“胡说,长得好看的,才是小白脸。”

强子:“……”

路过的强子原本好奇这两人在林小富的房门前剑拔弩张是在干嘛?结果凑近听了一耳朵后,他顿时无语了,说:“聊什么呢!厨房那边缺人手,你们这么闲,那就去那边帮忙吧。”

两颗黑乎乎的脑袋一起转向他,脏兮兮的脸上除了污垢泥尘外,已经看不出什么样子了。

强子先是一愣,虽然末世了,大家的生活水平有所下降,但拿布擦擦也不至于这么脏吧。见过不爱打理自己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

“你们是哪个队的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白皮肤上前一步,就想拉住他:“强哥,我们今天摔进泥潭里了,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您看,能不能帮忙跟钱楠说声,让他给我们弄点水呀?就一点点,擦个脸就行了。”

强子顿时挥挥手,躲开了他:“去去去,你们赶紧拿块抹布擦擦,今天晚上还有酒席,你们要还是这副脏兮兮的模样,就别上桌了,影响胃口。”

撂下话后,强子转身离开了。让他去找钱楠?他可不想招惹一堆麻烦。

白皮肤松了口气,转头瞪了深肤色一眼。

深肤色沉默片刻,憋出一句:“你说的对,林小富才是小白脸。”

“……”白皮肤有些无奈:“别纠结这种问题了,我们赶紧做正事!”

深肤色点点头,敲响了林小富的房门。

过了半分钟,他指了指房门,说:“没反应。”

白皮肤推开他,又敲了敲,“林小富,林同志……噼咝噼咝?”

房间里,林小富正袒露肚皮,呼呼大睡。

许明深睁开眼,他的体力恢复了,并且精神状态调整到了最佳。自从异能觉醒后,他的五感也变得十分灵敏,那两人站在房门前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抱住林小富,滚了半圈,将人放平到床上,下床打开了门。

许明深:“……”他感觉久违了的洁癖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其中一人笑了笑,白晃晃的牙齿十分打眼,“终于跟你们碰头了!”

许明深上下打量了他很久,最后确认自己并没有认识过对方,当下有了将人送出去的冲动。

察觉到他的意图,那两人也没废话,直接将身体卡进了房间,一开始说话的那人用极快的语速介绍了一番:“我叫郑文,他是张小杰,之前收到了林小富的求救信号,所以我们过来了。”

许明深:“……求救信号?”

深肤色的人……张小杰点点头:“没错。”他掏出一张破旧的牌子,说,“我们是警察。”

许明深面无表情:“林小富拨打110了?我们没有报案。”

郑文嘴一抽,将准备开口的张小杰挤到身后,说,“咱们进去说话。”

开着房门,随时会有人经过发现异常。

许明深想了想,侧开身,等他们进去后,关上了房门。

林小富听到动静已经醒了,睁开眼就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黑乎乎的陌生人。其中一个还在跟他说话。

张小杰:“林小富同志,我们来晚了。”

被点名的某人茫然地看着他。

郑文抹了一把脸,挤开张小杰,说:“是我们。”

林小富震惊地瞪圆了眼。

半个月过去了,那两个警察怎么来了?

之前他留下了求救信息,指望他们看到后前往休息区,好让沈辛发现异常,结果这么久过去了,林小富都已经放弃了,这两人却神奇地出现了。

张小杰:“我们去了休息区,遇到几个人,他们都想来救你们。”

林小富:“是沈哥他们!他们也来了吗?”

张小杰摇摇头,“只有我们俩。”

郑文说:“他们都消失了。”他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下。

原来那天,张小杰很早就发现了林小富的异常,在看到写着“休息区”三个字的饼干时,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小富在向他们求救!

明白这点后,他们立刻冲着千和镇赶去,经人询问,得知了休息区的具体方位。

那个休息区的位置并不难找,守卫很森严。不过他们说明来意,守门的土系异能者就将他们放了进去,并且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娃娃脸男人面前。

“我们跟他说了情况后,他就准备出发救人,还叫上了两个火系和守门的那个土系异能者。不过奇怪的是,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批人,穿着统一的服装,戴着面具,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普通人全都驱逐出去。我和张小杰没有异能,也被请了出去。再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林小富:“消失?”

张小杰补充:“应该是离开千和镇了。我看到有大卡车驶出休息区,往B市方向去了。”

许明深听到这里,说:“沈辛不会在明知我们有危险的情况下,前往B市。”

郑文:“是呀,那群人看起来挺担心你们的,但是一下子,人全都消失了。”他心思敏感,越想越觉得怪异,原本坚定前往B市的心,也开始有了动摇。那群人很着急,将众多异能者一起带去B市……那里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过多久,小镇就爆发了丧尸病毒,那里已经乱了。”他们的心情都不怎么好,任谁千里迢迢跑到安全区域,结果还没喘几口气情况就恶化了,能高兴起来才奇怪。

林小富:“小镇的盘查很严格,里面还有好多异能者,丧尸病毒是怎么进来的?”

没人知道。

许明深:“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之前听林小富提起过这两位警察,知道这两人品行不错,但是……他不觉得这两人和林小富熟悉到这种地步,能够值得他们从千和镇一路跟到这里,只为了救他们出去。

张小杰面露难色,正打算开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巨响。

紧接着,一声尖叫响起:“其锋哥,这个女人疯了!”

这是钱楠的声音。

第47章

尖叫声后,传来一阵巨响,仿佛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

林小富“咦”了一声,探头朝窗外望去,正好看到楼下空地上,一个黑衣长发的女人持棍朝着钱楠砸去。

钱楠惨白着脸,狼狈地躲避她的攻击。

“不要!”他试图制止女人疯狂的行为,肩膀却硬生生挨了一下。

钱楠露出痛苦的表情,“易姐,你要是难过,就拿我出出气吧。”

那个女人正是张其锋的妻子,队伍里另一位力量系异能者。

她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火球擦着她的脸飞掠而过。张其锋跑过去,一把将钱楠拉到了自己身后。

“玲玲,你发什么疯,我跟小楠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其锋……”她叫了一声这个陪伴了自己数年的男人。从林小富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背影,“你真是……让我失望!”

她再次挥动棍子,只不过这次是对着张其锋。

钱楠发出一声惊叫,在看到张其锋冷着脸将棍子燃烧成灰后,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水雾弥漫开来,“其锋哥……你没事吧?”

张其锋什么事都没有,他是火系异能者,易玲根本伤不到他。但看着钱楠担心自己的模样,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小楠,我没事,别担心。”

钱楠回过头,说:“易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救过我,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你怎么连其锋哥都打?”

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活像易玲真的伤到了张其锋一样。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末世没有太多娱乐活动,难得有场狗血大戏,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免也起了八卦的心思。

张其锋夫妇感情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在队伍里待得久的人都见过当初两人是怎么虐狗的,他们一对小夫妻带着钱楠刚加入车队的时候,感情如胶似漆,以至于一众单身汉暗地里对张其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钱楠,你还知道我救过你啊……当初如果不是我忽然想到楼下还有个活人,你以为张其锋会想到要救你?”易玲的脾气一向很好,性格也温婉,然而此刻的语气却十分尖锐。

张其锋皱着眉,“玲玲,你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小楠他做错什么了?”

钱楠瑟缩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可怜:“我当然知道,是易姐救了我,我都记着呢。”

易玲:“别再假惺惺的,你们做的恶心事还少吗?”

许明深在楼上听了一会儿,问:“她就是易玲?”

林小富点点头,焦急地说:“深深,怎么办,易玲姐打不过他们的,我要去帮她……好不好?”

