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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这游戏+番外——知己的花衣裳

文案:

“离婚吗?”张黎紧蹙着眉头点了一颗烟,在没开灯的房间划开一道火光,照亮了这冷峻面容上的一道疤。

这已是他连续抽的第十五根。

沈遇沉默了有一刻钟,五官精致的脸上神情微凛,缓缓吐出两个字:“离吧。”

******

沈遇,百年难得一见的帅哥&某二本大学日语老师&某咖啡厅老板&追求者无数。

张黎,警察&型男&制服诱惑&额头上有疤。

自沈遇做了咖啡店老板,追求者中涌现了一波又一波的年轻男女学生,张黎缺乏安全感,让沈遇关店,沈遇不同意,为此争吵不断,甚至影响到了性生活的和谐。

张黎:要么关店,要么离婚。

******

三个月后。

张黎误会沈遇在跟别人约会。

沈遇:“我没在考虑别人,我心里一直有谁你知道。”

沈遇在医院撞见张黎和女护士眉目传情(假的)。

张黎:“你再不再找我不管,但我除了你绝对不会跟别人好。”

其他人:何必呢?

离婚后谁也忘不了对方,只因这场离婚,本就是个游戏。

甜文,He。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主角:张黎,沈遇 ┃ 配角:张烨,苏暖青,孙嘉茜

第1章

“离婚吗?”张黎紧蹙着眉头点了一颗烟,在没开灯的房间划开一道火光,照亮了这冷峻面容上的一道疤。

这已是他连续抽的第十五根。

沈遇沉默了有一刻钟,五官精致的脸上神情微凛,缓缓吐出两个字:“离吧。”

“嗯。”

火光灭了。

张黎在沈遇的注视下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他说:“我搬到我弟弟那住,房子给你。”

这房子买的时候双方都出了钱,婚后也是共同还贷款,沈遇不同意,说:“还是留给你吧,我可以搬到教师宿舍。”

张黎把房产证拿出来给他看:“我早就把我的名字撤掉了,房子现在只属于你,你给我也没用。”

非要在离婚前还这么浪漫一把,沈遇冷笑一声:“好吧,相应的钱我会打到你账上。”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站在马路边谁也不肯先迈步,也谁都没说话。

张黎又沉默地抽起烟来。

半响,沈遇开口:“以后我不看着你了,你自己管着点自己,烟别抽这么凶。”

张黎说:“知道了,以后我不看着你了,你也自己管着点自己,那么多小屁孩追你,可别把持不住,要找就找个成熟点的。”

沈遇叹了口气:“我他妈要是想找早他妈把你踹了。”

张黎自嘲地哼笑两声,有点窝火:“那现在不正好吗?我给你腾地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两个人说话总是说崩就崩,沈遇满脸无奈:“那我走了,一会还得去学校上课。”

“嗯。”张黎低着头,直到沈遇走远了才抬头看一眼他的背影,抹掉眼角的一滴泪。

天阴了。

******

三个月后。

沈遇姑姑家的儿子苏暖青来咖啡店找沈老板,他急匆匆地进门,径直闯入后厨,对正在做蛋糕的沈遇说:“哥,车借我开两天。”

沈遇插上“生日快乐”巧克力片做收尾,对身边的店员说:“冷藏吧。”

洗了手,沈遇把车钥匙找出来,一脸严肃地问:“你家离学校不到五公里,学校离我这儿不到两公里,蹬个自行车就到了,要车做什么?”

“哦。”苏暖青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气还没喘匀就说:“烨哥他爸做手术了,黎哥在出外勤,阿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跟烨哥倒班陪护,有个车不是方便点吗?反正你整天住教师宿舍,也不怎么回家。”

说来还真巧,张烨是张黎的亲弟弟,就在张黎和沈遇吵得不可开交那阵子,张烨和苏暖青勾搭上了,这边离婚,那边就恋爱,无缝衔接。

“爸做手术了?什么手术?严重吗?”沈遇一听也跟着着急起来。

“咳咳。”苏暖青刻意咳了两声,“哥,你这都离婚了,还叫爸啊?”

“叫啊,我又没爸,叫叫怎么了。”沈遇拍了苏暖青脑门一下,“快说,什么手术?”

“肠梗阻。”苏暖青说,“切下来一段小肠,现在每天躺着输液呢,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切下来一段小肠?那不是一段时间都吃不了东西?”沈遇面露担忧之色,“爸都这么大岁数了……”

“行了,你别在这儿爸爸的了,要离婚那会儿怎么都劝不住你。”苏暖青催促,“钥匙你给不给?我急着买饭去医院呢。”

“给你!”沈遇把钥匙塞到苏暖青手里,又去厨房拿了三盒牛肉饭。

厨师说:“这是准备外送的,外卖小哥等着呢!”

沈遇难得地拿出老板的魄力:“你再做!”

苏暖青提着三盒牛肉饭,又接过两杯咖啡,一杯红枣茶,两只手已经满满当当,但是似乎还没完。

“等一下,”沈遇从钱包里掏出一沓人民币装到苏暖青钱包里:“我的一点心意,给二老买些水果,再看看有什么缺的……”

苏暖青看着他哥忙活来忙活去,不由得笑了出来:“哥……你这是何必呢,要不你跟我一块去?”

“今天就先不了……”沈遇皱了皱眉犹豫道:“你先去看看,需要帮忙的话叫我。”

“得嘞,那我走了。”苏暖青小声说,“我黎哥真是没白疼你。”

沈遇推了下人:“快走吧,别跟我贫了。”

******

张黎去邻城抓捕电诈团伙,已经去了五天,什么时候能收工是个未知数,这几天他给张老打了两个电话,都是张母接的,不由得心生疑惑。

但是问张烨,张烨说爸好着呢,天天下楼遛弯跟人下象棋,张母也说老头子忙着社区乐团排练,没工夫跟你闲扯。

这是张黎打的第三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爸。”

没有回应。

张黎不由得紧张起来,又叫了声:“爸,在听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爸在睡觉。”

张黎擎着手机半响说不出话来,左手还夹着烟,烟灰落了一地。

“爸做手术了,张烨和妈都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想,也瞒不了你太久……你放心,我在这儿照顾着呢,手术很成功,过两天就能吃东西了。”沈遇在窗边压低着声音说。

“辛苦你了,我明天就回去。”张黎沉声说。

“你忙你的,我在这儿你放心。”

“嗯。”

张黎确实是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下了火车直奔医院。沈遇在病房守了一晚上,一早,张母来换班,沈遇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张黎。

“麻烦你了。”张黎一脸的倦容。

这份生疏让沈遇的心抽地疼了一下,但还是笑了笑说:“有什么好客气的,张烨有团要带走不开,暖青期末忙着复习,再说他笨手笨脚的,刚好我有空,就过来帮个忙。”

“谢谢。”

******

沈遇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咖啡店,吧台的实习生小姑娘孙嘉茜迎上来汇报:“沈老板,那个富二代又送花来了,你看是放门口,还是拆开剪枝摆到每个桌上?”

“扔了。”沈遇说。

“好的。”孙嘉茜又说,“商学院有个辩论会要我们做茶歇赞助,接吗?”

“最近太忙,不接。”沈遇给自己系上围裙,准备做蛋糕。

“好的。”

孙嘉茜这才觉察到老板的情绪不对,立刻给做了杯咖啡送过来:“老板,咖啡。”

沈遇喝了一口,“你想甜死我?”

孙嘉茜:“……”

沈遇发了一通无名火也知道自己过分了,立刻软下来给小姑娘道歉:“不好意思啊,起床气有点严重。”

“啊……没事的,老板那我先去忙了。”孙嘉茜不再自讨没趣,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孙嘉茜跑远后沈遇还是阴着脸,特别像窗外这乌云密布的天气。

他心想,够可以的啊!三个月没见,就这么生疏客气的说两句“麻烦你了”“谢谢”,一句别的话都不问?

******

这边沈遇一肚子气,那边张黎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他进病房了解了情况,跟张母说了两句话,就一脸阴沉地去走廊给张烨打电话,张嘴就训人:“你小子是胆儿肥了敢让你嫂子来医院这种地方,我们都离了你能不能少给他找事儿?”

张烨正在欧洲带团旅游,此关键时刻去忙工作了本是一肚子心虚,但面对这样的责备,他却突然底气十足,只因为抓住了一个简单的语病:“都离婚了,还你嫂子呢?我跟小青好了,他现在是我哥,跟你一样是我哥,去你的嫂子吧。”

张黎被这话戳得心脏一个窟窿,站在走廊尽头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说话。

张烨知道自己嘴欠,自己图一时爽快,他哥指不定怎么难受呢,连忙认错:“哥,这次是我第一次带欧洲团,对我来说特别重要,家里我都跟小青嘱咐好了,他没课了可以来照顾,再说不是还有妈和嫂子吗?是嫂子让我放心出来带团,他说他帮忙盯着……”

张烨嘴甜,一口一个嫂子,但张黎不是小孩,情绪不可能一下子被抚平,仍旧带着怒气说:“那你有必要瞒着我吗?我可以回来的啊。”

张烨又委屈了,还不是不想让他分心影响出警任务,而且,他舍得他心爱的小孩儿去医院陪护,他哥的就不行?

他嫂子是什么天仙宝贝?!

“行了,你别说我了,爸这两天怎么样了?能吃东西了吗?”张烨语气也不再温和。

“还不行,医生说还得再等等。”张黎说。

******

两天后,张泉培终于有力气说话,医生也正式下通知可以开始吃流食。

张黎在病床边喂饭,张泉培的嘴却那叫一个不消停。

“小遇这孩子是真不错,在这儿陪了两晚,就整整两晚没合眼,我一睁眼,他就腾地一下站起来,问我哪儿不舒服,是不是要喝水。”

“给我擦身上,给我洗脚,还给我接尿,如此这般,有的亲生儿子都未必做得到。”

说完,张泉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信封递给张黎,“这是小遇留下的,你帮我还给他,之前他托小青捎来的两千,我就收了,这些你务必帮我还给他。”

张黎捏了一下厚度,大概有三万的样子,不由得自己也吃了一惊。

张黎知道这是父亲想办法给他制造复合机会,但他就是嘴硬:“他给您的,您自己还呗。”

“过来。”张泉培把饭盒推到一边,对张黎勾了勾手指头。

“您吃饱了?”张黎把饭盒收到桌子上,听话地探身过去,以为他父亲要嘱咐什么。

张泉培却重重地拧了张黎耳根一下,说:“你小子就嘴硬吧,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赌气,非要小遇把店关了,不关就离婚,你自己有多放不下以为我不知道?”

“疼,爸,您轻点。”张黎求饶,心想他爸下手可真够重的,只怕耳根被拧出豁口来了。

“追他的人是多,但那孩子我信得过。”张泉培接着说,“你可得把人给我盯紧了,这辈子我只认他这一个儿媳妇,别人我可不要。”

“我也没想娶别人。”张黎忿忿地说。

第2章

张泉培出院后的某一天,张黎下了班直接去了“岛”咖啡厅,穿着警服。

刚一进门,孙嘉茜和旁边做咖啡的柳时幻就瞪直了眼睛,老板娘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了。

“黎哥。”孙嘉茜热情地打招呼,“沈哥上课去了,不在店里,先给您来杯柠檬茶?”

张黎点点头,拿出手机欲扫码支付。

“哎,别!”孙嘉茜用手把二维码捂的死死的,“这可不行,让您付钱我这是找骂呢,沈哥别再回头把我给炒了。”

张黎冷峻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不至于,一码归一码。”

“几码归几码都不行,”孙嘉茜坚持,“要不这杯算我请,不会错账的。黎哥您找地儿坐,一会我给您送去。”

小姑娘口齿伶俐气势强硬,张黎拿她没办法,便找个位置坐下了。

柳时幻凑过来八卦:“哎,老板娘来的这点儿可真是时候,那富二代刚走,要是撞见了,真不知道会怎样……”

“撞见了那富二代就自求多福呗,黎哥可是练过的,多帅啊!”孙嘉茜有点制服控,今天张黎穿着一身警服,身板挺得老直,一八零的身高看上去像两米二。

面相看上去有一点凶,有一点冷酷,但他一说起话来,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仿佛看到了修罗最温柔的一面。

尤其是对沈遇说话的时候,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帅吗?”柳时幻不以为然,“论长相比不上那富二代吧。”

“我呸!”孙嘉茜抱不平,“那细皮嫩肉的比老板还娇气呢,老板要是看上他真是见鬼了呢。”

“我看不一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板和老板娘已经离婚了,为什么不能开启新生活?”柳时幻也觉得自己说得在理。

“那你就等着瞧吧。”孙嘉茜白她一眼。

两个小姑娘的八卦闲聊一字一句都进到了听力敏锐的张警官耳朵里,柠檬茶的味道也变得越发的酸。

过了一会儿,沈遇上完课回来了,进门的一瞬间正对上张黎直勾勾的眼神,不由得身形一晃,他佯装无所谓地绕进柜台里拿了一块红丝绒蛋糕,在张黎对面坐下。

“来找我的吗?”沈遇问。

“嗯。”张黎点点头,表情有点拘谨,似是觉得这里不太方便说话,但又不好意思提议换别的地方。

还是沈遇更大方一些,他把蛋糕推过去说:“吃两口蛋糕去我学校里走走吧?”

行至一处隐蔽的地方,张黎把装着钱的信封交还给沈遇:“爸让我给你的,他说太多了。”

沈遇顿时感觉指尖冰凉,他还以为张黎找他是有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还钱,这是要彻底划清界线吗?

“哪儿多了?我还嫌给的少呢,爸做一个手术得十多万吧?我就拿个三万聊表心意,你就代爸收下吧。”沈遇把钱推了回去。

张黎被他这几声爸叫得骨头都软了,但毕竟是离婚了,还收对方这么多钱算怎么回事,只好咬着牙说道:“表心意你之前不是让小青捎了两千吗?这些你一定得拿着,我们都……”

说到这儿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们都离婚了。

“我们都离婚了。”沈遇代他说出来,“离婚了就不能做朋友吗,就不是亲人了吗?”

张黎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小肚鸡肠,恩怨分明,一副离了婚就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而沈遇比他坦荡得多,但可能越坦荡就越证明着放下了,反倒他斤斤计较,是丁点儿都没放下。

******

对于沈遇的众多追求者,孙嘉茜一直是站在张黎这边的。她加了张黎的微信,时不时就通风报信。

这天张黎在办公室里翻案宗,收到孙嘉茜发的图片,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年纪能比他小好几岁的公子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孙嘉茜打字:黎哥你快看你情敌!每天来店里送花,雷打不动,以前都是六十六朵,今天送了九十九朵。

见张黎没回,孙嘉茜继续道:不过老板依旧是不搭理他,给杯果汁爱坐多久坐多久,走了也不打招呼,花要么废物利用要么扔掉。

少顷,孙嘉茜又发来一张图片,附言:沈哥在做咖啡,你情敌在一旁深情凝望。

张黎低骂了几句,回道:纨绔子弟的深情值几个钱。

深情?谁能比得上他啊。

老板娘就是自信,孙嘉茜在心里狂竖大拇指,有这气势,老板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的,迟早还是他的。

孙嘉茜又发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照片过去,张黎浮光掠影般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不看了,赌气。

这边小孙妹子发信息发得风生水起,沈老板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察觉,最后沈遇走过去在她耳边咳了一下,佯装严厉:“工作时间,少聊天。”

孙嘉茜一时回不过神来,手指还在啪啪啪地按虚拟键盘,整个手机画面被沈遇尽收眼底。

“合着我身边养了一个间谍。”沈遇啧啧舌,却看不出不满的情绪。

“啊……老板。”孙嘉茜盯一眼自己手机,有些惊慌,那上边是自己刚发出去的:

——黎哥你想不想看沈哥的近照?

屏幕灭了,孙嘉茜也如蒙大赦一般把手机放到吧台桌面上,热情招呼客人。

“叮”的一声,有信息进来,沈遇比她耳朵还好使,比她眼睛还快,盯着手机屏幕命令:“把手机打开。”

孙嘉茜依言照做,沈遇在做咖啡手抽不开,她就特别会来事儿地把手机举到老板眼前,让老板看清楚前夫的回复:

——想看。

沈遇盯着屏幕忘记了眨眼,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几秒钟之后勾唇轻笑,摆了一个撩人的姿势,对孙嘉茜说:“拍吧。”

“好嘞!”孙嘉茜按住快门不撒手,刷刷刷一会儿的功夫几百张拍完。

沈遇把手里的咖啡做完,擦了擦手,解开衣领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莹润的肌肤,微仰着头,下巴绷紧,又顺了顺刘海,对她说:“再拍几张。”

“沈哥你真性感,”孙嘉茜一边拍一边感叹:“黎哥看到了估计得喷鼻血。”

“我看看。”沈遇亲自挑选了几张发过去,准备去上课,临走前对孙嘉茜说,“有回复了截图给我。”

“好的,老板!”

正在上课的沈遇见手机闪了一下,便让学生们自行朗读,点开消息看到孙嘉茜发来的截图,嘴角渐渐上扬卷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张黎:你拍这照片的时候那家伙不在吧?

孙嘉茜:不在,放心吧,他呆一会没意思就走了

孙嘉茜:沈哥美吧?

张黎:美

孙嘉茜:你流鼻血了吗?

张黎:流了

孙嘉茜:真的???

张黎:一张图片(渗了血的纸巾)。

孙嘉茜:我操黎哥你真流鼻血了?沈哥的魅力真是大啊……

张黎:帮我盯紧点儿,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孙嘉茜:有什么好处?

张黎:警队来了个年轻又标致的小孩儿,哪天介绍你俩一起吃饭

孙嘉茜:谢谢黎哥,保证完成任务!

……

这边张黎仰着头扯了两张纸随便擦了擦,对桌胡骁都惊呆了,“中暑了?”

“没事儿,一会就好。”张黎说,他这鼻血来得突然,手机里是点开的大图,还没来得及保存。

图片里沈遇嘴唇微张,隐约能看到颤动的舌尖,媚眼低垂,浓密乌黑的睫毛闪着金光,两根手指搭到了敞开的锁骨处。

特别的勾人。

之前每次沈遇想要就会在床上光着身子摆这个姿势,张黎就一秒钟都把持不住,扑过去把人操翻。

胡骁一眼就看到了,笑他没出息:“我当怎么了呢,看前夫照片也能看出鼻血来,您真是个神人。”

张黎是没出息,也是个神人,他不止流鼻血了,还可耻地硬了。

但他没人可操,只能流着鼻血,望着胡骁一脸的凹凸不平和讥讽,肖想着沈遇的销魂姿态低吟娇喘,打手枪。

“我先出去抽根烟?”胡骁问。

“快滚。”张黎说。

******

小苏同学终于结束了万恶的期末考试,张烨也从欧洲带团回来了,但自从张黎搬到张烨那儿住,他们俩的亲热就成了问题。

只能挑张黎不在家的时候,或者关着门不出声。

好在张黎经常值班,大部分时间都在警局度过。

这天天阴了一整天,天气预报说晚间会下大雨,张黎没在警局守着,早早地回了家。

苏暖青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刚战斗完,张烨慌忙地打扫战场,一脸的不快:“哥,你怎么回来了?”

嫌他回来的不是时候,张黎心里不是滋味:“耽误你们办事儿了?”

“嗯……”张烨哼唧了一声。

苏暖青赶紧眼神制止,现在张黎可是饥渴老男人一枚,又一身硬功夫,惹不得,更可况他揍人从来不手软。

“黎哥你回来了,烨哥刚才还说呢,要是下雨了就去接你,”苏暖青笑着跟张黎打招呼,“我得走了,晚上去我哥那儿,打雷的话他一个人害怕。”

后面这个我哥指的是沈遇谁都听得出来。

张黎听出他是故意的了,这两个小崽子没一个好东西,一个要赶他走,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抓起衣服苏暖青就准备跑,张黎却把他给拦住:“等一下。”

“嗯?”

“再给他揉揉背,天气潮他容易背疼。”张黎说。

第3章

苏暖青下了保证书,到了沈遇那儿就不由分说地把人往床上推,“趴下,我给你揉背。”

沈遇还以为是他弟弟贴心,全身无力地陷进床垫子里:“快给我揉揉,难受死了。”

“其实吧,是黎哥嘱咐我帮你揉的,要不我这粗心大意的哪能记得住这个。”苏暖青一边揉一边说。

他没经验,下手没轻没重,轻的时候没感觉,重的时候疼得沈遇叫出了声。

“不好意思啊,哥,”苏暖青嘿嘿一笑,“我这手法是不是跟黎哥差很多?”

沈遇不叫唤了。

过了一会儿,沈遇问:“他还在小烨家住呢?”

“嗯,整个人特别没精神,跟魂游似的,好像还没走出离婚阴影。”苏暖青添油加醋。

张黎喜欢健身,家里边专门有个小房间是给他健身用的,里面都是各种健身器材,沈遇想着把东西搬过去也不可能,就从网上下单买了一些简单的家用健身器材,直接寄到张烨家。

“我下单给他买了点儿健身的东西,回头你跟小烨说给腾个地儿。”沈遇嘱咐道。

“恐怕不太行,他那儿寸土寸金的,连黎哥的房间都是硬挤出来的。”苏暖青也有些为难。

“那你就再让他挤挤,他不宝贝你吗?你说话也不好使?”

“好使不也得分啥事吗?我自己的事儿那当然好使,现在是你的事儿黎哥的事儿,他别再误会我对黎哥有意思。”

“你敢?”沈遇蹭地起身怒瞪着他。

“不敢,哥,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我要敢是对黎哥有意思你们仨得一块打我,我这小身板哪受得住啊,黎哥两个手指头就够我受的了……”

操,又说错话了,苏暖青对上魔鬼的眼神,落荒而逃。

******

沈遇买的一大堆零零碎碎空降张烨家,把张烨愁得不轻。

他的房子是地处三环的小二居室,两个卧室和客厅都不大,他一个人住还好,招待点狐朋狗友倒也还算宽敞,但张黎搬过来以后,便觉得哪哪都挪不开脚。

张烨倒不是真嫌弃他哥,只是他知道张黎和沈遇的感情,钢铸的铁打的一样,在所有人看来,他们的离婚都像是赌气闹着玩的一场游戏,就等着对方先低头认输。

而张黎的脾气又不是一般的倔,虽然长得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沈遇美得像个天仙,但在他们的相处中,还是沈遇迁就忍让多一些。

自从他们离婚的消息逐渐散布开来,沈遇追求者的数量野蛮生长,且种类齐全,囊括各路才子佳人、英雄好汉:高颜值的、多金的、年轻有为的……

偏偏张黎沉稳异常,自信满满,好像谁都抢不走人,又或者抢走了也无所谓。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张烨都替他哥着急。

沈遇则没这般淡定孤傲,悉心照顾爸妈不说,还贴心买健身器材,对追求者视若无睹,一副准备在前夫这个树上吊死的决绝架势。

张烨又替他嫂子不值。

两股情绪拧巴着,张烨一个没忍住,跟张黎吵了起来。

“哥我说你住够没有啊,自己家的大房子不住,非得跑我这儿凑热闹,又搞这么一大堆破铜烂铁在这儿占地方……”

张黎咧嘴一笑,不以为然:“你高不高兴我都住在这儿,那房子给你嫂子了,再说你这房子的首付,我也付了不少……”

张烨自小学习就不好,只有英语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导游这个工作还是沈遇托关系找的。

这个房子的首付张黎夫夫确实支援了不少,张烨一时理亏没底气,只好又揪着旧毛病不放:“我说你还没死心呢?还在这儿嫂子嫂子的,你再这么不积极,我嫂子都快给我找嫂子了!”

“什么意思?”张黎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像把刀子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张烨就是随口一说,想气气张黎,没想到还颇有成效,就继续编了下去:“你还不知道呢吧?小青跟我说的,我嫂子已经开始跟人约会了,至于约会那对象呢,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还比你脾气好,总之样样比你强,唯一不如你的可能是没你能打,但人家可以雇人啊,估计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了,到时候你就咬着被角哭去吧你……”

张烨说得栩栩如生,气势颇足,一开始张黎以为他弟在逗他,听到后来竟真的信以为真。

张黎心急语塞,眉头紧蹙,双目失神。他心气高傲成性,很少显现这样的神色。

张烨接着语出惊人:“你也不照镜子看看,就你额头上这块疤,吓都能把人吓死,嫂子忍了你这么多年我也是佩服,要是我看着它我都硬不起来,这么好的一个人你不牢牢抓住了,非要离什么狗屁的婚,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脑子勾了欠了,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呢,以后有你后悔的!”

“闭嘴!”张黎爆吼一声,连胸腔也跟着剧烈颤动。

紧接着啪的一声,张烨被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道很足,张烨顿感剧痛,疼得说不出话来。但到底是亲兄弟,还是脚下留情了的。

说起话来张烨嘴上没把门的,但张黎动起手来就能让他立马歇菜。

张黎摔门走了。

张烨给苏暖青打电话,先是对小男朋友鬼哭狼嚎了一番求安慰,接着把张黎唾骂了一顿解气,到最后还是操心起他哥的终身大事:“你也在嫂子那儿敲敲边鼓,想办法让我哥回家住吧。”

这样哥哥嫂嫂一个屋檐下住着,更容易旧情复燃,而他和小苏同学忘情起来也能更快活些。

两全其美。

张烨家离沈遇的咖啡厅大概三公里路程,张黎“离家出走”以后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这几天雨水密集,天说变就变,一时间冷风骤起,雨水瓢泼而至,他一身短裤短袖,没带任何雨具,几秒钟的功夫就被浇成了落汤狗。

眼看还有几步路就到“岛”咖啡厅,耳边闪过张烨的不择之言,张黎猛地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可能是天公不作美的缘故,店里寂寥无人,只有沈遇和两个小店员在玩斗地主。

“沈哥该你出牌了,管不上我可跑了。”孙嘉茜说。

沈遇两指捏着大小王,听到风铃声猛然抬头,把牌扔到一边直冲门口。

“黎哥,我拿毛巾给你,”孙嘉茜也立即收了牌,对柳时幻说:“你快做杯姜茶。”

柳时幻慢吞吞的起身,沈遇面色不悦地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沈遇平日里和和气气温润如玉的一个人,很少用这个语气跟店员说话,尤其是对两个年纪轻轻小姑娘,更是下不去嘴。

但一跟张黎沾上边,就全然忘记了形象。

柳时幻纳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张黎哪儿好,不知道老板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孙嘉茜找条干净的毛巾找得像蜗牛一样慢,沈遇等不及直接把针织外套脱了下来,去擦张黎脑袋上的雨水。

张黎用手挡着,身子向后躲,似是不太愿意,见沈遇动作定住才开口:“衣服你穿着,别着凉,不用管我。”

沈遇不听,非要给擦,直到孙嘉茜把毛巾送来,沈遇又接着给擦全身,真真是都擦干了才放心地坐下。

柳时幻把姜茶做好了拿过来,她心里看不上,但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脸上堆着没感情的笑说:“喝杯姜茶暖暖身子把,黎哥。”

沈遇不放心,拿过姜茶尝一口便直接倒扔了,横了柳时幻一眼,“一点不热,我重新做。”

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一会儿便风停雨歇,两个小姑娘收拾好东西跟店长打招呼:“沈哥那我们先回宿舍了,明天见!”

沈遇忙着做姜茶,对她们笑一下就当说再见了,他端着姜茶在张黎身边坐下,温柔地道:“挺热的,喝吧。”

张黎在沈遇的注视下喝了一大口,霎时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华灯初上的夜晚,喧嚣的雨水遁去,咖啡店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黎问:“我是不是影响你做生意了?”

沈遇趴在桌子上看他:“影响个屁。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浇成这样。”

张黎又喝了一口姜茶说:“我跟张烨吵了几句,出来走走就走到你这儿来了。”

“吵架?你们几岁啊,还吵架。”沈遇觉得好笑,不过也确实符合这哥俩的性格,一个说话不过脑子,一个脾气急。

张黎这脾气也就他能治。

“他说,你最近跟人约会呢,骂我穷嘚瑟。”张黎说。

沈遇笑笑,还是趴在桌子上看人:“是呀,我现在就跟人约会呢。”

一张方桌,沈遇坐在张黎右边,正好能看到他额头上的疤痕,自眉心上方两厘米沿着眉毛滑至太阳穴。

沈遇望着那疤痕的眼神就跟欣赏什么尤物似的,让张黎有点不好意思。

脑子里嗡地闪过张烨说得那些浑话,张黎伸手把伤疤盖住了说:“别看了,这么丑的疤有什么好看的。”

“谁敢说丑,”沈遇不高兴了,“是张烨那小子吗,看我不抽死他!那是你为了我才受的伤,我就觉得特帅。”

张黎的手不仅没拿开,反而盖得更多,牢牢地挡住了沈遇的视线。

沈遇更加不悦,伸手去打张黎的手,怒气冲冲地:“至于嘛,看看都不行?”

“别看了。”张黎仍是不为所动,沈遇那点小劲儿使在他身上跟小雨点儿似的,一点效果都没。

“我偏看,”沈遇兀地撒起娇来,两个爪子齐上阵去扒张黎的手臂,到最后还用上了牙齿,在健硕有力的胳膊上重重咬了一口。

第4章

张黎格斗功夫了得,对待旁人一招制敌,毫不手软,但一身功夫在沈遇面前却使不上一星半点,从前在家里,只有沈遇追着他打的份儿,他从来不动沈遇一个指头。

别说沈遇只咬了他一口,就是咬了十口他也能就这么受着没有一丁点儿反抗。

张黎还是任性地紧捂着这道疤痕,但是当沈遇变换手法在咬痕处轻轻一舔,他便再也无法矜持,不再遮挡了。

既然沈遇要看,张黎就索性让他看,离婚之前沈遇也经常这样,什么都不做光是看张黎就能看很久,也不觉得腻,连张黎自己都纳闷。

纳闷之余还有一种别样的幸福感,老子的媳妇,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他,但是他只稀罕老子一个!

但是这一次,沈遇依然是同样的眼神望着他,张黎却不再有往日的感觉,张烨的话依稀在耳边响起,沈遇开始跟别人约会了,那是不是再看到这道疤也会心生厌恶,觉得丑陋不堪?

思及此,张黎神色黯淡地开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你们是谁?什么哪一步?”沈遇不明所以,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拔高了声调问,“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黎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你想找别人的话,我就一个要求,得比我对你好,要不然我可是会让他吃枪子的。”

“我就日了……”

雨停了,沈遇的脸色却忽然变了天,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关门了,走吧。”沈遇关了电源在门口喊张黎,等张黎走过来又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你开车送我,我今天喝了两口红酒。”

雨后空气清新,晚风惬意,沈遇把车窗打开,胳膊搭上去,听着车轮溅起水花的声音,再看一眼身边的人,觉得十分美好。

如果,张黎不让他把咖啡店关了就更好了。

张黎连打了三个喷嚏,沈遇见状又连忙把车窗关上,不放心地问:“感冒了?”

“我很少感冒。”张黎说。

沈遇稍稍放了心,张黎确实很少感冒,一年之中最多犯几次胃病。

到了家门口,沈遇说:“家里厨房灯坏了,我买了新的,你上去帮我装一下?”

这一晚沈遇的表现已无需多加注解,看到张黎满身湿透时的焦急神色是装不出来的,趴在桌子上凝视张黎的赤裸眼神也是掩盖不了的,而装个灯,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谁还不会装个灯了,有必要麻烦警察叔叔吗?

灯换好后,沈遇又给张黎泡了杯姜茶,张黎在沈遇旁边坐下,有点不想走。

当然沈遇也不太想让他走,甚至为了把人留下,放低了姿态解释:“我没考虑别人,我心里一直有谁你知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等于是先低头示弱了,张黎就算再自卑再心胸狭窄也不能不有所触动,更何况这三个月来他也受尽了折磨,只见他把手里的茶杯砰地摔倒茶几上,一把把人搂到了自己怀里。

“小遇,把店关了吧,我真受不了。”张黎终于放柔了语调说。

“可是……”张黎的眼中闪过层层犹豫,明显的不愿意,但他也不愿意失去张黎,喃喃道:“我总得有点自己热爱的东西吧……”

“做个大学老师不是挺好的,”张黎说,“咖啡厅虽然开在学校附近,但接触的社会人也多,你也知道你……这个样子,容易有危险,上次要不是我到的及时,恐怕……”

“你放心好了!”沈遇从张黎的怀抱中挣脱开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别人碰我的!”

“什么死不死的,”张黎觉得好笑,“为了这个破咖啡厅你不要我了也不要命了是吗?”

沈遇据理力争:“我一周没几节课,我不想每天都重复一样的事情,一眼就望到人生尽头,接手这个店一开始是赔钱的,但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让它盈利了,而且越赚越多,我学做咖啡、蛋糕和西点,我想到得到肯定与赞美,那让我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无非是多了些人来骚扰我,我不理就是了……”

张黎的眉头越拧越紧,这番说辞他已经听过几百遍了,每一个观点都跟他的相悖,他也再次强调:“让生活有意义的事情有很多,一定要抛头露脸吗?你以为你得到那些肯定是因为你努力吗?还不是稀罕你这张脸,有什么可骄傲的,还无非是多了些人来骚扰,好一个无非啊,很享受是吧?”

