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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跟不上男朋友的脑回路——Hertz

文案:

作为高三八班自封的班霸,魏姚同学兢兢业业统治着八班。

转学生没来前,魏姚放下狠话,要让新同学给他当小弟

结果惨遭命运玩弄的魏姚第一天就钻进了人家怀里

第二天被人家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肉

第三天开始劳心劳力的照顾生病的新同学

魏姚: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蒋元嘉每日一问:魏姚到底在干什么?

再后来——

魏姚:“小心肝儿。”

真香小剧场:

魏姚:我不喜欢男的

蒋元嘉:我是单身主义

“谁如命运似的推着我向前走呢”

“那是我自己,在身背后大跨步走着”

阅读指南:

1、人不狠话还多沙雕文青X并不高岭之花小可爱

2、校园日常文,HE

3、文中有一对百合,戏份不多

4、视角有攻有受,章标题一般与内容严重不符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校园

主角:魏姚,蒋元嘉 ┃ 配角:蒋破晓,周嘉赐

第一章:魏姚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口自动分成两拨,工作党往地铁入口走去,学生党或是老师则与他们背道而驰走向另一个喧闹的地方。

南城一中是南城的重点中学,学风严谨,升学率喜人。今年南城一中的高三一共十六个班级,一至四班是文科班,五到十六班是理科班。

过了二月的春节,返校的时候大家脸都圆了一圈。

高三八班这个点在上物理课,在物理老师转向黑板的那一小段学生能够搞点小动作的珍贵的时间里,一张小纸条“咻”的飞跃两列桌子,落到了徐文凯面前。

徐文凯趁着物理老师在低头给他们读书,飞快打开纸条,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而后,仿佛是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又仔仔细细的再读了一遍。

这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条上,小灵通邹文山的狂草仿佛要随着东风飘走。徐文凯确定了内容,又将纸条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下课铃打起,物理老师看着一群明显心不在焉的学生,暗暗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结他后脚刚踏出教室,教室就沸腾起来了。

高三八班的沸腾是有原因的,对于学生来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饭后睡前的聊天素材,更别提是有转学生这个大消息了。老师刚离开教室大家就迫不及待开始八卦这个消息,八班三四十人,一人一句话也够吵的了。

“邹文山,你这消息靠谱吗?”

“靠谱啊,绝对靠谱,刚今天早上我去送作业的时候,听见老陈和隔壁班班主任在说这事!”

“男的女的?什么时候来?”问这话的是尹柔,小姑娘虽然名字里带着个柔字,但性格刚的一批,在八班这个男多女少的理科班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高三八班这个几乎人人都是大话痨的班级,自修课纪律却是年级段数一数二的好,尹柔这位纪律委员功不可没。

“男的女的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转学生一定是个大佬。”

“大佬?什么大佬?”魏姚左手挽着件羽绒服,右肩背着个包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他单听见了邹文山说大佬的话尾音。

不过这人未到声先到的场景还挺容易让人联想到凤辣子的。

好一个俊朗的魏辣子。

这人长得凶,丹凤眼,单眼皮,鼻子高挺,薄嘴唇,短发干净利落,笑起来有点邪。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典型的坏男生长相,但再凶的长相也架不住人家一嘴的骚话。

“哟,魏哥来了。”

“我们在说转学生的事。”

“魏姚,又起晚了啊?”

魏姚走到最后一桌,把书包往桌上一搁,屁股一落,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这时他才回道:“谁起晚了?这我正常作息行吗?”

众人笑,邹文山继续他刚才的话:“你们想啊,哪有人高三最后一学期了还转学的,肯定是有故事吧,说不定是打了老师,混黑社会的。”说罢,他转头看看四周以求亲爱的同学们的附和。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花了大把钱进来。”

魏姚对转学生还挺好奇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魏姚努着嘴点头

“那就是了呗。”

魏姚站起来去邹文山的位置边,掐住了他后颈肉,露出阴狠狠的笑容,用戏精一样的语气质问他:“你是不是就想来个大佬好篡我的王位啊?”