对上这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许明深只看了几秒,就冷静地别开了眼——他已经知道林小富受过易玲帮助,自然不会对楼下发生的事视而不见,但是林小富明明很着急却还要问过他的行为……让他心里一动,仿佛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撩了一下。

——这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自己的小东西!

张小杰和郑文,作为凭空多出来的两个编外人士,只能继续待在房间里。

而此时,场上的三人已经打起来了。那个号称“要打要骂都受着”的钱楠,此刻控制着水箭,说:“易姐,别再继续了,你这样会伤了自己的。”

基础性异能者仿佛天生低五行性一等,哪怕钱楠贪生怕死,整天窝在里面不出任务,但是他的异能依然比易玲的强。

易玲没有理会他的话,眼神中混着怒意与浓浓的失望。为什么……如果末世前有人跟自己说,他的丈夫会在将来为了一个男人跟自己动手,她肯定会嗤之以鼻,但是现在……看着那两个配合默契的水、火异能者,易玲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小富一拳打散了钱楠的水球,飞溅的水珠落到脸上,他顺势抹了把脸,“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太不要脸了!”

张其锋的脸色很难看:“我们的事,轮不到一个俘虏来管。”

易玲:“什么俘虏,他是我的朋友。”

张其锋:“玲玲,我们是夫妻,无论发生了什么,我肯定是不会离开你的。”

易玲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一个不过半月之交的朋友,都会想到护着她。而她跟张其锋……做了五年的夫妻,他却帮着外人朝自己动手?

她只觉得心寒。

“所以你是打算两条船?”林小富不客气地指出。

张其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跟玲玲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们离婚吧。”易玲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却很坚定,“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张其锋一愣,神情变得慌乱,“说什么胡话,别闹脾气了,我们怎么可能离婚?”

易玲没有说胡话,今天她原本是打算跟张其锋好好聊一聊,末世前他们偶尔也发生过一些小摩擦,通常他们会把事说开,交谈后感情反而更好。所以,即便那么多的证据证明张其锋和钱楠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但她到底还抱有一丝侥幸,想要同张其锋把话说开,并听听他的解释。

然而现在,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张其锋不愿意离婚,他对易玲是有感情的,而且……“玲玲,你冷静点。你不是喜欢小孩吗?我们还要生一堆可爱的孩子,将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你难道忘了吗?”

是了,孩子。张其锋明显是男人女人都行的双性恋,钱楠再惹他疼惜,也生不出孩子,易玲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对她也有感情。

钱楠听着张其锋苦苦挽留易玲,脸色难看得可怕。他们俩能成事,可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但张其锋对他们的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否认的态度。

张其锋很强,整个队伍中除了卫东外,他是最强的人。钱楠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些,所以使了点小手段,让他对自己千依百顺……甚至就在不久前,他把张其锋拉上了床,并将他伺候得非常尽兴。

他以为张其锋肯定更偏向自己,但现在这种情形,张其锋分明只打算跟易玲过下去。

他气白了脸,虽然他也没打算跟张其锋安安分分过一辈子,但也容不得张其锋这么对自己。

他长得很清秀,做一些可怜的表情,也不会惹人嫌恶,此刻他就冲了上去,挤进了易玲和张其锋之间,拉住了易玲的手,“是啊,易姐,其锋哥喜欢你……啊!”

他猛地朝后倒去,一脸不可置信,然后苦笑:“你要是觉得推我解气,就继续吧。”

林小富不由对这份的脸皮有了全新的认知,他分明看到是他抓住了易玲的手,然后又是他自己主动被“推倒在地”。

被他的脸皮震惊到的显然还有易玲。

她极少露出嫌恶的表情,此刻却有些不能忍了,转身就要离开,眼不见为净。张其锋急忙去追。

林小富拦住了钱楠“挣扎”着起身的动作,低头说:“那你起来,我替易姐推,保证让易姐解气。”

钱楠扭曲了脸,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讽刺说:“林小富,你跟我不都是一类人吗?之前你靠许明深养着,现在末世到了,你有了异能,翻身的滋味怎么样?”

林小富一愣,“你认识我?”

钱楠:“……”他跟着许明深的时候,林小富还没出现,后来他因为惦记许明深的钱,又恨他做得绝情,导致不由自主地关注起他,也自然知道了林小富在许明深身边待了足足三年之久,每天吃好喝好,从一个穷酸的土样,被养的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用气音说:“林小富,难道你不知道?许明深对我的身体可是很满意的。”

大脑里仿佛有根弦绷断了。

林小富一把举起人,将他甩了一圈。他出手毫无征兆,以至于钱楠根本没时间反应,就被扔到了地上。

钱楠发出痛呼,感觉尾椎骨都要被摔断了。

就在这时,有人蹲了下来,扶住他。

许明深面无表情地抽取钱楠的光团,一边还很冷静地问:“没事吧?”

低沉的男音在耳边响起,钱楠心中一动,感受到许明深的手正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顿时浮想联翩,难道许明深改变主意了?也对,他看了眼脏兮兮,穿着可笑校服的林小富,只觉得又土又丑。这样的林小富,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

虽然许明深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对于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纳于手心还是很有兴趣的。不过就在不久前,许明深拒绝了自己。对此他还是有些气恼的,所以即便察觉到许明深改变了主意,钱楠也不打算轻易给他好脸色。

就在钱楠思考怎么应答的时候,忽然背后一空,他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物,顿时重重摔在了地上。

许明深拿手抹了抹自己的衣服,好像在擦拭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着钱楠空空如也的胸口,他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钱楠的光团,已经被他掏空了。

他转过头,寻找林小富,发现要找的人就在自己身后,不过——

许明深:“……”为什么林小富看他的目光好像在喷火?

第48章

易玲进了屋子,张其锋追上去似乎还在解释。余下的人却不敢接着去围观。东哥在里面,他们可不想为了看好戏,去打扰东哥休息。

于是场上的人就没跟过去,反而留在原地,打算看钱楠的反应。这个水系异能者,成日里贪生怕死,不肯出任务,但每次他们搜集到好的食物,这人却紧赶着拿走。要不是因为他能供水,这群人早就想教训他了。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同性恋,大部分人都很直,对钱楠这种动不动就装柔弱,什么重活都不愿意干的小白脸更是十分瞧不上。他要是个女人,他们说不定还会怜香惜玉,可他分明是个跟他们一样的男人!

再说了,要说漂亮,那个林小富也不比他差,但人家虽然身体单薄,打起丧尸来可一点也不娇弱。

这么一对比,两个同款“小白脸”里,他们反而看林小富更顺眼一点。

林小富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收获了一波好感,他在纠结了一会儿后,板着脸去拉许明深离开。

钱楠还在地上躺着,因为疼痛,一双大眼睛仿佛眨眨眼就能流出泪来,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林小富深吸一口气,他是不会给许明深第二次“扶”他的机会!

许明深却没有动。

林小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许明深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回了钱楠身上,顿时重重咳声,并往旁边挪了一大步,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挡住他的视线。

“深、深。”林小富气呼呼地抓住他的手。

——他之前怎么会觉得钱楠好看,不就是水系异能者吗?他洗洗干净,肯定比他好看一万倍!