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窗外又打起了雷。谁都不说话了。

如同离婚之前的每一次争吵,谁也不肯让步妥协,每一次都没有结果不欢而散,却又周而复始。

一开始,他们用做爱当做解决问题的方式,以为没有什么矛盾是做一次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次。

但久而久之,矛盾积蓄必将导致爆发。

那天张黎去接沈遇,店员都已经走了,只剩沈遇一个人在关店。张黎赶到的时候几个街头混混把沈遇堵在了墙角,张黎血冲破头皮把人往死里揍,然后就被警局处罚了。

虽然不严重,但经此一事,张黎和沈遇之间的隔阂又加深了一些。

张黎开始值夜班,沈遇开始泡在店里,甚至在教工宿舍申请了床位,两个人在家里的时间总是错开,各自忙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频繁联系。

一天,张黎在店里看到一对小情侣在角落的位置接吻,一下子有些眼热,不由得想起他跟张黎已经好些日子没亲热了,突然有点想。

他打电话问张黎晚上值班吗,张黎说刚抓了个逃犯,不值班回家住。沈遇也早早就回了家,认真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时张黎正在脱鞋。

没有从张黎的眼睛里寻到与他一样强烈的渴望,沈遇有些失望,但他不知道张黎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休息了。

“吃饭了吗?”沈遇眼神挑逗,“要不要下面给你吃?”

换做平时张黎休息好精力旺盛的时候一定直接扑过去吃“下面”了,但现在他精疲力竭,甚至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异常,回了句:“不吃,警局食堂吃过了。”

张黎现在只想洗个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所以当他用三分钟时间冲了个澡,躺到床上准备蒙头大睡时,沈遇一把掀开了被子,大吼:“张黎,我他妈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没看见啊?”

沈遇全身赤裸着,张黎定睛看了会儿那个挺立的东西,闻到沐浴液的淡淡清香,麻木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宝贝儿,”张黎的眼睛一下子着了火,“你想要就直说,我还能不满足你吗?”

这股火直冲胯下,张黎把人扑倒就准备开弓放箭。

但是箭在弦上,又没射出去。

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的反应脱离了大脑的支配。

“你……”沈遇惊慌而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这是第一次,张黎对着他硬不起来。

这对沈遇来说是莫大的羞辱与践踏,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他做,而他唯一愿意做这件事的对象,竟然对着他硬不起来?

无法接受。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张黎也放弃了进攻,在床上趴好对沈遇说:“要不你来,都一样。”

沈遇心灰意冷,穿上衣服就走了。而张黎也没立刻追出去哄,他的意识已经支配不了任何行动,上下眼皮连架都没打就沉沉睡去。

清醒之后张黎买了束花去咖啡店哄人,但他刚下车,就看见门口停了辆宾利,而玻璃门内,一个年轻的小男孩手捧着一大束玫瑰正跟沈遇说着什么。

张黎加快脚步准备冲进去把人给赶走,告诉他这是我的男人你滚远点。

但是他看到沈遇把花接过去交给店员,然后对这个送花的男孩儿笑了一下。

理论上讲他更应该冲进去,但是却掉头走了。

有店员看到张黎,问沈遇老板娘怎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沈遇心里咯噔一下,给张黎打电话问他在哪儿,张黎说在家,沈遇抓起钥匙就往家冲。

夜幕初降,张黎坐在沙发上抽烟,这已经是他连续抽的第十五根。

沈遇回去后被呛得猛一阵咳嗽,把窗户打开后在张黎身边坐下,沉默着一言不发,那些解释的话也全都咽了下去。

他们吵得很凶的时候张黎曾经放狠话给他,要么关店,要么离婚。

张黎是个矛盾体,有的时候很骄傲有时候很自卑,哪怕沈遇做得再周到,越来越多越优秀的追求者只会让他越发缺乏安全感。

这段时间他不断在做梦,不是沈遇被人欺负了,就是沈遇跟别人跑了,要不就是沈遇跟他提离婚,说受不了他的面目狰狞他的占有欲。

他想要结束这样的梦魇。

“离婚吗?”张黎紧蹙着眉头点了一颗烟,在没开灯的房间划开一道火光,照亮了这冷峻面容上的一道疤。

沈遇沉默了有一刻钟,五官精致的脸上神情微凛,缓缓吐出两个字:“离吧。”

第5章

一道电闪过,接着隆隆的雷声作响,一声重过一声,叫人胆战心惊。

又陷入僵局,张黎本来想走,但是看到沈遇突然缩成一团,就什么气都消了,紧紧把人给抱住。

“乖,不怕,我在呢。”张黎亲吻着沈遇的额头不断地说,语气极尽温柔。

沈遇从小就怕打雷,小的时候有天晚上,他和几个小朋友在外边玩,突然下起大雨大家纷纷往家跑,结果沈遇还没跑到家,天空中就闪过一道道白光,又落下一声声雷鸣,把小沈遇吓得一动不动,哇哇大哭,直到爸爸把他抱走。

从此每次打雷沈遇都怕,虽然现在不像从前那般胆小,那件事的阴影也逐渐缩小,但在张黎面前,沈遇总是喜欢示弱。

沈遇把脸埋在张黎紧实的胸膛里,双眼紧闭,抓着张黎还有些潮的衣服不松手,闻着他贪恋的味道,像个受伤的小鸟。

“别走……”沈遇低声说。

“不怕,不怕,宝贝儿,我陪你。”张黎轻轻拍了拍他。

把人抱到床上,张黎想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但沈遇就是死抓着他不放,仿佛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我不走,宝贝儿,睡吧。”张黎只好放弃洗澡的想法,就这么抱着沈遇,和他在电闪雷鸣中紧紧依偎。

第二天早上,张黎是被冻醒的,虽然还是夏天,但刮过风下过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冷空气分子在隐隐作祟。

而仅有的一条被子被沈遇紧紧裹着,张黎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只有手仍被沈遇死死攥着。

张黎怕沈遇睡不好没舍得动,直到沈遇慢慢睁开眼,他才又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沈遇被这个喷嚏彻底惊醒:“你怎么了?不会感冒了吧?”

“不可能的事。”张黎起身去卫生间了,摸一下自己额头,好像还真有点发烫。

张黎冲了一个热水澡终于觉得舒服了些,沈遇给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把他招呼道餐桌旁,微微笑了一下说:“来吃早餐吧。”

此情此景,张黎有一瞬间的飘忽晃神,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那时他们终于结束了异地恋,沈遇工作清闲,整颗心都扑在他上面,直到无意间接手了这家咖啡厅,日子是更充实了,距离也拉开了。

“你今天加班吗?”沈遇问。

“不加。”张黎说。

“那你准备做什么?要不要去看个电影?”沈遇问,他们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好好约会了。

“行。”张黎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觉得真可能是发烧了。

“那一会儿我先去店里瞅一眼,然后咱们去附近商场吃个饭,电影买下午的场吧?”沈遇跟张黎商量,怕张黎不愿意跟他去店里。

“没问题。”张黎说。

******

追沈遇的那个富二代是个大三的学生,叫钱静煜,修过沈遇的日语选修课。当时他请沈遇帮忙找了点资料,然后以感谢之名送了一大束玫瑰,后来就每天到店里打卡报到。

也没什么大的动作,就这么日以继夜地小火慢炖,没什么进展却坚持了好几个月,听上去有点不太符合富二代的画风。

张黎就跟沈遇提离婚那天在门外见过他一次背影,再就是从孙嘉茜每日汇报的照片中看到了,这次算是面对面的第一次见。

沈遇和张黎抵达“岛”咖啡厅是十一点多,钱静煜在他们之前五分钟到的,想着等一会要是没等到人就走,结果一转头,不仅他等的人来了,还带了点意外惊喜。

沈遇带上围裙洗好手去了工作台,张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不一会儿沈遇给送来一杯桂圆红枣茶,明显地忽视了钱静煜的存在。

张黎对钱静煜得意地挑眉一笑,钱静煜也回了他一个尴尬的微笑。

其实今天,钱静煜是带着任务来的,准备向前迈一步。只是不巧碰到前夫来砸场子,但是他也不想为此而改变计划,因为他觉得,前夫之所以成为前夫,总是有原因的。

钱静煜去吧台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移步到沈遇身前,问道:“沈老师,下午有空一起看场电影吗?IMax厅,我包了场,座椅都是升级的,贼带感。”

沈遇抬头看了张黎一眼,眼神绕过钱静煜直接回到了手中的咖啡上,拒绝道:“不好意思啊,下午没空。”

“那行,您先忙,我再找时间约您。”钱静煜依然对没抬头的沈遇笑了一下,不过转身就去了张黎那儿。

“嗨。情敌。”钱静煜欢快地叫了一声。

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动静很大,张黎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看对方笑得极青春洋溢,张黎也无奈地咧了下嘴角,心想这情敌还挺乐观。

“有话快说。”张黎说着又把头低下,他有点头晕,不想说话。

“我就是想问一下,”钱静煜趴到了桌子上,找了一个姿势打量张黎,“咱俩现在算是情敌吗?你跟沈老师你们……”

这个时候沈遇端着钱静煜刚才点的两杯咖啡过来了,钱静煜把其中一杯推到张黎面前,“请你喝。”

沈遇怕张黎反应过激逗留了一会儿,但是没有从张黎的眼神中看到太多凶意,又有点黯然神伤,心想他可真是贱。

张黎恨不得把他揣兜里不让别人看那股劲儿他不太消受得起,现在这股劲儿收敛了,他又心里不是滋味。

“谢谢。”张黎说,他难得对追沈遇的人这么客气,尤其铺这么大阵仗的。

见两个人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仿佛想单独交流,沈遇转身要走,刚迈出去一步,张黎却把他叫住了。

“沈老师,”张黎等沈遇转过头来才开始下面的话,他望着沈遇的眼睛,语速缓慢,字字清晰:“沈老师,下午有空一起看场电影吗?普通小厅,没包场,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座椅可能坏了,音响效果也不太好,有空吗?”

“有空。”沈遇扔下这两个字就走了。

瞬间,张黎的脸上换上了那种睥睨全世界的笑容,又一挑眉,对钱静煜说:“你说呢,情敌?”

不远处的孙嘉茜目睹了整个过程,目瞪口呆:“我黎哥太帅了……”

钱静煜的言行举止算是不那么让人讨厌的那一种,不然张黎早就已经拳脚伺候,他跟沈遇是离婚了,但平时眼不见心不烦,要是见着了,就见一个解决一个。

但这次张黎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对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浑身无力,四肢寒冷,真的发烧了。

“你挺逗的哥,”钱静煜输了阵并没有立刻走人,也似乎并不觉得丢人没面子,反而凑近了低声继续对张黎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蠢到跟沈老师离婚,无端给自己增加这么多竞争者,多危险呐。或许现在还是你胜算多一些,但我有资本,也有时间,我们就走走看。”

这种自信竟然蓦地把张黎震慑到了,但他头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组织不出什么语言来,只能扯着嘴角邪魅地一笑,说:“既然你知道我,想必有所了解,趁我还不想动手,请你走。”

识时务者为俊杰,钱静煜自知不是警察叔叔的对手,走了。

张黎抱着胳膊缩了缩,沈遇以为是空调温度太低,又调高了几度。

中午他们吃的烤肉自助,张黎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的,沈遇以为他还为刚才的事挂心,出言安抚道:“你就放心吧,我眼光高着呢,除了某人,别人谁也看不上。”

某人指的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电影院的温度极低,张黎刚坐下就觉得受不了,但这场电影是沈遇想看的,也是他当着钱静煜的面跟沈遇求来的,就是冻死也得奉陪到底,只能小声嘟囔一句:“这电影院怎么这么冷。”

沈遇穿了件运动薄外套,特意为抵抗电影院的低温准备的。平时张黎都不怕冷,就一件利索短袖,给他带衣服他都嫌麻烦,所以这次沈遇就也没多此一举。

沈遇把外套脱下来给张黎披上,张黎意外地没挣扎,沈遇还挺开心,心想这傻子终于不逞强了,全然没发现黑暗中他苍白的面色。

直到看完电影,张黎还是兴致不高,甚至看电影的时候还迷瞪了一会儿。沈遇没怪他也没多想,这种文艺片张黎一般都不太感兴趣。

从冰窖般的电影院出来,张黎觉得商场外扑面而来的热浪格外亲切。沈遇提议去广场上走一走,他想跟张黎再共处一会。

矛盾没有得到调和,估计张黎还是会去张烨那儿住,分别之后,不知道何时能再找个由头见面。

沈遇的要求张黎从来都是尽可能地满足,哪怕现在他顶着高烧,拖着虚弱无力的躯壳,还是尽量装出只是稍微有点困的样子,跟他在广场上溜达。

广场上人不多,除了大爷大妈们还有几对小情侣,热情又奔放,卿卿我我特别放得开。

沈遇是特别喜欢浪漫的,上大学时有一次张黎去找他,当时他刚参加完一个活动,穿着西装和皮鞋,皮鞋磨得他脚不舒服。

沈遇只是随口一说:“你能不能背我啊?”张黎就立刻把他鸵到背上,哼哧哼哧走了老远,沈遇叫他停下他也不停。

后来沈遇有事没事就让张黎背他,但一般都是在人少的时候,也不舍得让他多受累,两三步就下来。

张黎说:“你这么轻,我一点都不累,还能背你上楼呢。”

然后就真的背着沈遇上了几层楼,沈遇从他身上跳下来就是一顿狂亲,亲到两个人都窒息,沈遇问:“你怎么这么好啊,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张黎上的是军校,身体素质没得说,但背着六七十公斤的人上这么多层楼还是有点体力不支,加上沈遇刚亲完他,此刻喘得厉害,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呼着气说:“宝贝儿,你让我从这儿跳下去都行。”

回忆闪过,沈遇突然停下脚步对张黎说:“你有多久没背过我了?”

第6章

张黎蹲下去示意沈遇上来,他现在要背他。

但是沈遇身体的重量加上去,他一个趔趄差点没起来,沈遇说:“我开玩笑的,放我下来吧。”

张黎咬了咬牙:“没事儿,背你跑一圈。”

沈遇给张黎穿的外套带领子,张黎怕沈遇搂他脖子时觉出他体温不正常来,就把领子立起来了。沈遇想趁机摸摸张黎,但隔着衣服特别不自在,他说:“你不热啊,衣服还不脱。”

张黎说:“背完你再说。”

一圈下来,沈遇见张黎额头出汗伸手就要去擦,张黎躲了一下说:“我自己擦。”

“你是不是不舒服?”沈遇问。

“没啊,我好着呢,我高兴着呢。”张黎扶着路灯柱子咬着嘴唇说,他看沈遇的表情还是那么痴迷,但是是真的坚持不住了,要不是沈遇在他面前站着,他能立刻倒下去。

“我就不送你了,”张黎抬手蹭了一下额头的虚汗,“衣服我先穿着,洗好了给你送去。”

沈遇望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张黎上车之前都没看他一眼,还一直躲着他不让碰,脸色也不太好。

不会真的感冒发烧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沈遇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张黎贯会瞒他身体不舒服这种事儿,回咖啡店的路上沈遇给苏暖青去了电话,语气尽显焦急:“小青,你和张烨在一块吗?”

“哥,我刚跟同学踢完球,正要过去呢,怎么了?”苏暖青说。

“你黎哥好像不舒服,你帮我去看看,要是他真病了你可一定得告诉我。”沈遇嘱咐,“不然我饶不了你。”

张烨和苏暖青是在张烨家楼下碰到的张黎,他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直接晕倒了。

张烨和苏暖青把人送到医院,输上液之后张黎清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别告诉你嫂子,要是让他知道了我踢断你的腿。”

张烨噗嗤一下笑了:“歇歇吧哥哥,就你这病猫样还踢断我的腿呢,我踢断你的腿还差不多。”

苏暖青为难道:“黎哥,我哥也这么跟我说的,他说要是你生病了我不告诉他,绝不轻饶我。”

“那也不能说,你说了我就踢断小烨的腿,你看着办吧。”张黎威胁。

“不说,他不说,哥!”张烨捂着苏暖青的嘴打保证,“你放心他绝对心疼你弟弟,何况这关系着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呢……你就安心歇着,我俩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去哈。”

出了病房,苏暖青问:“真不说啊?可是我哥他真挺着急的……”

“说啊!”张烨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赶紧的啊,让嫂子过来咱俩好回家翻云覆雨啊,你摸摸,我都硬了。”

苏暖青撅着嘴骂他:“真不要脸啊,你哥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这么说合适吗?”

“又不是什么大病。”张烨没心没肺地,“再说不得给他俩制造独立空间吗?”

******

张烨这个人执念很重,比如不舒服或者生病,只要死不了就坚决瞒着沈遇。

他们两个是高中的时候在一起的,沈遇是个中规中矩的乖学生,而张黎就只爱打架,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保护沈遇。

考大学的时候没考到一起去,一次张黎胃溃疡住院了,沈遇逃了一周的课来照顾他,没日没夜地陪护,吃不好也睡不好,后来张黎终于出院了,沈遇却累病了。

自此之后张黎就再也没敢让沈遇知道他哪儿不舒服,大不了就是沈遇自己发现了把他骂一顿,也好过沈遇为他担心,他自己更心疼。

张烨说他跟苏暖青出去买饭,其实俩人根本没动地方,坐在病房外边咬耳朵说悄悄话呢。

苏暖青问:“要不我进去看看吧,万一黎哥想喝水什么的……”

张烨玩着小耳朵阻止他:“我都给他倒好了,他还有一只手能动呢,再说,你信不信,你哥十分钟之内准提着饭赶到。”

张烨一边感叹自己智勇双全,一边沉溺于迷之自信中无法自拔,全然忘了一件事情,他哥的青梅竹马许玥然就在这家医院做护士,好像还是呼吸科。

墨菲定律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张烨一拍脑门儿把这茬想起来并预感不妙的时候,许玥然在他面前站住了。

张烨先注意到了她胸前的姓名牌儿,然后许玥然把口罩摘了,露出美丽动人的面庞,淡妆,脸颊白里透粉,眼窝很深,鼻梁很挺,薄唇的形状如雕刻一般精致立体,有点像混血儿。

“张烨,你怎么在这儿?”许玥然问,“叔叔还是阿姨生病了?”

张烨这一刻智商又不够用了,呆呆地摇了摇头。

张烨这上蹿下跳的样子一看就不像是有病,他旁边的苏暖青也面色红润,满目春光,气色好得很。许玥然推断:“你哥病了?”

“嗯。”苏暖青不知道这位女护士的来历,只认为他们应该是认识,看张烨一脸懵逼就替他回答:“黎哥感冒发烧了,在里面输液呢。”

“他感冒了?小学的时候班里闹流感,全都感冒了就他没事儿。”许玥然也很吃惊,“我进去看看。”

“哎……”张烨的手僵在半空中,想把人拦住却顿感乏力。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许玥然不只是他哥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两小无猜。

他们是邻居,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有的时候许玥然的父母没时间,张泉培就一块送上学,接放学,或者张家父母忙不开身,许玥然的爸爸就带着三个孩子一块。

一起过过生日,一起去游乐场玩,彼此分享玩具,甚至还在一张床上睡过。

后来,进入初中青春期,许玥然开始喜欢张黎,而张烨又把许玥然奉为女神,整个初中三年他们仨就在这种混乱的三角关系中度过。

后来上了高中,张家和许家都搬家了,许玥然和张家兄弟也分别就读于不同的高中,张烨渐渐把这点少男情怀抛到一边,投身于游戏事业当中。

但他追许玥然那会儿,疯狂的事儿可是没少干,情书没少写,礼物没少送,还为了她跟张黎动过手,只不过下场很惨,甚至还去纹了xyr这三个字母,遭张泉培一顿毒打,上大学之后才把纹身洗掉。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这些苏暖青全都不知道,张烨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生怕哪句话泄露了风声,他的小苏宝宝跟他闹脾气。

“她好漂亮啊……”苏暖青由衷地赞叹,“是黎哥小学同学?”

“嗯,也是他初中同学。”张烨尽量撇清关系。

“黎哥同学?他不会是喜欢黎哥吧,那一会我哥来了……”苏暖青自言自语,但是一抬头,沈遇提着两袋子东西到了!

张烨跟许玥然的事儿苏暖青不知道,但许玥然跟张黎的事儿沈遇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他就认认真真吃过许玥然这一个人的醋。

不是他不相信张黎,而是因为那些他没能参与的过去。

而这个许玥然又真的很好看,跟他有一拼。

“哪间病房?”沈遇急喘喘地问。

苏暖青指了指,然后拉着张烨跟进去了。

张黎的手总是不老实,有点滚针,沈遇进去的时候许玥然正准备把针拔了重新插,手也就搭在了张黎的手上。

这一瞬间沈遇觉得这世界都颠覆了,肚子里的气都能把这病房给炸了。什么?张黎这么费力地瞒着他就是为了跟青梅竹马美女护士在这儿手拉手眉目传情,怕他这个前夫撞见了尴尬吧!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沈遇把带来的快餐摔地上就跑了。

“哥!”

“嫂子!”

苏暖青一脸震惊,心想原来他俩真有问题啊,张烨一脸无辜,还有点窃喜,只要他小苏宝宝不乱吃醋就行。

张黎把手用力一抽,滚针滚得更厉害了,但他哪顾得上这个,自己胡乱拔了针就追了出去。

“小遇……”张黎在楼下的花坛边找到了沈遇,他没走,在椅子上坐着生气呢。

张黎的手在流血,沈遇又生气又心疼,抽了张纸巾丢过去让张黎把出血点按住。

“小遇我……”张黎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咳嗽,咳了好一阵儿都停不下来,脸色惨白,嘴唇也干得快裂开,让沈遇的心一下就软了下去。

真是拿他没办法。

“你生我气了吗?”张黎终于说出个完整的句子,又咳了两声继续说:“你不相信我了吗?我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进来了,我发誓我没联系她,刚才滚针了,她只是帮我重新插一下。”

“哦。”沈遇不气了但是心里泛酸,说话也酸溜溜的,“插个针说不定能插出点感情来呢,反正咱俩也离了,你也可以考虑吃吃回头草。”

“我吃个jb回头草!”张黎委屈起来,“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你不是不知道,你再不再找我不管,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除了你,我绝对不会找别人,也绝对不会跟别人好……”

张两句话几乎用尽了张黎仅有的力气,他还没吃晚饭,刚输上液就拔针跑出来,身子还虚得很,两句话说完就载到了沈遇身上,再次晕了过去。

第7章

沈遇把人接住,但是自己却吓傻了,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就背起人往医院里面跑,病房在九层,电梯数字不断上升,沈遇一秒钟也等不了直接走了楼梯。

沈遇的身体素质跟张黎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张黎背着他上九层到最后腿都有点软,更别提他这嫩身板了。

但沈遇不知道哪里生出的神奇力量,真的跟武林高手似的腾腾腾一口气上了九层,把人放到病床上自己才开始呼哧带喘地扶着苏暖青寻找支撑。

“医……医生呢?”沈遇粗喘着气问。

“我去找。”许玥然说着跑了出去。

医生来的时候张黎已回归半清醒状态,但他对医生的问题全然不理,只看着许玥然说:“你走吧,不用来看我了。”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比沈遇误会他更让他难受的了。从他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张黎就在想,或许有一天沈遇不再是他的,但他永远是沈遇的。

许玥然秒懂,她的醋沈遇没少吃,现在又闹了这么一通,估计是又看她碍眼了。她可以走,但沈遇这样不搞清楚事实真相就乱吃飞醋,拿张黎的身体开完笑她就看不下去了。

许玥然走到沈遇身边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小声说:“别再折腾他,不然我也不介意跟你公平竞争,反正他现在单身。”

沈遇看了许玥然一眼,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是把人给折腾了。张黎发烧他没发现不说,还让人背他,输液输到一半为了跟他解释愣是拔了针跑出来,最后只能虚弱地倒在他身上。他觉得许玥然说得对,他无话可说。

张烨看沈遇脖子都急红了,过去拽了拽许玥然,心想还不是因为你,还好意思责问别人。

许玥然识趣地走了,走之前寻找安慰似地对张烨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放电。

张黎烧到了三十九度,医生说接着输液,要留院观察,沈遇让张烨和苏暖青回去休息,他一个人在这儿就行。

张烨搂着他的小宝贝走了,临走还拿了两盒龙虾饭,然后去病床前卖乖:“哥,为了让你和嫂子快点复婚,我冒着被你踢断腿的风险,让小青把嫂子叫来了,希望你把握机会,早日完成复婚大业,并且念及此恩,日后算账的时候对我下手轻点,我走啦~爱你么!”

张黎“嗯”了一声,心里念叨他这个弟弟不靠谱,还是小青这孩子体贴,告诉他们有事打电话,随叫随到。

张烨给张黎开的双人病房,但旁边没人住,沈遇刚好可以住在这张空床上,要不然两个人你关心我我关心你又是过不好这一晚上。

沈遇给张黎带了蔬菜粥,张黎一手输着液不方便吃,沈遇就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小心多温柔。

“我吃饱了,你也吃点。”张黎说。

“我不饿。”沈遇又给张黎削水果。

“你先停一下,”张黎头疼死了,他不爱吃水果,沈遇要是逼着他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我是发烧了,不是饿着了,没什么胃口。”

这个时候孙嘉茜的一通控诉电话解救了张警官,电话那端的声音都快哭了:“老板,有三个人定了蛋糕都是明天取,你一个都没做呢,你什么时候来店里做啊?”

咖啡店雇了一个做饭的厨师和一个做咖啡的师傅,还有几个实习生做助手和服务员,唯独蛋糕是沈遇一个人做,为此还特意参加过培训。

而沈遇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做出的蛋糕甜而不腻,而且造型都相当有创意,受到广大客户的疯狂追捧。

“不做了。”沈遇直截了当地说,他拿着电话站起来,想避开张黎说这事,但张黎用没输液的那只手一伸手就把他拉住了,不让走。

孙嘉茜满脸问号:“什么?不做了你没搞错吧……什么事那么重要啊?那人家找我发疯怎么办啊?都是给女朋友准备的,老板你不要我们了吗?”

沈遇顺着张黎的手劲儿重新坐下了说:“现在打电话给他们说退三倍价钱,让他们去别家买吧,或者我们帮他们定也行。”

孙嘉茜:“可是……”

“别可是了,”沈遇打断她的鬼哭狼嚎,“张黎发烧了,我走不开,明天也不去了,你帮我看店。”

整个电话过程沈遇都是侧对着张黎的,但是他依然能够感受到来自右后方的灼灼目光,待他转过头去与之相对,发现那竟是他读不懂的眼神。

“怎么了?”沈遇问,“你不会是要赶我走吧。”

“没,”张黎的声音不如往常有力道,却字字说近沈遇心里,“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陪我。”

自从咖啡店这个不明物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沈遇就一点一点地偏离了重心,最终离婚收场。虽然离婚这个决定是双方一时冲动之下的产物,但二者也确实有着剪不断的因果关系。

张黎想,我总归是要比这个咖啡店重要一次的吧。你他妈哪儿也别去,一个蛋糕也别做,就在这儿陪我。

沈遇好似又突然读懂了他的心,说:“好,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

苏暖青跟张烨走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张烨,“我怎么觉得那个美女护士对你抛媚眼儿了?”

张烨顿时不知从何装起,冷汗都吓出来了:“怎么可能,她喜欢的是我哥。”

好在苏暖青疑心并不重:“我嫂子这个情敌很强大啊。”

张烨不以为然:“别闹了,他从小学时候就喜欢我哥,要成早成了。”

苏暖青叹了一口气:“要是他们两个能赶紧复婚就好了,明明都特别在乎对方,却……”

说到离婚,张烨是完完全全站在沈遇这边的:“我哥真矫情,开个咖啡店怎么了,咱们吃蛋糕还都不花钱,再说我相信嫂子,他看我哥那眼神儿,我就从来没见过那眼神儿,我还以为看金城武或者吴彦祖呢。”

苏暖青却是彻彻底底地为张黎说话:“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觉得黎哥没毛病啊,要是我也开个店,整天一大堆人排着队来看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来追我,你愿意啊?”

张烨吐血:“不会的,你没嫂子那么好看。”

苏暖青:“!!!!!!!”

******

晚上,沈遇把张黎哄睡以后出去打水,竟然再一次和许玥然狭路相逢,许玥然正在护士台坐着不知道低头写什么东西,闻声抬头,正好对上沈遇看过去的不太友善的目光。

接着沈遇慢慢走近,许玥然把笔放下,靠在椅子上笑了一下说:“沈老师,今天刚好我值夜班,你说巧不巧。”

沈遇也虚假地笑了一下:“多巧都没用,青梅竹马也没用。”

“我也没要进去给他量体温,你紧张什么呀。”许玥然还是那副略带挑衅的样子,小幅度转着椅子说:“我知道抢不过你,所以我不烦他,但我就是想告诉你——”

许玥然172的身高穿着坡跟鞋只比沈遇矮半头,她突然站了起来倾身向前,声音很轻,却又好似刻意强调:“他很好,真的很好,他能为了你不要命,你为什么不能舍弃一个咖啡店?”

这声音如鬼似魅,每一句都带着腔调。

沈遇的身子有轻微震动,接着眼神变得锋利:“我能为他舍弃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但我有我的方式,就不劳你操心,还有,我们已经离婚了,非常欢迎你跟我竞争。”

这热水打的心不在焉,险些烫到手。如果许玥然真的趁机而入,使些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他还真的不确定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毕竟他们已经离婚了。

而,如果张黎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停!沈遇不敢往下想,越想越离谱,越想越难受,如果真的有那天,那他恐怕不想活了。

沈遇躺在病床上睡不着,也许是换了地方,也许是张黎还烧着,也许是这个许玥然让他心里发赌。

一遍接一遍的翻身,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终于,张黎朦朦胧胧的问了句:“你还在生气?”

沈遇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生气吧,太小气,明显的讨人哄,而张黎还病着,说不生气吧,又太假,说不出口。

他其实挺想让张黎哄哄他的,尤其在他们有隔阂这么久又突然陷入温存之后。

“嗯……”沈遇几不可闻地哼了一下。

沈遇背对着张黎侧躺,黑暗中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靠在他身后,他撑起身把夜灯打开,转过了身。

床是单人床,两个人勉强能够躺下,但是也被迫挨得很近,尤其是两张帅气英俊的脸,每一个器官都放大在了对方眼前。

张黎的身体是热的,呼出的每一口气也都是热的,就这么直冲冲地打在沈遇的鼻息间,烫得他又酥又痒。

他们已经很久没亲热了,离婚前就已经久旱,那之后唯一的一场风流韵事还搞得半途而废不欢而散,那丁点雨不仅不解渴,反而加快了灾难进程。

但终究还是饥渴的。

明明发烧的是张黎,沈遇的脸却也跟着烫了起来,面色泛红,呼吸加重,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怕传染给你。”张黎说。

“那就传染给我呗。”沈遇说着轻轻闭上了眼睛,俨然一个索吻的姿态,又好像在等待临幸的睡美人。

第8章

那股气息还是热热的,但沈遇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等到,不由得想起那次进行到一半就因为某个东西疲软而被迫终止的性事,又慢慢睁开了眼睛,眉毛微微皱起。

“我硬了。”张黎说。

“那你为什么不亲我?”沈遇问。

为什么不亲呢?张黎在这方面也有着很深的洁癖和很强烈的执念。他认为,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确定或者模糊不清的话,就不能有太过于亲密的举止行为,尤其是对沈遇,他认为这是对沈遇的一种亵渎和冒犯。

这观念腐朽得好像存留于上个世纪。

甚至他们确定了关系以后,初吻和初夜都是沈遇主动的,直到很久以后,张黎才一点一点地被勾引,被驯化得如狼似虎。

但离婚之后,他就又把自己囚禁起来,宁愿肖想着沈遇的性感撩人自己撸,也不愿意在一个气氛刚好的时候放任自己的冲动。

那个打雷的夜晚,张黎留下来陪沈遇并亲吻他的额头,可以说是打破规则了,只因为那样可以让沈遇安静下来不再害怕。

“我不敢。”张黎声音嘶哑,嘴唇发颤。

他确实不敢,怕传染沈遇,怕自己收不住,更怕自己后悔。

然而下面那个东西肿胀得要自行爆发,他再强行压制恐怕要憋出内伤,这想法简直自虐。

“你这是……逼我跟你复婚呐。”沈遇长出一口气,他了解张黎,如果不复婚张黎是真的能忍住一直不碰他。

沈遇不是没想过为了张黎把店关了,或者转让,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张黎那么宠他疼他,连一个小小的咖啡店都不能容忍?

“我就是想哄哄你,”张黎说,“但好像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遇看了一眼张黎下面,那里已经撑起了一个小帐篷,不,超大号帐篷。

沈遇满意地扬了扬嘴角问:“你忍得住?”

“忍得住。”张黎说。

“可是我忍不住了!”沈遇把身子缩了下去,用嘴咬住裤带轻轻一拉,那个东西就完全暴露在了他眼前。

只轻轻一舔,就让张黎到达了崩溃边缘。

太过突然,沈遇来不及躲,而这波爆发又太猛烈太持久,以至于张黎把沈遇捞上来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是湿的粘的。

“纸巾。”沈遇说,“在你身后的台子上。”

张黎反手拿过纸巾,把沈遇的脸擦干净,心软成了一滩泥,沈遇这么好,他怎么能舍得跟他离婚呢?

“湿巾也要。”沈遇接着吩咐。

等张黎把沈遇擦干净了,才轻轻地把人给抱住:“对不起,我明天就出院,我觉得好挺多了。”

沈遇打开一片湿巾,拉过张黎的手认真擦拭,“她碰的是这只手吗?”