魏姚刚从外头进来,他的手冰凉冰凉的,邹文山被冰的缩起了脖子企图逃窜,反而把魏姚的手夹得更紧了。

“啊!魏哥,放过我吧,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错了,我真错了。”

魏姚,这个冷酷的男子,他只是稳稳的看着邹文山挣扎。

如果邹文山足够幸运的话,等他热烘烘的脖子习惯了冰冷,就完事了。

但是,高三八班以魏姚为首的冷酷小伙们都不是吃素的,徐文凯是第二个对邹文山下手的人,魏姚甚至还给他让了让位置,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将邹文山团团围住了,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嘿的笑声,瘦弱的小灵通、这学期才刚上任的语文课代表根本无处可逃,远看还真像大型——现场。

围观的尹柔:……

太gay了,没眼看。

最后这场明目张胆的欺凌在上课铃响起时结束了。

眼圈红红、衣领凌乱的邹文山:我好苦,但我不敢说。

第二节课是班主任老陈的课,老陈全名陈朋兴,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语文老师,他能把哲学原理和历史知识杂在一起给这帮学生灌鸡汤。

老陈今年三十来岁,小孩都没到他腰高,平时又要照顾小孩,又要管着这帮青春期小子,劳心劳力,发际线都开始有后移的的迹象了。

老陈进门,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就开始灌鸡汤。老陈这人吧,心软,嘴皮子也硬不起来,要是别的老师屡屡碰见学生迟到、旷课这样的事,早就叫家长了。魏姚上学期有一回直到第三堂课才来学校上课,老陈叫他去办公室,还好声好气的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魏姚也是个实诚人,睁着一双眼摆出无辜的样子,明明白白告诉他是因为睡过头了。

老陈这样都不动火,跟他讲了三十多分钟的道理,最后还让他好好休息,连个检讨都没让人写。只不过下一周的班会主题成了青少年如何规划时间以及熬夜的种种坏处。

老陈讲起鸡汤是属于灵感喷发型的,开局一名言,剩下全是汤。从课堂小事讲到国家大事,再从国家大事讲到社会热点,最后还能圆回好好学习这个主题上。

这么讲了三十分钟吧,眼看底下的同学都要合上眼了,他才堪堪结束这一次演讲。

“咱们这个班呢,这学期要迎来一位新同学。”老陈这话一出,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教室开始嗡嗡嗡的热闹起来了,对新同学的猜测花样百出。

“老师,新同学男的女的啊?”

“男的,挺帅一小伙,”老陈环视一圈,拍板:“新同学今天就来了,到时候就让他坐魏姚旁边。魏姚你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一个人占两张桌东西还堆得跟小山似的,这么乱,下课快收拾了,让新同学感受一下咱们班的友好。”

高三八班同学们齐刷刷的往坐在最后一桌的魏姚看去。

魏姚困得很,正昏昏欲睡呢,突然被这么多人注视,吓了一下,才慢半拍的理解了老陈说的话。他看看自己旁边桌面上的东西,他的羽绒服,书包,一支丢了笔盖的笔,还有几张红笔批改过的卷子,一个空了的饮料瓶,桌脚还放着一个篮球。他坐的这张桌子上到是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

他心说,好家伙,收拾啥呀,直接把我这张桌子给他不就得了。

魏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顶着自己班同学以及讲台上班主任的目光,毫无压力的挪挪屁股坐到隔壁位置去了。

并且收获了高三八班同学清脆的笑声。

老陈拿魏姚没办法。

魏姚不是学霸,也不是学渣。他属于那种老师在课堂上问“同学们假如遇到这种题型怎么办”会答“放弃,下一题”的捣蛋鬼,他成绩一般,但在课堂上很活跃,老师们对他又爱又恨。

魏姚其实脑子挺好使,就是不肯专心学习,你让他收心读书,他嘴上回着是是是,心里估计在安排晚自修该怎么玩了。

“大家翻开课本目录,我们这节课接着上学期的内容复习。”然后就是一阵翻书声夹杂着点窃窃私语声。

魏姚也翻开了书,开始把老陈投影出来的知识点记成笔记,然后,幻灯片上的字、书上的字、他自己的字都开始搅和成一团。

他眼睛发直,脑袋往下栽。

老陈开始讲课没五分钟,魏姚睡着了。

老陈、老陈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讲课啊。


第二章:元嘉

蒋元嘉是中午午修的时候来班级里的。现在还是二月中旬,南城的风又冷又湿,能吹到人骨头缝里去。

他却只套着一件纯黑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衬着那张脸又白又冷清。也不知道他里头到底穿着多少衣服,风一吹,显得特别单薄。