许明深趁机用大拇指勾了勾他的掌心,低头凑到他的耳边,说:“瞎吃什么醋。”

轻微的痒意从掌心传来,林小富脸一红,但还是不高兴,郁闷地说:“不许看他。”

虽然以前许明深有过很多小情人,但现在是末世了,他……他才是养家糊口的人。有了底气的林小富决定拿出当家人的气魄,不准许明深再拈花惹草。

“好,不看。”许明深好笑地看着他。以前这小东西可是非常识趣,听话的不得了,如今气势汹汹吃起醋来,非但没有让他觉得不悦,反而……让他挺受用的?

他心情莫名变好,也真的不再去看地上躺着的人。

不过——

许明深随口问了句:“他是水系异能者?”他故意抬高了音量,足以让附近的围观群众都听得到。那些人听了,慢慢觉出不对了。

“对呀,他可是五行系异能者,怎么这么弱?”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面露鄙夷。

身旁的人拉了他一下,再怎么说钱楠可是供水者,即便瞧不上他,也不能得罪了他。

大汉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于是闭上嘴。

显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冒出这种想法,其他人看钱楠的眼神忽然都变了。

钱楠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煞白。他自导自演,将自己塑造成了弱势者,然而事实上,他是异能者,而且还是五行系异能者!这样的身份,与他柔弱的特点并不相符。

林小富添了一把火:“我还是头一回打倒五行系!”

闻言,那群人看钱楠的眼神更鄙夷了,易玲和林小富都是力量系,虽然他们不是异能者,但是基础性和五行系孰强孰弱,他们可是很清楚的。这个钱楠竟然被两个力量系搞得这么狼狈。

钱楠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说:“林小富,你趁我不注意偷袭,这样下作的事情你还有脸说。”

林小富无辜地眨眨眼:“我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啊。”

“易玲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她怎么对我,我都没有怨言。”钱楠眼神一暗,“可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动手!”

话音刚落,他伸手调动起水元素,准备给林小富一个教训。

林小富立马警戒起来,先前为了许明深,他跟强子一行人打了一架,但他还从没跟异能者打过架,心里其实没底。

许明深捏捏他的手,低声说:“别怕,他打不过你。”

这句话让林小富莫名安心,胸中也燃起了斗志——既然大老板觉得自己没问题,那他当然没问题!

许明深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他的视线里出现了无数躁动的光点。

林小富的光团是满的,外面的白色光点就只是围绕他打转,并没有钻入他的脑袋。

而钱楠的情况正好相反,他胸口的蓝色光团已经没了。他的周身是众多蓝色的光点。这些光点企图钻入他脑袋里的异能核中,然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它们拦在了外面。

这股力量自然是许明深的手笔。

从他掏空了钱楠的光团后,他又拦住了这些光点,不让它们进行补给。

钱楠伸出手,打算用水箭对付林小富,手一扬,却感受不到任何的能量。

他放下手,眼神慌乱——怎么可能,他怎么使不出异能了?

他又尝试在手里聚集水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却连一滴手汗都没出。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抬起头,凶恶地瞪向林小富。

林小富原本看着钱楠举手收手不停地忙活,心里十分警惕,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什么实质性的攻击,反而被钱楠兜头质问。

他皱眉:“你干嘛,还打不打?”

钱楠脸色狰狞起来,拼命催动大脑里的异能核,却依然使不出半点水系异能。

之前的大汉看了半天,狐疑地嘀咕了一句:“他的异能呢?”

刚才钱楠和易玲对峙,他们也都看到了水箭,不过钱楠为了表明自己不愿和救命恩人动手的态度,水箭也是晃晃荡荡,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现在,钱楠竟然连水都放不出来了?

其他人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还听钱楠放话说,不再供水给林小富和许明深,现在想想……莫非是因为钱楠根本无法供应那么多的水,所以故意减少了供水量?

钱楠的脸色越变越难看,许明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次钱楠试图调动异能的时候,那些蓝色光点就变得异常活跃,几乎就要挣脱许明深的掌控。

原来是这样……

许明深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异能。

那些光点就是元素,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元素,蓝色光点,应该就是水元素了。异能者调动元素来使用能力,而他却可以拦住元素,进而使对方无法调动成功。当然,要是对方很强,还是能够夺回元素的掌控权。

而钱楠显然不够强。

“哼,我的异能可不会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他撂下话,沉着脸离开了。

林小富:“……”他还以为自己会跟人大打一架呢。

围观群众见事情结束了,陆续散场,许明深走到他的身旁,说:“我们去厨房取点水吧。”

今晚有大餐,车队里所有人都在期待。

啃了那么多天的干粮,都快要忘记热乎乎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哪怕现在调味料不全,烧出来的菜未必好吃,但光是看着热腾腾的烟火气,就让人心满意足。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已经守在厨房边,择菜洗碗做准备工作,本应该是温馨的场面,配上他们凶神恶煞的气质,显得十分不协调。

两人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有人注意到他们,说:“会烧饭吗,手艺怎么样?”

林小富点点头,“我会。”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快来帮忙吧,菜都洗好了!”

许明深拉住林小富,说:“我们来取水。”

那人一愣,摆摆手:“每人都分配了饮用水,厨房的水可不能给你。”

许明深说:“钱楠的异能好像出问题了,我们一天没有进水了。”

这时又有人从外面进来,正是刚才目睹闹剧后,出言质疑钱楠的大汉,他说:“是呀,那个钱楠太弱了!不出任务也就算了,现在就连供水也做不好了。老刘啊,这俩人今天确实没分到水,你就给他们点吧。”

老刘显然跟他挺熟,闻言瞪了他一眼,“这可不是我说了算,要是每个人和他们一样,都来分一口怎么办?”

林小富说:“我可以帮你们烧菜,我的手艺可好了。”

老刘想了想,说:“……也行,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干粮呢,你要是做的好,剩下的水都给你。”他指了指脚边的三桶水,其中一桶用来洗菜了,还剩下两桶。

林小富眼睛一亮,“好!”

他又转头对许明深说,“深深,你先去休息吧,我做好饭菜就提水回去。”

这两桶水省着点用,估计能剩下很多……他今晚说不定可以洗个澡!

许明深没有回去,刚才他费了一番功夫,让钱楠的异能暂时“失灵”,虽然有些疲惫,但还不至于去休息。他都好几天没出来活动活动了,而且房间里还有两个警察,他还不如陪着林小富,看他做饭呢。

林小富许久没有碰到锅勺,动作却没有生疏,没一会儿就上手了。

一道道绿油油的炒菜热腾腾出锅,许明深目不转睛看了会儿,忽然饿了。

第49章

不只是他,厨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林小富说他手艺好,还真不是吹。一些普普通通的菜叶子被他做出了各种花样,炒的、煮的、凉拌的,要不是调料有限,他可能会做出更多的菜式。

老刘目瞪口呆,“快……快去把剩下的咸肉拿出来。”

那条咸肉他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可是眼下遇上大厨,却又舍得了。

这么多菜,加点肉,味道肯定会更好。

林小富:“……”他有点后悔了,给车队几十号人做饭和只给许明深一人做,是有很大区别的!他都连着烧了好几道菜,然而,根本不够喂饱这群人。

他索性弄了份大锅菜,熬了蔬菜汤,最后焖了菜饭,才算大功告成。

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林小富扛起一桶水,拉着许明深就要离开。

老刘在身后喊:“小兄弟,马上就要开饭了,记得快些下来啊。”

扛着满满一桶水,回到房间,才发现那两个警察已经打好了地铺,同样换上了房间主人的校服。

“水!”郑文噌地坐起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张小杰表现得比他淡定点,但是目光也死死盯着水桶不放。

四人各自喝足了水,林小富给双方做了个介绍,说起来,那两个警察和许明深之前毫无交集,连名字都还没有互通。

许明深在得知是他们将林小富带出公寓的时候,脸色变得和缓了些。

“多谢你们了。”他记得那天林小富破天荒地连续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怕。

张小杰:“不,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郑文说:“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那个小镇已经遍布丧尸了,你们的朋友也被带去了B市,说实话,我感觉很不安……”

“不仅如此,我听说B市现在不接收普通人了,所有的普通人只能被安置在扩容区。但是,包括千和镇在内,已经有好几个扩容区爆发了丧尸病毒。我觉得那里并不安全,也不打算耗费精力过去了。”

郑文打算跟他们说实话,“这次遇到你们,其实只是巧合。我们并没有特意追踪卫东一行人,只是正好在这里看到了你们,张小杰这家伙,他想到林小富曾向他求救,于是……”

他有些无奈,“我们就混了进来。”

末世来临,没有人能要求谁必须救谁,他们分散后,张郑二人就不再费心去找,只是既然碰见了,那就救人吧。

“反正末世里到处是危险,我们也没别的事干。”

他这样说,倒是打消了许明深的疑虑,“我打算今晚就离开车队。”

林小富惊讶,“这么快?”