“嗯。”

沈遇又撕开一片,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才算完,“好了,我不生气了。”

他擦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擦完了发现,张黎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沈遇把另一张病床推了过来,盖好被子,搂好人,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遇赶在护士查房之前把床移回原位,给张黎量了体温,38.3,降下来不少。

确认许玥然换班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沈遇才放心地下楼去给张黎买早餐,白天他们又做了几项检查,按医生的安排输了液。

输液的时候沈遇没事做,拿着手机在一旁看电视剧,也巧了,电视剧里男主也感冒发烧输液,女主把手搭在他手上说:“输液的时候手背会发凉,我帮你暖暖。”

昨天许玥然把手搭张黎手上那一幕突然砸过来,沈遇忍不住想要覆盖记忆,于是按了home键,走过去在张黎床边坐下,对照着电视剧中的动作把手搭了上去,这动作十分小心谨慎,生怕碰到针头。

张黎本是在闭目养神,感受到沈遇的气息慢慢睁开眼,眼神中带了点茫然。

沈遇说:“输液的时候手背会发凉,我帮你暖暖。”

张黎安心地笑了笑,继续合眼休息。

输好液,沈遇问张黎要不要回家,方便他照顾,张黎摇了摇头说还是去张烨那儿吧。

张烨粗枝大叶,又忙着带团旅游,沈遇不放心就跟了过来。张黎靠在沙发上歇着,沈遇就在一旁鼓弄他买的那一堆健身器材,一个简易椭圆机,一个引体向上架子,一个阻力带还有一些哑铃。

“小烨这孩子也太不靠谱了,这两天也不说帮忙给装上。”沈遇有点不满,“小青跟了他这样的能行吗?衣服不洗碗不刷的。”

张黎说:“那小青就是喜欢,你担心又有什么用。”

“是啊。”沈遇舒了一口气,“他俩觉得好就行呗。”

“你先别弄了,”张黎仰着头看过去,“能不能过来坐会儿。”

沈遇洗了手过去,张黎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像是终于寻找到了可靠的支撑,哑着嗓子说:“以后别傻了吧唧的挑战身体极限,背着我上九层楼是闹着玩的吗?”

沈遇也把脸贴过去,低声细语中带着点小委屈:“那你也别一不舒服就瞒着我,不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

之前张黎许诺孙嘉茜要给她介绍一个年轻标致的小警察,但一直没付诸行动。他完全退烧后的几天,每每看到刚来没几个月的陈乒,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孙嘉茜来。

所以他要了陈乒的微信,从朋友圈保存了几张照片给沈遇发过去问:你问问小孙,这样的小警察想认识一下吗?

沈遇却说: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张黎: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沈遇:……

沈遇拿着手机问孙嘉茜:“你黎哥问你,这样的小警察想认识一下吗?”

照片上的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军装,昂首挺胸,带着白手套抻着国旗一角,似乎是上学时期举行升旗仪式的时候拍的。

沈遇划动手指,给她看下一张,“还有比较生活的这种。”

照片中陈乒穿着一件灰白相间的短袖,加上他肤色偏白,给人一种特别清新干净的感觉。双腿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秋田,浓眉大眼,笑容灿烂,两个酒窝点缀在旁竟然有点可爱。

孙嘉茜没看够:“还有吗?能不能让黎哥再给我发两张?”

沈遇觉得这中间人当的有点麻烦:“你自己问他要,间谍白做了?”

孙嘉茜:“老板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我错了我现在就把黎哥微信删了行不行?”

沈遇:“……”

张黎约了时间带陈乒来店里,陈乒是挺腼腆的一个小孩儿,本来想穿普通衣服过来,但张黎说这个姑娘是个制服控,陈乒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穿警服进咖啡店有点怪,就穿了套西装。

孙嘉茜看得两眼冒星星,不敢跟人对视又连忙低下头。

沈遇提前留了个小包间,小包间特别温馨,是按着情侣和闺蜜的标准布置的,头顶是两朵白云形状的灯,旁边是铺着羊毛垫子的飘窗和粉色窗帘,还有一面墙挂满了彩灯。

张黎和陈乒先进去坐,两个大男人坐在满是粉红泡泡的房间里着实有点奇怪。

孙嘉茜心砰砰砰乱跳,突然紧张起来,胆子变得芝麻点儿小:“老板我有点而紧张。”

沈遇安慰她:“紧张什么,就当交个朋友,不成拉倒呗。”

“啊……”孙嘉茜把重点放在了“不成拉倒”上,更觉得那帅哥会看不上她了。

“别咬嘴唇,妆该花了。”沈遇说着又给了她点自我调节的时间,拿着点单的ipad进小包间了。

“嫂子好,我是陈乒。”陈乒见沈遇进来立刻站了起来,跟站军姿似的比棵树站的还直。

“你好,”沈遇对他摆了摆手,“快坐下。”接着把ipad递了过去,“看看喝点什么吃点什么,还是我随便上?”

陈乒接过ipad就把头埋在了里面,一页页翻过看得十分认真,就好像在钻研什么武功秘籍。

张黎和沈遇相视一笑,都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陈乒一直低头看,张黎和沈遇就一直对视着笑,也不出声,但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沈遇眼睛都笑弯了,准确地演绎了什么叫你眼中有我,我眼中也有你眼中的我。

过了很久,陈乒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沈遇说:“嫂子你随便上吧,我什么都行……或者,我跟张队一样。”

过了一会儿,孙嘉茜端着吃的喝的进来,张黎介绍他们认识,然后喝了两口茶就出去了。

沈遇在替孙嘉茜的岗,不过好在人不多,张黎就在他眼前晃悠,一会看看这儿一会看看那儿。

沈遇也挺闲,两个大眼珠不知道往哪儿看好,于是问:“吃蛋糕吗?给你来一块。”

张黎去柜台前看了看,“这些都是你做的?”

沈遇“嗯”了一声。

张黎觉得沈遇真的很棒,不到一年时间,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西点大厨。张黎审阅的眼神一遍遍在各种各样的蛋糕上扫过,问沈遇:“今年我生日,你可不可以亲手给我做一个?”

“可是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你这一提出来显得我诚意不够。”沈遇说。

“那就再准备个别的礼物。”张黎说。

“可我本来也想再准备个别的,你这么一说还是显得我诚意不够。”沈遇又说。

“那我不说了,你看着办吧。”张黎抬眸笑了笑。

“知道了。”沈遇应着,“还有三个月呢,琢磨得够早的。”

“我当然得提早跟你预定了,”张黎说,“万一这三个月里你交了男朋友……也不能耍赖。”

沈遇正想着给张黎拿哪块呢,听到这话一股气上来,用手指在提拉米苏上一刮,直接杵到张黎嘴里,“闭嘴,你就不会说……”

后面那个“话”字沈遇没说出来,因为张黎把他手指咬住了,然后舌尖在上面舔了一圈,才把那点提拉米苏咽下去。

“好甜。”张黎说。

“你……”沈遇把手缩回来,看了一眼周围,柳时幻在厨房帮忙,仅有的三五个顾客都在敲电脑看手机,就大胆地把刚刚张黎舔过的手指放到自己口中,做了一个深吞的动作。

第9章

这个魅惑的动作对于张黎来说犹如一道火星,而他的身体就是一块易燃物,随时会被引爆。

张黎无力招架,只能把头别过去让自己稍作冷静,然后逃一般地去了卫生间。

两个小朋友聊得挺愉快,从小包间出来就说要请张黎和沈遇吃饭,以谢牵线搭桥之恩情,张黎跟陈乒说:“你请小孙吧,我俩就不用你管了。”

沈遇啧啧两声,故作可惜之态对张黎说:“你悔我一顿饭。”

张黎提了提眉,连带着额头上那条浅浅的疤痕也跟着微微动了动,说:“你走得开吗?我请你啊。”

沈遇只觉得他前夫英气逼人,把围裙脱下来轻轻一甩:“那必须走得开啊。”

******

陈乒从此成了“岛”咖啡厅的常客,一有空就来,甚至午休时间还能跑个来回,说是骑自行车当锻炼身体了。

沈遇看了眼孙嘉茜,这丫头烫了头发,天天化妆,时时补妆,衣服越来越淑女,还踩了个小高跟。

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最近沈遇在尝试做新品种蛋糕,每天做出一大堆试验品,店员都分了也分不完,刚好陈乒总过来,沈遇就也分给他几块,每次还特意打包一盒专门给张黎的,请他帮忙转交。

过了两天,陈乒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说张队给沈遇的,沈遇打开一看是个肩颈按摩仪。

又过了两天,沈遇让陈乒帮忙带两盒胃药过去,说张黎一忙起来就会忘记买。

又又过了两天,陈乒带来几盒沈遇常用的缓解背痛的膏药。

孙嘉茜仰天长啸:“老板,你俩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某宝、某东和某闪送这种中介的存在吗,能不能别折磨我家宝宝了。”

孙嘉茜说得不羞不臊,沈遇叹为观止,算是长见识了,“你叫他宝宝?”

“对啊。”孙嘉茜说。

“那他叫你什么啊?”

“也叫宝宝啊。”

沈遇:“……”

陈乒走后,孙嘉茜煞有介事地把沈遇叫到一边:“老板,我有个事儿想问你哈,就是我要是想给他们警队送个下午茶,会不会不太好啊?要是可以的话,他们警队一共有多少人啊?他没跟我说过,我想给他个惊喜。”

沈遇内心:你这是要把我比下去吗?

但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去送的话,实在是……

沈遇问:“你都想送什么啊?”

孙嘉茜:“每人一杯茶和一块蛋糕,行吗?”

于是第二天下午,沈遇开车载着孙嘉茜风风火火地去了警局,陈乒和一个小伙子出来接的东西,又兜着孙嘉茜的脑袋言语了几句,要走的时候沈遇跟他说:“把你们张队叫出来。”

张黎小跑着出来,沈遇抱着胳膊倚在车门上,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锁定。

搞的跟模特街拍似的,有点装腔作势,却又过分迷人。

张黎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又帅了几分,他又惊又喜:“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遇对他眨了眨电力十足的眼睛,又扫了眼车里坐着的孙嘉茜,说:“她过来看她男人,我来看我的。”

“哦。”张黎无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的疤,“我刚才看陈乒提了两袋东西,是小孙送的?”

“嗯。”沈遇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沈遇手伸进车窗里,把包装精致的蛋糕拿出来交到张黎手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就当是为你生日练个手,鸡蛋和奶油都是我用手打发的,打了一个多小时呢,只给你一个人,没有别人的份。”

张黎接过蛋糕的时候捏了捏沈遇的手,有点舍不得松开,但警局门口他也不敢造次,只能再把手抄过来捏捏,保证道:“我也一个人吃,不给别人。”

张黎回去后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蛋糕就定住了,奶油是渐变的粉蓝色,四周镶满了钻石形状的巧克力,上面是极其简单的用鲜切草莓围成的爱心形状。

但不简单的是,所有切开的草莓都被削成了可爱的心形状,形状规整得绝不是敷衍出的作品,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草莓,费的工夫可能比手打发鸡蛋奶油还要多。

张黎都舍不得吃了,内心波澜起伏,眼前氤氲一片。

年轻小姑娘的爱热烈奔放,成熟男人的爱专一内敛,却也同样痴狂。

胡骁也惊呆了:“我操,这是你前夫给你的吗?”

张黎“嗯”了一声并拍照留存,发了一条只对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你永远在我心里。

******

沈遇说为张黎的生日练手,可不是说说而已。国庆假期,学生们要么回家要么旅游,咖啡厅生意略显冷淡,师傅们和服务生们在店里大眼瞪小眼。

所以从第三天开始,沈遇直接关店歇业了,等假期结束后再重新开张。

孙嘉茜是本市的,爸爸常年在外为生意奔忙,妈妈家庭主妇被生活打磨成了一个唠叨狂,孙嘉茜不想回家听唐僧念经,陈乒又回老家看望父母了,她就只好在学校寝室里泡着。

但她有咖啡店的钥匙,泡着泡着就想去那里转转,谁成想门是开着的,厨房里传来啪啪啪打鸡蛋的声音,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定睛一看,是沈遇在做蛋糕。

“老板是你呀,我还以为咱们店来贼了呢。”孙嘉茜舒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打这么多鸡蛋。”

“蛋糕。”沈遇单手打着鸡蛋,挑眉问:“你想学做蛋糕吗?我可以教你。”

“行啊,”孙嘉茜喜上眉梢,“用交学费吗?在工资里扣行不?”

“不用,”沈遇说,“给我做苦力就行。”

孙嘉茜囧然道:“什么苦力?”

“把这些鸡蛋打发,我要做个三层蛋糕。”沈遇说,并着重强调道,“手打,不能用电动打蛋器。”

孙嘉茜差点晕过去,“三层蛋糕得打到天黑去!你这是要干嘛啊,谁过八十大寿啊?”

沈遇脸上泛起一点恋爱中男男女女的甜蜜,说:“是张黎生日,我先练练,手打的才好吃。”

孙嘉茜彻底崩溃,几乎要在沈遇面前伏地跪拜,感叹道:“黎哥生日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吗?你们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呀……”

******

沈遇背疼这个毛病有几年了,时不时就闹脾气疼两下,阴雨潮湿天尤为严重。

之前张黎几乎每天都给他按摩,哪怕吵架的时候,即便生着气也要把沈遇给按舒服了,但一般沈遇舒服了,他的气也就消了。

张黎搬走以后,背疼这个毛病便只涨不消,日渐猖狂,沈遇整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店里,不是做蛋糕就是研制新品,要么就是核对账目、做宣传搞活动,这两天疼得简直要了他的命。

去按摩店转转也只能解一时之渴,出来后觉得还不如不去,那手法不如张黎的十分之一。

凌晨一点多,沈遇疼得睡不着觉,整个人心烦气躁的,又是翻身又是踹被子的烦了一会,拿起手机试着给张黎发了一条:睡了吗?

张黎很快回了过来:没呢,加班办案,刚回来,有事?

沈遇:我背疼睡不着,能陪我聊会儿吗?

这句发出去沈遇就没再收到回复了,更加烦躁不堪,把张黎送给他的肩颈按摩仪找出来想试一试效果,刚插上电又泄气地扔到一边,后背不舒服,心也难受,好像有成千上万条蚂蚁在爬在啃噬。

现在自己的待遇都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说他背疼睡不着,就算不能陪聊,发个晚安总行吧?

就在沈遇内心挣扎了千万遍最后认命般捡起按摩仪的时候,门开了。

连苏暖青都没有这里的钥匙,开门的只可能有一个人。

沈遇几乎是在听到钥匙转动的那一秒就飞奔了过去,看清来人便抱了上去。

这个时节已是夏末秋初,张黎在小区外的停车位停下车,穿过十几个单元小跑着过来,染了一身寒意。

他怕凉着沈遇,不得已想把人推开:“我身上凉。”

但沈遇就是推不动,撒娇一样:“你让我抱会儿。”

这一天张黎各种开会讨论、搜查线索,已是疲惫不堪,但收到沈遇的信息,还是飞一般赶了过来。

“你不是背疼吗?”张黎拍了拍他,“我给你揉揉。”

张黎按摩的手法是特别专业的,他为了能随时随地给沈遇按,特意求一个老中医教他,前前后后学了一个月。

穴位找得准,力道手法也都刚好,如果有一天他不干警察了,绝对可以考虑开一家按摩店。

但许久不上手,竟有些生疏,沈遇顽皮地啊啊叫,一会说重了这是杀猪呢,一会说轻了像弹棉花。

张黎看出是在逗他也就不问了,就按照自己的感受来,足足按了一个多小时。

沈遇得寸进尺,翻身躺好后把脚伸过去:“脚给按吗?”

第10章

张黎笑着移了个位置,抓着沈遇的脚放到自己腿上,开始施展魔法。沈遇说哪儿不舒服他就按哪儿,一只脚上三十三个穴位,每处对应哪个器官,他能倒背如流。

沈遇把他能想到的脾肺脏器全都念了个遍,神气活现牛逼哄哄的,张黎就跟着他的节奏变换指法,严格听从指挥,精心侍候丝毫不马虎。

突然这股嚣张的气焰弱了下去,沈遇指了指他故意漏掉的那个部位:“我心难受,你能不能照顾一下这里?”

“你需要我怎么照顾?”张黎问。

沈遇伸出两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张黎俯身过去,在那个鲜活跳动的地方留下一个深情的吻。

沈遇又在唇上点了点,伸出舌头舔了舔,“这里也要。”

“没了。”张黎十分吝啬,把被子给沈遇盖好,又跟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快睡吧。”

沈遇以为他要走,紧张地眨着眼睛问:“你不睡啊?”

“我看着你睡。”张黎说,他确实计划着服务完就走,但身体不听使唤,沈遇隔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一下,他就一直没走成。

张黎盯着沈遇的睡颜看,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双骨节分明、纹理清晰却又光滑有致的脚,脚掌在张黎的腿上蹭来蹭去,让他内心的悸动也一阵接一阵涌起。

直到房间里只能听到沈遇浅浅的呼吸声,张黎才起身换了睡觉的衣服,简单洗漱后钻进被毯里贴身躺下。

天色渐凉,沈遇还没把厚被子找出来,两个人缩在一张毛毯里都有些瑟瑟发抖,都不知不觉地抱紧了身旁温热的躯体,互相抚摸互相取暖,但无论姿势怎么变,两个人总是紧紧贴着,将距离缩至最小。

天将亮时,沈遇先睁开眼,此时他被张黎从背后抱着,张黎额头抵着他后脑勺,气息呼在颈间,手掌覆着他小腹,彼此贴合得亲密无间。

张黎身为警察的天然属性使他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是在沈遇身边的时候,睡眠浅得沈遇大动一下就会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沈遇是不是完好地在身边。

但这一次张黎却睡得特别踏实,异常沉稳,沈遇翻了个身,又在他脸上亲了亲,他还是没醒。沈遇亲吻他饱满的额头、微张的嘴唇、有一点粗糙的手背,再往下他怕弄醒张黎,不敢行动了。

但是他可以对自己施为,沈遇盯着眼前隆起的好看形状,闻着那个部位散发的迷人味道,把自己的手想象成张黎的手。

冲上云霄又踏回平地之后,沈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在憋闷的窒息感中虚喘着呢喃:“如果我现在把店关了,你能回来吗?”

平息之后,沈遇在被子里转了个个,想从另一边钻出去放个水,但刚一动,脚就被一股力量钳制住,他是真的有点憋不住,但张黎抱着他的脚就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具般舍不得撒手,沈遇没出息的又躺下了。

那就再憋一会儿吧。

******

沈遇上完课没有直接回咖啡店,而是去了办公室,打算做几张讲课用的PPT,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笑笑不说话,没办法,要是跟每一个人都聊上几句,这一上午也不用干什么了。

何况,他的热情从来都是只留给一个人的。

外语学院的院长正在办公室里“视察”,见沈遇进来,像是终于等到人一般朝他的方向迈了几步,沈遇恭敬地微笑颔首:“孔院长。”

年近五十的孔院长也点了个头回应,随之谦和地笑了笑问:“学校和店里两头跑忙得开吗?”

这种事本可以把沈遇叫到他办公室单独谈话,但孔院长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尤其怕老婆,而沈遇又是八卦焦点,要是被人看见,只怕会传成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言,沈遇的笑容冻结在脸上,这间办公室里,课余时间做生意的不只有他一人,但别人搞副业都是小打小闹,只有他,胆大包天地把店开在学校附近,又做得风生水起,几乎风靡整个校园。

他早就预感有一天会被领导谈话,这样的方式已经算是比较缓和了。

“忙得开,您放心,没影响到工作。”沈遇说,“上次送给您爱人的咖啡豆喝完了吗,我明天再给您带点。”

孔院长仍是笑笑,没拒绝。沈遇稍稍把心放了放。

但随即孔院长又开口:“周二上午和周五下午我有两节日语选修课,我这学期比较忙,剩下的课你能替我上吗?”

“没问题,”沈遇知道他只能爽快地答应下来,但还是有所顾虑,“只是大家是冲着您选的课,我上的话他们会不会……”

孔院长拍了拍沈遇的肩膀:“你上的话他们得开心死!忙吧!”

孔院长笑呵呵地走了,但沈遇却吓得一身冷汗,坐到椅子上还是心有余悸,斜对面的法语女老师若无其事地玩着消消乐,沈遇问:“孔院长没说你吗?你不是做代购吗?”

“呵呵,跟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没法替他上日语课,”女老师头也不抬,轻蔑道,“有什么的,大不了辞职呗,代购赚的钱比工资多多了……”

沈遇无言以对,现在咖啡店赚的钱也比他工资多出几倍去,但要他辞职的话还是不甘心,四年本科两年研究生时光读下来的专业,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但是,他为什么就把张黎给放弃了呢?

沈遇对着一页空PPT发呆,一会敲两个字一会又删掉,到了午饭时间一页没折腾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校园立刻变得沸腾,广播里动听的歌声飘过来,简单优美的旋律中是一把很稚嫩纯清的嗓音,歌词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但依然能从中闻到青春时光的味道。

我记得上课偷睡觉/手机在那叫/班主任在讲曹操……

那一年栀子花开了/校服天上飘/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遇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关键词,找出了这首歌——《十七岁的夏天》,然后就盯着歌名怔怔出神。他拒绝了法语老师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插上耳机,点开播放键,追忆他们十七岁的夏天。

******

那年夏天,张黎是个高二的学生,喜欢站在树下抽烟,有的时候跟三五个男生,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

从学校到他家经过的都是平坦大道,但他经常会穿过一片小树林绕路而行,在那里面偷偷抽两颗烟再回家。

而这片小树林却是沈遇回他姑妈家的近路。

十七岁的沈遇正值最嫩的时候,模样俊俏得谁见了都免不了产生点什么想法。

这天沈遇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裤,斜挎着书包走在小树林里,张黎曲着一只腿悠哉地倚着杨树干,低着头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目光一斜,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沈遇,忘记了点火。

视线没有在沈遇身上多做停留,因为他注意到了沈遇后面尾随的人,于是在沈遇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胳膊一伸把人拽了过来,沈遇吃痛,怒视着他。

张黎搂着沈遇的腰把人勒紧,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让我抱着别动,你后面有几个人一直盯着你,我认识他们,都不是好人。”

张黎说得特别像那么回事儿,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才不像是好人。

但沈遇却选择相信他,就这么听话地让他抱着,闻着他身上打过篮球带着点汗水的味道,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砰砰心跳。

而张黎,不仅抱着沈遇,还把手覆到他脸上,拇指轻轻刮着眉毛,一会儿看着他,一会儿侧眼瞧向不远处,面色时而暖如春风,时而冷若冰峰。

沈遇竟一点挣扎都没有,任由张黎抚弄,时光仿佛静止了。

突然间,腰上的力量消失,脸上的温度也撤离,对方左手夹着一颗还没点燃的烟,右手掏出火吸燃了对他说:“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以后上学回家都得小心点,尽量别走这条路,或者跟人结伴,那几个人身上带家伙的。”

“那几个人……是谁?”沈遇听得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有两个人是我以前的邻居,现在早就不上学了,到处乱混。”怕沈遇不明白,张黎尽量说得直接,“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在这儿,估计你就要交待在这片树林里了。”

沈遇懂了,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让你爸爸接你吧。”张黎吸着烟说。

“我没爸。”沈遇迟疑了一下说,“他在我一年级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后来我妈改嫁,我现在跟我姑妈住。”

烟自己烧了一大截,烟灰簌簌下坠,落在沈遇的裤子上,张黎伸手掸了掸,冷峻的脸上生出满满的怜惜,“对不起。”

“没事,今天谢谢你,”沈遇垂着头晃了晃,又抬起头道,“我叫沈遇,你叫什么啊?”

******

第二天放学后,张黎仍旧在小树林里抽烟,那几个混混没碰到,却又碰到了沈遇,还是一个人。

张黎吹了声口哨,沈遇就朝他走了过来,弯着眼睛一笑。

张黎不解地问:“不是让你别走这条路吗?不怕碰到坏人啊?”

“这不是没碰到嘛。”沈遇两颊泛红,像盛开的桃花。

第三天第四天,张黎天天来抽烟,天天能碰到沈遇,第五天,张黎被老师训话晚了会儿出学校,结果又碰到沈遇了,正学着他平时痞痞的样子轻倚着树干,对他吹口哨。

只不过技术差很多,那口哨声都连不成调。

“不会就别瞎吹。”张黎被老师训了一顿心情有点差,言语间带了点不羁的挑逗,“你在这儿干嘛呢?等我?”

“你说是就是吧。”沈遇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操,你不是看上我了吧?”张黎继续挑逗,反正他不是乖学生,沈遇也不可能看上他,图个嘴爽。

他知道他们高二年级有个传奇人物,不是因为学习成绩好也不是因为乐于助人雷锋在世,更不是因为父母是什么星什么官,而是因为长得好看,跟明星似的。

张黎不认为自己是以色取人的动物,几天接触下来,也没有好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直到他没皮没脸地说出这句话,才就着这股劲儿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脸蛋皎白莹润,透着淡淡的粉,眼睛乌黑亮泽似发着光的奇珍异宝,细密的睫毛随眼波颤动,宛若精巧的小扇在撩拨他一池春水,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红润润的像……

像刚摘下来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好看。

然而他并没有从沈遇的脸上捕捉到应有的尴尬、不悦、甚至愤怒的神情,对方冷哼两声,眼神也飘飘悠悠的,“我就是累了在这儿歇会,走了。”

这之后张黎再去树林里抽烟,就没再看见沈遇了,不禁提心吊胆,但课间操的时候总能离老远瞥见沈遇和旁边同学有说有笑,就又把心放回了原位。

从此张黎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集体活动就在人群中找沈遇的影子,课间眼睛也到处撒摸,走廊里、操场上、厕所里,无论在哪儿总是下意识地看看沈遇在不在周围。

甚至看了一眼就整天心神不宁的,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

同桌问他:“哎,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张黎惊慌地否认:“不是不是。”

同桌笑他没出息:“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喜欢就追呗,你长这么帅怕啥。”

“啊?”张黎觉得自己幻听了,“你可拉倒吧,长你这样的才叫帅呢。”

同桌拿出手机照了照:“哥们儿不带你这么骂人的。”

张黎:“……”

第11章

张黎的长相比较一言难尽,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型的,有的人会觉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帅,有的人则无感,或者觉得……有点车祸现场。

当然是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他的,虽然学习成绩比较差强人意,但篮球打的巨帅,也巨能打架,在学校里没人赶惹他。

尽管如此,张黎在这方面谦虚得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认为自己长相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吸引人之处,收到情书觉得是奇迹,沈遇能喜欢上他更觉得是三生有幸,祖坟上修来的。

******

一天张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邻居,我是江飞,还记得不?

江飞就是那帮混子里面的其中一个,张黎怕他们欺负沈遇,想着先套个近乎,如果能看在他的面子上……虽然他面子不值几个钱,但还是回道:必须记得啊,什么事啊兄弟。

江飞:我大哥看上一个人,但这个人说你是他男朋友,有这回事儿吗?

数学课,张黎听老师念天书正昏昏欲睡呢,看到这条信息一下子清醒了,也一下子懵了,这个“他”是谁?沈遇吗?沈遇说他是他男朋友?

疯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试探,但张黎打算认下来,这样如果江飞大哥要找人算账,就算在他头上,要是沈遇跟他生气……那就生气吧。

张黎:对啊,我是他男朋友,呵,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你可不能跟我抢啊兄弟。

江飞:不是我,是我大哥。

张黎:是谁也不行啊,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江飞:所以让你识趣点啊,赶紧跟他分,知道我大哥他爸是谁吧?

张黎当然知道是谁……这一片混子的头。

张黎:你大哥口味够重的啊,我玩过的他也要。

江飞:兄弟,我跟你交个底,上次我大哥在路口把他堵住当场就要把人给办了,我在小树林里看见你跟他亲热来着,就问他是不是有主了,他说是你,我大哥犹豫了一下,我就成功给拦住了,但我也就能拦个一两次。

张黎:谢了。

放下手机张黎就去文科班找沈遇,门口人多不方便说话,他把沈遇拉到一个角落里,跟特务秘密接洽似的,神神秘秘地问:“你这两天放学跟谁一起走?”

“有的时候自己,有的时候跟许哲一起。”沈遇说。

许哲是个体育生,但关键时刻不知道会不会撒腿跑,张黎不放心地说:“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回家。”

有点暧昧,张黎连忙修正:“你被人盯上了,我怕你有危险。”

“行。”沈遇答应得爽快,神色也没什么起伏,仿佛无所惧怕似的。

“那放学的时候,我来你们班找你。”张黎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从此张黎就像护花使者一样上学去沈遇家接他,放学后再把人送回家,也不说多余的话,除非沈遇主动跟他聊天。

两个人聊了老师、同学、作业、爱好、天气,没有话题时再重新来一遍,老师、同学、天气……

张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是不是跟人说过你有男朋友?”

沈遇支吾:“好像说过吧,不记得了。”

“谁啊?”

“不告诉你。”

“嗯……”张黎觉得有点难于启齿,但还是咬了咬牙说:“赵岳,就是盯上你那帮人的老大,他现在应该误以为我是你男朋友,才没对你下手……所以如果你碰到他们,可别说漏了嘴。”

“知道了,你是我男朋友。”沈遇说。

“不是。”张黎纠正他,“是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但我不是你男朋友……哎,不对你不是有男朋友吗?那我天天接送你他没意见吗?”

张黎一头雾水有点摸不着头脑,正想问个清楚,他们已经走到家门口,沈遇一溜烟跑了。

喜欢沈遇的人很多,光是张黎他们班就有一大把女生,有写过情书表白的,也有单纯犯花痴的,张黎想她们总该是多了解一些吧,就随便抓了一个女生问:“你知不知道沈遇有没有男朋友?”

女生怒瞪着他:“知道啊,不就是你吗?”

这时又跑过来一个女生,脸上是另一种花痴八卦的表情:“别故意秀恩爱了,采访一下,追到校草感受如何?”

又又跑过来一个女生:“张黎你牛逼啊!可以啊!深藏不漏啊!”

……

张黎拿着篮球烈日下凌乱,汗刷刷地往下淌也不擦,眼睛被毒太阳蜇得有点疼,女生们七嘴八舌地围攻他只感觉听的是外星语言,于是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你再说一遍,他男朋友是谁?”

“有病吧你!”女生们是真生气了。

是啊,天天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走,风雨无阻的,一起吃冰棍一起喝汽水,下雨天一把伞,自行车上搂着腰,碰到调戏的就招呼拳头,好像有一次沈遇脚疼,他还背人家来着……

不让人误会才怪呢。张黎头疼欲裂,他明明只想当个贴身保镖近身护卫啊!

那是鲜花!再近一步他想都不敢想,但也不是没冒出过什么想法,都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张黎想着怎么跟沈遇解释一下或者保持点距离,但比起这些无病呻吟的想法,他更怕沈遇遇到危险。

这天放学后两个人在路上走着,沈遇买了两瓶汽水请他喝,张黎说:“我不渴,你自己喝吧,要不更让人误会了。”

“不喝拉倒,我自己喝两瓶。”沈遇咕咚咕咚灌下两瓶汽水,快步走在前面,似乎有点小生气。

张黎想或许沈遇也有意跟他拉开距离,就在后面走得很慢,但视线一直挂在前面的人身上,怕半路杀出个赵岳来。谁知沈遇突然转过身脚底生风般朝他跑来,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张黎胳膊一伸就把人揽到怀里,意识到不妥又把人给松开,紧张得话也不会说,“怎,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巷子口出来两个持刀的人,都是跟赵岳混的。

张黎搂着沈遇走了过去,一点没怯:“让开。”

其中一个人说:“我要是不让呢,我们老大忌惮你我们可不,我今天就是要把这小美人带回去邀个功,你放不放吧。”

张黎把人搂得更紧了,眼神锋利如刀,声音也很尖锐有力:“我说了让开,不然有你们后悔的。”

动手前,张黎把沈遇甩到一边,让他走。

但沈遇不肯走,张黎就不得不分一份心在他身上,他从小跟叔叔学格斗,应付两个街头混子的三脚猫功夫不是什么问题,但这两个人都拿着刀,他多多少少还是要挂点彩。

这两个人不敢对沈遇动武,刀刀都冲着张黎去,张黎的胳膊被划破两道,沈遇吓得差点晕过去,扯着嗓子吼:“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他!”

“你tm给我闭嘴!”张黎冲沈遇吼了一嗓子,踢中一个人的膝盖,捏着他手腕就把刀夺了过来,另一个人见形势不妙就把目标转向沈遇,张黎心跳漏了一拍,冲过去时这人杀了个回马枪,举着刀直杵张黎的眼睛。

本来张黎可以躲开这一下的,甚至反击,但另一个人又冲向了沈遇。

张黎没办法不分心,没办法不反应迟钝,刀尖在他额头沿着眉毛的方向划下一条清晰骇人的红线。

“我跟你们走!你们别伤他!”沈遇又一次喊,嗓子都是劈的。

张黎往他胳膊上扎了个对穿。

听到一阵摩托声,这两个人都住了手,摩托上的人摘下头盔走到这两人身边,被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哥。”

赵岳一人踹了一脚,又啐了口唾沫,声音冷冷的:“你们知道他叔叔是谁吗?”

******

沈遇靠在椅子上餍足地笑了笑,在心里对张黎说:你可真傻,真蠢……真好。

一条信息打断了回忆,沈遇拿起手机看,是文艺部部长丁小菊发来的邀请,问能不能在院卡拉OK晚会上唱首日文歌,沈遇自己也不太喜欢招摇,但当下形势比较严峻,还是答应下来,想着在院长面前博个好印象吧。

丁小菊:那沈老师您确定歌曲后麻烦把名字发过来,伴奏是您自己准备还是我们准备?

沈遇思考了两秒,打了个响指就发了歌名过去,说伴奏找好了再发。

丁小菊:老师,到时候给您留几张亲友票?