转而一想,沈辛和其他人都被带到了B市,这件事分明透着不寻常,他们确实应该去查一查。

“我们到时候会去B市。”

郑文表示理解,“也对,你们的朋友都在那里。”

林小富:“那你们的打算呢?”

郑文苦笑:“我们就想找一个偏僻安全的地方定居下来,最好能种种田养养鸡鸭,别再奔波下去了。”

他们追求的不就是一个稳定吗?

林小富其实也不喜欢这样毫无目的的漂泊,之前他们一心前往B市,就是为了能在一个地方扎根安家。

张小杰:“我们打算去山区里看看,那里应该不会有太多丧尸。”

山区?林小富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的家乡在一个穷乡僻壤里,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对那里的感情很复杂。那是他生长的地方,有他童年时的回忆。然而,很多回忆并没有多么美好,他辗转于村里多户人家,靠着每个人的接济慢慢长大,直到后来被于爷爷接回去,他才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住所。

于爷爷将他接回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儿子搬去城里,家里的房间空了出来,他一个老人觉得寂寞,便想到了这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林小富被安置在于大头的房间里。他对于爷爷十分感激,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有个家了。

但这一切都在于大头生意失败,重新回到山村后结束了。

他搬出了房间。

跟于大头一起回来的还有他在县城里娶的老婆。于大头和那个女人对他的存在十分不满,他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别人家里。于爷爷其实并没有赶他走,甚至让他搬去他的房间,两人暂时挤段时间,他再重新给林小富收拾出一间房。

林小富拒绝了,当天他收拾好行李,动身离开了家乡。

察觉到身旁的人情绪低落,许明深捏了捏他的手,有些担心:“小富?”

林小富扯出一个笑脸,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四面环山,有水有田,不过非常偏僻。”

他将地址给了他们,说:“村里的人都比较排外,但是只要让他们感受到没有恶意,他们肯定会接纳你们的。”

他又详细介绍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发现确实是一个适合避难的好去处。只要他们守好入口,很难有丧尸或者活人能闯入。好好规划一下,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世外桃源!

郑文听说了这是他的家乡,有些疑惑:“你不想回家看看吗?”

林小富摇摇头,“我要陪深深去B市。”

郑文:“……”深……深?他看了眼身形高大的许明深,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张小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文?”

郑文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一直在状况外,毫无情商的家伙!

林小富又说:“自从末世后,我已经跟他们断了联系,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那里也有可能被丧尸占领了。”那样一个封闭的地方,要是爆发丧尸病毒,又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很可能会全面沦陷。

张小杰思考了一下:“如果真如你描述的那样,那个地方确实不错,即便里面有丧尸,也可以清理出来。”

林小富忽然想到了卫东,卫东一直在找适合建设安全基地的地方,如果他知道了山村的情况……想必会很激动,不过,他干嘛要告诉他?

许明深忽然说:“B市的事处理好之后,你要是想回家乡,我陪你去。”

林小富惊讶地睁大眼。

“去哪里都一样。”许明深笑了笑。

没过多久,晚饭开始了。

想到今晚就要走,林小富洗澡的愿望泡汤了,这桶水被分成了四份,充作路上的饮用水,房间里的空水瓶不多,分好后,还余下浅浅的一层。

林小富小心翼翼用它打湿了毛巾,给自己和许明深擦了擦。

张小杰和郑文作为潜伏人员,只能继续顶着黑乎乎的脸方便行动。

他们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队里的食物是分配好的量,根本存不出多余的。最后林小富和许明深空着手离开了房间,前往中间卫东住的那栋房子。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坐下等开席了。

这次他们一共收拾出了五六桌宴席,卫东坐在主桌上,同他一桌有钱楠和强子,除此之外都是空位。跟其他几桌坐得满满当当的情况相比,显得十分冷清。

许明深拉着林小富直接来到了卫东跟前。

“东哥,其他桌没有位子了,介意我们坐下吗?”

卫东抬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其他桌:“那些不都是吗?”

许明深搂住林小富,“已经没有两个挨一块儿的位子了。”

卫东笑了笑,示意他们坐下:“你们这群年轻人啊。

许明深坐到了卫东旁边,林小富也坐下了。

“听说今天的饭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听到卫东问话,林小富说:“我就是把菜做熟了,刘叔他们也出了力。”

卫东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天林小富一直很老实,据说搜集物资的时候也十分卖力,再加上今天的饭菜……卫东不由对自己的眼光表示肯定,果然,留着林小富是个不错的决定。

这时,老刘他们开始上菜了。

一些精细的菜分量不多,此刻都上了卫东的桌,因为在蒸笼里温着,看起来还冒着热气。卫东动起了筷子:“我先尝尝你的手艺,再做评论。”

卫东动了筷,余下的人也纷纷拿起了筷子。

看着这群人吃起了林小富做的食物,许明深偷偷捏了捏林小富的大腿肉,得到了一个茫然的眼神。

他面无表情地给林小富夹了块茄子,心想以后要让林小富只做给他一个人吃。

卫东给出了评价:“不错。”

他依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那句“不错”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卫东的反应很矜持,其他桌的人却十分激动。

“好久没吃到炒菜了,这谁烧的,味道真好!”

“你说我们队里是不是有人当过厨师啊?这水准,都能开家饭馆了。”

“要是能多点肉菜就好了……”

林小富得意地看了眼许明深,偷偷用脚去勾他。

许明深十分冷静地回勾了一下。

卫东:“……”忽然觉得食不下咽。

第50章

钱楠坐在许明深对面,并且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发现了两人在桌子底下的猫腻,忍不住冷哼一声。

卫东:“小钱,怎么了?”

钱楠坐直身体,笑了笑:“没事,东哥,您吃。”

他们坐的是那种长条的硬板凳,两个人坐着也不会嫌挤,但是林小富挪了挪屁股,半边身子都扑到了许明深的胳膊上。

“深深~”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菜饭,递过去,“我做的菜饭可好吃了,你尝尝~”

许明深稍稍往另一边挪了挪,他的旁边坐着卫东,再往旁边挤,就要碰到他了。许明深只好转头,无奈地笑笑。

卫东:“……”身为大龄丧偶人士,他觉得以后有必要出一个新规则,不许在公共场合举止亲密。

林小富喂他吃了口饭,又去夹菜,“这是你最爱吃的素炒豇豆。”

许明深:“……”虽然他想趁机接近卫东,但总觉得这样下去,卫东要掀桌而起了。

他勾了勾林小富的腿,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小富于是老老实实吃起了饭。

他现在离卫东很近,虽然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也许,他可以试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了卫东身上的金色光团。那个光团很大,迄今为止,他看到的异能者里,林小富、易玲、钱楠的光团都比较小,张其锋的比他们大一圈,卫东的却比张其锋的还要大。

这些不同,让他想到了异能者的等级。

如果他猜的没错,卫东应该是三级。

他试着抽取卫东体内的光团。卫东比林小富和钱楠都要厉害,加上他现在无法与卫东发生肢体接触,抽取的过程比他想象的难,但至少,他的异能起效了。

细碎的光点以一个十分缓慢的速度脱离出卫东的体内,一顿饭下来,许明深感觉自己的异能已经濒临透支边缘,但是卫东的金色光团才被抽走三分之二。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卫东。

哪怕只剩下三分之一,也足够卫东控制项链将他们制服。

正当他以为计划难成的时候,二楼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是张其锋夫妇。

易玲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我已经不想跟你多说了,你别缠着我!”

张其锋的语气里也有了怒意,“难道我还会和一个男人结婚吗?我肯定不会抛下你的,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话。”

“张其锋,我该感谢你把我摆在正宫的位子上吗?我告诉你,一想到你那玩意捅过钱楠,我就觉得恶心!”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林小富担忧起来,论武力,易玲肯定会吃亏!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易玲捂着脸从楼上跑下来。

卫东沉下了脸色,“还吃不吃饭了!”

易玲注意到了桌上的钱楠,直接走了过去,“东哥,我有一桩家事,想要当着您的面处理一下。”

卫东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筷子。

易玲:“我记得当初嫂子……不,那个女人,她被小白脸蒙骗后,东哥你说过一句话,像这种不知廉耻勾引有夫之妇的人,就该拿去喂丧尸。我觉得这话说的很对,现在我也打算这么做!”

张其锋震惊地追上来,“你疯了!”

易玲甩开他:“钱楠,我自认待你不薄。先是救了你,你觉醒的那段日子高烧不退,张其锋要出去找食物,也是我辛辛苦苦照顾你。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爬上张其锋的床?”

钱楠白了一张脸,转头看向卫东:“东哥……易姐她……”

卫东开口了:“凡事要讲证据。”

易玲指向钱楠,“他就是证据!他的身上,全是……”一想到不久前在钱楠身上看到的痕迹,易玲就忍不住发抖。

张其锋的态度更是寒了她的心,她知道张其锋对她有感情,然而这感情不过是将她摆放在原配的位置……对于和钱楠的事,张其锋没有任何悔意,只是一再强调自己才是他的妻子。

钱楠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女人真是麻烦,竟然敢在东哥面前提那件事……他对勾搭卫东老婆的小白脸印象很深——被丧尸活生生咬死的画面太过恐怖,以至于那几天他天天做噩梦。

卫东戴了绿帽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如今易玲竟然将钱楠等同于那个小白脸,还把自己摆在了卫东的立场……

“小钱,她说的是真的?”

钱楠立马否认:“这怎么可能……其锋哥是有家室的人,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找他啊。”反正张其锋在易玲面前也否认了和他的关系,那他自然也没必要去承认。

卫东说:“小钱说他没有,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易玲忽然明白了,钱楠是水系异能者,如果没了他,车队里的人将面临随时缺水的困境,而她,不过是一个力量系异能者而已。

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来证明这不是误会吧!”

她袭击了钱楠,她的攻击毫无征兆,竟然直接拿起空碗就砸了过去。

自从钱楠回到房间后,他就恢复了调动元素的能力,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大半。遇到危险后,条件反射地使用异能。

一道水墙凭空出现,巨大的撞击下,空碗碎裂,一部分碎片穿透了水墙,在钱楠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小楠!”张其锋急忙跑过去。

钱楠尖叫,“我的脸!”

张其锋捧着钱楠的脸,斥责道:“易玲,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大厅里混乱一片,卫东抬高了声音:“我的队伍里,小打小闹可以,自相残杀不行。”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金属制品在他的控制下变成了锁链,朝着易玲飞去。

易玲举起桌子,砸向锁链,无数的白色光点涌入她的大脑,又迅速被消耗,同时,卫东的光团也在变小,那是异能在消耗的体现。

在两人对上的同时,许明深催动起附近的白色光点,将它们揉成一个小球,塞进了易玲的大脑里。有了许明深在后面作弊,易玲的异能全程都维持在全满状态,竟然也在卫东的攻势下扛了很久。

然而两人的级别摆在那里,眼看着卫东的异能即将消耗殆尽,易玲终于支撑不住了。

一个火球忽然出现,替她挡下了攻击。

张其锋哀求道:“东哥,你放了玲玲吧。这都是我的错。”

卫东的脸色已经不只是深沉了,他催动金属球,给了张其锋一个巴掌。

许明深露出了一个笑容,卫东的最后一点能量,用完了。

他捏起林小富的手,“吃饱了吗?”

林小富:“啊?饱了。”

许明深:“那就走吧。”

他拉起林小富,经过易玲的时候,对她说:“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易玲苦笑,眉宇间满是憔悴,“我是不可能再和张其锋过下去了。”

张其锋:“玲玲!”

易玲看向卫东:“东哥,今天是我不懂事,在大家开心的时候做了扫兴的事,这些天承蒙东哥照顾,如今我和张其锋掰了,也没脸继续待下去了。车队里的东西我不会乱动,就让我离开吧。”

卫东说:“末世夫妻不易,何必为了点小事弄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小事,我无法容忍自己的丈夫出轨,这样的心情,难道您不懂吗?”

卫东闭上眼,“不用反复提我的事,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同病相怜?”

易玲:“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东说:“小张还是在意你的,你一走,他肯定也跟着你走了。”

易玲:“不会的。”

卫东:“回房间休息一晚,明天就会好起来的,你受的委屈,我会帮你讨回来。”

这是不打算放人了。

林小富忽然站了出来:“东哥,不如我来劝劝易姐吧。”

他和易玲交好,卫东并不是不知情,便点点头:“也好,你们都是力量系,有共同话题,小林啊,多劝劝她,别让她做傻事。”

林小富应下后,拉着易玲离开了房子。

易玲说:“不用劝我了,我已经做了决定。”

许明深问:“你真的想离开?外面到处都是危险,一个人孤身上路,什么都可能发生。”

易玲笑了笑:“那也比整天被人膈应好。”

她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看着外面的落日余晖,感慨:“我当初嫁给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可现在……没想到他会变得那么快。”

林小富不是很会安慰人,只能眨着眼看她。

易玲笑了笑,反而宽慰他几句,“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末世后,连离婚都省了,最坏也就是一拍两散。”

林小富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不想把他抢回来么?”

“抢回来做什么?”易玲摇摇头,“换做以前,可能我会为了一口气把人抢回来。可现在,我看到他们就恶心。”

易玲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林小富却听得很难受。

据他所知,末世前张易夫妇的感情非常好,可即便如此,说散就散,这样的结局不免让人唏嘘。

许明深:“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易玲讶异地看向他。

第51章

张小杰在不远处朝他们招了招手。

林小富:“他们准备好车子了。”

许明深:“你们先过去,我马上来。”

林小富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你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许明深捏住林小富柔软的手心,也不打算上演“走”或“不走”的苦情戏码,反正他俩都能逃得掉,林小富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他担心……许明深点点头:“行,陪我做个收尾工作。”

他又指了指张小杰,回头对易玲说:“如果想离开,就先去他那里。”

易玲皱眉:“这里很安静,车子启动的声音很明显。卫东不会放过我们的。”她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脖子上——事实上如果没有这根项链,卫东一定不会放心地将自己交到这两人手中。

林小富:“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这时,强子从大厅里追了出来,想来应该是卫东多疑的毛病犯了,派了个监视的人过来看着。强子看到这三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屋外,刚想松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不远处有个人影。

“什么……”人字还没出口,林小富已经将人打晕,拖到角落里。

“易玲姐,你先去吧。”他小声说。

许明深异能特殊,林小富也不想有其他人发现异常。

易玲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下定了决心:“行,我跟你们走!”