沈遇想了想:三张就行。

这三张票是连坐的,晚会当天苏暖青和张烨先赶到,识趣地坐了偏远的两个位置,把视角最好的留给张黎。

局里一时有事走不开,张黎到得晚,坐下的时候主持人正在报幕,随之舞台黑了下去,灯光再次亮起的刹那,整个礼堂突然陷入群魔乱舞般疯狂的、尖叫的狂风骤雨中,那股力量足以把屋顶掀翻,张黎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耳膜快要被震碎。

同时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对准舞台中央。

沈遇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这世界顿时安静了。

接着他开始调整坐姿和麦克高度,又试了试弦。

沈遇穿了一件白衬衫,衣摆塞到了黑色九分修身裤里,袖口挽至肘处,胸前的扣子摘掉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也不知道是故意弄给谁看的。

脚上是一双白色低帮平板鞋,骨感的脚踝露在外面,腿上架了一把深蓝色吉他。

看上去是很清纯的校园风,却散发着遮盖不住的性感味道。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舞台上的人,等待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等待他轻滚喉结发出柔美的嗓音,等待他抬起头向下看。

张黎坐在千人之中看着舞台中央唯一一束光下帅气迷人的男人,哪怕他觉得自己的眼神要比其他人深情专注一万倍,也深感自己的渺小与平凡。

但这个男人的视线在茫茫人海中扫过,却唯独停留在他的身上,并朝这个方向做了一个慢动作的飞吻。

第12章

后排的人看不明状况,前排的人全都把目光转向张黎,连旁边的苏暖青和张烨都有被围观之感。

“我哥真会玩,我都被电到了。”苏暖青张着嘴巴说。

张烨把他的嘴巴合上,“差不多可以了,对你放电的人在旁边坐着呢。”

直到沈遇说了一句张黎听不懂的日语,钢琴前奏响起,众人才各归各位,在骤起骤落的尖叫声中重新聚焦舞台。

苏暖青碰了碰看傻了的张黎:“哥,你不拿手机录一下吗?”

“不用。”张黎目不斜视,他很少拍照录视频,因为人在他心里也在他身边,长长久久都是他一个人的,要看就看摸得着的操得到的,他拥有这个人的现在和以后,凭吊回忆有什么意思。

但此刻,在沈遇的眼神和动作让他心血沸腾之后,张黎只感到心酸和无力,人已经不再属于他,剥去法律层面的捆绑,他连最基础的安全感都失去。

张烨说得没错,离婚,他是猪油蒙了心,脑子勾了欠了。

他特别想冲上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之中,把沈遇领走,告诉大家你们为之痴迷尖叫的男人是我一个人的。然后把他带回家,扒光了,让他只弹唱给自己一个人听,再把他压在身下缱绻疯狂。

就现在,立刻,一秒钟都不能等。

但张黎一直在压抑这种要命的冲动。

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婚是他要离的,甚至还扬言,只要沈遇找个成熟稳重的,他绝对真心祝福。

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成熟稳重的,旁边就坐着一位,一身奢侈品坐在学生礼堂里格格不入,明显的特意为了谁搞的亲友票,正拿着手机录像呢。

不像学生那样咋呼激动,他举止优雅,长得也不赖,时而看看舞台,时而看看手机,然后微微笑。

打脸的滋味真不好受。

沈遇唱的是一首抖音神曲的日文原版,现场几度沸腾,吉他扫弦的时候,他张嘴唱出第一句的时候,副歌膏朝的时候。然而每沸腾一次,他就往张黎这里看一眼。

沈遇的声音很好听,温暖柔软丝丝入心,扫起弦来也很带感,整首歌曲演绎得非常完美。

虽然歌词听不懂,但张黎已经醉在了歌声中。

歌曲结束,有人上台献花,张黎瞥了一眼他哥,又恨铁不成钢地回过头去,懒得管。

还是苏暖青可爱,给张黎鼓劲加油:“哥,花都买了你怎么还不上去,快点,一会儿来不及了。”

沈遇接过一束束花一个个礼物,礼貌地道谢。有学生要求拥抱,他只是象征性的探探肩,双臂始终垂着不热情回应。

直到张黎上台,他眼底的光才真正亮起来,对方把花交给他,小声问:“沈老师,能拥抱一下吗?”

沈遇把臂膀张开,给了一个扎实的拥抱,在几乎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张黎轻轻咬了下沈遇的耳垂以示爱意与不满,低声道:“你给我老实点。”

台下什么样的声音都有,有欢呼鼓掌的,有咿咿呀呀表示遗憾的,有窃窃私语讨论前夫的,甚至还有人大喊了一声复婚,在礼堂上空回响。

这类晚会从来都是折腾到宿舍楼关门,所以一散场,学生们就都飞奔回了宿舍,整个校园回归夜晚的静谧与安详。

张黎和沈遇在石板路上并肩走着,人烟渐渐稀少,只有路灯作伴,沈遇拿手背去蹭张黎的手背,突然被反手抓住,张黎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沉声道:“让你老实点。”

沈遇却问:“我今晚唱得好听吗?”

不提还好,提起来张黎就胸口发闷,只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好听。”

沈遇又哼唱了几句,依旧是日文版,张黎不悦地打断他:“日语我听不懂。”

“那我翻译给你,”沈遇停下脚步看着张黎,“你这种马上就吃醋的地方我也喜欢/喜欢调侃我的你/我想我是不经意间向你撒娇了吧/现在马上想要用话语以外的方法/将我爱你的心情传达给你。”

沈遇接着不问自答:“这首歌歌名叫《吃醋》,一首抖音神曲的日文原版,讲的是一个爱吃醋的男人……”

张黎突然把他压到路旁的树上,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是欠收拾了,勾引谁呢?”

“还能有谁,”沈遇说,“你啊,我一晚上看你多少次你不知道啊?”

“知道,”张黎脸热得快爆炸,“你要是敢不往我这儿看,我就……”

张黎低声骂了句,捏着眉心向后退,无耻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沈遇成功地看到了张黎眼底的火,但他不准备把它浇灭,而是让它更旺盛一些。他拉着张黎走到一片树丛中,拉开外套去解衬衫的扣子。

一边解一边问:“我可不可以用话语以外的方法,将我爱你的心情传达给你?”

扣子已全部解开,他拉着张黎的手伸进去又用外套裹住,嘴上依然不饶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摸我吗?有多少人想跟我约会,有多少人想跟我上床,嗯?”

沈遇牵引着张黎的手在他身上逡巡游走,突然娇喘起来,每一声呼吸都带着浓浓的魅惑与勾引,含有强烈渴望的气息呼到对方脸上,他低声沉吟:“可是我只想被你操。”

要是这样张黎还能忍得住,沈遇就准备咬舌自尽了。

然而抚弄的手掌停住了动作,继而慢慢撤出,沈遇的心凉了半截,秋天的风呼呼往衣服里灌,吹了个透心凉。

牙齿架在舌头上,就是死不了他也要咬一咬,反正也没人稀罕。

张黎突然把他的衣服外套拉好,在他不老实的嘴唇上狠狠嘬了一下,然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回家。”

打开门以后,沈遇就急不可耐地跪了下去,张黎拉着他起身,沈遇说:“我先给它放出来。”

张黎哪舍得这么委屈他,强行挤出一丝理智说:“乖,你让我先洗一下。”

从浴室出来,张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是震撼的,惊诧的,迷乱的,眼前的画面是犯规的,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但,那一刻就是有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因为——

沈遇把自己脱光了,用军用绳子绑住双脚打了个死结,身上抹了奶油,手伸进了系在床头柱子上的松紧带里。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沈遇在床上挣扎着说。

这一句话让张黎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本想给沈遇松绑,让他先光着身子在把刚才那首歌弹唱一遍给自己听,可是……

明明手用个巧劲儿就能挣脱出来,沈遇却仿佛被禁锢了一般,只挺了挺肚子,“要不要下面给你吃?抹了奶油的。”

张黎长腿一迈直接跨到了床上,俯身把全部奶油含进口中。

******

高二时,张黎的叔叔是武警支队的大队长,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连曾经的邻居江飞都不知道。

赵岳对张黎表达了歉意,也放了话:“哥们儿,你的人我肯定不动,但要是有一天你俩分了,我可就不客气了。”

血流到了张黎眼睛里,沈遇慌乱地拿纸去擦,张黎把他的手握住了,表情可怖,对赵岳说:“分不分人你都别想动。”

沈遇陪张黎去医院包扎,张黎始终一张冰霜脸不跟他说话,也不让他帮忙,直到处理完毕两个人拿着药从医院出来,张黎才冷冷的问:“你刚才乱说什么呢,你要跟谁走啊?”

“我那不是着急嘛,”沈遇委屈,“你凶什么凶!”

“可怎么办吧你说。”张黎不凶了,有点发愁。

“什么怎么办啊?”沈遇却一点愁容都没有,“现在别人都以为你是我男朋友,武警支队大队长的侄子是我男朋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张黎这个猪脑袋,一直以为沈遇的男朋友另有其人,说不定还是异地恋,掏出一根烟来说:“让人误会我是你男朋友,不怕你喜欢的人生气啊?”

“哦,”沈遇把火给他点上,“那我问问,你生气吗?”

张黎又一次忘记了点火,他的想法再背道而驰,再反应迟钝这个时候也有点通透了,沈遇喜欢的人,是他?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如果是真的,可太他妈好了!

张黎在脑子里边捋了半天,沈遇就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他捋,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把来龙去脉捋清楚的时候,沈遇突然从石阶上跳下来说:“我没男朋友,逗你玩的,我也没喜欢的人。你记得别洗澡沾水,消炎药止疼药要按时吃,不用送我了,走吧。”

张黎又糊涂了。

他暂时不用跟沈遇形影不离了,沈遇仿佛得到解脱一般不再搭理他,迎面撞着了也不打招呼,唯一跟他说的两句话就是:“伤口还疼吗?按时换药了吗?”

张黎想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沈遇怎么会喜欢他呢,老天爷都不会答应的,别做梦了。

没过多久是沈遇的生日,张黎问他:“你生日跟谁过?”

沈遇说:“大家,怎么你要一块吗?”

“好啊,我有给你准备礼物,时间地点?”

“周日晚上六点,小树林。”

张黎头一回听说生日要在小树林里过的,但也没做他想,心态摆得极端正,沈遇喜不喜欢他不要紧,他能跟对方过个生日就很满足了。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的,到了六点谁都没等到,只有沈遇一个人过来了,张黎疑惑地迎上去问:“不是说跟大家一起过吗?人呢?”

“都来了啊。”

“啊?”张黎吃惊。

“大家就是你跟我啊。”沈遇说。

第13章

张黎把头上的纱布揭下去了,疤痕已结痂也已经不那么恐怖,但毕竟是长长的一道横在眉毛之上,而他的额头是那么饱满开阔。

沈遇看一眼眼泪就止不住了,不听话地往外涌,抬手在疤痕上轻轻碰了碰,语气里尽是自责与疼惜:“当时一定很疼吧,你怎么这么傻,要是划到眼睛可怎么办?”

张黎还处在沈遇想跟他单独过生日的惊讶与喜悦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他登时乱了方寸,不知道怎么办好。想触碰又收回手,抽过烟的手脏,不敢给擦眼泪。

“要是划到眼睛就划了呗,你没事儿就行。”张黎觉得能让沈遇为他哭,什么都值了。

“要是划到了,”沈遇吸吸鼻子,“我就把我眼睛给你吧。”

张黎那受得了这句话呢,沈遇的眼睛那么好看,他捂上沈遇的嘴:“你他妈别胡说。”

沈遇亲了他手心一下。

只这一下就足以让张黎全身发麻,战栗不安,怕是自己的错觉,连忙把手缩了回来,却又无处安放。

那晚张黎临时起意,带沈遇去了一家距离比较远的餐厅,以免受学校附近闲杂人等的干扰,还在餐厅附近的个人工湖边上放了烟花,也算是跟浪漫沾了点边。

礼物是一个转运珠脚链,拿出来的时候张黎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一个男生送一个男生脚链……但他就是觉得沈遇带上去会好看。

吹蜡烛之前,沈遇让张黎把脚链给自己带上,并问他:“我想问问你,你这么拼了命的保护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张黎蹲着把转运珠脚链给系好就楞住不会动了,又一次不知所措,举步维艰,他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是不敢说,他只是怕这一切都是空欢喜梦一场,说破了梦也就醒了,那以后沈遇还会像今天这样对他吗?还是继续躲着他?

“因为我喜欢你啊。”张黎冒着心脏骤停的危险,讲出了这句准备深埋心底的话。

“那我可许愿了啊。”沈遇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闭着眼睛说,“我想谈个恋爱,和你。”

******

那晚沈遇缴械之后,张黎将口中含着的奶油连同粘稠的液体一并咽了下去。

“舒服吗?”张黎轻轻咳了一下,这件事是沈遇最喜欢的,他也愿意经常这样做。

“嗯。”沈遇舒服得快说不出话来了,“那你怎么办?”

张黎被占有欲烧了头,解了他脚上的绳子绑至手腕处,把腿分开架到肩上,说道:“干你。”

到底还是舍不得,只换了两种姿势,只交待了两次,洪水猛兽就收了势,抱着沈遇去浴室清理干净再把人放回床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好了宝贝,”张黎把沈遇搂在怀里,不停地喊着宝贝,亲吻他每一寸肌肤,“睡吧,宝贝,爱你。”

沈遇是枕着张黎的胳膊睡着也是枕着他的胳膊醒来的,他很喜欢这个被紧紧包围的姿势,会睡得特别香甜。

只是苦了张黎的这条胳膊,天刚破晓便被麻痹感折磨醒,好像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但看一眼怀里沉睡的人,仿佛要睡上几个世纪一样,还是忍着没动。

沈遇睁开眼的时候张黎正专注地看着他,还未等他真正苏醒就亲了过来,不同于昨晚细细密密的春风化雨一般的铺天盖地的吻,这个吻是强势的,霸道的,只缱绻于口舌之间,甚至带了些血腥的味道,像是要把他的唾液都吸干,不给他喘息的空间,要把舌头都嘬出血来。

沈遇最是迷恋这样的带有致命吸引的张黎。

而那个小心眼的、爱吃醋的、脾气暴躁的张黎他也爱。

张黎一只手动不了,另一只手插在沈遇的发丝间掌握主动,亲了很久很久才把人松开,看着沈遇快要被磨破的嘴唇心疼地道:“弄疼你了吧?”

“不疼,”沈遇还没尝够似的,“我喜欢这样。”

事也做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张黎也不打算硬撑了,“小遇,这个店你是不是一直打算开下去?如果你真的拿定了主意我也不是不能退一步……”

“我这个店折腾不了多久了,迟早有一天会被院长强令关掉的。”沈遇不想让张黎为难,因为他也已经决定退一步,但不想用自己的“伟大”绑架对方,折中说道:“到时候估计孔老头会直接给我俩选项,要么关店,要么辞职,我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说完之后沈遇才惊觉这几个字似曾相识,当时张黎要他关店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要么关店,要么离婚。

他挣扎了许久还是选择了离婚,而现在,他决定保住工作关店。

就算他不是这么想的,也明确地表达出了这样的意思,显然张黎也这么理解了。

张黎倏地一下把胳膊抽出来,手表表带甚至刮掉了沈遇的两根头发,他起身穿衣服,声音跟表情一样冷,“所以说,我不仅没有这个破店重要,更不如你的工作重要是吧?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少分量?”

沈遇仿佛遭受了一个晴天霹雳,他妈的他都准备把店铺转让了怎么还是把事情搞成这样?

一怒之下沈遇扔了一个枕头砸到张黎身上,瞪着眼睛吼:“你他妈还想要我怎么样,啊?我做得还不够好吗?还是不能让你放心吗?你想想,我有没有一次禁不住外面的诱惑,哪怕我们离婚到现在,我有没有一次跟别人说一句不该说的,有没有一次单独跟别人出去,你他妈还想要我怎么样?”

张黎左胳膊使不上劲儿,而且只要动一下,那种肌肉苏醒的酸麻感觉就瞬间放大一百倍席卷全身,让他这个衣服穿得毫无进展,始终停留在套裤子的步骤上。

张黎索性就先不穿了,左手握成拳猛地对空气砸了几下,然后拿过沈遇的手机,开始对簿公堂。

他们的手机都录了对方的指纹,张黎很少使用这个权限,但这一次拇指却按了下去,仿佛想要通过这样庸俗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的重要性。

幸好解锁了,如果沈遇把他的指纹清除,张黎只怕自己会发疯。

张黎找到沈遇的朋友圈翻给他看,“你看一下,你更新一条状态,哪一条下面不是几百条的点赞和留言,你每一条都互动,累不累?”

“再看看有多少人给你单独发消息,一早上的时间全是红色数字,是单纯的咨询、订餐,还是问了两句就开始聊骚?都他妈是你的客户,不能不理是不是?”

“你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忽略了我多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少次心不在焉你记得吗?你有多少时间是在店里的,有多少时间是留给我的?”

张黎越说越激动:“没错,你现在是抵得住诱惑,可是以后呢?如果我们没有离婚,只怕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争吵冷战,然后距离越拉越远,越来越相看生厌,三年后,五年后是不是你就会习惯生活中不需要我的存在?”

“你他妈说什么呢?!”沈遇觉得张黎简直不可理喻,他连辩驳都懒得辩驳了,抓起床头的纸巾盒就砸了过去,“你少倒打一耙,离婚这段时间以来,我主动找你多少次,我说过多少软话,你呢?是不是你的生活已经不需要我了?”

面红耳赤、声嘶力竭过后,两个人都突然安静下来。

张黎袒露着上身,裤带松垮地卡在跨上,背对着沈遇坐在床边点了一颗烟。

无论何时,坐着还是站着,张黎的背脊从来都挺得笔直,沈遇侧头看了一眼,晨光有点刺眼,也把那古铜色的肌肤照得更加有光泽,即使从后面看,也能看到腋下纹理清晰的肌肉,以及随着潇洒的抽烟动作而起伏变换的手臂肌肉线条。

连吐一口烟雾的动作都那么迷人。

操,又心软了。

沈遇也拿过烟和火给自己点了一根。

几根烟抽完,张黎把衣服穿好,自嘲地说了句:“真他妈操蛋,这咖啡店还是去年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呢。”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沈遇颓然倚在床上,被子半搭着,又气又难过。

他的确是走火入魔了,尤其是刚接手咖啡厅的那段时间,去年他生日,张黎给了他一把咖啡店的钥匙做生日礼物,他把咖啡店的名字改成了“岛”。

从此沈遇就整天与这个生日礼物作伴,全身心投入,忙得黑白颠倒,甚至比张黎这个警察还要忙。

即便清楚地知道生意从冷淡到火爆有他牺牲皮相的功劳,也依然沉浸在了这种初为老板众星捧月的喜悦与成就感之中,忽略了至亲之人的感受。

一个人的感情和时间就那么多,对热爱事业的付出必然导致感情世界的疏离,尤其对于张黎这么容易自卑这么容易没有安全感的男人来说。

沈遇靠在实木柱子上把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心想或许是自己迷失方向了吧,可是张黎说他在自己心里没分量这一条不能认。

他几乎是在同意离婚的瞬间就生出了关店的想法,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谁是最不能失去的人,虽然拖延了几个月才有所行动,但也绝不是因为院长的一句话。

张黎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敢这么问他,简直是拿刀戳他的心。

第14章

张黎发了一通邪火,火还没散尽就后悔了,毕竟沈遇已经打算为了他妥协,是他锱铢必较心胸狭窄钻牛角尖。

沈遇也是真的生了气,打算先冷一冷他,而如果一周之后自己的生日他还不道歉的话,就……

就怎么样呢?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就再等等呗。

一天晚上店员们都走了以后,沈遇在教孙嘉茜做甜点,但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孙嘉茜大着胆子问:“老板,你们……吵架了?”

“算是吧。”沈遇不欲多言,但也不屑于撒一眼就能识破的谎。

孙嘉茜有点不解,小心地问:“老板,我有点不太懂哈,我爸答应我毕业之后接手这个店了,你不再做副业不是正合黎哥的意吗?你们……不准备复婚吗?怎么还……”

“谁说不是呢!”沈遇把面团狠狠地往操作台上一摔,“谁知道他那个驴脑袋里都想着什么。”

“啊……”连孙嘉茜这么崇拜张黎的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那黎哥也太不懂事了吧。”

“就是啊,太不懂事了!”沈遇又摔了一下面团。

“老板,你要不要跟谁约个会气气黎哥啊?我和陈乒负责烘托效果,好让他有强烈的危机意识。”孙嘉茜眼珠子一转出了个馊主意。

“打住,”沈遇满脸的抵触表情,甚至整个身子都向后退了一步,低眉垂目道:“除非我真不想跟他好了,否则这就是在玩火。”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孙嘉茜问,“现在不是单身身份吗?测试一下也不行?”

沈遇终于饶过了手中的面团,抱着胳膊转向窗外,看着那一片宁静遥远的夜空,眼神也变得绵远悠长,缓缓道:“我不觉得我们真的离婚了,只是走了个离婚的形式而已。”

“噢!”孙嘉茜不插话了,专心挤奶油,神仙爱情她一个凡尘女子怎么搞得懂,羡慕就好了。

十一点多,两人收了摊,沈遇准备回家,孙嘉茜准备回宿舍,分道扬镳的档口孙嘉茜突然把电话拿给沈遇:“老板,陈乒说他们张队喝多了,一个人走不了,找人去接呢。”

沈遇摆了下手表示自己不接电话:“地址发过来,我让他弟弟去接。”

“哦……”孙嘉茜又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支吾道:“老板,我听到黎哥声音了,说了一句什么就吐了好像,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不去。”沈遇坚决得很。

“好吧。”

孙嘉茜刚放下电话,陈乒就发了地址过来,沈遇怕自己使唤不动张烨那个小滑头,直接打给了苏暖青。

苏暖青却向着自己男朋友:“哥,张烨不在家,我也去不了,一会宿舍关门我该回不来了,先关机了哈。”

……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沈遇不情愿地踩了脚油门,可是他还生着气呢。

到了地方,一屋子的人管他叫嫂子,恭恭敬敬的,沈遇心下一暖,所有人都当他们没离婚,至少张黎这边的人,他爸妈、他弟弟、他的兄弟们,从来都认定他是唯一是不可替代,但在他那边……

也就苏暖青最靠谱,咖啡店里也只有孙嘉茜一个人忠心耿耿,其他人不是起哄这个就是八卦那个,就连上次去他姑妈家,老两口还问有人给介绍要不要去见见……

随便发个自己上镜的咖啡店搞活动的状态,也有朋友在下面留言问是不是有情况,求进展。

要是情况反过来,沈遇问自己他可以坦然的接受吗?

恐怕心理素质还不如张黎呢。

感动归感动,该生的气还是要生。把人扶到车里,沈遇拍了拍张黎的脑袋,不咸不淡地问:“送你回张烨那儿?”

张黎垂着脑袋在沈遇手上蹭了蹭,表示不愿意。

沈遇又问:“送你回爸妈那儿?”

张黎接着蹭,呼吸重重的热热的,全砸到沈遇手上。

沈遇把手收回来,故意刁难:“那你想回哪儿?”

没了支撑张黎把脑袋往后靠,闭着眼睛不清不楚地吐了两个字:“回家。”

明知道张黎喝醉了头脑不清口齿也不清需要休息,沈遇还是不满意地追问:“你家在哪儿啊?”

手突然被紧紧攥住,涣散的眼神也霎时间聚焦,那炯炯黑眸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只听张黎声音沉醉:“你就是我的家。”

温热的力量从掌心传递过来,涌至心脏。喝过酒的张黎说起情话来,专挑人柔软的地方戳,沈遇被这句话戳得一塌糊涂,气也消了大半,不得不逃回驾驶座,用开车回家的这段路程再酝酿些情绪出来。

回家后,沈遇把人扶上床,含了一片生姜片在自己嘴里,嘴对嘴喂给了张黎,想去投个热毛巾再泡一杯蜂蜜水,又被那只有力的手钳住了,手的主人借醉撒娇:“别走啊,我好想你啊。”

沈遇毫不留情地把手甩开,可张黎的反应比他快,扑过来直接把人抱住,“让我抱一会儿,宝贝。”

“谁他妈是你宝贝啊。”沈遇鼻尖泛酸,张口就赏了个牙印在张黎肩膀上,“你多牛逼啊,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沈遇作势又要走,张黎见状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逼得沈遇折返回去扶他,可搂着抱着都不行,无论沈遇怎么使力他都在地上打滚耍赖,一副臭不要脸混不吝的样子,明明是他口不择言没有分寸惹对方生气了,偏要作死地讨一份哄。

沈遇真的狠了狠心没管他,拿着热毛巾和蜂蜜水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十一月初还没来暖气,地板是凉的,看上去怪可怜的。

沈遇也有点装不下去了,这高冷冰山形象维持得好辛苦。

睡着了的张黎就乖顺了许多,沈遇把人抱回床上热毛巾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轻轻推了推:“喝点蜂蜜水吧。”

没反应。

沈遇只好用笨方法嘴对嘴地灌下去,顺便玩玩情趣,张黎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连张嘴都困难,液体顺着嘴边淌下,只有一少部分流到了嗓子眼,待他咽下去后又口舌灵巧地勾了勾沈遇的唇。

张黎的舌尖很烫,带着浓浓的酒味也带着浓浓的独属于他的气息,沈遇跟他勾缠了一会儿,用舌头舔去流到张黎下巴和脖子上的液体,轻声说:“傻瓜,你怎么能说自己不重要呢。”

第二天清醒以后,张黎就把前一晚的丑态忘了个一干二净,当然就算记得也不会承认,又恢复了他那种嘴硬心软的状态。

他叼着烟,光着膀子绷着肌肉,靠在门框上问正在磨咖啡的人:“我怎么在这儿?”

真是语出惊人,沈遇吓得咖啡杯都快端不住了,你怎么在这儿?还不是你哭着喊着求爷爷带你回家的。但沈遇还是给张黎留了几分面子,还好心夹了两片烤面包给他,只瞟了眼斜上方45度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一回来看床上躺着一个人,吓我一跳。”

“哦,那得报警啊。”张黎笑着说,还朝沈遇的方向吐了个烟圈。

操!沈遇忍无可忍,看来他不来个猛的是不行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走到张黎面前与他四目相对,但眼里迸出的不是火花,嘴里吐出的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打击对方的话:“对了,那个……咱俩都离了,这房子你也说了归我,你还留着钥匙是不是不太好啊?”

说完沈遇就故作潇洒地擦肩而过,故意不去看张黎的表情,但还是用余光瞥见了那一瞬间他眼底生出的巨大哀伤。

果然猛。

沈遇说话的时候张黎正夹着烟往嘴里送,话没说完张黎就全身都僵住了一动不动,烟放在嘴里不吸也不吐,像个活化石。

沈遇背对着张黎坐在餐桌上吃着烤面包喝着咖啡,等他的反应。

直到一颗烟燃尽,张黎用手掌把烟头按灭了扔进垃圾桶,回到卧室拿出军人的速度穿好衣服,又挺直地走到餐桌前“嗯”了一声,把房门钥匙从钥匙串上摘下来放到桌上。

但站着没走,眼睛红红地看着沈遇,像是在做告别。

沈遇先是惊讶地看了眼发着冷光的银白色钥匙,然后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目光,与他对视。

“我说你……”沈遇咬着嘴唇站起来,眼神里几分无奈几分哀怨还有几分怒火,“你真是要把我气死啊!”

张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后退,指甲陷进肉里,前一秒还嚣张得很,这一秒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少女,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所有的恐惧不安都裸露在了对方面前,战战兢兢。

“站着别动!”沈遇走过去把咬了一半的面包塞他嘴里,命令道:“站这儿,不许走。”

沈遇拿了药箱出来,要给张黎抹烫伤药,张黎依旧是攥着拳头向后躲,声音颤抖:“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这不算什么。”

“你没事我有事!”沈遇大吼了一声,像大海喧嚣的波涛声,像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湍急迅猛,穿砸入心脏,“我受不了你身上有一点点伤口,一点点都不行。”

第15章

大多时候,张黎闹个情绪都是表面功夫,只有沈遇板起脸来才是真刀真枪地见效果。

沈遇吼这一下张黎立马老实了,乖乖伸手过去让人给抹药,他手上有茧子,那点小火星确实没烫出什么伤来,但沈遇的眼框还是红了。

“你是不是傻,这房子的钱你出了一大半,我一分都没打给你呢,你就把钥匙交了,你说你是不是傻。”沈遇一边抹药一边说,眉毛还拧着,也只用眼皮看人,但语气已经软下来,“气话听不出来啊。”

“听出来了。”张黎说,“但我也是真的怕。”

张黎说这个“怕”字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一个颤抖的尾音把满腹的委屈与惶恐表达得淋漓尽致,沈遇最是拿这样的张黎没办法,即便有些无可奈何,也爱极了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失去他的张黎。

已经决定好把店铺转交给孙嘉茜,但还需要几个月过渡,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沈遇不准备特意对张黎透露什么,他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这天沈遇在咖啡店里泡了一天,张黎跟过去看了一天的人。

他们去得早,店里只有孙嘉茜一个人在打扫,张黎对孙嘉茜伸了伸手,“给我吧,我来扫。”说着接过了笤帚。

孙嘉茜心里一万条小鹿一起乱撞,撞得她晕头转向,连张黎抢扫帚都忘了阻拦。同样是警察,怎么就觉得张警官举手投足都比陈乒帅气温柔那么多呢?

沈遇推了她一下:“干活啊,傻了?”

“噢噢!”孙嘉茜揣着没撞完的小鹿去洗拖布了,放水,按亮手机屏保看了看,她还是最爱她的乒哥哥。

富二代钱静煜很少来晃悠了,但花还是三两天一束不间断,孙嘉茜猜测钱老板这花订的是包年的,柳时幻说:“有钱就是潇洒。”

这些花的处置权属于所有人,谁想拿谁拿,没人认领就先用水泡着第二天早上随便剪剪枝,插到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但今早,孙嘉茜摸着这些花莫名地觉得扎得慌,直接塞到垃圾袋里丢了出去,怕老虎看见了发威。

简单清扫过后,店员门陆续到齐,各就各位,张黎找了个安静的视角开阔的位置坐下,孙嘉茜问沈遇:“老板,给黎哥上点什么啊?”

那股气焰尚有余温,沈遇语气平平地说:“让他自己点,也让他自己付钱。”

孙嘉茜掐着指甲说:“我哪敢收老板娘的钱啊。”

“那就让时幻去。”沈遇说着把点单的Pad递给柳时幻,对她说:“你去!”

柳时幻怯怯地不接:“老板,我也不敢。”

“瞧你们这点儿出息,那就给他倒杯白水。”沈遇拿着笔和本去忙了。

咖啡店的蛋糕以及外卖有很大一部分是通过微信直接跟沈遇预定的,这是供养这个店的特殊方式,沈遇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一个专门的本子里,看张黎一直盯着他发呆,便过去给人派任务。

“忙吗?张警官。”

张黎摇摇头。

沈遇把本子和手机交给他,“帮我登记一下预定信息。”

沈遇说得很随意,但张黎明白,假意请他帮忙,实则是把自己的社交信息交与他过目,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特权,让他安心。

所以张黎愣住了,迟疑了,不知道是否该应承下来。

心底的不安与恐惧是真实存在的,但也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他。

“好。”张黎闪着眸光打开本子,在沈遇从座位上离开后咧了咧嘴角,接受了这项甜蜜的任务。

张黎怀着忐忑的心情用指纹解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微信界面唯一的一栏置顶——“最重要的人”。

沈遇有经常改备注的习惯,尤其是对张黎,觉得对方不可理喻的时候“操蛋玩意儿”“大傻逼”信手拈来,曾经有一段时间张黎特别猛,就赐了他“张大迪奥”这个名字。

离婚后,“最爱”这个名字持续霸占榜单很久很久,偶然从孙嘉茜口中听到“宝宝”这个惊人词汇,沈遇又把威风凛凛的张警官备注成“宝宝”,每次他自己点开对话框都不免虎躯一震。

几天前张黎说他不重要,沈遇直接大笔一挥:最重要的人。

张黎盯着这条置顶看了很久,内心又酸又涨,直到很多条消息蹦出来,才被迫点进去查看、回复,并做记录。

男生女生们要加沈遇微信,沈遇指了指张黎,“手机在他那儿,直接问他要。”

有顾客订蛋糕,沈遇又是一指:“去那边登记一下。”

柳时幻过来问能不能找一下“神隐少女”这个人,她的单好像漏掉了,张黎自然地输入指纹解锁,划动列表找给她看,然后就对上了小姑娘不可置信、难以言状的惊讶表情。

这表情清楚地写着:他居然能解锁老板的手机?????

店里新招了个实习服务生,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吉他就立在店里,不那么忙的时候偶尔弹唱两首,既能调节气氛也能吸引客流。

沈遇在院卡晚会上秀了一把名声更盛,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实习服务生一曲唱罢,大家纷纷央求沈老师再献唱一首。

这样的场面正和沈遇的意,他在礼堂上秀操作不是为了招蜂引蝶,纯粹是爱人之间的博弈与挑逗,他只想耍帅给一个人看,至于别人是否喜欢是否捧场,他并不关心。

沈遇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中歉意款款地微微颔首,看着张黎的方向笑道:“你们去问他吧。”

几天后是沈遇的生日,有人提前送了礼物,沈遇指着张黎眼前的一小块空地,说:“放那边吧。”

张警官彻彻底底在云端上走了一遭,应对不暇,高处不胜寒。

至于是否同意沈遇唱首歌,张黎朝大家鞠了个躬:“不好意思,他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唱不了,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连柳时幻这位站边富二代的女子也瞬间爬了墙,拿出手机给钱静煜发了条信息:“哥儿们你铁定没戏,别费心思了。”

柳时幻来咖啡厅打工以来,张黎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更别提无所事事地耗在这儿一整天了,这次她终于开阔了眼界,并在一日之间化身CP粉。

这硝烟弥漫的一天终于过去,整片夜幕都染上深邃的黑,张警官再一次巩固了他“老板娘”的江湖地位,离不离婚都是他,无可撼动。

在孙嘉茜的撺掇下,所有店员都识相地先行一步,张黎这才卸下冷静与戒备放松下来,走到厨房里从背后抱住沈遇,舔咬着他的耳垂,服软了:“宝贝儿,咱们和好吧。”

沈遇直接用沾着面的手拍了拍他脸蛋,问:“爽吗?”