反正这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钱楠是人体水库,张其锋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这两个人,卫东说什么也舍不得苛责,相反的,他可能还会劝自己想开点。

想到这儿,易玲就忍不住冷笑,当初卫东自己被戴了绿帽,做出来的事比她还疯狂,现在却假惺惺地给那对狗男男开脱。

她朝着张小杰的方向跑去。

等到易玲离远了,许明深开始吸收附近的金系元素。他打算将方圆十里的金元素全都扫荡一空,这样即便卫东发现动静后追出来,也无法使用异能来威胁他们了。

只是……感受到大脑传来的阵阵剧痛,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已经处于透支状态了。“榨干”卫东花了他不少的力气,此刻倒显得力不从心了。

林小富也发现了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然而除了担忧,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什么来分担痛苦。他想叫一下他,但又怕让许明深分心,只能绕着许明深打起了转。

“可以了。”他听到许明深开口,然后背上一沉,许明深已经因为力竭倒在了他的身上。

林小富没有犹豫,顺势背起他,迅速向张小杰的位置跑去。

“……”许明深面无表情地被扛在背上,心想,幸好没有坚持一个人留下来,不然就悲剧了。

张小杰的身后是一辆小型货车,郑文和易玲已经坐到了车上。等到他们也上了车,郑文用两根金属线捣鼓了一会儿钥匙孔,很快就传出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郑文:“坐稳了!”

话音刚落,车子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动了起来。

林小富和许明深坐在最后排,他将人放下后,才发现许明深并没有晕厥过去,看起来只是有点脱力。

车子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屋里众人的注意。

“有情况!”

“有人偷车跑了!”

林小富转身趴在椅背上朝后望,“卫东出来了,快,他们跑过来了!”

郑文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小林同志,淡定啊。”

视线中,卫东举起了手,对准他们的方向做出了甩东西的动作。

他看到卫东忽然皱起眉,换了个手势,做出收紧状。

林小富忽然想起来,车子也是金属做的,卫东不会是想把车子捏扁吧?

许明深:“……他没那么大能耐。”

林小富发现自己又把内心的想法问出来了。

许明深的神情十分淡定,他已经给那片区域做了清理,卫东的异能等级再高,没有了能调动的元素,也就只是空壳子而已。

林小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攻击。相反,因为卫东的这番“攻势”,其他人不敢再有动作,纷纷安静收手,等待卫东一举将他们拿下。

卫东收回了手,一向面不改色的脸上,已经阴云密布。他收回手,转身朝手下训斥了几句。

林小富还在探头看情况,许明深忽然将他按倒在座位上,“小心!”

开枪了!

卫东原本就有枪支,再加上后来收缴了林小富他们的,弹药充足,此刻卫东的几个心腹正端着枪瞄准了车子。

林小富的脑袋被压在许明深下方,刚动了动,就听到许明深拍了拍他,“别乱动!”

不间断的枪响在他们后方响起,郑文拼命打着方向盘,踩动油门,“那群人可真舍不得你们。”

林小富被压在身下,还有空嘚瑟了一下:“那当然,我是搜集粮食的小能手,是队里的人形小粮仓!”

郑文:“……”

许明深:“……”然而人形小粮仓不久前还啃着压缩饼干,眼巴巴地盯着番茄。

车子的速度很快,已经出了射程范围内。没过多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上了车才继续追。

林小富:“再往前一点有路障,到时候放我下车,我去把它移开。”

为了防止有人擅自开车离队,卫东还在这条路口设置了一个极重的金属刺,队里的力量系异能者只有林小富和易玲,其余人想要开车出去,必须得由好几个人合力搬开。

先前许明深一直昏迷不醒留在队伍里,林小富自然就不会跑。甚至,这重量感人的金属块还是林小富给卫东找来的,后来又被卫东加以改造,变成了竖满尖刺的路障。轮胎压上去,几秒就会被扎破并放空气体。

果然没一会儿,郑文踩下了急刹车。

林小富拉开车门跳下去,将路障搬起来扔到一旁。

许明深:“快上来。”

“你们先开过去,我再把它们挪回去!”

郑文已经咻地越过了路障。

身后的车子越来越近了,林小富扛起金属刺,将它摆在了路中央,后面的车子全都被拦截在后,这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车离开的路障,反而成了帮助他们逃跑的神器。

林小富咧嘴笑了笑,转身抓住许明深递出来的手,重新钻回车内。

“他们想要搬动路障,至少要四五个人一起使力。”林小富仰起脸,目光发亮地看着许明深,就差没再脸上写着“求表扬”三个大字。

许明深没能让他如愿,反而脸色很难看。要知道那群人手上有枪,要是林小富再晚一点……他不久前才受过枪伤,知道那种感觉并不好受,也不希望林小富受伤。

这小东西这么怕疼,估计被子弹擦破点皮就哭唧唧了。

“刚才太冒险了。”

林小富嘿嘿笑了笑:“他们伤不到我的。有路障横着,他们就没办法追上来了。”

身后的车子被路障拦住,没过多久,车上下来了一群成年男子,花了不少的功夫解决掉路障后,又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的踪迹?

——终于摆脱了卫东。

林小富趴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确认甩脱了追兵,才默默从椅背上滑下来,老气横秋地感慨:“终于不用被剥削了。”

许明深则是直接闭上了眼,异能使用过度令他的大脑有些抽痛,如今安全下来,他也不再强撑,将东张西望的林小富一把抱在怀里后,他陷入了昏睡。

充当人形抱枕的林小富毫无怨言,乖乖地任人抱着。没过多久,自己也打起了哈欠。

郑文从反光镜里看到两人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现在他们车上没有丝毫存粮,他打算回到先前借住的地方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他们比卫东的车队晚了两天来到这个村子,路上张小杰救了一个落单的小女孩,她的祖父母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同意了他们的借宿。

这个村里的青壮年都外出打工去了,只剩下一大批老人和孩子留守家中,他们不适合长期跋涉,对外面的情形也不清楚,只知道某天村子里出现了咬人的怪物,被怪物咬到的人纷纷也成了怪物……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害怕地躲进家里,

即便看到有外人闯入,他们也不敢随便现身。

其实在这里的日子也挺不错,凭着几块田地,种植蔬果,倒也不会饿着。不过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外人进行破坏。

这样一个可以勉强自给自足的小村,在末世里算得上是一个香饽饽。如果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极大的震荡了。

郑文将车开进了一栋装修典雅的小洋房里,然后叫醒了睡眼朦胧的林小富。

“到了。去房间里睡吧。”

林小富看了看周围,发现车子停在一个车库里。

郑文说:“车库在里面,即便卫东的人经过,也不会看到。”

张小杰和易玲已经下了车,许明深也醒了过来。

几人出了车库,从一个小门里拐进了别墅中。

第52章

郑文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小别墅里住着一对年迈的夫妻和他们的孙女。他们的儿子儿媳在城里办了个工厂,前不久回来将老房子翻新,安置好父母和女儿后,他们又回到了城里,继续打拼。

末世来临后,他们再也没有了音讯。

郑文无意间救的女孩叫菲菲,扎着马尾辫,爱穿小粉裙,他谈到她的时候,眼神十分温柔,“菲菲很可爱,也很听话,还特别粘人。”

可爱?听话?粘人?这一堆形容词砸下来,林小富差点怀疑郑文是看上小姑娘了,好奇问了句:“几岁了?”