张黎把下巴磕在沈遇肩上重重地点头,又哀求了一遍:“咱们和好吧。”

他羞于启齿,自己可真特么幸运,能让沈遇这么纵容他。

沈遇终于转过头去,大发慈悲地在他有点干涩的唇上咬了一口,“嗯,和好了。”

“生日你跟谁过啊?”张黎伏在沈遇背上闷闷的发声。

“大家啊。”沈遇还是这个回答。

张黎无声地笑了,他不需要问大家指的是谁了,只能是他,必须是他,“那你下了课在校门口等我,然后跟我走。”

******

中午的时候礼物就送到了,是一个三层的进口蒸烤箱,刚好是店里的刚需,也算是对沈遇副业的一种变相支持。

沈遇回想一年前的生日礼物,不禁生出阵阵寒意。

当时他工作已有两年,选择做教师是图个稳定,张黎工作的不确定性大,总不能他也日夜奔波忙碌,没有情感能战胜一切距离。

但在一个二本大学,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又过于简单枯燥,且日复一日。

沈遇整天哀嚎着生命没意义,路过街边的小店总要说上一句:“要是我也有一家这样的店就好了。”

所以张黎租了这家店给他。

怎知,这便是感情破裂的开始。

沈遇感动于张黎内心天平的倾斜,也难免有些唏嘘叹气,生日礼物,就是这么个没有神秘感的烤箱?晚上再随便找个地方吃顿饭?

真是白白兴奋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

沈遇下课后,张黎确实是带他吃了个饭,开车堵了很久才到,虽然地方不随便,但也没什么令人惊艳的地方,一家主题餐厅而已,张黎频频看手机发信息不说,对于复婚的事也只字不提。

沈遇吃到一半就没了胃口,刀叉磕在桌上发出不悦耳的声响,低迷的情绪也全都写在了脸上。

但张黎依然没询问什么,而是继续低着头,沈遇突然抓起外套站了起来:“吃好了,我想回家了。”

“等一下。”张黎又低头鼓弄了会儿手机才买好单环着他的肩出去,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的时间。

走出餐厅门口,沈遇想把人给推开,但好像有一个彩色的圆点飞向夜空,接着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嘭”的一声响。

小圆点化作一大簇流光溢彩,映着他的脸孔。

是烟花。

嘭嘭嘭!

几束花接连腾空而起,在夜空深处盛开绽放,旋即又瀑布一般下落,化为尘埃。

沈遇在看烟花,张黎在看他。

看烟花的人仰着头感叹:“好美啊。”

张黎凝望着他的眼睛说:“不及你。”

美好总是短暂的,仿佛只一瞬,就又看到夜空中静静眨眼的繁星,沈遇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看清楚进门时没有好好留意的周围景色,那条人工湖就在不远处。

张黎牵着他的手走过去,抱着他坐到湖边的长椅上,解下领带蒙住清澈明亮的眼睛,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带着神秘的能量传至沈遇的耳朵:“还有一份生日礼物在我身上,你来搜,搜到了才给。”

沈遇坐在张黎腿上,伸手去摸,用鼻子去嗅,这让人踏实安心的触感和味道。

然而他搜遍张黎全身,仍是找不出一个可以称作是生日礼物的东西,问什么问题也没有回应。

沈遇的手从衬衫底部伸进去,顺着肌肉纹理向上抚摸,摸着他的心跳,划过脖颈的曲线,碰到了紧抿的唇。

他知道了,他的生日礼物,一定在这紧闭的口腔里。

果然,当他用舌头撬开松动的齿关,探到了一个被含热了的金属圆环。

第16章

张黎把这金属圆环小心又急切地过渡到沈遇的口中,套在柔软湿润的舌尖上,才解下领带让他重见夜色。

人工湖修葺改善了很多,清新安静,环境优美,与若干年前还未建设成型的景象大相径庭。

僻静郊区,游客寥寥,只有路灯把身影拉长。

烟花也较之以前更气派,毕竟是精心准备过,又安排了专人放射,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遇是真没想到生日礼物会惊喜到这个程度,没有一点点防备,那枚戒指就直直地闯入口中,被对方唇舌的力量固定在舌尖上,他一个激动差点吞吃入腹。

沈遇慌乱地把戒指吐出来,在情绪平静之前将其物归原主,“这什么意思?你可别想偷工减料,该有的步骤还是要有。”

表面上风平浪静,若无其事,还稍有不满,但眼尾的笑意泄露了暗涌的心境。

就像这波光粼粼的湖水,夜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

张黎诚恳地道:“这戒指是新买的,离婚是我逼你的,你可以惩罚我也可以考验我,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总之,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什么时候跪下。”

“或者你现在点头也可以。”张黎压抑着躁动的心跳说。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明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偏要这么小心地试探,不想用一个求婚的形式来绑架对方,故意说得留有余地。

如此的患得患失。

沈遇哑然,这人总是能优雅地以退为进,那他也只好顺着往下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吧,但,离婚确实是你比逼我的,所以……你这犯贱的舌头我必须先惩罚一下。”

话音刚落,沈遇便钻进了对方灼热的口腔里,像是吸引猎物一样探入舌尖搅动,翻腾得另一只舌头不得安宁。终于,那片柔软放弃了抵抗,任他求取。沈遇伺机而动,咬住舌苔,牙齿重重发力。

尖锐的疼痛感早有预料地穿透神经,张黎反而更加顺从贪婪地接纳这力道的暴增,两片牙齿好比锋利的闸刀,这势头像是要把他的舌头一分为二。

可如果对方是沈遇的话,他是情愿被咬断的。

一股血腥气弥漫开来,凶猛癫狂的动作戛然而止。

万籁俱静,电波流转,欲火难平。对视了许久,沈遇把戒指攥到掌心里,另一只手拉着张黎起身,“戒指我先收着,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你给我带上。”

其实是有点小确幸的,幸好张黎选择了这样委婉的方式,不然他为张黎生日做的准备和计划就全部泡汤,还要挠破头皮重新思考。

“嗯。”张黎应着,把外套脱下来给沈遇披上,“水边有点凉,你披着,我抗冻。”

张黎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和沈遇的十指相握,一直到停车熄火,又单手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亲吻,沈遇喜欢咬他,每一个部位,张黎像是奖励生日礼物一般,手搭在细软的发丝上揉来揉去,眼神像霓虹一样闪烁,沉声说:“咬我。”

这两个字能激发的欲望与能量一点不亚于“干我”。

沈遇又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再多也舍不得了。

更舍不得他再走。

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如呼吸般习以为常的住所,现在变成了每次送沈遇回来就望而却步的远方,沈遇都不敢想象每次这种时候张黎的感受。

就如同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喊另一个人的名字却恍然惊觉不会有回应时,那种撕心裂肺、万箭穿心的感觉。

这滋味他尝够了。

离婚这件事,如果对于沈遇来说是一分真九分假,对于张黎来说就是真假掺半,好几次做恶梦都梦见永远地失去这个人了,可命运对他真好,沈遇一直扯着皮筋另一端跟他拽来拽去不曾松开一分一毫。

他的安全感来自于沈遇的不放弃。

在张黎重新系好安全带的时候,沈遇说:“为了好好考验你,搬回来住吧?”

一晚上的悬而未决被打破,五脏六腑都归了位,虽然不觉得真正失去过,但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仍然让张黎有点想哭。

洗了澡,躺在床上,前所未有的踏实,其实只要稍微用心想,沈遇一直没给他账上打过钱,从这一点上他就应该明白,沈遇在等他回来呢。

沈遇后张黎一步从卫生间出来,他已经用浴巾把身体擦干丢在了一旁,走到床边的时候张黎默契地掀开被子,等着他小跑似地扑上来。

被另一副身体的重量压着,张黎获得了一种难以言状的美妙的归属感,这重量的主人对他说:“今晚听我的。”

“嗯。”张黎在心里说,听你的,以后都听你的。

******

第二天一早张黎照镜子,满身的牙印儿,肩上,锁骨上,小腹上……看不见的后背上估计也有不少。

除了这些,还有点疼。

沈遇一伸手没摸到人就追到了卫生间来,半梦半醒地挂到张黎身上又闭上眼睛,仿佛人不在身边他就睡不着,要是抱着搂着,站着也能睡着,他是累的。

这么长时间以来,张黎不太舍得沈遇这么累,因为在他眼里沈遇的体力真的是挺需要照顾的,但一开始,他更多的是舍不得沈遇那么疼。

当初沈遇说想跟他谈恋爱以后,张黎每天醒来都要掐自己几遍,先想一下自己是谁,然后再确认,是不是跟沈遇在谈恋爱这个事实依旧是存在的。

并且每天都要问自己几十遍——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的?他怎么会喜欢我?

沈遇说想要,他就给,疼也无所谓,沈遇喜欢他用嘴,他也不皱眉。

但就是不舍得碰他的蔷薇花。

后来呢,沈遇把张黎手脚都绑上禁止他自行解开,在他面前动情表演,才彻底激起了苦苦隐藏在心底的怒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任何时候,只要沈遇说听他的,张黎就完完全全地交付。

这次沈遇是真的累着了,反反复复折腾到天快亮,但就是怎么都不够。这会儿竟真靠着他睡着了,张黎侧头亲了亲,把人抱回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回去。

今天不值班,就一起睡到地老天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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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黎本来就没搬到张烨那儿多少东西,现在再搬回来也不费劲儿,张黎工作忙,沈遇就自己过去的,但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苏暖青的哭声。

“我真tm傻,原来她是你心中的白月光啊,那我算什么……”

沈遇在门口听了会儿没进去,这声音是苏暖青的,那这个白月光,不用细想,肯定指的是许玥然了。

“我有个见鬼的白月光,我不是解释了吗?她就是跟团旅游,我他妈怎么都没怎么,你胡闹什么?!”

这是张烨在吼,沈遇有点沉不住气了,要是张黎敢因为这种事儿对他这个态度……幸好张黎从不。

但苏暖青跟他亲弟弟一样,他不得不敲门打断,门刚开个缝苏暖青就跑了出去,沈遇拽都没拽住,张烨也没打算追,叫了声嫂子就一边抽烟去了。

沈遇把东西收拾好后张烨还在靠窗抽烟,如果说张烨跟张黎有点像的地方,可能就是抽起烟来的那股忧郁劲儿了,看来张烨也是气得不轻,沈遇走去问:“怎么吵成这样啊……啊!”

沈遇吓得下意识地找东西扶,张烨的后脑勺全是血!

“怎么弄的啊?”沈遇问。

“啊?”张烨摸了把后脑勺,回过身来,“不好意思啊嫂子,吓着你了。”

“我问你怎么弄的?”

“你的好弟弟,拿花瓶砸的。”张烨扯了扯嘴角,“嘶……还真挺疼的,他也真舍得。”

沈遇没拿这事儿去叨扰张黎,拽着张烨去医院缝了两针,总算了解了情况。许玥然跟朋友报张烨的团去旅游,张烨给她打了个折,为了表示感谢,许玥然和她朋友请张烨和苏暖青吃了顿饭,饭桌上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话题,亲梅竹马无端举杯叙旧,抖搂了不少往事。

连纹身这事儿都交代了。

回家后张烨坦白从宽,没想到苏暖青完全变了一个人,一点都不可爱不乖,张烨越解释他越发疯,那纹身洗得挺干净,但他就火眼晶晶地说三个字母看得真真切切的,脸都气变形了,抓起东西就摔。

反正最后是摔张烨脑袋上了。

估计是没想到会砸这么严重才跑的,沈遇直接拍了张缝针后的照片发给他,果然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其实根本没走,在楼下的小花园坐着守株待兔呢。

张烨在卧室休息,沈遇在客厅里教育小孩:“挺厉害呀,都能动手了。”

“张烨呢?”

苏暖青撒腿就往卧室跑,沈遇抓着他说:“没大事儿,缝了两针,你先别着急跑,有两句话我得跟你说。”

“你可以闹脾气,但不能下手没轻重,”沈遇说,“你之所以能伤到他,是因为张烨舍不得跟你动手,也同样相信你不舍得,你别以为他打不过你。”

“嗯……”苏暖青点头如捣蒜,“我知道错了哥,那……你跟黎哥动过手吗?”

沈遇忽然笑了,张黎把他自己那边的烂桃花清理得几乎无懈可击,他就没什么这种挑刺的机会,哪怕他鸡蛋里挑骨头,就算他下手比苏暖青狠,估计张黎也只会问问他打疼没?

“我们呀。”沈遇不无甜蜜地说,“他打不过我。”

第17章

提着行李回到家,沈遇有点茫然无措,每呼出一口气都变为浅浅长长的叹息,因为这个家实在是……

太乱了。

张黎很自律,平时用什么都随手归原位,也喜欢干净整洁,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是整整齐齐。

但沈遇就不同了,有的时候挑起衣服来比女生还矫情,要是跟张黎约个会,就翻出十来件衣服挨个试,不满意就随手丢,其他物品也是一样,摆放很随意,整理起家务来也很佛。

保洁阿姨也救不了他,因为主要是乱,没有章法,不仅仅是清洗和除灰那么简单。

张黎搬走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简直是放飞自我。

但现在张黎回来了,他特意跟孙嘉茜请了三天假,除了上课哪也不去,就是为了弥补之前自己重心偏移的过错,cos一下二十四孝好丈夫。

沈遇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那就干吧。

从叠衣服开始,按下扫地机器人开关,以看不见为原则,兼顾断舍离。

终于忙活得差不多,勉强维持了表面整洁,沈遇发了条信息给张黎:

——晚上等你回来吃饭。

不是问你回来吃饭吗,也不是告诉你几点开饭,而是等你回来吃饭。

无论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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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黎正在处理一个棘手的案子,翻了一晚上的监控录像,同组的女警员叫了外卖,张黎不想独树一帜就象征性地吃了点,并给沈遇发了信息:

——宝贝儿我得很晚才回去,你先吃。

确实是很晚才回去,张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电视里传来沙沙的广告背景音,沈遇蜷着腿枕着一只胳膊在沙发上睡着了。

张黎没穿拖鞋踩在地板上走过去,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惊到他的宝贝儿,停在了一米远的地方,蹲下。

沈遇正在经历一场梦魇,梦中张黎回来了,他起身为他挂好衣服,喂他喝水,然后他们亲吻……被亲得几近窒息。

倏然发觉这只是梦境,却依旧无力醒来,怎么挣扎都未果,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迷蒙中感觉被推了一下,沈遇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张黎以为还是没逃脱,眼神中染上一抹绝望,他最讨厌梦魇了。

张黎拂去沈遇额角的汗珠,宠溺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宝贝儿,是我,我回来了,又做梦了?”

“嗯,梦到你了。”

又挣扎了几秒,沈遇才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随即撞入温暖的胸膛。

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梦中是你,醒来也是你的怀抱。

张黎想把沈遇抱到床上去睡,沈遇在他怀里指了指餐桌,在肚子咕咕两声后开口说:“我还没吃饭呢,你吃了吗?”

张黎就把他抱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心疼地说:“不是叫你别等我吗?”

沈遇不答,被放下后立刻弹跳起来去了厨房,等了这么久饿了这么久没有一句怨言,反而很欢快地说:“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汤和饭都是保温好的,炒菜的食材也已准备好,只差下锅。

张黎也饿得不轻,两个人猛一通狼吞虎咽,然后齐齐栽倒在椅子上。

“我今天去张烨那,撞见他们吵架了,”沈遇如实报备情况,“小青……拿花瓶把张烨后脑勺砸了道小口子,我陪他去医院缝了两针,没大事,你不用担心。”

怕张黎责怪苏暖青,沈遇说:“都是误会,你别怪小青,他也很难受的。”

张黎却没挂在心上,说了句:“该。”

“……该?”沈遇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兄弟。

张烨的脾气他这个做哥哥的最了解不过:“小青那孩子脾气这么好,都能冲他砸花瓶,肯定是张烨犯浑犯得不轻,不过脑子的话没少说。”

事发当时沈遇不在场,他不知道,当时张烨吼了一句:“你要是再胡闹咱俩就分手。”

接着是一个高分贝的“滚”。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苏暖青问的那句,于是急于求证地问张黎:“要是我也这么对你,你什么反应啊?”

“怎么对我,”张黎问,“也拿花瓶砸我?”

“嗯。”

“不可能,你不会的。”张黎笃定地说。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发起疯来,比如拿水果刀什么的……”沈遇说都说不下去,连忙住了嘴,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好端端地问这个。

张黎眸色如常:“只要你不受伤,要杀要剐随你。”

这答案超乎想象的完美,沈遇却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眼睛湿漉漉的贴过去:“我不问了不问了,我可舍不得,我要你好好的。”

张黎顺势把人箍在怀里死死的,亲昵地刮了下沈遇的鼻尖,语气是带着甜蜜的责备:“我也要你好好的,以后别等我这么晚了,饿就先吃,要不我会心疼。”

沈遇固执任性的摇头:“我想等的时候就偏要等。”他心里被张黎那比誓言还重的两句话搅得热烈滚烫,愧疚与感动一齐上涌,没头没脑的道起歉来:“是我不好,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忽略你了,但我只是一时跑偏,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比你重要,别人再优秀再好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我就只爱你。”

雨过天晴,终要好天气。

世间予我千万种满心欢喜,沿途逐枝怒放,全部遗漏都不要紧,得你一枝配我胸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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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遇送张黎上班,开的是沈遇的车,因为他打算下班的时候再过来接。

警局的同事们有几个眼尖的看到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见到张黎就要问一句:“张队,又把前夫追到手了?”

张黎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心里还挺美,但当有人换个说法问:“和嫂子复婚了?”

他就不得不控制自己的表情,思忖该如何回答。

这话简直是提醒他,嗓子眼有根鱼刺。

张黎也不太明白,沈遇要他搬回去住,对他体贴又周到,眼神里满满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好似比他还珍惜这份失而复得,但为什么就是还不叫他把戒指给带上?

难道是嫌戒指不够好?还是求婚场面太潦草?嫌他没单膝跪地表白?或者惊喜不够?

胡骁调侃他:“去三次民政局的感觉怎样?”

张黎心下更是凄凉。

闲暇的时候张黎抽着烟给张烨打了个电话:“我搬回去住了,满意了吧?”

赤裸裸的炫耀,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这兄弟俩总是互相伤害,张烨请了假在家里休息,一边玩游戏一边口是心非:“我可开心死了,你在这儿坏了我多少好事。”

“别贫了,”张黎开始语重心长,“你嫂子都跟我说了,缝两针能长点教训吧,以后说话之前要三思。”

“你们结了婚都能离呢,我怎么就不能说两句浑话气气他。”张烨理直气壮地,“他把你弟弟给开瓢了,你能不能不胳膊肘往外拐啊?复了婚就又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

张黎胸口仿佛中了一记子弹,语气不善地嘱咐:“睡觉注意,吃东西忌口,医院离家近,不舒服就去看,别嫌麻烦。”

张烨心说我他妈哪敢去这个医院,要是再撞见许玥然,苏暖青还不得杀了他。

这一通电话打得胸短气闷,张黎又点了一支烟,打开朋友圈想看看沈遇的更新,却刷到了孙嘉茜的最新一条状态:买你最爱吃的盐酥鸡啦@乒哥哥[红心][红心][红心]。

张黎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手滑点了赞也不知道。

他满脑子都是复婚的事,下班回到家后还是昏昏沉沉的,感官反应都变得迟钝。

厨房里传来东西入油锅的噼里啪啦声,张黎循声进到厨房里,连衣服也来不及换,问:“你在做什么?”

“盐酥鸡啊。”沈遇说,“我看你给孙嘉茜点赞了,猜你也想尝尝,不过外边的不干净,还是自己做的靠谱。”

特意去超市买的食材,现上网搜的食谱,试了两遍全部倒进垃圾箱,这是第三遍。

张黎琢磨着他什么时候给别的女生点赞了,倚在门口不知道是先感动还是先解释,沈遇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两下送到张黎嘴边,像对待小朋友似的:“尝尝,小心烫。”

第18章

烫不烫这种事,从来都是沈遇替他小心着,张黎几乎没怎么在意过,用舌头挑过来就直接吃了,吃完有点可爱地赞叹:“哇塞,也太好吃了吧!”

颜色金黄,外酥里嫩,够入味,最主要是沈遇做什么他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沈遇被他偶尔可爱一回的表情给逗笑了,回过头把沥干油的鸡块摆盘,九层塔过油后撒在上面,把一整盘都交给张黎,“当然好吃了,我试了一下午。”

张黎看孙嘉茜这条状态的时候确实生出了想吃的念头,但点赞真的是无意的,心想也算是他跟沈遇心灵相通吧,便没多做解释,不然只怕会让沈遇有白忙活一场的错觉。

“你没去接我就是为了做这个?”张黎问。

“嗯,”沈遇看了眼张黎的表情,喂了一块到他嘴里,“不会是生气了吧?”

“当然没有,我的重点在后半句,不在前半句。”张黎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吃,这是肯定厨艺与回应心意的最佳方式。

“来,看镜头。”

张黎抬起头的时候只听咔擦一声,这一瞬已被记录下来。

又见沈遇低头操作了一番,挑了挑眉对他说:“看一下朋友圈,记得点赞。”

张黎拿出手机看这条新鲜出炉的状态,还有点隐隐的期待,毕竟现在沈遇的朋友圈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新品推介、活动宣传,没几条是私人的。

图片中他吃得毫无形象,文字是:亲爱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这就等于是昭告全世界,英俊潇洒、多才多艺的沈老师的意中人是个没有形象、满嘴流油的吃货。

张黎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绝望。

但他还是点了赞,留言:亲爱的,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孙嘉茜看到后火冒三丈:你俩也太腻歪了吧!!!

张烨厚着脸皮叫唤:嫂子我也想吃,你也给我做呗。

被他哥甩了一个滚字。

张黎把一盘盐酥鸡吃光,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看到自己的衣裤都被熨好整齐地挂起。

再回到餐桌前,是刚切好的五彩水果。

整间屋子也已经脱胎换骨,耳目一新。

张黎心虚着不安着,坐下吃了一块水果,沈遇又过来给他按肩膀。

简直是要把他宠上天!

这怎么看,都像是沈遇在努力表现给他看,但明明他才是需要考验的那一个啊!

张黎忍了又忍,睡前沈遇端着热牛奶过来要喂他时是实在忍不住了。

“我自己喝就行宝贝。”张黎仰头一口气干了,翻身把人压到床上,凶巴巴地问:“你到底要怎么考验我啊,你不满意我什么你就说,你这样……”

“我没有不满意你啊。”沈遇说。

张黎欲哭无泪:“那戒指呢,不让我给你带了?”

“再等等。”沈遇镇定地说。

“等多久?”

“快了。”

“哦。”张黎顿了顿木然地从沈遇身上起来,躺倒在床上,手蒙住眼睛,看上去十分的落寞脆弱。

沈遇去挠他的痒痒肉,其实不想折磨张黎,尤其看到那一瞬间他眼神中冷下去的光,自己都跟着抽搐起来。

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啊傻瓜,就再等一下吧。

张黎很沉得住气,沈遇用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他笑一下,一开始是真笑不出来,后来变成跟沈遇较劲硬憋着,逼得沈遇不得不调转方向,拿抓脚心做威胁:“我就不信你不笑!”

但沈遇抓着他的脚却没有触碰脚心,而是在脚背上落下一个吻,像王子亲吻王子一般优雅。

张黎溃败求饶:“你赢了宝贝儿,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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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黎的生日是12月23日,平安夜前一天,去年此时,正是沈遇内心天平刚开始倾斜的时候,是日后接连不断争吵的开始,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咖啡店的圣诞节活动上,那天组织了几场狼人杀,学生们精力旺盛得很,直接搞了个通宵,天亮才回家。

那晚张黎在家里等他一夜没合眼。

去年张黎的生日也是沈遇最不用心准备的一次,凑巧那天警局有事,沈遇就在店里忙,他们两个连饭都没一起吃,张黎赶在十二点前回家,吹了蜡烛拆了礼物又缠绵一番就洗洗睡了,礼物是一块浪琴手表。

今年的生日,沈遇是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在准备,孙嘉茜问他:“老板,今年圣诞节咱们还搞活动吗?群里有人提议再搞几桌狼人杀。”

沈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搞,你想搞你就搞,反正你马上就是新店长了。”

孙嘉茜一点就通,笑眯眯地讨好着说:“我也不想搞,咱们就搞老板娘生日就行。”

甚至睡不着觉的时候沈遇就在脑子里构思,怎么能让张黎惊喜得跌破眼球又感动得稀里哗啦,越想越纠结,越纠结越想,越想又兴奋,越兴奋就越睡不着,把自己折磨得够呛。

但是很不巧,院里通知沈遇去外地开个会,会议刚好是12月22日、23日这两天。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接到消息后沈遇整个人都傻了,懵了,被雷劈成了两半,被人往脑袋上敲了一棍子。

沈遇不得不揣着脸去找孔院长商量:“院长,能不能换别人去开会啊,那两天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孔院长平日里比较慈眉善目,但听到沈遇推脱工作难免不悦,毕竟他对这位搞副业搞得风生水起的教师已经足够宽容了,冷冷地指出问题所在,“我一直以为你的副业不影响主业的。”

“是不影响,但是……”沈遇百口难开,这个时候说自己准备把店转让还有什么意义,估计领导让他去开会,就是觉得他对工作不够重视,或者另一种身份掀起的风浪太大,看不惯。

“别但是了,家里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你就跟我说,我也不是不近人情,能帮的也会帮,但你要是说不出什么事来,就去开会吧。”孔院长突然严肃起来,不留余地。

沈遇只好接受了这个安排,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张黎开口。

好像还隐隐地期待着事情能出现一丝转机,孔院长改变主意或者会议临时取消。

但是日子一天天逼近,刀架在脖子上,沈遇知道再不说不行了。这天晚上,他在浴室里帮张黎搓背,叹的气仿佛比这屋子的水蒸气还浓。

“怎么了?”张黎转过身来把他手上的搓澡巾抽掉扔一边,手湿漉漉的就往沈遇干净的脸上抹,“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说?”

“我明天要出差去X市开会,得……24号才能回来。”沈遇不敢看张黎的眼睛,垂着头说,“你的生日,恐怕没办法陪你一起过了。”

说完才抬头去看张黎的表情,才鼓起勇气去看这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的反应,然而温热的手掌从他脸上滑了下去,紧跟着听到了一声叹息,“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第19章

背脊靠在冰冷的瓷墙砖上,任由莲蓬头洒下的雨帘肆意浇打,水珠在他优美的肌肉线条上描摹,滑落,张黎闭了闭眼,轻声说:“我本来想在我生日这天再跟你求一次婚,我想这个礼物你总归要给的吧,这么说来又泡汤了是不是……”

想到一块去了,沈遇内心复杂烦乱无比,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欲扬先抑是他们夫夫俩惯用的计量,沈遇尽量让自己演得像一点,他穿着衣服抱过去,浑身都浇得湿透,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亲爱的,等我回来给你补过一个,到时候你再向我求婚啊!”

“好的。”张黎挤出一抹笑来,在心里说,那到时候你可一定要答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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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张黎从张烨家搬走应该正合这个弟弟的意,可就像是老天故意捉弄似的,这段时间以来,苏暖青几乎没怎么登门,张烨也窝在家里没怎么出去。

那天苏暖青听说张黎缝针以后急匆匆地跑上楼来,在被沈遇教育几句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本想卖乖装可爱哄哄人,可一进到卧室,情绪就又变得无法自控。

张烨在抽烟。

苏暖青平时横惯了,他一咳嗽一瞪眼睛,张烨就会立马把烟掐断,虽然他的肺一点毛病也没有。

可这次却没奏效,苏暖青走过去从张烨的手中抢烟怎么都抢不过来,跟打苍蝇似的,苍蝇满屋子飞,他追着喊着就是打不着。

张烨也跟逗傻子似的,逗完了又当着傻子的面大口大口的吞云吐雾,眼皮一抬,语气冷漠疏离得吓人:“你少管我。”

还带着一些不耐烦。

他何曾这么对苏暖青说过话,加上之前说的“分手”“滚”,苏暖青觉得这可能是他能承受的张黎对他说的最重的话了。

再重一点,只怕会当场崩溃,没有形象地哇哇大哭。

张烨的身手确实比他灵敏太多,他连从张烨手上抢支烟都不能成功,却能用花瓶把他砸伤,可见沈遇说得没错,张烨只是让着他相信他罢了。

但那一刻他是怎么了呢?那一刻张烨对他说分手、滚,而这一切一切的源头,却是那个“白月光”许玥然。

苏暖青心碎成渣,又生气又后悔又心疼。

明天一早还有个实验报告要交,也不想做了。

“你在这儿呆够了没,我没事,你早点回吧,明天还上课呢。”张烨说。

苏暖青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坚强,他没哭,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卑微地开口:“烨哥,你生我气了吗?是我不好,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想在这儿陪你,你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疼药?”

“吃过了。”张烨依旧冷冰冰地说,“你既然能下这么狠的手就用不着担心这些,回吧,我送不了你了,想自己呆会儿。”

苏暖青脑子里闪过很多光怪陆离的念头,其中有一个声音渐渐放大,他跟着念了出来:“是因为她么?”

张烨解释了那么久,嗓子都哑了,也蹦出两句浑话,结果却是乱上加乱,至此他也不想做无谓的辩解,只是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苏暖青心下凉了个透彻,他还能怎么样,死缠烂打吗?

后来苏暖青又来过一次,张烨在侧着身子睡觉,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了三个小时人都没醒,就把买好的粥留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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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号这一天,张黎没有收到来自沈遇的一通电话、一条信息,但他知道,这种类型的会议只是人必到场签到,其余时间还是比较自由的,就算有些忙,也不至于连条信息都不能发。

张黎十点钟回到家,自己煮了碗面,打开一罐啤酒,给沈遇拨了电话。

无线电波中传来机械苍老的女性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黎一颗心登时悬起来变得没着没落,如果沈遇故意躲着他那还好说,就怕是有什么意外。

而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同行的同事,更不知道他是谁。

情急之下,张黎查了去X市的机票,在买票之前又给沈遇打了一遍电话,谢天谢地,终于通了。

“手机没电了,刚回房间充上。”沈遇解释道。

“没事就好。”张黎终于放下心来,以防万一,还是询问道:“有同事一块吗?是和别人拼房间还是自己住?”

“有同事一块,自己住。”沈遇突然冷笑两声,“你他妈什么意思啊?不相信我?”

“不是……宝贝儿,”张黎胸口泛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对话变成这样,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就是担心你,刚才打你电话没打通,你能告诉我你同事的联系方式吗,如果我联系不到你的话……”

“够了!”沈遇厉声打断,“接下来是不是要我把酒店的环境视频直播给你?”

“宝贝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黎强迫自己冷静,他们好不容易才重燃激情,不能再轻易地破坏和失去。

“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如果经历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你变本加厉的不满和猜疑,甚至需要靠监视我来获取安全感,那我们复婚还有什么意义?”沈遇撕扯着嗓子说。

张黎仿佛坠入十八层地狱,沈遇的话就是冷酷无情的刀子,在对他施剐刑。

他心如刀绞地想,沈遇怎么能对他这么讲话,这么伤他的心呢?还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明明几天之前他们还那么甜蜜,难道是终于考虑清楚了吗?

然而剐刑还没有结束,尖利残忍的声音再次响起:“戒指……还给你,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被凌迟的感觉,张黎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痛,之前的离婚是他提的,多霸气多威风,要么关店要么离婚,说得轻松得意,眉毛都不皱一下,现在想想,又是多么可笑啊!

如今沈遇拒绝他,他才真切地明白自己有多后悔,他自以为的勇敢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如果说在这之前还有一丝残存的希望,希望生日这天会出现奇迹,沈遇的奇怪言语、犹豫不决都是在为这一天的到来做铺垫,现在张黎几乎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电话铃声想起,张黎心下一惊,以为是沈遇打回来的,没想到是孙嘉茜,电话那边她哭得惊慌:“黎哥,你快来看看吧,有人把店给砸了,老板不在,就我和时幻两个人在这,我们……”

“你先别哭,报警了吗?”张黎立刻冷静下来,“我这就过去,知道砸店的是什么人吗?先报警。”

“我不敢!”孙嘉茜哭得抽泣,“黎哥你不就是警察吗,你快过来吧,我怕他们一会儿再来,好像不是学生,他们有几个人脖子上都有纹身。”

说得有模有样,柳时幻对孙嘉茜狂竖大拇指:“厉害啊你,这样的演技不考北影多可惜,做个店长真是屈才了。”

孙嘉茜抹抹眼睛,也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居然真挤出眼泪来了……”

张黎喝了啤酒,但还是飙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咖啡店,往日里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小店一片漆黑,从外面看,特别符合被砸之后的景象。

门没锁,张黎狂奔进去,屋里没开灯,借着清明的月光,他依稀看到了整齐完好的桌椅与吧台,但店里空无一人也安静得可怕。

张黎屏住呼吸,知道这是一场预谋但还是莫名地紧张,哪怕他经历过无数更惊险更充满未知的场面,此刻还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突然间吧台下面跳出来两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只蜡烛,晃动的火焰照亮了这两个人的脸孔,是孙嘉茜和柳时幻。

“欢迎光临啊,张警官。”孙嘉茜笑着说。

“张警官,请问您要吃点什么吗?”柳时幻恭敬地颔首。

张黎语塞,仿佛置身于梦境中。

“如果您不知道吃什么,小店为您准备了蛋糕。”柳时幻打了个响指。

张烨和苏暖青推着三层蛋糕出来,张烨说:“哥,嫂子在出差,让我们帮你过个生日。”

苏暖青说:“我哥说刚才电话里说的都是故意气你的,让你别生气。”

张黎脚上犹如钉了钉子,迈不开步。

“过来吹蜡烛啊!”张烨喊了一声,“这就傻了?你这心理素质可真给警察丢人。”

张黎确实是傻了,又惊又喜,又有点失望,没有沈遇的生日,就算有人一起庆祝又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每年这一天沈遇都无比重视,他压根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与众不同。

“就……就这样?”张黎问,“还有别人要出来吗?”