郑文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六岁了!”

林小富:“……”如果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也就算了,结果人家才六岁。

张小杰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默默走到了最前方。

这栋别墅不大,只有双层。一行人从后面的小门走进去,来到了中间的客厅。此时才刚入夜,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即便没有照明工具,他们也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屋里的装饰很温馨,看得出屋主人打理得十分用心。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小富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了。要放在以前,这个时间点夜生活都还没开始;现在么,估计和日落而息的古代人一个作息了吧。

郑文:“他们应该已经睡下了。”

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早早睡下也不奇怪。

不过,他们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张小杰看出了林小富的疑惑,说:“来找你们前,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可能会带两个人回来住。”

郑文:“挺晚了,别叫醒他们了,房间在二楼,去那里说话吧。”

许明深摇摇头,“他们好像没睡。”

郑文疑惑起来,顺着许明深的目光望过去,竟然在楼梯处看到了两个老人的身影。

“张爷爷张奶奶!”郑文立马叫了声,就要走过去。

张小杰迅速将人拉住,脸色沉得可怕。

“怎么了?”

除了郑文,其余几人都沉默不语,张小杰已经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许明深:“是丧尸。”

楼梯处没有窗户,从客厅望去,只能看到两个人影在接近,等到他们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彻底暴露在月光下后……郑文的眼眶红了。

这两个人正是前不久收留他们的老人,只是一个的肚子上裂开了大口,另一个的脸上青黑一片,他们瞪着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四肢僵硬地走过来。

郑文:“怎么会这样……”

张小杰将他扯到身后,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闭着,别看。”

郑文甩开他的手,说:“我没这么脆弱……”看着不久前活生生的人,如今变成了丧尸的模样,他的心里很不好受,但也不会因此就方寸大乱。

他们将两只丧尸解决了,又在厨房里看到了一只陌生的成年丧尸,它的腐烂情况十分严重,隔着大段距离都能闻到一股恶臭,显然已经死了很久。这也很有可能就是害了张氏夫妇的元凶。

合力清理掉丧尸后,五人又去各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在一间风格粉嫩的房间里,易玲发现了一只穿着粉裙子的小丧尸。

张小杰握住了郑文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

确认别墅里没有危险后,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情都很沉重。

郑文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张小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一向寡言,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

易玲作为一名温柔的女性,安慰了几句,便不再多说,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去接受和消化。

其实郑文跟那家人处的时间也不长,可他一想到那个喜欢揽着他的脖子,叫着“小文哥哥”的女孩,一转眼变成了见人就咬的怪物,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小富拉了拉许明深的衣角,开口说:“我困了,陪我去休息吧。”

张郑二人的情绪比较低落,林小富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他倒没什么睡意,精神很足,没有多少疲态。他会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想让许明深休息。

虽然大老板没说,但他也能猜到:为了对付卫东,他的损耗不小,刚才甚至还昏迷了一小段时间。

许明深确实有些累了,便和林小富就随便挑了个房间睡下。

房间是客房,里面的被褥都在柜子里,林小富将床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叫许明深躺下,却发现他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顿时有些心疼,将椅子上蜷成一团的男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又给他搭上一条薄被。

末世生死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看郑文大受打击的模样,林小富难免染上了低落的情绪。他在乎的人不多,只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

怀着这样的心情,林小富抱着许明深的一条胳膊,慢慢进入了梦乡。

次日,林小富是最先醒的,他先是皱了皱鼻子,然后闻到了身上若有似无的怪味道。他直起身,脸上布满阴霾,笼罩着一丝起床气。

如果说这个末世让人变得耐饥耐渴耐炎热,那么林小富的收获一定是:他变得耐脏了。

虽然在摆脱卫东等人前,他还特地用剩下的水给自己擦了擦,但只能说杯水车薪,跟以前的淋浴肯定没法比,更不用说他们昨晚又去杀了三只丧尸……

一想到曾经每天都会洗得香喷喷的自己,联想现在,他就忍不住叹气。也辛亏大老板的洁癖到了末世就自动消失了,对着自己黑乎乎的脸也能亲得下去……

他捂住脸,将脏兮兮的自己重新埋入许明深怀里,暗暗琢磨起之后的打算。

他对B市其实并没有太大执念,一来对那里人生地不熟,去了也未必就会好。而且听郑文的意思,现在B市情形复杂,还不接收普通人了,大老板的异能也不知道是正常还是特殊,二来……宋之问在那里。

最早提出去B市的就是宋之问,如果那天他们没有被丧尸包围,可能他们早就已经乘坐着飞机到达B市安家了。自那天被宋之问抛下后,许明深就再也没有跟他提过这个名字。

想到那个趋近完美的富家公子哥,林小富难免有些自卑,表情也失落起来。

“唉……”

一只手掌放到了他的背上,许明深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身上趴着的林小富翻了个身,将人压得严严实实,吐字还带着刚睡醒时的含糊,“几点了?”

林小富扑腾了一下,说:“还早。”

许明深没再出声,眯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打了个哈欠,从身下捞出某人,“今天我们多找点水粮,准备去B市。”

林小富问:“去B市……好,我知道哪里有吃的,我去吧。”

许明深一把摁住他,“一起去。”

林小富在村里搜集过食物,对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两人在一个小卖部里找到了几包零食,又去菜地里偷了几只番茄,期间差点撞上了同样来搜集食物的卫东一行人,不过躲得很及时,没有被发现。

回去的时候,他们发现屋里多了很多东西。

张小杰看到他们回来,说:“我们在别墅里找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已经分成两份装好了。”

易玲说:“我想好了,我决定去山村。”

许明深点点头,对于易玲的选择没有什么意见,他又将刚找来的食物分了分。

收拾好东西后,他们找来一辆车,当天就出发前往各自目的地。

郑文的眼下有青黑,想来是没有睡好,“走了。”

林小富叫住他:“你们到那里之后,记得帮我跟于爷爷报一声平安!”

郑文挥挥手,“一定!”

林小富的家乡和B市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他看着张小杰和郑文逐渐消失在视线中,转身抱住了许明深。

“大老板……我们不会分开的。”

许明深笑了笑,“怎么又换回称呼了?放心,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小富仰起头,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闻言露出了笑容,驱散了离别的阴霾。

他们坐上了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引擎声响起,两旁的景物慢慢倒退……时隔多日,两人再次恢复成当初的状态,一辆车、两个人,一路相伴,朝着未知的未来向前驶去。

B市,内城。

这个聚集了大批重量级人物的安全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论。

“普通人的人口基数远远大于异能者,如果不接收普通人,这就意味着我们和人民群众划清了界限!”

“安全区总共只有这么点面积,人数即将趋于饱和,而且粮食也快不够了,与其养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还不如多花在异能者上!”

“你这是歧视,你忘了建立安全区的初衷了吗?这是开放给所有国人的安全区!”