“嗯……还有一个。”苏暖青故作神秘,“出来吧。”

张黎一瞬不瞬地盯着厨房的方向,一颗心七上八下,在看清出来的人是陈乒时,眼底的光又一次暗了下去。

陈乒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跟变魔术似地笑出两个酒窝:“张队,这是嫂子给你的生日礼物,让我转交给你。”

张黎有点晕,他向旁边挪了一步扶着吧台,柳时幻倒了一杯水给他,张黎咕咚咕咚喝下去才镇定一些,他理应有缜密严谨的逻辑与思维,早早识破一切,但此刻却想一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

“你再不过来吹蜡烛,蜡烛就要烧没了!”张烨催促道。

张黎终于走了过去,也觉得自己这么犯傻充楞有点丢人,鼓起腮帮准备吹蜡烛。

“等一下!”张烨一惊一乍地。

“又怎么了?”张黎问。

“先唱生日歌。”张烨眉飞色舞地说,“我们一起先唱生日歌,Music!”

一个单音节的吉他拨弦声响起,张黎觉得此刻的他才是最需要搀扶的,他不是有点晕,而是真的要晕过去,他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弹着吉他向他走来的人,停止了心跳与呼吸,也凝固了表情,他知道此刻的他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他的表情一定很呆滞,眼神也一定很离奇,但他无力改变。

沈遇一身帅气的西装,像降落在人间的精灵。他熟稔地弹着生日歌,面色柔和,眼神却专注无比,含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张黎追随着他的视线,直到所有人轻声唱完一首生日歌,他还陶醉在这样的眼神里,而沈遇摘下吉他递给陈乒,慢慢的,脸上荡开一个迷人的微笑,随之向张黎伸出了手。

张黎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按照引导把手伸过去,沈遇用世界上最轻柔的语气对他说:“还有二十分钟十二点,所以我们先做点别的。”

沈遇一只手握着张黎的手,另一只手单手拿出手机,调出录像模式,把它交给孙嘉茜:“录吧。”

孙嘉茜开始录像,柳时幻和陈乒去点其他桌子上的蜡烛,张烨搂着苏暖青,苏暖青眼里噙着泪。

沈遇对准张黎的嘴唇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不是风过无痕,而是探进舌尖,温柔地勾缠,继而缱绻深刻,分明是一记缠绵悱恻的深吻,并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苏暖青鼻音重重地问张烨:“我哥不是打算亲二十分钟吧。”

张烨垂下被闪瞎的狗眼,无可奈何道:“我看,是的。”

第20章

沈遇不可能真亲二十分钟,他还要留几分钟说话,待他结束这个霸道的吻,像君王一样用沉稳的声音命令眼前一脸晕眩的男子:“跪下。”

张黎依言单膝跪地,从沈遇手上接过那枚戒指,蛊惑人心的命令又一次抵达耳畔:“给我带上。”

张黎颤抖地把戒指带到沈遇的无名指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起来。如果沈遇不让他起来,他愿意一直这么虔诚地跪下去。

沈遇扶着张黎起身,然后屈膝向下,做了跟张黎一样的动作。

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是张黎求的婚,沈遇从没有这么正式的做过这种事,张黎像是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就会消失不见一样,迫切地伸出手去,然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沈遇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嗯?”张黎不知道他这一晚上到底要晕几次。

“亲爱的。”沈遇抬头看着他说,“这间咖啡厅是去年我生日你送给我的礼物,今年你生日,我把它转让给孙嘉茜,并且把这一年里的所有收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

但其实你不必牺牲这么多的宝贝儿,我也可以妥协退让。

“喜欢吗?”沈遇眼睛亮晶晶的,在等张黎的回答。

“喜欢!”张黎接过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接着沈遇才拿出一枚戒指,深情指誓:“那么,我可不可以许一个和你共赴黄泉的誓言,永远不再分开?”

孙嘉茜录着视频手抖得不行,她不知道求婚的誓言还可以说得这么壮烈。

“好,永远不分开。”张黎唇齿打颤。

最美妙的誓言莫过于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沈遇郑重地把戒指套入张黎的无名指并亲吻他的手背,起身看了看时间:“好了,可以吹蜡烛了。”

张黎表情茫然,他好像有许多问题要问,也有许多话想说,甚至因为自己这一身随意的着装而微微皱眉,但时间已逼近十二点,所有人都在催他:“吹蜡烛啊!到时间了!”

着了这么久,蜡烛真的只剩短短一截,张黎闭眼沉思三秒,一口气吹灭,随之眼泪也无法抑制地流出来,事实上他已经忍了许久,这一刻这些泪水终于脱离控制,汹涌狂奔。

“我操!”张烨从小到大就没见他哥哭过,“你还是我哥吗?”

沈遇帮张黎拭去眼泪,至此,张黎才从仙界回归人间,才从棉花糖般的云彩上下来,才感受到一切梦幻的真实。

“切蛋糕吧,”沈遇说,“已经很晚了,孩子们该回家了。”

孙嘉茜录制视频结束,把手机还给沈遇,流着口水凑了过来:“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这蛋糕是老板用手打发的,打了整整一天呢。”

“可不是,昨天老板上飞机之前赶做出来的,还不要我们帮忙,打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柳时幻只是想让张黎知道沈遇的用心良苦,却没想刚说两句就被沈遇锋利的眼神制止,吓得差点咬舌头。

吃了蛋糕,各回各家,苏暖青和张烨本来还冷战着,被这么一渲染就自然而然的和好了,沈遇开车送张黎到楼下,然而他没熄火也没下车的意思,张黎不解:“怎么?”

“亲爱的,”沈遇满含歉意为难的道,“我是偷跑回来的,明早八点前还得出现在那边,没有那么早的飞机,所以我现在要开车过去,还是不能陪你了,不好意思啊。”

张黎哪里需要他这样,心疼得不得了,解开两个人的安全带把人抱到怀里,“宝贝儿别说了,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怎么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沈遇亲上他嘴角,柔声说:“生日快乐啊亲爱的,别哭丧着脸,开心点,后天回来我们就去复婚。”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如此美妙难忘的生日。”张黎说,谢谢你先让我感受刻苦的痛,又给我甘美的、可以无穷回味的甜。

沈遇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落到额头上,他想抬眼去看,然后伸手抹去,但是张黎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

从民政局出来,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走到上次彼此缄默的那个分岔路口,张黎又点了一支烟,豪情万丈地说:“真好啊,你又是我的了!”

沈遇把烟拿过来也吸了一口,既得意又不满:“什么叫又,我一直是你的,永远!”

“那你这段时间加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好友……”张黎有些难以启齿,但祈求的眼神看着沈遇,又仿佛是在警告,我是个容易醋性大发的男人!

“都删了。”沈遇说着拿出手机给张黎看,“你检查一下,我已经清理过一遍,是顾客的话就让他们找孙嘉茜,如果还有你看不顺眼的,我再……”

“不看了,宝贝儿,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么懂事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过分。”张黎厚着脸皮说。

“你就是很过分啊!”沈遇又开始咬人,先咬后舔已经成为一种固定的撩人模式,这么多年来屡试不爽,每次都能成功让张黎Y起来,这次也不例外,在人来人往的街口,张黎的喘气声逐渐明显。

“不过我喜欢!”沈遇收起唇舌说道。

“宝贝儿,”张黎也在沈遇耳朵上咬了一口,“要不我们回家?”

“不是说好去爸妈那吗?”沈遇故意说,偏要看他难耐的样子。

“那就去爸妈那儿。”张黎说。

到了张父张母家,两人匆匆打了招呼,张黎就把沈遇拉进了楼上的卧室里,把人压在身下亲吻,声音粗沉:“是你招我的。”

张黎可以无视自己父母的存在,但沈遇不行,他躲了躲说:“你要干什么?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我要入洞房,要干你,我没在大街上发疯就不错了。”

升至云雾间时,张黎勒着沈遇的脖子狠狠地说:“你是我一个人的!”

******

张泉培是个退休的老干部,喜欢下象棋,一开始张黎把沈遇往家领还没挑明关系的时候,沈遇就开始苦练象棋技术了,为的就是不输得太惨,不败老爷子的兴致。

每次来看二老都要先下两盘再吃饭,无一例外的,每次都是势均力敌地战斗到最后,然后沈遇以一个巧妙的方式输掉,张泉培当然也看得出来。

不过这种技术是需要勤加练习的,而沈遇至少有半年的时间没碰过这个东西了,张泉培的棋技却日渐精进,所以这一次,还没走两步沈遇就被杀了个落花流水。

张泉培还以为这孩子故意让了把狠的,结果第二盘他输得更惨!

“爸,你别倚老卖老地欺负人。”张黎拿了一盘水果过来,往沈遇嘴里塞了一粒大樱桃。

“是我退步太多了。”沈遇扎了一片猕猴桃递给张泉培,“爸,吃水果。”

张泉培接过水果起身拍拍沈遇的肩膀:“以后多来陪我练练就好了。”

“好,我每周都来,您不嫌我烦就行。”沈遇说。

谁也没提离婚复婚的事,谁也都知道这回事,但大家都当没这回事。沈遇有半年多没来过,如今再来,仿佛这半年的时光只是一眨眼,一切如常。

“开饭了!”张母孟晚秋把饭菜准备好,眼神环顾了一圈,问:“小烨和小青呢?”

“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张烨开门进来,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怎么你一个人,吵架了?”张黎心里已经猜了八九不离十。

“分手了。”张烨眼睛里布满血丝,拉开凳子坐下,为了避免哥嫂爸妈们自以为是的关切,抢先强调,“先别问了,先吃饭,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别因为我的事扫大家的兴。”

张泉培朝自己的两个儿子叹了口气:“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就是不让我省心。”

这边离婚,那边谈恋爱,这边复婚,那边又分手了。

孟晚秋对老公使眼色,随即拿出一个超大号红包,有块砖头那么厚,亲自交到了沈遇手里。

“妈,这是……”沈遇不想收,但是更不想拂老人的心意。

孟晚秋寻思了少顷,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嫁妆。”并不去理会两个儿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就是这么胳膊肘往外拐。

张黎已经坐不住凳子了:“妈,我还是不是你儿子。”

张烨也觉得这势头不妙:“妈,回头到我这儿你可得注意措辞啊。”

“你不是分手了吗?我措什么辞?”孟晚秋反问。

“那离婚还能复婚呢,分手了还不能和好呀。”张烨小声嘟囔,一点底气都没有。

“瞧你那吊儿郎当的样,你想和好人家跟你和好吗?”孟晚秋怼起自己儿子来丝毫不心软。

叮铃铃!

门铃响了,张烨像个猴子似的窜出去:“我开!”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等人,结果张烨开个门开了十多分钟,张泉培气得吐血,他这两个难过美人关的儿子,一个回到家就着急办事儿,一个打开门就啃个没完,倒是随他!

第21章

张泉培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张烨才拖着不情愿的步子拉苏暖青进来,两个人像犯了错的孩子立在餐桌前,苏暖青嘴唇被嘬得红肿一片。

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苏暖青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哥,抱歉学校有事来晚了。”

孟晚秋加了碗筷,往苏暖青碗里夹菜。

张泉培对苏暖青说:“是不是这个混蛋小子欺负你了?叔叔帮你教训他。”说着扯着张烨的耳朵拧了一下。

“没有没有,叔叔!您别打他!”苏暖青连忙阻止,这份偏袒他受之有愧,张烨后脑勺的伤还没彻底好,掩藏在头发里不易察觉,但若是让张父张母知道了,恐怕不会这么向着他,不由得又深深的悔恨自责起来。

多好的一家人啊!

沈遇也如是想,他很小就失去了父亲和母爱,是张黎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和温暖的爱。

不是张泉培乌鸦嘴,他这两个儿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许玥然引起的一些列连锁反应一直存在,张烨和苏暖青两个人心里始终有疙瘩,这天因为许玥然的一通咨询电话两人又吵了起来,苏暖青计较的是张烨和前任纠缠不清的态度,可张烨却为自己争辩道:“她不是我前任,我压根就没追上,再说前任多了去了……”

这哪里是在解释,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这一句话就把苏暖青惹得眼泪汪汪的,在下过雪后的天气里,在浓厚的节日气氛中,在购物广场惹人注目的门口,更显得楚楚可怜:“那你要不要考虑接着追,我也不介意变你前任。”

这都是哪跟哪啊?

张烨自己不会说话却不自知,反而觉得苏暖青字字带刺,一瞬间脑子被屎糊上了,明知道应该抱上去哄,哄了就能好。却像是在比谁说话狠一样不肯认输,吼道:“追就追,你少吓唬我!”

“好……你厉害!”苏暖青转头就走。

“回来!你给我回来!”张烨喊了两声没见前面的人脚步放慢一点儿,反而小跑了起来,更加急火攻心,凭什么?!狠话苏暖青说得他却说不得?

张烨气得猛踢了路边的垃圾箱一脚,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你一会儿要是不去我家,就分手吧。

这一秒张烨是爽快的解气的,甚至回到家后提起来也是眉毛都没皱一下,但孟晚秋拿红包给沈遇的时候他却眼热了,特别想他的小苏宝宝也在旁边,能搂一搂,也特别想哄哄他,亲亲他,不想坐在这儿狂吃狗粮。

幸好,他的小苏宝宝真的提着东西来了,否则他都不知道要怎样收场。

但是好景不长,这个许玥然仿佛阴魂不散,哥哥这儿掀不起浪来就到弟弟这儿搞破坏,她这样令人生厌的存在一点都没有避嫌的自觉,张烨的生日party竟然盛装出席了。

张烨租了个别墅轰趴,请了一些同事和朋友,许玥然认识其中的几个人,便不请自来了。尽管不是很受欢迎,但张烨也做不出当着众人扫女生面子的事来。

张烨没心没肺,只顾着跟朋友玩台球、桌游,吃喝全不管,沈遇毕竟是大厨,关键时刻挑起了重担,苏暖青也跟着打下手,做烧烤给大家吃。

张黎本来是看不下去的,但想着今天是张烨的生日,就忍住了把人训一顿的冲动,只能在沈遇旁边陪着他,给他倒倒水擦擦汗。

“要不我来吧,你告诉我怎么弄。”张黎实在不忍心看他的心肝宝贝儿忍受烟熏火燎。

“一边儿呆着去,笨手笨脚的。”当然沈遇也不忍心他受罪,只能故作嫌弃。

一旁的苏暖青默不作声,签子几次扎到手也不吭气,沈遇觉察出他情绪不对,说:“你进去跟他们玩吧。”

“我不去。”苏暖青木然道,“有那么多人陪,他哪里需要我。”

“吵架了?”沈遇问。

“没。”苏暖青说。

“回头我帮你收拾他。”张黎说,“但是今天他生日,别跟他闹脾气,不然他一定很伤心……”

“嗯,放心吧哥。”孙暖青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勉强笑了笑。

苏暖青心里一直想着许玥然也一直不自禁地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她真的很好看,脱去护士服,穿上短裙和高跟鞋,更显得高挑有气质,周围一直围着许多男生,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儿,被众星捧月。

张烨上学的时候是个不良少年,台球打得很好,动不动就一杆清,光是靠这项本领就能迷倒不少妹子,今天他更是超长发挥了一把,苏暖青看得眼睛发直的时候,许玥然也在拍手叫好。

苏暖青终于忍不住把许玥然叫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叫了声:“姐姐。”

许玥然确实大他几岁,但是女生就不喜欢被人叫姐,当下也不悦起来:“怎么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欺负你了?”

苏暖青摇摇头,压抑不住地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张烨。”

“嗯。”许玥然坐在床边点了颗烟,“看出来了。”

“你能不能别跟我抢他。”

许玥然吸一口烟,听了这话想笑,把自己都呛着了,她扶着窗台咳嗽了会说:“小弟弟,我没想跟你抢,我又不喜欢他。”

“但是他喜欢过你,所以,能不能请你别总找他,我……”苏暖青站在门边,手背着,一点正宫娘娘的气势都没有。

今天是张烨的生日,不久前他不小心砸张烨脑袋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每想起一次就仿佛那花瓶在自己心上砸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再发疯,但实在是心乱如麻。

张烨有很多缺点,不上进,没存款,邋里邋遢,脾气急,粗心,说话伤人,很多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对待追求者尺度也拿捏不好。

张烨和张黎摆在一块,十个里有九个都会喜欢张黎,可他就是剩下的那一个。

他就是喜欢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就是喜欢。

张烨向他表白那天在宿舍楼下摆灯喊他名字,吵得人人不能入睡,后来宿管阿姨和所有同学都来求他:“你就从了他吧,人也挺帅的!”

自从他决定向张烨敞开心扉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门就再也不能关上,可是最近,他觉得张烨对他的忍耐力急速下降,甚至显现出了一点点厌烦。

连“分手”这种只有女生才常挂在嘴边的词,竟然能那么轻易地从张烨口中说出,苏暖青不得不变得敏感多疑,患得患失,虽然他也很不喜欢这样。

“你怎么呀?”许玥然真的有些无语,“你们哥俩儿真有意思,他就得是你一个人的,跟别人说句话都不行?我怎么了我是碰了他一下还是说了什么肉麻的话值得你这样?”

“我们小学初中都在一起玩,这么多年的感情,因为你一个不满意就要变陌生人?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别说我不喜欢他,就算我喜欢又怎么样,有守门员还不许别人进球么?”许玥然把烟掐了扒拉开靠在门上的苏暖青,走了。

苏暖青怔在原地,是啊,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许玥然欺软怕硬,这番话他可不敢跟沈遇说,也绝不敢无端联系张黎,张黎可是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什么绝情的事也都做得出来。

但她心里不平衡,憋着气,不吐不快。

吼完人就走,许玥然很威风得意,没想到走出去就碰见了正在找人的张烨。

“你看到暖青了吗?”张烨问。

许玥然没说话,指了指她刚刚走出的那扇门。

张烨推开门的时候苏暖青正抱着胳膊流眼泪,眼睛红红的,张烨心疼坏了,想拉着他的手哄哄,却看到一手的扎痕,焦急地问:“怎么搞的?”

“没事儿。”苏暖青把手抽了出来,“刚才弄烧烤的时候不小心,没事儿的。”

“疼哭了?”张烨亲了亲手指,“还是她跟你说什么气着你了?”

苏暖青茫然地放空了几秒,想起张黎嘱咐的生日这天不闹脾气,就咬着嘴唇笑了笑:“没……”

刚说出一个“没”字,张烨就怒气冲冲地拉着苏暖青的手冲了出去,停在正和大家玩桌游的许玥然身旁。

“有什么话等会说,”许玥然撩起眼皮看了看,“等我这轮发完言。”

但张烨没给她这个时间,直接说了个:“滚。”

“你说什么?”许玥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从小追着她跑喊她然姐姐说长大了要娶她的人,对她说滚?

“我说请你滚。”张烨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这个“滚”字。

张烨的朋友都知道他的脾气,但依然所有人都惊掉了眼珠,一个男人这样对一个女人未免有失风度,而这个女人不仅是很多人的女神,更是他的青梅竹马。

“你小子别犯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护花使者拽着张烨往别处去,“大家接着玩!我去跟这小子聊聊,玥然该你发言了,你们继续啊!”

许玥然颜面尽失,尽管有人拉着也依然起身要走,撞见闻声赶来的沈遇和张黎,更恨不得找条地缝。

“不好意思大家,我先走了。”许玥然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狼狈过,抓起跨包就跑了出去。

然而这一切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苏暖青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他真的冲张烨发了脾气,不是因为许玥然,而是因为他哥沈遇。

晚饭结束后,大家围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俗掉渣的游戏却偏偏有人喜欢,因为可以趁着游戏做点平时不敢做的。

张黎和沈遇都不喜欢,但两个人都不参加显得太清高,于张烨的面子也不好看,沈遇知道张黎极度讨厌这类游戏也不怎么喜欢这群人,就作为代表玩了两局。

可就在他玩的这两局中,张烨抽到了一个大冒险任务——亲你身边的人一口。

这个时候刚好苏暖青尿急去上厕所,张烨左边空着,右边是沈遇,彼时他已被灌得神志不清,看着沈遇的眉宇气息以为是苏暖青,想着今天怎么这么好看,便抱住脑袋亲了上去。

沈遇没以为张烨有这个胆儿就没躲,但当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22章

张黎在两米外的沙发上坐着,忽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拉起张烨的衣领就是一拳,恰巧苏暖青从厕所出来,虽然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冲过去挡下了这一拳。

“黎哥,你别打他,有什么气冲我来……”苏暖青只惦念着不让张烨再受伤,甚至把刚才那一幕的震惊和妒意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张黎这次出手没留情,苏暖青被打出了鼻血,张烨本来就醉得失控,这下更是炸了,“你打他干什么?”

当下他只知道苏暖青被他哥打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谁亲了一口。是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他喝了酒撞破了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手就挣扎着起身要还击,可他连站起来都困难。

“你还有脸问我?”张黎撸起袖子,双目喷火,“好,我不打他,我就打你!”

大家都知道张黎是什么脾气和身手,所以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拦,能阻止他的也只有沈遇了,要不是看苏暖青连带受伤,沈遇也想让张烨挨一顿揍长长教训,虽然刚才那一下可以约等于没亲到,但他依然觉得反胃。

“张黎!”沈遇抱住张黎,“别闹了,我们先走吧,你冷静一下。”

“闹?”张黎也没打算给沈遇面子,有一种自家男人帮外人说话的打脸的不痛快感,“是他闹还是我闹?小青你闪开,我今天非要让他长个记性……”

有人过来帮苏暖青止血,处理伤口,他有心无力,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张黎往张烨的胸前踹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响。

“我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一个人说道。

“黎哥太狠了吧……”另一个声音说。

“放心吧,不会骨折的。”张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沈遇跟了出去,张黎依然没消气,他一言不发步履很快,每迈一步都带着怒气,仿佛让大地一震,沈遇安静地坐到了副驾上,内心也不爽。

启动车子,回家,一路上张黎气压低得很,仿佛能让空气凝结成冰,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就这样还不影响他开车超速,被交警罚了款。

沈遇看了他几眼,竟莫名地被这股气焰慑得神魂颠倒,张黎额头上的疤已不那么醒目,但依旧不减凌厉的味道,下面的眼神含有杀气,但只要一转向右边,就又迅速变得柔和。

全世界只对你一个人温柔的感觉。

所以沈遇也没想劝解什么,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甚至希望张黎别太快消气,再让他迷恋一会。

他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回到家,张黎仍是不停地抽烟,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继续一言不发。

沈遇先是去洗了把脸,洗面奶挤了半瓶搓了三四遍才罢休,而后抹得香香的给张黎倒了杯水,化身小透明在他旁边坐下,陪着,也不出声。

直到张黎抽完最后一根烟,终于叹了口气把沈遇搂过来,沈遇顺从地靠到张黎坚实有力的胸前,还不忘睁大眼睛看他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点。

张黎嘴角微卷,语气很轻,吐字时还带出了不浓不淡的烟味:“怎么一直看我?”

沈遇不答,只是用手去摸张黎的脸,摸他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在他心中,张黎也真的很好看,即便有那道疤,也依然能一个眼神就把他A到。

“他亲你哪儿了?”张黎问。

“好像……没有吧,当时你速度太快了,他应该是没亲到。”沈遇看着张黎的眼色说,“我已经洗过脸了。”

“我刚才真想踹死他!”张黎踹了茶几一脚,“我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弟弟?!”

“是啊!我也想踹死他!”沈遇先表明立场,然后才开始哄人,“脚疼不疼啊,咱不生气了好不?”

“给苏暖青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了,”张黎也惦记着,“直愣愣就往上扑,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

“对啊,是不是缺心眼啊?”沈遇将夫唱夫随坚持到底,从茶几上拿过手机又依赖地靠回张黎身上,拨了个电话。

连续拨了好几个都没接,沈遇有点沮丧:“完了……这孩子连我的气都生上了……”

******

这个生日是彻底过砸了,沈遇给苏暖青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没接。

张烨醉的一塌糊涂,被人抬到床上睡了会,两三个小时后醒过来,只恍惚记得苏暖青对他吼了一句:“你这个狗玩意儿,咱俩分手吧!”

日了,这么厉害呢,敢跟他分手?

其他人照嗨不误,打牌的玩游戏的喝酒的干什么的都有,张黎揉揉脑袋走出去,看了眼时间,11点。

“祖宗,你终于舍得醒啦?刚才地震了你知不知道啊?”一个哥们儿说。

“他人呢?”张烨问。

“走了,拦不住。”这人见张烨往门口走去也穿上了外套,“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送你。”

似曾相识的场景,当初他跟苏暖青表白就是在这里扯着嗓子喊他名字,如今是在这里等他下来给一个解释。

凭什么分手?

路上张烨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了解得差不多,捂了捂胸口:“我哥可真他妈狠,我非得跟他断绝关系不可。”

宿舍楼门已关,张烨又开始喊苏暖青的名字,没有花也没有灯,只有一把喊劈了的嗓子,却依然壮观。

“苏暖青,你给我下来!”

一声高过一声,喊得整个世界都听到了。

这次苏暖青没等到别人来劝,自己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张烨理直气壮地问,“我那是把人当成你了,又不是真喜欢上别人,至于分手吗?”

“至于!”苏暖青喊得很大声,“当成也不行!我就是我,他是他。”

连哥都不叫了。

“是是是。”张烨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要怎么办你才能不分手?”

苏暖青语塞,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自己才能当一切没发生过,才能拔掉这根刺。

******

沈遇不再做店长突然有点闲,所以下学期多开了两门课,打算好好钻研一下学术,争取早日评个副教授。

一天张黎下班回家见沈遇在看日语教材并做笔记,开心得不得了,有一种浪子回头的傻逼感觉,抱着人就是一顿狂啃,一边啃一边表白:“宝贝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知道啊,”沈遇故意逗他,“你让我知道知道呗。”

“就是……”张黎想了一下,“就是我现在特别想上你,但是如果你也想的话,我就听你的。”

……

这是什么答案,沈遇确实挺想的,但话被这么一说就好像这资格是让来的,他伸出两指点了点张黎的胸口,斜睨了一眼:“重新说。”

张黎挠了挠头,觉得这话说不出口,但还是咽了烟口水,闭着眼睛道:“宝贝儿我想让你上我。”

沈遇满足地笑了:“乖,这才像话。”

于是……威风凛凛的张警官华丽丽地跳下了自己挖的坑,被温柔对待了。

从蓄满了水的浴池里辗转到床第间,张黎始终被要求跪着,沈遇喜欢从后面来,然后再求他转过脸看着自己,以这样极限的姿势与他亲吻,厮磨。

一场韵事结束,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抱着谁也不肯去洗澡,张黎摸了摸膝盖说:“宝贝儿我怎么觉得最近你有点猛,生蚝还是少吃点吧。”

“不行。”沈遇说,“你工作那么累怎么忍心让你回了家还这么累呢,不能少吃还得多吃……妈都把嫁妆给我了我可不能辜负她……”

张黎:“……”

******

转眼就到了过年,本是一个喜庆的日子,但是张烨和苏暖青还破镜未圆,张烨跟张黎的关系也还僵着,苏暖青更是没主动联系过沈遇……

这个年真不知道要怎样过。

张黎陪沈遇去看望了姑妈和姑父,然后两个人在张黎家过的年,张烨见到沈遇就躲,恨不得离十米远。

年三十那一天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暂时和解了一天,初一一过,就又恢复了假装不认识的状态。

一天早上兄弟俩在卫生间撞了个正着,张烨正在扒裤子,看到张黎进来就又提了上去打算把位置让给这个他惹不起的人。

张黎胳膊支在门上把他拦住了,语气很横:“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我没脸。”张烨说,“你放心吧,我以后离嫂子远远的,不跟他说一句话更不会碰他一下。”

张黎又踹了他一脚。

“操!”张烨被踹得彻底脱离了困顿,又有点抓狂,“你他妈怎么又踹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你这张嘴……”张黎一只手把他的下巴捏得咯吱作响,然后飞快地转手就是一个耳光。

“你受我这一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张黎说。

是真他妈疼。张烨看了眼镜子,一个巴掌印跟烧铁烙的似的。但他也很冤枉,千错万错都是酒精和那个垃圾游戏的错,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玩。

张烨红着眼睛想出去,张黎还是不让,不过语气放缓了不少:“到现在苏暖青还没来家里拜年呢,你让他来。”

“我没本事。”张烨坐在浴池边上垂头丧气,嗓子也哑的不成样子,“请不来。”

“那你就去他家拜年。”

“我不去。”

张黎抬起腿作势又要发力,张烨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去。”

怕张烨耍心机,张黎又说:“洗个脸,一会我送你去。”

张烨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浴室的玻璃门上。

第23章

这个巴掌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穿过层层墙壁,楼下的张父张母听得真真切切,但两个孩子的性情他们了解,所以也只是问了一嘴。

张黎面不改色,咬牙切齿地说:“他该。”

仿佛自己已经宽大处理。

孟晚秋怕张黎受工作压迫有暴力倾向,最担心的是儿媳妇的安危,问道:“儿子,你平时对小遇有没有……”

张黎正在穿衣服,刚才对张烨发火的余威还没退去,闻言愣了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话中含义,转过脸去惊恐地看着他妈,眼神带了点威力:“妈!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说完就走了。

孟晚秋竟被这记眼神吓得一哆嗦,一颗心又悬起来,等张黎和张烨走后,她问沈遇:“张黎这孩子平时不对你动手吧?他要是敢你就跟妈说,妈一定不轻饶他……”

沈遇满脸黑线,噗嗤一声笑了。心说借他两百个胆子他敢吗?我不跟他动手就不错了。

见这表情孟晚秋踏实了许多,她也料定张黎没这个胆量,随他爸,怕老婆。

沈遇说:“妈,你就放心吧,我俩好着呢,他不对我动手,我也不对他动手。”

张烨在张黎的威逼之下去苏家拜了年,后来苏暖青也来张家看望了一次,当着老人的面暂且装了装,老人也只当是小孩儿吵架怡情,没多过问。

但始终没有什么重归于好的迹象,不过只要肯装,就说明不是真的想分。

******

孙嘉茜接手咖啡店以后,沉迷上了狼人杀桌游游戏,跟着咖啡店也改头换面,俨然成了一个桌游吧。

这天张黎和沈遇饭后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张黎提议:“进去看看吧?”

“少两个人!”一个叫陶廓的学生高声喊道,“老板,能过来凑个数吗?”

“不能!”孙嘉茜说,“我去凑数谁给你们做饮料啊?”抬眼往门口一瞧,看到两张熟面孔,登时手舞足蹈,跟见到了大明星似的,“啊啊啊啊,老板老板娘,你们俩怎么来了?”

张黎横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满意老板娘这个称呼。

孙嘉茜一激动说秃噜嘴了,老板娘从来都是背后叫,哪敢当面喊,连连认错:“黎哥,张sir,我只是太激动,您别介意。”

“差两个人可怎么玩啊,减掉一狼一神那还有什么意思……”陶廓似是很苦恼,看到沈遇和张黎后眼前一亮,“沈老师,跟张警官凑个数行吗,就一把,一会我们人就能齐。”

沈遇其实无所谓,这个游戏他之前玩过几次,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但考虑到张黎的距离感,都不喜欢他和学生们打成一片,更别说自己玩了,张口就打算拒绝。

张黎与他心有戚戚,知道沈遇对这里有感情,便打算舍命陪君子,拉着沈遇的手在那两个挨着的空位上坐下,笑着说:“那就玩一把吧。”

“规则您知道吗?”陶廓问。

“知道。”张黎摆了摆手,“开始吧。”

张黎抽到的是预言家,陶廓是狼,沈遇是平民。陶廓被称为这群人中的“顶配”,打算首刀张黎,但看到张黎闭着眼睛都仿佛满目凶光的表情,突然胆怯起来,打算听一轮发言,下轮再杀也不迟。

但张警官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给他下一轮刀人的机会,谁说假话能逃得过他的法眼,他只在沈遇一个人身上犯迷糊,其他时刻都清醒机警得很。

后置位发言直接裸点四狼,且有理有据、气势逼人,陶廓直冒冷汗,他的一世英名要毁在这局游戏上了。

果然,陶廓没有坚持到第二轮,遗言是一定要杀掉张黎。

但依然没什么卵用,女巫按照张黎的指示毒掉一狼,基本上变成了闭着眼睛投都能赢的局面。

“哇!!!张警官太厉害了,简直是神级水平,顶好几个陶廓!”

“陶廓你行不行啊,第一轮不敢杀,太怂了……”

“太帅了!张警官,再来一局吧!”

“对啊,再来一局,好想跟张sir做狼队友,让我躺赢行不行?”

……

沈遇觉得这画风怎么有点不对,还刮来了一点淡淡的酸味,之前他受到的追捧、爱慕的眼神,全都因为这一盘游戏转移到了张黎身上,好在张黎不为所动,转头看着他,柔声细语地问:“还玩吗?”

沈遇的心境跟这些学生们无异,他不知道张黎会玩这种游戏,跟更不知道玩得如此牛逼霸气,他也想看看他男人是怎么玩狼的,爽快道:“玩!”