“普通人和异能者本身就是优胜劣汰的结果,要想安全区继续强盛下去,我们总得有取舍。”

……

金北国听着两派人马激烈的争吵声,只觉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事实上,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争吵的必要……

他看了眼坐在首位的宋泽林,这个几乎掌握了整个安全区军队的实权者。

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人家的一句话?

第53章

宋泽林年近四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却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势。他保养得很好,从外表看,像是三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又因为长相英俊,在一众头发花白、身材走样的领导人之中,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

也正是因为外形优势,宋泽林在做安抚人民、鼓动士气的工作时,效果总是会比其他人更好。

末世需要一个形象正面的人做精神领袖,来稳定众人不安的情绪。

他们将精心挑选的各系异能强者的资料印发在《异能科普指南》上,又将宋泽林打造成“战神”的形象,为的就是让人民有一个精神寄托,面对丧尸、面对困境,依然心存希望。

宋泽林无疑是成功的。

一个有手腕让安全区大半实权者都同意他来当这个精神领袖,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现在他已经是B市安全区影响力最大的人了。

那两派人吵得十分激烈,金北国却在心里冷笑。什么普通人、异能者,如果他的项目成功了……这些统统都不算问题了。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关于是否收留普通人的问题,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据我所知,安全区里的物资虽然紧张,但是外城的种植地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情况也许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他这番话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是使用了拖字诀。

他算了算项目进度,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成功了。而只要成功,眼下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今天的争论在他看来,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打算,当即就有人表示了不屑:“金副区长想法不错,不过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真的断粮,就来不及了。”

金北国笑了笑,面上没有半分不悦,“凌老说得对,可我们拒收普通人势必引发民愤,那些异能者的家属里也有好多普通人,真要办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粮食的问题也让人头疼,这么多普通人,一天下来要消耗不少粮食。”

他一番话说下来,字字在理,却又字字无用,只讲了问题,而这些问题也是他们今天想要解决的。

凌老冷哼一声,似乎很瞧不上他模棱两可的态度。都这个时候了,不想点切实可行的办法,只知道卖弄嘴皮子,能成什么事!

就在话题又要绕回最初的时候,宋泽林忽然有了动静,他站起身,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宋泽林:“普通人可以入城,但也要出城做任务。”

之前B市会将异能者收编入队,进行训练,然后分派任务让他们前往各地清理丧尸、搜集物资。普通人则会被统一管理,吃住都是平均分配,没有强制要求出城直面丧尸。

宋泽林的语气十分平淡:“前几天那群人不是抗议我们歧视么,那就让他们和异能者一样,公平点。”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说。

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B市将不再接纳普通人。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谣言已经传遍了安全区,就连扩容区的人都听说了。

于是一些普通人聚集起来,举行了几次小规模抗议,声称这是一种歧视。宋泽林的部下不仅要每天出城面对丧尸,又要去疏散这群家伙,日子过得很不好。

凌老皱眉,他对普通人的去留并没有太大的想法,他担忧的只是安全区里的存粮情况。如果普通人也能出去找物资,他们的压力就会稍稍轻一些。不过……这公平二字,却是有待商榷的。

异能者出城尚且会遇到危险,更何况是普通人?他们普遍战斗力不足,冒的风险也大,所谓的“公平”其实只是讽刺罢了。

宋泽林的方法不见得上等,却也可以。

这种情况下,前来投奔的普通人就要掂量一下了,那些好吃懒做,只想在安全区里混吃等死的人,更是该腾出地方给更有用的人住。

宋泽林的这项提议出来后,所有人都不再争吵。

金北国笑了笑:“宋将军说得不错,这件事就劳烦宋将军通知给公众了。”

宋泽林扫了他一眼,直接拒绝:“我的行程已经满了。”

这个消息总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宋泽林虽然有信心能安抚下来,但……他为什么要帮这群人花费功夫呢?

更何况,他确实是要出城了……最近好几个扩容区都出现了丧尸,导致前期的建设功亏一篑,他得去看看,看有没有能补救的地方。

他拍了拍金北国宽厚的肩膀,嘴角扯起一丝冷硬的弧度,然后丢下众人离开了。

凌老一锤定音:“那就小金去办吧!”

金北国依然维持着笑容,没有拒绝,只是眼底浮现了暗芒。

“进入安全区,所有人都要出城搜集物资、清理丧尸。”

守在安全区的军人再一次跟人强调了这点。

许明深把着方向盘,等待前面的车辆进入B市。

林小富正在翻阅手里的册子,这是当初吴莎交给他的吴玉树随笔,身为高级力量系异能者,他写的随笔总会有启发人的地方。林小富当初还没来得及翻看,就遇上了卫东等人,所有家当都被迫上缴,其中也包括了这本随笔。

卫东又将它赠送给了同样是力量系异能者的易玲……就在分别当日,易玲又将这本随笔交还给了林小富。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都在研究这本随笔。

林小富低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本子,忽然手上一空,东西被抽走了。

许明深将本子合上,放到了自己身边,说:“在车上不要长时间的看东西。”

这一路,林小富捧着随笔根本就没放下来过,也不再缠着他唧唧喳喳,导致现在,他的心情有点糟。

林小富抬起头,张嘴打了一个哈欠。

“太难懂了,看的好困。”

所以捧着书苦思冥想了一路,其实是在打瞌睡走神吗?

许明深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说:“我们到了。”

他们的前方还有两辆车,现在正排队等待进入安全区。安全区的入口是一条类似于隧道的入口,隧道外的守卫身穿军服,正在接待新一批逃难者。

很快,前面的两辆车都驶入进去,轮到许明深和林小富。

B市的盘查比当初千和镇更加严格和完善,核对资料的时候,他们发现工作人员用的竟然是电脑,而且还能联网!不过,检查是否感染的工具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是浴缸一样的造型,林小富往里躺了一会儿,得出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结论。

许明深在旁边看着,发现林小富躺在里面的时候,身边的白色光点异常活跃。于是在轮到他的时候,他同样调动起白色的光点。最后得出了一个力量系的结论。

看来这个仪器挺笨的,完全是根据哪个元素最为活跃,来判定里面的人是哪个系的异能者。碰上像他这样异能特殊,可以调动元素的人,仪器并不能探测出什么。

经过一套繁复的流程,他们获得了一条手环,里面能够查看个人信息,包括异能情况,作为在这里的通行证明。等到真正进入安全区内部的时候,他们大概花了近一个小时。

从一开始的飞机直达,到自驾前往,再到中途被劫,这一路走来,可谓是多灾多难。如今真的身处B市,心情反而冷静下来。

这里分外城和内城,逃难者都会被安置在外城的居民楼中;而内城里,住着的都是领导人员。内外城之间倒是没有设立门槛,外城的人可以去内城,内城的人也可以去外城,只是会在关卡口进行一道严格的检查。

“接下来,我们要去办公大楼领取三天的免费食物,之后就不会有免费食物发放了,在此期间最好尽早组好小队,做好登记,方便出城做任务。”

林小富一边翻看着工作人员给他的《B市安全区入住须知》,一边将需要记住的重要事情塞入脑海。

除了入住须知外,他们还拿到了一张简易地图,林小富正对照着地图寻找前往办大楼的路线,就听到前面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抬起头,看到前面路口处有许多人蹲坐在地上四处张望,其中几个注意到林小富后,双眼发光,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你好,需要带路吗?只要一包饼干。”

“我可以陪你们办好所有手续,给点米面就行。”

……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起自己。

许明深:“我们不需要带路。”

闻言,这些人脸色一变,纷纷露出没意思的神情,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有一个瘦小的男人却没有散去,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后的背包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我……我,给我点吃的吧,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可以问我。”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