张黎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沈遇的手,眼神靠近,宠溺一瞥:“听你的。”

来自其他人的叹息抽噎声此起彼伏。

板子改了,应几位女同学的要求加入了情侣和丘比特,张黎和沈遇相视一笑,只怕无论谁是丘比特,都必定连他们两个人了。

果不其然,张黎抽到狼,沈遇抽到女巫,并互为情侣。

这局陶廓又是狼,聪明如他也推测到了这一步,果断出卖狼队友,让情侣殉情。

张黎奋力辩解,但就是不愿意说他的情侣另有其人,以此来转移风向,情愿接受被公投出去的命运,等待法官宣布沈遇殉情。

一同出局后沈遇和张黎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告辞。

“你也真够较真的。”沈遇说,“游戏而已,你骗大家说你的情侣是别人,说不定我们就能赢了。”

“我不想,”张黎掰开沈遇的手与他十指相握,“说我的情侣是别人,做不到。”

初春至,晚风舒缓,走在学校附近的步行街上,仿佛空气中每一粒分子都自带催情功效。

沈遇因这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的表白心神荡漾,眼含波光:“我看你就是想听法官宣布我跟你殉情,内心邪恶。”

“嗯。”张黎没反驳,不介意在沈遇面前暴露自己的浅薄,“我确实是这么想的,现实中不会发生的,在游戏里过过瘾还不行吗?”

“现实中……也不是不能发生啊。”沈遇低声道。

“嗯?”张黎下意识地攥紧了沈遇的手,心跳紊乱,“别乱说话。”

“上次,你出任务前打电话来说可能会有危险,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是说如果……”

“别说了。”张黎捂住沈遇的嘴,拽着他进了一个小巷子,松开手的一瞬间立刻覆住这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捣得稀碎的曼妙唇舌,深入舔舐,温存侵略。

沈遇闭着眼睛任他索取,这不抵抗不回应的姿态把张黎彻底点燃,但很快又收了势。比起大干一场,还是沈遇的这句话更让他心惊与沉醉。

“你想都别想。”张黎用压迫性的口吻说,“无论什么时候,你给我好好活着。”

说完再次吻了上去。

稍有平静后,沈遇问:“你什么时候会玩的啊?”

张黎说:“那晚你在咖啡厅跟学生们玩通宵,我一个人在家看了一晚上的游戏视频。”

沈遇恨自己多嘴,翻扯出来往事难受后悔的还是自己,于是继续刚才那个吻,汲取张黎的温度与味道。心下暗喜,幸好没有弄丢你。

******

张烨上赶着求和了几次,苏暖青没有一次给了好脸色,现在好不容易心软了一些,张烨又开始端着了。

沈遇提议大家一起去郊区玩一天,正好春天来了,是动物交酉已的好时机。本就是一场闹剧,没必要闹个没完没了。

张黎开车,沈遇坐副驾,张烨和苏暖青坐在后面,两人隔着一米远,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俩能不能往中间坐点,不怕车门没关紧直接飞出去吗?”沈遇苦口婆心推波助澜,有张黎坐镇,他说的话还是颇有分量的。

确认这句话起了效果,沈遇把脑袋转过来,张黎拍了他一下:“安全带。”

沈遇慢吞吞地扯过安全带,张黎已经启动车子开了出去。他不喜欢系安全带,往外拽出一点它就缩回去一点,两只手得一直不停地连贯用力,才能费劲巴拉地把它给扣上。

有的时候会撒娇让张黎帮忙,再趁他倾身过来的时候给一记香吻,便给这件枯燥的事情增加了很多趣味。

今天显然他不便让张黎帮忙,胡乱拽了几下,只听刺啦一声,安全带缩不回去了。

“怎么办?好像被我拽坏了。”沈遇瞧着张黎,表情似有些幸灾乐祸。

“那你也扣上,被拍到是要罚款的。”张黎说。

沈遇扣上了,一条带子松松垮垮地斜挂在肩上,聊胜于无。

“我开慢点,”张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一会从前面的出口出去你来开吧,我坐副驾。”

“不行。”沈遇打了个哈欠,“我昨晚熬夜看电影来着,两点多才睡,没精神,开不了。没事一会就到了,你就开吧,不会出事的。”

“闭嘴。”张黎吼了一声,他没来由地突然心提到了喉咙口,好似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一样,尤其对象是沈遇,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他都要杜绝掉。

“哥,一会我跟嫂子换位置。”闭着眼睛假寐的张烨突然说,总好过他跟苏暖青在后座上尴尬相对。

苏暖青瞪大了眼睛,心跳也漏了一拍,一句普通的话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难受,就好像张烨要慷慨赴死一样。

“停……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沈遇受不了气氛的诡异,笑了笑,“干嘛大家都这么紧张,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他不喜欢张黎对他的过分紧张,带着点抵触心理说道:“谁也别换,就这么坐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大货车突然停下,张黎紧急刹车,预感后面的车要追尾撞上,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起身抱住沈遇,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第24章

“砰”的一声巨响!三辆车撞在一起,车窗碎裂的声音响彻耳畔,像是要把耳膜震碎。

沈遇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被张黎护着依然感到头部受了重重一击,然后就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张黎,那画面触目惊心,吓得他魂飞天外。

沈遇张着嘴巴犹如一条濒死的鱼,身体也如海中浮萍飘来飘去,动动不了,喊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张黎被人抬出去。

脑中一阵嗡鸣,天旋地转,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沈遇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地找人,然而空荡荡的病房只有苏暖青守在床边,巨大的惊慌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慌忙起身,问道:“张黎呢?”

“没事,没事。”苏暖青试图让他重新躺下去,“哥,黎哥在另一个病房,没大事,你放心。”

沈遇推开人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抚上太阳穴:“我有点晕。”

“轻微脑震荡。”苏暖青倒了一杯水给他,“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尽管觉得口干舌燥,沈遇还是没碰那杯水,径直走出病房:“他是哪个房间?”

苏暖青不得不带沈遇去张黎的病房,张黎确实没大事,除了肱骨骨折,其余都是皮肉伤,只不过伤处比较多,浑身缠满了绷带。

但光是这些绷带,也够吓得沈遇心脏崩裂了,他走到病床前,霎时腿软跪了下去。

“不是说他没事吗?”沈遇小声问,怕打扰到张黎休息,“怎么还插着氧气管?”

这他妈叫没事?

沈遇手握成拳蹭着床边的铁框,蹭得青青紫紫,死咬着唇强忍着泪,内心被千刀万剐,为什么他总是让这个男人为了他受伤?

张烨嘴角缝了两针不方便说话,站起来把凳子让给沈遇坐,然后拍了拍苏暖青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苏暖青坐在后座也有系安全带的习惯,所以受的伤最轻,只是撞到了肋骨,无大碍。他轻抚着沈遇的后背安慰道:“哥,真的没大事,左手臂肱骨骨折,碎玻璃扎到了皮肤,插氧气管是有助于他伤口恢复,只是伤处比较多看起来比较……”

但沈遇痛苦的表情还是没有得到缓解,交待完苏暖青叹了口气。

得,谁心疼谁知道。

只怕张黎只是擦破块皮在他哥眼里都如同伤筋动骨。就好比他看到张烨嘴上缝的那两针,如同有刀子划在自己嘴唇上一样。

但沈遇现在也是个病人,苏暖青不能由他这么跪着,“哥,你先起来,你要看人坐着看。”

“我能不能在这儿陪着他?”沈遇自顾自地说,“我想在这儿陪着他,我没事了,不想回去。”

“好吧……”苏暖青只能依他,搬了个凳子坐到远处,不打扰他们两个人的宁静。

沈遇趴着病床边睡着了,始终握着张黎没受伤的那只手,再醒来后也依然是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张黎看。

苏暖青几次劝沈遇吃点东西都被推开:“你们吃吧,我不饿,一会再吃。”

雷打不动,他要让张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他。

沈遇的眼神仿佛有神奇能量,在他源源不断的注视下,张黎终于醒了,他缓缓睁开眼,艰难地开口:“宝贝儿。”

张黎嗓子干涩无比,这三个音发得支离破碎,扎得沈遇生疼。

“我在呢。”沈遇用气音回应他,怕声音大了会惊扰到他。

苏暖青和张烨闻声也凑了过来,看到了两张眼里只有彼此,喜极而泣的脸。苏暖青说:“我去叫医生。”

张黎拽着他,嘘了一下。意思是稍等一下,让他俩缠绵一会。

“你没事儿吧?”张黎虚弱地问道。

“我没事,你也没事。”沈遇撑着床沿起身,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去,在干裂的唇尖轻轻一吻,“你以后,不许这么傻了,我真的会生气的。”

张烨和苏暖青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去,张烨又推了苏暖青一下,意思是,去叫医生吧,受不了捏。

张黎胳膊打了石膏,半夜里睡觉总是不自觉地乱动,沈遇就按着他的胳膊守在床边,谁要替他都不放心,等张黎睡醒了才肯去休息一会儿。

除了骨折部分,其余伤势都好得比较快,张黎很快就脱了粽子皮,露出本有的帅气模样,他拉着沈遇的手说:“宝贝儿,我只是一只手不能动,你别对待我跟看护个废人似的。”

沈遇往张黎嘴里塞了一瓣橘子,趁机说:“你以为呢,现在你就是个废人。”

“好甜。”张黎意犹未尽,伸出舌头又讨了一块,“这橘子真甜。”

“那当然了,没看酸的都我自己吃了么。”

“我有点想吃葡萄,宝贝儿。”

“这个季节吃个见鬼的葡萄,葡萄树还没发芽呢。”沈遇说话跟吃了枪子似的,怼来怼去。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张黎神色黯淡下来,看着沈遇的黑眼圈心里不是滋味,“这几天守在这儿委屈你了……”

“狗屁!”沈遇把橘子皮摔他身上,“我看你就是故意让我在这儿受委屈,好端端的你解什么安全带啊,疯了?”

他早就想发一通火了,前几天张黎浑身都惨兮兮的他不好发作,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有些话憋在心里都要憋出内伤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趴在我身上动也不能动是什么感受?我他妈心脏都跳停了,你知不知道前面是货车啊!是货车!要是后面的车再猛一点,很可能你……”

“我他妈……”沈遇胸口发闷,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抚着心口自我平息情绪,但是却愈演愈烈,眉目狰狞,声音呜咽,犹如溺水。

“我他妈讨厌死你了,恨死你了!”沈遇捶打着床板,“我不要你这样,我不需要你这样!”

突然间发疯的嘴唇被赌住,强势进攻,穷追不舍,沈遇不敢推搡怕碰到张黎伤处,只好欲拒还迎地配合着,但是他心里的怨气与不安哪是这一个强吻就能抵消的。

半响,张黎松开覆在他脑袋上的禁锢,额头相抵,沉声说:“我爱你,我只要你平安无事。”

沈遇这条乱扑腾的鱼终于消停了,沉溺在张黎的气息中,咬着他的唇警告:“不许有下一次。”

晚上张烨和苏暖青过来,沈遇出去了一下,逛了几个水果店都买不到新鲜葡萄,灵机一动去超市买了几瓶葡萄罐头。

回到病房就开始喂食,视其他两位如空气,一边喂还一边细声细语地哄着:“只买到了葡萄罐头,味道是可以的,就将就一下吧。”

张烨和苏暖青恨不得自戳双目,张烨把刚削好的苹果往前举了下,问张黎:“苹果你还吃吗?”

几乎是在张黎摇头的同时,张烨预感到了这个苹果的命运,直接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

一个苹果吃完,夫夫俩还在眉目传情,张烨对苏暖青说:“咱走吧?”

苏暖青点点头:“走吧,在这儿碍事。”

“回来。”沈遇不喂了,问道:“你俩怎么着,和好了吗?”

“没呢啊。”张烨这个不着调的,望了望窗外,又慢悠悠地转向苏暖青,眼神轻佻:“要不你再亲我哥一下,扯平。”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向他,张烨一点不怵,能打他的人正残着呢,“那还想让我怎么着,我也遭报应了。”张烨指了指自己的嘴,“缝了两针还得留疤,我这么帅气一小伙儿,够惨的了!”

张烨又把头转向苏暖青,表情浮夸,含泪的双眼倒是逼真:“你他妈还不要我了,我对你死心塌地的,我毁容了你他妈就把我抛弃了,呜呜呜!”

张黎咳了一声:“闭嘴吧,忒闹腾。”

张烨不给他哥添堵,嗖地一下起身就走了,跟受了严重刺激似的。

这几天张烨瘦得肉眼可见,人也憔悴不堪,比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嘴上缝的那两针已经算是轻的。

毕竟亲兄弟,张黎下手狠归很,不可能一点不心疼,他撩了眼低着头的苏暖青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啊?”苏暖青猛地抬头,有点不敢直视张黎的眼睛,“我……”

“他都快瘦成皮包骨了,你不心疼?”张黎问。

“我……”

“我什么我?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就别吊着他,也不用来看我了。”

“啊?”苏暖青又是猛地一抖,张黎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吓得直掐自己,语不成句,“我没有……我只是……”

我没有不要他,我也很难受,我有给他煲汤喝,但是就是因为太喜欢,那件事就是横在心里的刺,想和好却力不从心,想靠近却止不住地疼。

“你别吓他!不能好好说吗?”沈遇掐了张黎一下,又看向苏暖青,“还等什么呢?出去把话说清楚啊,我可告诉你,中午我还撞见许玥然了呢,冤家路窄,要是她趁火打劫你着急不着急,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房间里又剩下张黎和沈遇两个人,张黎皱了皱眉头:“宝贝儿咱们出院吧,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呆得我心浮气躁的,脾气也不好。”

沈遇亲了亲他:“没事儿,都是为了他们好,你对我一个人温柔就行。”

第25章

张黎平时加班加点,现在终于可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沈遇每天变着花样的炖汤,做补菜,没几日就把张黎养的略显圆润。

沈遇跟贴身保姆一样几乎整日陪在张黎身边,有课去上课,下了课就往家跑。张黎觉得这样的日子仿佛人家天堂,吃吃睡睡溜溜达达,心思简单得很。

所以一天早上他趁沈遇没睡醒,下楼买了早餐上来,并不知道沈遇今天的课是八点开始,而此时已是七点四十五分。

沈遇一夜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梦,闹钟也没把人给叫醒,还是张黎用一个吻把他唤醒的:“宝贝儿,要吃早餐吗?”

垂死梦中惊坐起,沈遇一看表,七点四十五,完蛋了,他脸未洗牙未刷,睡眼惺忪地拿起包就要往外冲,才发现张黎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了一会,眼神期待地问他:“我买了你爱吃的生煎包,要不要尝一下再走?”

但是这一秒,张黎看出了他的时间紧迫,又改口道:“今早有课?那你快去吧,或者路上拿着吃。”

要买他最爱吃的生煎包必定是去一公里外的那家店,看样子张黎是走路往返,而且回来的这段路可能还为了让生煎不凉得太快,快步或小跑赶路,以至于额头出了些汗。

虽然直接说自己赶着去上课没时间吃早饭,张黎一定会理解,但是这个男人一只胳膊支在下巴上,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小猫咪舍不得自己的主人离开家一样。

沈遇再看一眼那只打着石膏的胳膊,那是为了保护没系安全带的他才受的伤,顿时就色令智昏,跳过了纠结权衡的过程,从匆忙慌乱的状态中切换出来。

“课是十点的。”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沈遇把衬衫扣子系好,弯着嘴角坐下吃东西,把责备的话压了下去,也不忍心表露心疼,言语举动间尽是满足和享受:“真好吃,我昨天晚上就想吃来着,你怎么这么好,来亲一个!”

把嘴上的油强行蹭到对方脸上,又伸出舌头去口腔里胡乱搅动一番,沈遇脸上满是恶作剧的得意感,手按着对方的头,命令道:“乖乖让我亲,不许躲。”

“我没想躲。”张黎在亲吻的间隙替自己争辩了一句,而后就立刻投入到对方强烈要求的激吻中,直到把沈遇口腔里的食物与唾液扫荡干净,才小喘着给自己争取说话的机会:“宝贝儿,快去上课吧,不然该让学生们等了。”

既然被看穿沈遇也就不装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白跑一趟。”

“我知道,快走吧。”

沈遇关门前又留下一个飞吻:“么!我上完课就回来。”

******

张黎一只胳膊不能沾水,所以就一直没正经洗澡,有的时候沈遇帮他擦身子,有的时候他站在浴室里让沈遇帮他清洗下半身,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甚至沈遇会故意在某个部位上逗留很久,浅尝辄止却不深入,让他刚有些兴起就得不到进一步抚慰,待稍有平息又再展开进攻。

趁人之危,为所欲为。

“宝贝儿,”张黎把手搭在沈遇肩膀上,做可怜状,然后一个猝不及防把对方翻压到墙上,再用膝盖顶住白花花的翘臀,“我一只手也可以把你制服。”

力气大得沈遇挣脱不了,只能扭着头注视对方的眼睛求饶:“哥哥,你要是想要我们去床上。”

张黎又用膝盖顶了一下,“叫哥也不好使。”

“那……”沈遇装出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宝宝,好宝宝,我们去床上吧?”

“宝宝”这两个字在张黎这儿一点都不受用,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竟沦落到被人叫宝宝来取悦?

“别这么叫我,”张黎贴着他耳边说,“帮我。”

事后沈遇在浴室自己清理身体,真是惨得苦不勘言,用自己最不喜欢的脐橙姿势不说,还要卖力讨好,他本来体力就跟张黎差一个level,没想到论持久度张黎也更胜一筹。

张黎靠着床,沈遇崩溃地挂在他半边身子上,汗水蹭到他脸上,口齿不清地叫嚷:“哥,你快点……”

睡前,沈遇在用手机看电影,突然同事群里跳出一条扫兴的信息:

——明晚我请大家吃饭,都要赏脸哦[笑脸][玫瑰花][玫瑰花]

发信息的人是孔希媛,德语方向,孔院长的侄女,请客的原因是被评上了优秀教师。

但这次评选他们两个人都榜上有名,外语学院唯二的两位入选者,所以这么一来沈遇就不得不也安排个饭局感谢大家。

但其实挺没劲的,是同事就不可避免地存在竞争关系,他风风火火地说开店就开店,说回归事业就回归,一回归就评上了优秀教师,同事们表面上为你高兴,但谁心里能没点想法。

毕竟长得好的人通常在任何方面都能够开挂畅行。

再请顿饭就是高调显摆,但不请也说不过去,沈遇翻了个身,脸埋在张黎腿上跟身边人倾诉:“好烦,这聚餐真不想参加,一顿饭要吃两三个小时,浪费时间,而且这之后我也要请。”

张黎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就当作是完成任务,坚持一下。”

但任务完成起来可不只是坚持这么简单,孔希媛这次尚且逃过了喝酒,但是他请客的那一天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沈遇的酒量还可以,每人敬一杯喝下来头脑仍旧清醒,只是脸颊有些红有些烫。中途一有空隙沈遇就给张黎发信息:哥哥我好想你。

张黎:我也想你,宝贝,外面下雨了,你们几点散?带伞了吗?

沈遇:没带伞,我喝了酒,一会打车回去,可能还要一会,你先睡吧。

张黎怎么可能先睡,坚持到十一点多还是忍不住给沈遇打了个电话,沈遇说:“打不到车,我们一大帮人都被堵在饭店门口,你先睡,我一会就回去。”

吃饭的地方离家不远,张黎开车去接他,到了地方给沈遇打电话说:“出来吧,我的车在外面。”

沈遇跟还在门口等人来接的同事道了再见便跑入雨中,找到张黎的车开门上去。

张黎一只手开不了雨伞所以没下车去接他,沈遇被浇湿了少许,张黎拿毛巾为他擦头发,被轻轻挡开。

“单手开车爽吗?酷吗?”沈遇本不想对他发火,但喝了酒难免不冷静,“雨这么大,你一只胳膊还绑在石膏里呢,非得逞强让我心疼?”

责备完对方又开始责备自己:“我真傻,怕你担心还给你发定位,早知道就什么都不报备。”

“我错了,沈老师,您别跟我生气,笑一个吧。”张黎诚恳地道歉,说到底是两个人互相担心牵挂,本来就没对错。

这段时间沈遇对他呵护备至,他胖了沈遇却瘦了,那起事故留下的后遗症让沈遇每隔一段时间就自责懊悔一阵子,经常一个人呆坐着不说话,回过神来就各种威逼利诱警告张黎绝对不能有下一次。

张黎知道沈遇是真的怕他出事,他的胳膊一天没好利索,沈遇就难过一天,所以此刻拼了命的撒娇道歉:“宝贝,就几公里,我想你了睡不着嘛,而且我车技这么好,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见沈遇不理他,张黎开始上下其手:“你不想我呀?”

酒精催情,沈遇被他这么一撩气也就消了,叹了口气,看来怎么警告都没用,就不费那个唇舌了。

若是平时,沈遇就算是冒着酒驾的危险也会把张黎从驾驶座上赶下去,可是今天他喝得实在有点过量,走路已有些不稳,别说踩油门转方向盘了,所以回去的这一小段路只好再让张黎开回去,他在旁边时刻注意提醒着,紧张得不行。

雨水没有减弱的趋势,行至小区门口,沈遇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在24小时便利店前撑伞站着,正是孟晚秋。

张黎也看见了,在路边把车停下,孟晚秋眼含怒气地走过来上了车,没有一点平日里的优雅和善,第一句话就是责问沈遇:“你出去喝酒了?”

当时张黎让人瞒住父母,沈遇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在那个情况下也没有勇气去坦白事实真相,想等张黎好些了再主动请罪,可还未有所行动,孟晚秋就直接登门问罪了,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遇不想狡辩,也觉得自己该挨一顿责骂,承认道:“喝了点。”

孟晚秋又问:“张黎骨折了?”

张黎抢答:“妈,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孟晚秋厉声道:“你给我闭嘴,我在问他,没问你。”

沈遇看了眼张黎,示意他不用帮自己说话,回道:“是的。”

孟晚秋继续问:“这么晚这么大的雨,他开车去接的你?”

沈遇:“是的。”

孟晚秋眼眶含泪,她了解沈遇,对他们二老尚且孝顺用心,对张黎更不可能任性疏忽,可这一幕还是让她无法接受,深叹一口气道:“你这样未免让妈有些失望。”

酒意尚在,但沈遇十分清醒也十分混乱,想解释无从开口,只觉羞愧,雨滴砸到挡风玻璃上好似淋在他身上,而停不下来的哗哗雨声也仿佛在昭示,这一页不会轻易翻过。

第26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张黎快一个月没回家,虽然打过招呼说自己去省厅开会学习,可他不可能天天窝在家里,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孟晚秋傍晚听到消息后对张烨旁敲侧击,张烨抵死没透露一点风声,但越是这样作为母亲越是不放心,辗转难眠终是不能入睡,最终还是决定眼见为实,冒雨过来了。

家里没人,给张黎打了两个电话也没人接,她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人。

张黎不知道母亲大人究竟知道多少,也来不及跟张烨串口风,只能一步步试探:“妈,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过来了?我没告诉您就是怕您担心,肱骨骨折,不严重,过两个月就好了。”

却没想一句话撞到枪口上,孟晚秋反问:“下雨我怎么就不能来,下雨你还能开车去接他呢。”

沈遇低头不言,但张黎见不得他受委屈,仗着自己伤病最大,温和又有点耍赖地顶撞道:“那之前我爸生病那会,刚能下地走就陪你去跳舞,你不也挺开心的么。”

“那是他硬要去的,我又拦不住。”

“今天也是我硬要去接的,天王老子也拦不住,而且他刚因为这件事说我了,你不能再说他。”

强词夺理,果然是取了媳妇忘了娘。孟晚秋懒得跟儿子没营养地斗嘴,直奔重点:“胳膊到底怎么伤的?”

张黎捏了沈遇的手一下,铤而走险地扯谎:“开车时太困撞栏杆上了。”

没想到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孟女士被老公宠了半辈子,年过半百也依然不失俏皮可爱,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解开安全带护住对方这种操作,怒火瞄准张黎的报喜不报忧:“那也不能瞒着我啊,就算瞒着你爸也不能瞒着我啊!”

“以后不敢了,妈,不告诉谁都不会不告诉你。”张黎哄人的本事见涨,回头挑眉抛眼神笑了一下,又可爱又帅气,还真把孟晚秋逗笑了。

于情,她心里隐隐地有些怨气,于理,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秉性,他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强迫,他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孟晚秋很快平静下来,但是母爱发酵,她拍了拍沈遇的肩膀:“孩子,你还要上课,怕你忙不开,所以妈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张黎去我那住一段时间,我也没什么事,方便照顾他。”

沈遇最怕的就是这一句,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如临大敌一般,哪怕手被张黎攥着也得不到一丁点缓解。

他一身的酒味面对长辈可能不太尊敬,但也顾不得了,转过身去郑重地请求:“妈,我能照顾好他,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出现,如果日后您再不满意再来领人,我……我得天天看着他,看着他我才能放心。”

“对啊妈,你看他都瘦了,你再看看我,珠圆玉润!我不跟你走啊,我也得每天都看着他,要不我睡不着。”张黎看着孟晚秋撒娇耍赖,但手在眼神外五指分开,从沈遇的指缝中插进去,紧握。

孟晚秋也没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领走人,两个人好成什么样她心里有数,嘱咐两句就准备回去。

但沈遇给她开车门撑雨伞她只是淡淡一笑,笑得陌生而疏离,到底是有些挂心,不舒服。

送走孟晚秋,沈遇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回家,换衣服,洗澡,上床,沉默不语。

已经十二点多,一双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给这个下雨的夜平添了许多温馨,沈遇刚一上床张黎就把他拽到自己身上,闷声问:“生气了?我要是不去接你,可能你现在还困在饭店里呢。”

沈遇下身虚掩着一条浴巾,被拽得春光乍泄,他钻进被子里像壁虎一样扒在张黎身上,发现对方也同样不着一丝衣物。

两个身子一个光滑一个紧致,无关情欲,只是单纯的紧贴抚摸,在肌肤相亲中找寻一份归属感。

沉默了几秒,沈遇悠悠开口:“我在想,要是能给我个机会保护你受回伤,是不是你就能理解我的心情了。”

“那我也想问问你,”张黎说,“如果当时那个情况,我们异位而处,同样的事情你会不会做?”

沈遇倏地一下起身,对视着张黎的幽深黑眸,语气深情而坚定:“我会,我一定会,我爱你,我也只要你平安无事。”

“那我们还别扭什么呢。”张黎如释重负地笑了,“睡觉。”

是啊。沈遇顿时烦恼了无痕,舒展了眉毛躺下,呼吸渐渐低沉,入梦前喃喃要求着:“抱着睡。”

******

张烨和苏暖青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联系着,暧暧又昧昧,关系不清也不楚。苏暖青好几次较真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哥比我好看?”

又或者:“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哥?碍于黎哥 氵壬威才不敢行动?”

张烨一脸的生无可恋,崩溃得想撞墙,他都解释了不下八百遍,还能怎么说,还能说什么。

但苏暖青就是不放过他,一遍遍不停地求证,魔怔一般。

张烨只好豁出去了,他一只腿翘起来往沙发上一靠,撩一下流海咂一口烟:“我呸!你哥他怎么跟你比,连你的一个指甲缝都不如好吗?全世界估计只有我哥那瞎了狗眼的看得上,我醉的时候屎都吃,清醒的时候正眼都不会瞧一眼好吗?快别拿这种傻逼问题恶心我了。”

苏暖青震惊脸出神入化,心头怦怦突跳,这日天日地的嚣张模样他真是没有一点抵御能力。

张烨最近在给一位大四学生安排班级毕业旅行,这位女学生是班级生活委员,请张烨来学校食堂吃饭聊一聊具体事宜,再侃侃价。

张烨看她跟苏暖青是同学校就爽快地答应了,还特意点了苏暖青喜欢去的食堂,希望能有个不期而遇。

或许是心底的愿望太过强烈,苏暖青这天也去了同一食堂,看到张烨的一瞬间他也抬起头正瞄着他,二人相视一笑,苏暖情端了碗面煞有介事地走过去,啪地一屁股坐下,也没问这儿有人没。

女学生跟苏暖青不同专业,并不互相认识,听声音她还以为来了个神经病,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帅的神经病,不明所以地问:“同学你……”

“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坐这儿不打扰。”苏暖青说着吃了一大口面,刺啦刺啦的声音惊天动地,恨不得溅周围一圈面汤。

“不好意思啊,同学。”女同学沉着气礼貌微笑,“我们有事情要谈,要不你换个地方坐吧。”

“不换。”苏暖青很少对陌生人这么横,但他就是不爽,见不得张烨跟别的女人单独吃饭。

女同学只好转去问张烨:“那咱们换个位置吧。”

“不换。”这是张烨说的,“就在这聊吧。”

女同学不明觉厉,无奈至极,对张烨的那点好感全因为这不近人情的两个字消失得一干二净,打消了拉长战线的念头,直切要害:“您安排的线路我挺满意的,就是价钱能不能再优惠点?毕竟我们都还是学生。”

“九折已经够优惠了,不能再便宜,你也可以换家旅行社问问。”张烨说着夹一块牛肉咬了一口,觉得好吃直接放到了苏暖青碗里。

苏暖青面不改色地把这块肉吃掉,又接着噼里啪啦地吃面。

“你们……认识?”女同学终于反应过来。

“哦。”苏暖青这才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和颜悦色道:“同学,他是我男朋友,你要想优惠的话可以求我,我让他给你八折。”

“哦……那……”女同学挣扎了一秒钟,在实惠面前放弃了尊严,“那同学,求你帮我跟你男朋友说一下,八折可以不?”

“不用问,我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后续你们再细聊,我们要去看电影就先走了。”苏暖青拉着人就往外走,也不管人家饭吃完没。

校园里小花园边上有一排葡萄藤缠绕的木架子,零星散布着木制宽凳,情侣约会胜地,尤其是初夏空气还没有变得燥热的时候,最适合男男女女坐下来聊聊天谈谈情。

张烨跟着苏暖青来到这,坐下后问了句:“刚才说的算数吗?男朋友。”

“算啊!”苏暖青斩钉截铁地说,“谁说话不算数谁是孙子。”

苏暖青一只手撑在木架上,做了个类似壁咚的姿势,气势不够,吻技来补,他如狼似虎地乱啃一气,舔得张烨鼻子脸都痒痒的。

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张烨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吻得喘不上来气的时候,虽然粗鲁,但激起了他心底的热潮,潮水如初恋般剧烈地涌来,让他险些被吞噬。

但是很快,他就让苏暖青坐到了他的腿上,把人拥入怀,用更高超的技艺还以颜色。张烨突然拍了苏暖青屁股一下,亲昵地挑逗:“你个败家的,八折你让我少赚多少钱。”

“我不管。”苏暖青有恃无恐:“我就是想装回逼,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你不想晋升一下身份吗?”张烨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枚朴素的戒指,既不单膝跪地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直接套到怀中人的无名指上,温柔又霸道:“研究生都快毕业了,跟我去领证吧。”

虽然仪式过于简单,又略显随意,但苏暖青是真的被惊喜到了,他狂眨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生日那天,我准备填满你的时候向你求婚的。”张烨不知羞耻地说。

第27章

张黎在家闲得发霉,没事就陪沈遇去学校上课,在最后一排找个位置等他下课。

但张黎对日语不感兴趣,有的时候往讲台上看两眼,有的时候低头看手机。

沈遇求婚的视频张黎也转了一份到自己手机上,在家养病这段时间看了不知道几百遍。这节课沈遇在放日语电影,张黎听不懂就拿出手机来重温记忆。

他是带着耳机的,但看得太过投入几乎到了与世隔绝的境界,一会儿嘿嘿两声,一会儿吸吸鼻子,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想哭。

姿态也是十分销魂,手机立在桌面上,脑袋趴在完好的那只胳膊上,神情中写满了满足幸福与骄傲狂妄。

万人追捧的沈老师竟然单膝跪地向他求婚,想想就美,美得嘴角要翘到天上去数星星!

他没在看沈遇但沈遇却在看他,不知道这人是睡着了还是在搞什么名堂,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学生们的目光也跟随着沈遇投向教室最后方,而就在此刻影片中的声音消失,所有人都凝神聚气地注视着张黎,只见他又一次笑出了声,顿时后排的同学从座位上起来,想要一探究竟。

好奇害死猫,学生们大面积地涌来,张黎的座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虽然听不清视频中的声音,但是不需要听声音啊!

画面中他正在被沈遇亲吻,沈遇风流倜傥,深情主动,而他神情木然,既享受又无措。

当然沈遇也看到了,张黎被灼灼目光烧得眉毛都快起火,想把视频退出去可是手臂被压得发麻,不太动得了。

有不要命的学生把手机抢了过去,这个学生就是陶廓,仗着切磋过游戏就无法发天起来,拔了耳机,直接插到讲台上投屏,张黎真的预感自己要完。

沈遇背着手表情严肃地走上讲台,问这个自作主张的陶廓:“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再平易近人的老师也是要尊敬的,陶廓怯生生地问:“沈老师,那您同意吗?能给我们看看吗?”

沈遇眨了眨眼默认了,又拿着麦克嘱咐道:“不许录像。”

他们到底吻了多久,当事人当天是没有明显感觉的,但是现在从镜头中跳出来看,沈遇竟被自己羞得脸一阵红一阵紫,天啊!这个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还没够!

所有人也都看到沈老师跪下了,有一种被摧毁三观的感觉,什么?万人迷沈老师竟然跪下向别人求婚?

“啊?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啊……”

“我受不了,不行,这画面太颠倒了……”

“沈老师这么优雅穿得这么帅,居然是为了跪地求婚?”

“求婚誓词也好感人,但是怎么感觉有点违和有点难受……”

讲台下七嘴八舌窃窃议论着,他们心目中的沈老师应该是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那也应该是最好的那一瓢,把他捧在手心里含在舌尖的那一瓢。

而当大家知道这三层蛋糕是沈遇手打出来的时候,这种声音更为强烈,那上面还有一对巧克力做的小人,可见费了多少心意与功夫。

但是爱情不是算术题,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不需要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多一点。

张黎经常问沈遇:“我自己都奇怪,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沈遇说:“我也奇怪你怎么会这么问。”

当初张黎求婚铺了好大一个阵仗,一个晚会,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在礼堂里,张黎一个人在礼堂外摆蜡烛,一个很大的心形,里面有沈遇的名字,还有他。

晚会结束,所有人都一涌而出,但出了门口又都戛然止步,他们只知道学校里新来了一位帅气迷人的日语老师,刚刚还在台上客串了节目,掀起阵阵尖叫,但没人知道这位老师有男朋友,而且正准备求婚。

学生们四散开来,有秩序地围了一圈,刚才看的节目已经够让他们疯狂,但真正的膏朝才刚开始。

单膝跪地的张黎竟然万众瞩目地说了一句:“可不可以做我的丈夫与妻子。”

明明有那么多委婉的说法,但张黎选择了最靠近婚姻的这一种,太过直白。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老师示范如何拒绝一厢情愿的求婚,但沈遇却主动迈步进入那个心形的框框,眼前升起水雾,湿润一片。

他以为这就是答应了,但张黎还在等他点头或明确表示,擎着戒指不敢向前也不敢起身。

沈遇等不及了,把手伸出去,“还等什么呢?还不快给我戴上。”

这一场声势浩大被传播得人尽皆知,从此所有人都知道沈美人名草有主,是个警察,不能打的就别瞎惦记。

而这之后的离婚风波也闹得沸沸扬扬,再次复婚,虽然没有昭告天下的必要,沈遇也想趁此告诉所有人:他这一生非这一个人不可。

至于别人爱怎么议论就随他吧,反正新闻人物不差这一条热点。

回家后,张黎把沈遇压在墙上问:“你今天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黑我?你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

沈遇说:“你才疯了呢,都是你引起的,而且他们这么说不正合你意吗?你不就想让别人知道我只死心塌地爱你一个吗?”

“我确实得意。”张黎说,“但我在教室的时候也在想我需不需要做点什么来赌注悠悠之口。”

“你不需要。”沈遇舌尖在他唇线上扫了扫,“你只需要赌注我一个人的。”

保暖思 氵壬欲,张黎每天被好吃好喝地供着,母亲大人隔三差五地送汤送关怀,没有一丝工作压力,他精力旺盛得能一夜七次。

沈遇情之所至,但撩完就后悔了,看到张黎分外兴奋与跳跃的眼神,他是真的怕,每当他想反客为主张黎就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他想,再啊啊两声说碰到手臂了错位了什么的,把他制得服服帖帖。

但谁能禁得起这么折腾。

沈遇板着脸说:“今天不行,你休想。”

“嗯?”张黎一脸无辜,手抵要害,“你知道我想什么,我想他也不行?”

沈遇眼神明亮:“真的?”

张黎坏笑:“看样子你好像有点失望,要不还是我辛苦一下,你……”

“滚。”沈遇把人推到沙发上,依旧是让张黎跪着,他一秒钟也等不了,急切地破门而入。

“你好歹……”张黎身体紧绷,“好歹温柔一些……”

事后沈遇躺在张黎腿上放空,张黎问:“感觉怎样?”

沈遇说:“我后悔了,我刚才也应该录下来,然后给你队里的兄弟们看看他们队长是怎么被我操的。”

张黎:“……”

******

四人一起郊游这一课始终是要补上,这一次张烨抢着开车,“你跟嫂子坐后面去,我来开。”

张黎的石膏拆下去了,但活动还是不太利索,沈遇跟搀扶老人似地照顾他上了车,又像小孩一样靠在另一边肩上,张黎肩膀顶了他一下,不厌其烦地叮嘱:“安全带。”

沈遇老老实实地把安全带扣上,又给张黎也系好,“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

张烨开车那叫一个狂野,高速路上一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另一只手握着苏暖青的手,两个人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照得后排两个人眼晕。

“呦,这是怎么个意思?”沈遇本想眯一会,立刻不困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知家长吗?”

“现在这不是告诉了嘛。”苏暖青说,虽然只留给后面两位一个后脑勺,也依然能把那种幸福的气息传递过去。

沈遇靠着张黎拿出手机来看黄历,“我给你们挑个日子,先回家跟爸妈说一下,然后就把证领了吧,省得夜长梦多,几分钟的事。”

“别看了,我们已经领完了。”张烨说着手往后边伸:“家长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张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目不斜视地冷哼一声,学起孟晚秋女士打压自己人的士气,“放心吧,会给你准备好嫁妆的。”

张烨气得踩了一脚油门,“你别学妈行不行,有你们这样的么,就知道长他人威风。”

苏暖青开了一瓶可乐给他,笑得合不拢嘴:“别气,喝点可乐。”

他们去的是一座人工古镇,仿江南建筑,风景秀美。屋舍沿河错落,仰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小桥流水,侧目是相拥的心上人,呼吸间是轻柔凉爽的风。

去客栈歇脚之后,大家一身轻便地走在石头铺砌的路上,决定分开游览,吃晚饭时再会合。

正值晌午十分,游客很旺,到处都是拍照游览的行人,古镇布局别致,随手一拍都是绝美的风景,张黎想了一下沈遇站过去的感觉,对他说:“要不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两张。”

阳光下,拱桥上,背后是潺潺流水与绵延至远方的一座座古朴屋坊,还有青山依傍在旁,张黎透过镜头看过去,沈遇笑得一脸纯净灿烂。

只因眼中有他,那便是人世间最动人的模样,最美丽的瞬间。

张黎拍了几张,觉得每一张都特别好,转手就做了手机屏保与桌面。

沈遇看到张黎每次解锁手机都会不自觉地在那上面抚摸两下,心头一阵暖热,忽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段话来: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如山间清爽的风,如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夜晚,由山野到书房。只要最后是你,就好。

最初是你,最后也是你,真好。

原定的行程是第二天一早就返回市区,但沈遇来了就不想走了,他问张黎:“咱们多在这儿住两天行吗?”

张黎笑着对他点头,尽管话语不切实际但感情却真挚热烈:“想和你在这儿住一辈子。”

第28章

客栈的温泉分为室内和室外,室内按性别隔开,室外是打通的,可以男女共用。

来游玩的大多拖家带口,全都挤在室外那两个小池子里,室内温泉成了摆设,无人问津。

四人起初也图热闹在室外汤池泡着,但沈遇长了一张鲜肉明星脸,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非拉着大哥哥一起玩,虽然张黎不至于跟几个孩子吃醋,但他也真的不太痛快。

“哥哥陪你们玩好吗?”张黎把一个小姑娘的手从沈遇身上移开,然后指了指张烨,“或者你们找这个哥哥,这个哥哥特别喜欢小女孩。”

你们快去烦他!

“不嘛。这个哥哥好看,我想跟这个哥哥玩。”小女孩们不肯走,张黎拧着眉看沈遇,沈遇也一脸无奈,家长们都在旁边看着呢。

张烨和苏暖青在池子的另一端咬耳朵,根本没有要解围的意思,张黎只好拉着沈遇站起来略带歉意地对小女孩和家长们笑笑,进了室内。

“不是吧你,又不高兴啦?”沈遇跟着他在汤池里坐下,“小孩的醋你也吃,出息。”

“可是她们碰你了。”张黎的占有欲又开始膨胀,“你只有我能碰。”

“嗯……”沈遇哼了一个长音,又低喘几声,把身子沉进水里,只留了个脑袋浮在水面上,闭着眼睛仰着头,等人来碰。

张黎刚把手伸进去就听到张烨不受欢迎的声音:“哥,你们俩怎么进来啦,外边多有意思呀,里面太闷……”

沈遇忽一下从水里起来,有点败兴,张黎面色也有些难看。

“我们想回房间了,”苏暖青问,“你们呢?”

“走吧。”沈遇从水里起来,“我们也回。”

回到房间后,沈遇背疼的毛病又犯了,张黎单手给他按了两下,就听到隔壁传来的哀嚎惨叫,好像是张烨的,过了一会苏暖青也叫了起来,再后来各种曲调转换分不清是什么姿势下谁发出的,张黎和沈遇顿时失去了快活一场的兴致。

张黎想过去给点警告,太扰民了,但沈遇拉着他说:“刚领证,就让他们疯一疯吧。”

张黎把这口气咽下,反正他们打算在这儿多住几天,过两天再尽兴也不迟。

但好不容易隔壁消停了,也到了睡觉时间,客栈前台又传来了争吵声。

似乎是一对父母扔下宝宝在房间睡觉出去逛,回来时发现房卡落在房间里了,前台工作人员需要跟订房部核实信息,但这对父母等不及,因担心宝宝而强行要求开门。

前台是个小姑娘,唯唯诺诺的大气不敢喘,而她面对的是一对凶悍的夫妻,张黎甚至听到了东西砸击桌面的声音。

沈遇翻了个身问张黎:“外面怎么了?”

张黎亲亲他说:“宝贝你接着睡,我出去看看。”

张黎走了沈遇不可能睡得着,也迷迷糊糊地跟了出去,张黎亮出警察证,警告那对夫妻不许大声喧哗,更不许恶言相向,耐心等待核实结果。

但似乎宝宝的爸爸已发疯,听不进劝也不肯屈服于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警察证,继续口出狂言,甚至骂了脏字。

张黎单手三两下便把人制服,这个时候订房部也打来电话说信息核对准确,可以帮他们刷开门。这场混乱终于平息下来。

这对不讲理的夫妇走后,前台小姑娘热泪盈眶,连连鞠躬道谢,抓住警察叔叔的手不放,恨不得要以身相许,简直一个翻版的,还珠格格采莲。

沈遇交叉胳膊抱在胸前,孤傲而慵懒地倚着墙,斜眼看着这一幕,冷哼了一声:“丫头,我还在这儿呢,你动我的私人财产,至少要跟我打声招呼吧。”

小姑娘立刻把手撒开,被沈遇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不好意思,哥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感谢一下,真的。”

张黎敷衍地笑了一下,正想揽着人回房间,张烨和苏暖青的房间又传来了叫床声,张黎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敲门,严肃地说:“警察,有人投诉你们扰民,请你们适度运动,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张烨当然能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也能听出情绪欠佳,再折腾下去他身体也吃不消,所以没一会就风停雨歇了,可到处制止扰民行为的张警官却无心睡眠起来。

沈遇模仿“采莲”抓着张黎的手说:“哥哥,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我刚才特别怕他过来打我,幸好你出现了,你太好了……”

说完呸了一口:“好肉麻。”

张黎学他泡温泉时的语气:“吃醋了?出息。”

“可是她碰你了。”沈遇也学他,占有欲狂飙,“你只有我能碰。”

张黎自觉摆好姿势:“那你来。”

张黎姿态摆得很低,但是进行到后面就连哄带骗地趴到了沈遇的身上,一只手撑着床,逼人低声喊他。

“我可不想扰民。”沈遇紧抿着唇。

张黎身子低了低:“就在我耳边喊。”

沈遇反复亲吻他的耳朵,低声娇喘着说了句:“我爱你。”

“再说一遍。”张黎要求。

“我爱你。”沈遇怕他不够又说了一遍,“我他妈爱死你了。”

张黎一泄如注。

苏暖青和张烨走了以后,张黎和沈遇又在这儿住了两天,沈遇在书店买了两本书,白天就坐在秋千椅上,喝着咖啡晒着太阳看书,张黎在旁边给模特拍照,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起风了,张黎给他披了件外套,沈遇睁开眼睛问:“几点了?”

“五点多,我们去吃东西吧。”

沈遇有点不舍,“虽然这里吃的不好,但也是最后一顿了,我还想跟你腻歪着。”

“我也想,宝贝,但你明天下午还有课呢。”

“哎……”沈遇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我们让人帮忙拍两张合影吧。”

古镇的夜景美得像画,一步一风光,四处都是彩灯,仿佛漫步星空。张黎找了一个女生帮忙拍照,女生拍了两张之后问:“你们要不要亲着来一张?”

张黎风中凌乱,沈遇努着嘴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引来行人侧目,直到从女生的手中拿回手机,张黎还有点晃神,他们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热过。

走了两步张黎突然停住脚步对沈遇说:“我还想要。”

“嗯?”

“我还想要你亲我,就在这。”

沈遇有点犹豫,张黎问:“不行吗?”

沈遇是真的舍不得让那双含着光的眼神黯淡下去,只要张黎想要,没有什么不行的。他揪着张黎的衣领撞上自己的嘴唇,在星空夜幕下交换彼此的呼吸。

张黎想,他简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

回去后沈遇逼着张黎把房本上加回他的名字,又去看望了父母,张泉培参加社区活动没在家,沈遇去厨房帮忙做饭,孟晚秋拍他的肩膀,一摸全是骨头,心疼地说:“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辛苦呢。”沈遇眼眶有点湿,突然涌上一股暖流,句句肺腑地说,“妈,我爸走得早,我亲妈早就不管我了,您和爸待我比亲儿子还亲,我喜欢张黎,我会用我的全部对他好,也喜欢你们,也同样会把你们当做亲生父母来对待,我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别生我气……”

孟晚秋最受不了煽情的话,一把年纪看个电视剧仍然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伏在沈遇的肩膀上哭了,“孩子,妈也心疼你,你也别生妈的气……”

张黎站在厨房门口看两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抱作一团,也被这气氛感染,但他转头走掉了,不然只怕会抱上去一块哭。

男儿泪,不轻弹,要弹就弹在刀刃上。

******

沈遇能在咖啡店生意最火爆的时期突然撤身不干,令很多人大为吃惊,毕竟他们离婚的细节外人是不知道的。

孔院长在得知消息后也不敢相信,一次偶然碰见,他问沈遇:“你咖啡店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又没逼你二选一。”

沈遇幸福地笑了笑说:“因为有更值得的人和事。”

“那个警察?”孔院长问。

“嗯。”沈遇不避讳地说,“我们复婚了。”

“我已经知道了……”孔院长头疼地扶着额头,“你在课堂上放求婚视频,已经全校师生都知道了。”

沈遇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孔院长拿书狠狠地敲打他的头,温声警告:“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处分你。”

目送孔院长走远,沈遇拿出手机给张黎打电话,“我下晚课了,你来接我吗?”

“回头。”张黎说。

沈遇跑过去跳到张黎身上,腿分开搭到他手上,来了个扎实的大熊抱。张黎抱着他走了两步,“这么想我?”

两个人校园漫步,溜达着又走到了咖啡厅,毕了业的孙嘉茜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经营上面,虽然没了明星效应,但生意依然不错,她也经常央求前老板老板娘来关顾,好吸引点客流。

沈遇抬眼看,“咦,她怎么把店名给改了?”

张黎也抬头看了一眼:“乒乓咖啡店,这什么鬼名字啊?”

“挺好的。”沈遇说,“我当时不也是把名字改了吗?”

“那你为什么改?”张黎问,“原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不也挺好的。”

“叫’邂逅‘。”沈遇看着张黎的眼睛问,“但是我改成了’岛‘,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黎不擅长在文字上下功夫,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

“黎明的英文是dawn,发音与’岛‘相同,虽然有点牵强,但我还是一看到它就想到你。”沈遇说。

两个人在咖啡店门口对视了很久,俨然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张黎的表情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沉默了一会开口:“我问你,你这么好,怎么会喜欢我呢?”

沈遇扶额吐血,又一次跪倒在这个世界难题下。

——正文完——

番外1

我从小就特别羡慕我哥,他学习不好,爱打架,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总有女神或男神喜欢他。

尽管我觉得我长得要更招人喜欢一些。

女神是许玥然,追她的人能从市中心排到五环,但她却只倾心于我哥一个,我认为是小学时候我哥为她打过两次架,导致她错付芳心,而我,比较怂。

我喜欢过她一段时间,不,确切地说是几年,做过的最不怂的事就是在后背上纹了她名字的首字母,当然在洗掉之前都没有勇气告诉她知道,所以,我还是很怂。

罂粟花总有凋谢的时候,我上高中以后就渐渐对许玥然失去了那种感觉与悸动,不需要追根溯源,喜欢上一个人或者忘掉一个人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我一直好奇,这么漂亮的女生我哥都不喜欢,我嫂子得美成什么样。

见到他的那天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出尘绝色,不枉人间,那天他穿了一件干净又得体的白衬衫,仿佛周身围绕着一股仙气。

他很好看,但可能眼神不太好,不然怎么会喜欢上我哥呢。

所以我打了招呼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嫂子你是不是近视?”

他竟然很认真地回答我:“一百多度,带了隐形。”

尽管我很倾慕他的颜值,但是借我一百二十个胆我也不敢对我哥的人有什么想法,如果我有,我哥是真的不会顾念手足之情,把我腿打断。

幸好我没有。

但从此我就绝望了,仿佛陷入了一个魔咒,如果把我和我哥放在一块非要让人选一个喜欢的话,十个里有九个都会选他。

我大学是在离家很近的一个城市上的三本,英语专业,虽然学的不怎么样但好歹算是一项专长,回家之后,嫂子介绍我去一家旅游公司做导游。

为了表示感谢,我拿第一个月的工资请他们吃了顿大餐,拿到人生第一笔钱的我十分燥得慌,当天晚上就把头发染了个奶奶灰。

但如果知道第二天嫂子会带个男孩去的话,我一定会延迟一天再这么做。

那个男孩叫苏暖青,是我嫂子姑姑家的孩子,特别帅气阳光,浑身一股年轻气息,还一直对我傻笑,像个天使。我被他笑得发毛,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头发染成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

说完伸出手来要摸我头发,我配合地把头向前伸,微微低下去。而就在他的手落在我发间的一刹那,我竟然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弹跳了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我跟他说想旅游的话找我,他跟我说有空去学校找他玩,请我吃饭。

对于我染头这件事,所有的亲戚朋友同事都觉得是自毁形象,自甘堕落,我黑着头发的时候看起来都不太正经,这么一来就更像不良少年,人人对我敬而远之。

可那天那个叫苏暖青的男孩夸我好看的话语和举动却无比清晰地在脑子里回放,于是我发了条信息问他:你真的觉得我头发染这个颜色好看吗?我正在考虑染回去。

他很快回复:我真的觉得挺好看的。

我说:那我就不染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回道:哈哈,你别受我影响,想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反正我又看不着。

我没再回了,他给我的热情浇了一点冷水,让我有点受伤,够自作多情的。也是,爱染什么染什么呗,用得着将就一个外人的喜好吗?

碰了钉子的我大摇大摆地走进理发店,气势汹汹地对染发小哥说:“给我染一个炫彩紫!”

就在我即将塌上一条不归路的时候,苏暖青的信息成功地阻止了我,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他说:其实你染什么颜色都好看,黑色也好看。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在上色之前改了主意。

染回黑色的第二天,我去苏暖青的学校找他,想让他鉴定一下这本真的颜色,他约我在体育场见面,我如约而至,然后站在铁网外左顾右盼,特别像等待另一半的小情侣。

我正要给他打电话,低头的瞬间有一个篮球向我抛来,我本能地用手接住,刚想回抛过去并问一句同学你没病吧,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停住了动作。

正是苏暖青,阳光下他笑得明亮轻快,看着我走来,对我说:“球还我。”

我身体僵住了,他从我手中抢过球还给同学,让他们先走,然后搂着我的肩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请你吃好吃的。”

他带我去的是校园里最高级的餐厅,但不能刷学生卡,结账的时候我跟他好一顿争抢,几乎到了近身肉搏的程度。

我说:“你一个学生还没挣钱,跟我抢什么。”

他不屑地看着我:“刚发了奖学金。”

我比他更不屑:“那能有多少?”

“一万。”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我一个走神他就把钱付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骗我的,吓得我差点不敢追这隐形学霸。

他带我逛了逛校园,分别的时候我问他:“你觉得我头发染回来帅吗?”

他不假思索地说:“帅啊,帅我一脸。”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又让我起了微妙的反应,而他又把手伸过来,意识到是想摸我头发,我曲腿低下头去。

他动作很轻,比夏日的微风还柔软,而当我发觉自己对这种触感产生了依赖,我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完蛋了。

我知道自己应该好好计划一番,或者先向嫂子打听一下他的喜好,但当下我被欲望冲昏了头,抓住他的手就问:“那个……我能追你吗?”

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慌乱地抽出手去,“啊?”了一声。

我换了个说法:“就是做我男朋友,愿意吗?亲上加亲。”

他又“啊?”了一声,那表情跟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似的,有点懵也有点萌。

“逗你的,”我赶紧给自己打圆场,“我不追你,你别躲。”

我嘴上这么安抚他,也想让自己冷静几天撤撤火,可我总是没来由的想起他。

他眉宇间和我嫂子有些像,但气质大不相同。按说我一睹嫂子的绝色后,不应该这么迷恋一个与他神似的人,但就是没有缘由地,我想他想得发疯。

我拿出了以前追女生那套,请吃饭送礼物,发短信打电话,但可能由于我攻势太猛,他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爱理不理,很少给我回应。

从许玥然的阴影走出之后,我交过几任女朋友,有投怀送抱的也有我主动追求的,但除了许玥然那个冰山女神,我还没被拒绝过。

这个叫苏暖青的男孩让我又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我说话不过脑,想什么就说什么,为这个毛病没少挨我哥和爸妈收拾。所以我经常在睡觉前发信息给苏暖青:想你,想抱着你睡。

或者第二天醒来后发给他:我刚刚梦见你了,梦里你什么都没穿。

他一次又一次地警告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你哥。

可我一遍一遍地发,他一遍一遍地警告,到最后也没对我哥和嫂子透露半个字。

我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似乎都没能让他动心,一次我在他宿舍楼下等他,我站在门口跟每一个路过的学生说,麻烦让328房间的苏暖青下来一下,可是我等了三个小时还是没等到,人没等到,一条短信一通电话也没有。

下雨了,我浑身被浇得湿透,他终于下来给我送了一把伞,对我说:“我从小就想找个女孩结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转身的时候我看他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擦拭雨水还是眼泪,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做这个动作。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心碎成泥,把他的伞扔进垃圾箱,冒雨走回家。

我发着烧躺在床上给他发语音: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撩我?

——为什么夸我帅,说我头发染成什么颜色都帅,还搂我的肩摸我的头发,为什么?

——我发烧了要死了你不管我吗?

……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你刚才来过吗?

但凡我有一点知觉,我就不停地发语音给他,发着发着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杯水和两盒退烧感冒药。

他真的来过。

我家的钥匙只有我哥有,连我爸妈都没有,我顾不得量体温,打电话问我哥:“你怎么把我家钥匙给别人了?”

他说:“小苏让你嫂子问我要的,说你发烧了要去看你,你们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这话真扎心,走的近?他妈的他都让我死心了。

退烧以后我就没再骚扰他,不是说爱一个人就放他走吗?于是我退出得悄无声息,也很彻底,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与聊天记录,就当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甚至为了证明我不是非他不可,我跟一个女生走得很近,就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大一的妹子。

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校园里,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就是想让他看到我跟别人在一起了,或者,偶遇他,看看他。

一天我送她回宿舍以后收到了一条没存储姓名的号码发来的消息:你有女朋友了?

这号码我早已烂熟于心,我盯着手机愣怔出神许久,在路灯旁傻站了许久,只回了个“嗯”字。

那天睡前他又发来一句: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我呵呵笑两声,向左一划,把信息删除了。

谁不要脸,你让我死心又来撩我,你才不要脸。

我在校园里看见他很多次,但大多时候离得很远,只能瞥见他一个背影,或者在几米之外,他看到我后怒气冲冲的转身。

但还是迎面撞上过一次。

在一个路口,是真的胸贴着胸,鼻子对鼻子的撞上了,他双目含刀地看着我,看得我心乱如麻,隐隐作痛,思念开始狂风大作。

我想问问他撞疼没,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女生突然中暑晕倒,我背她去了校医院,医生给输了一瓶葡萄糖,缓过来了。

接着我又一次收到了那条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女朋友没事吧?

——没事。

——我有事,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你在哪儿?

——宿舍。

我联系她同学来照顾她,飞奔到苏暖青宿舍,发现他好端端地在上铺坐着,翘着腿,悠哉的模样,表情十分不友好。

“你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他说。

“没怎么那我走了。”

在我转身之前,他突然从上铺跳下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他走近了对我说:“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真不要脸。”我说,“你不是让我死心吗?还看我做什么?”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我把他压在墙上一通猛亲,他对我拳打脚踢,骂我混蛋,朝三暮四,见异思迁,骂我人渣,有女朋友还来欺负他。

我忍受着他的打骂,一边亲一边说:“喜欢我还不承认?你身上的醋味都飘出十里地了。”

他被我激怒,用膝盖顶我的胯,双眼通红地瞪着我:“你混蛋!那是我初吻!”

我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但其实除了他顶我胯那一下,打我踢我那些下使的都是棉花劲,做做样子罢了,即便是初吻,也给我了。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天晚上在他宿舍楼下摆满了花灯,喊他的名字。我下定决心,他要是不下来我就等一夜。

好在他没忍心让我等太久,更深露重,他下楼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件外套。

我怕他又甩出什么让我死心的话来,抢先一步说:“宝贝,你不答应我我是不会走的,而且我也没什么见鬼的女朋友。”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一笑:“宿舍门已经关了,我跟你走。”

番外2

从此我再也没有羡慕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他跟我回家,我把他扒光了抱着他心满意足地说:“我终于可以抱着什么都不穿的你入梦了。”

他一点没躲,安静地让我帮他脱衣服,安静地在我怀里睡了一夜。

我也什么都没穿,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我们面对着面贴得很近,呼吸交融,两个生龙活虎的小兄弟在相互打招呼。

我突然觉得有点亏,已经转正的我居然抱着他香软的身体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于是我对他说:“我虽然初吻不知道给谁了,但我从没给人做过这个,你是第一个。”

接着我伏下头去,他手抓着我的头发阻止我,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我猜他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服务,虽然我也毫无经验,章法全无,但很快就让他升至云雾中。

他膏朝的样子很可爱,眉头紧锁,双眼紧闭,脚趾都崩直了身体如痉挛一般,手却依然抓着我的头发不肯松开,直到这股热浪渐渐退去,一切回归平静,他才睁开眼睛开着我,傻乎乎地问我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然后无力地伸出手指为我擦去嘴角的残液。

我摸摸他的脸,告诉他:“没事儿,我乐意这么做。”

我是真的愿意,一点没觉得屈辱,但他仍然认为我受了委屈,加倍对我好。经常来我家帮我整理房间,臭袜子湿内裤也帮我洗,网上查菜谱给我做饭,还省出零用钱来给我买礼物。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于是更卖力地回报,他便更加对我好,如此循环往复,生活不能更美好。

虽然他不需要,但我仍然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一半来给他,他乐得眉眼弯弯,问我:“真的吗?你真的愿意给我?”

这傻子,才这点钱就把他搞得感天动地的,我说:“当然了,工资得上交媳妇嘛。”

反正我花没了他还会再给回来。

他气哼哼的:“谁是你媳妇。”

我想叫我哥和嫂子来家里吃顿饭炫耀一下,可是我电话还没拨过去,我哥就提着一个行李箱上门了,他眼睛血红,好像哭过又好像一夜未睡,他作势要去卧室补觉,我拦住他说:“哥,里面有人。”

“谁?”

我跟智商不够似地吞吐着说:“我嫂子……”

见我哥眸光骤飓,我连忙把话补充完整:“我嫂子的弟弟。”

我哥骂我欠揍。他状态特别不好,我不敢问,后来苏暖青告诉我他们离婚了,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但又一想,嫂子那么多人追,把我哥踹了也正常。

我哥在我家住下了,我敢怒不敢言,也因此我跟苏暖青亲热搞得跟偷情似的,我们喜欢在沙发上,在餐桌上,在浴室里,在玻璃窗前,把彼此揉进对方身体里,为所欲为。

但是这之后,我只能躲在卧室里掩着门赌着他的嘴,或者听到钥匙响声就整理战场,身体里的火发泄一半憋一半。

我带他出去开房,定的是水床,他先是嗷嗷嗷乱叫夸我会玩,过了一会醋劲上来扯着我的耳朵问我是不是带别的女生来过。

我不想隐瞒,风流债确实挺多的,但都不怎么走心。他问我后背那处洗掉的纹身纹的是什么,我骗他说:“精忠报国。”

他当然不信,问我:“是不是哪个女生的名字?”

我坚定地不肯说实话:“不是,就是随便纹个图案,觉得好玩刺激。”

我不知道他信没信,但是他突然心疼起来,扑到我怀里说:“多疼啊,我听说洗纹身更疼,你以后可别乱纹东西了,我想想就疼。”

我抱着他进入,他抓着我娇喘,到达顶峰的时候我咬着他的耳朵说:“宝贝,我纹个你的名字吧,你喜欢哪个部位?”

他怎么都不同意,说:“我名字笔划多,可舍不得你受这份罪,万一你又想洗……我得心疼死。”

我骨头都酥了,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却没有一次这样过,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掀起狂澜,无法平静。

我打算瞒着他去纹,纹锁骨上或者脚踝上,一撩衣服一提裤子就看得到。

但上次洗纹身给我留下了惨痛的回忆,为了壮胆,我找了一个朋友陪着,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苏暖青知道后打车到纹身店里把我骂了一顿,逼我跟他回家。

所以就没纹成。

后来他跟监视犯人似的二十四小时掌控我行踪,一拖再拖,拖到了事态爆发的那一天。

许玥然和她闺蜜要出国玩,请我做免费顾问,因为她一直喜欢的是我哥,所以我没做他想就帮了这个忙,事后她和她闺蜜请我吃饭,强烈要求带家属,我就更没多想。

都是过去的事了,放不下才需要躲着藏着呢。

可万万没想到,吃饭那天她带了两瓶五粮液,我说我男朋友喝不了,她说那你就替他。

更没想到的是,她酒量不咋地,酒品也不咋地,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往外抖搂,还骂我怂,说我纹她名字在身上都不敢告诉她,说她要是知道,没准会考虑我的。

我回到家就开始解释,可怎么解释苏暖青都听不进去,他发了疯一样什么都说也什么都摔,甚至拿花瓶把我脑袋砸开花了。

还没好多久,我们就开始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最后还是和好了,分手那段时间我瘦了十多斤,连我哥这个看见我就烦的,都心疼了。

我这个人一不做二不休,和好那天我就向他求婚,没过几天我们就去领证,从民政局出来我解开衣服扣子露出锁骨给他看:“我前天去纹的,喜欢吗?”

“你的名字确实比划很多,但是一点都不疼。”

“也永远都不会洗掉。”

他闪着盈盈的泪光骂我:“一点都不疼你骗鬼呢,你个混蛋玩意就知道让我心疼。”

我亲他带着戒指的手:“真的不疼,想着你就一点都不疼。”

对于我们先斩后奏这件事我父母是宽容的,但是他父母却不太高兴,觉得我把他们儿子带坏了,说他之前从来没有不跟家里商量就做这么大的决定。

而且,言语中委婉地表达了,我们处朋友他们是不反对的,但结婚是不太妥当的。

言外之意就是嫌我不够好,而他门的宝贝儿子值得更好的。

我也知道我不上进没追求,得过且过,日子过得很随意,但我还是不能忍受这样的评价。

说实话如果他们不是苏暖青的父母,我是会拍拍屁股走人的,但苏暖青比我还激动,他扯着脖子对他爸妈喊:“爸妈你们别说了,我跟他跟定了,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操,又是这句话,事到如今听着依然扎心。

接着他爸爸居然说他一个同事的儿子在哪里开公司,想见个面认识一下。

去他妈的想认识一下。

这要还能忍我就是个棒槌,我站起来礼貌地鞠了一躬,语气非常平和:“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婚姻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你们问问苏暖青,换个人他能硬起来吗?你们想让他下半生没有性生活吗?”

说完我就走了,苏暖青追出来给了我一拳:“你他妈当着我爸妈的面说什么呢?”

我把他的拳头握在手里:“我说的不对吗?”

我以为他会拉下脸来或者再给我一拳,可是他却点了点头,魔怔似地抵着我的头,话语柔柔地落在我心间:“你说的对,我对着别人硬不起来。”

第二天我们跟我哥和嫂子去郊区游古镇,我这个人心大,那丁点反对声音根本没放在心上,要说担心,我只担心苏暖青会受父母挑唆而放弃我,至于其他的,都不能改变什么。

苏暖青看起来有心事,有点闷闷不乐,泡温泉的时候我问他:“你到底琢磨什么呢,是不是觉得你父母说的有道理?你要是后悔……”

他扬了我一脸热汤,腮帮气得鼓鼓的:“我要是后悔你就怎么办?”

我抹了把脸,蹭着他的耳朵说:“后悔我也不放手,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亲过没碰过,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他委屈地问我:“那你是我的人吗?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呢?在我之前你风花雪月了多少,这不公平。”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合着脸阴了一天就琢磨这事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他都委屈成这样了我还能不满足他吗?

于是那天晚上我哥就听到了我杀猪一般的嚎叫,并且吵得他不能入眠。

是真的疼,我终于又有一个第一次能给苏暖青了。

他也是真狠,我第一次对他的时候进到一半就出来了,只因为他疼哭了,然后抱着他哄:“宝贝我们不做了。”

他可到好,跟几年没开过荤似的,也不顾自己疼,硬是要一次成。

事成之后他趴在我背上说:“现在你也是我的人了。”

我转过头去吻他,给予肯定:“是的,我也是你的人了。”

后来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苏暖青父母的态度改观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苏暖青坚持,还是哥哥嫂嫂帮我摆平的,总之是真正的亲上加亲了。

我给二老敬了茶,为那天的冲动言语到了歉,叫了爸妈,他们说:“真好,又多了一个儿子。”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更成熟,也无法预知以后的生活会有多少坎坷,但我确定的是:我的小苏宝宝,我会永远这么爱他,如生命。

一如他在脚踝处纹了个烨字,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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