他是桃花眼,眼珠又黑又沉,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尖尖的,发根落在耳朵边,透出几分苍白瘦弱来。

南城一中的中午午修时间是专门用来写数学作业的,大家都埋头写作业呢,他步子又轻,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到他进教室了。

最先注意到他的还是魏姚,这厮不想写作业,额头磕在桌子上,双手在桌子底下玩手机。撑得久了,脖子发酸,他刚好抬起头来活动活动脖子,蒋元嘉就进来了。

他进来还真有点大佬的风范,站在门口先冷冷的环视了教室一圈,像是在找属于他的那个位置。

魏姚脑子很戏剧化的轰了一声,感觉眼前顿时浮现四个大字:冰山美人。

冰是真的冰,美也是真的美 。

虽然魏姚自认班草,但他对自己长相不是很满意,他承认自己长得帅,但不是他审美里认为的帅。他是个什么审美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现在见到蒋元嘉了知道了,现在见了蒋元嘉就感觉他是按他的审美长的一样。

哪怕冷冰冰的吧,也不由先生出了点好感。

冲着这个颜值,我就要交上这个朋友。

“哥们!这儿!”

魏姚贯彻落实老陈“让新同学感受到我们班的友好”的政策,热情的打招呼。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与数学苦斗的同学们,四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他。蒋元嘉感觉自己后背开始沁汗了,他有点紧张,这个时候是停下来自我介绍好呢还是直接走下去好呢?

然而他的这点犹豫在别人看来就是这位新同学十分高冷,因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犹疑之色,有点像遇到疑似人贩子的人不知道该不该报警的那种神情。

他这神情明白的很,徐文凯忍不住笑出了声:“魏哥,万一人家不想跟你坐呢?”徐文凯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打趣魏姚,但他这声音不大不小的,语气也挺怪,蒋元嘉听来就更像是一句讽刺。

他倒是将这“讽刺”当做了排外,毕竟他们这个班已经一起混了两年多了,他突然插班是有点破坏人家班级氛围的感觉。

蒋元嘉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魏姚瞪了徐文凯一眼,“你瞎几把说什么?”

“同学,是陈老师让你坐这的。”他戳了戳自己旁边的位置。

徐文凯觉得自己无辜死了,他平时也是这么跟魏姚开玩笑的,怎么今天不仅被瞪,还要被骂?

但他再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奇怪,毕竟魏姚就是这么难以揣测。

蒋元嘉听了魏姚这话之后倒是慢慢走下来了,班里人似有若无的眼神一直跟着他,跟个向日葵观日似的。

他走下来这个过程还真有点偶像剧里男主出场的感觉,蒋元嘉有点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再过半年就好了,考上大学就能解放了,就能离开南城,也能离开安城了。

他是有点孤僻,也没想转个学半年里就交到多少朋友。

坐在最后一排最大的好处就是位置大,想坐成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

众人看他安安静静坐下去,也纷纷转回了头。

第一天上学他校服教材都没有,书包就空荡荡的放了几支笔。他观察了一下,桌边没有可以挂书包的挂钩,于是蒋元嘉打开书桌想把书包塞进课桌里。

南城一中的书桌是掀盖式的,他这一打开书桌就看到了各科的教材练习本,夹着几张破碎凌乱的草稿纸,十分杂乱的堆着。

蒋元嘉:……

魏姚注意到了他片刻的凝滞,这才想起来自己桌子里的书。

“诶我之前坐这桌子,书还没理,你先将就将就吧,下课我们再换一下。”

蒋元嘉没应话,他有点强迫症,特别受不了这个。

他默默把书包放腿上,挽起袖子准备理一下桌子。

魏姚看他准备理东西的架子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他的东西,于是他想站起来,直接把两张桌子换一下。也不知道是站的太急了还是玩手机玩的小脑罢工了,魏姚左脚拌右脚,一头栽到了新同学怀里。

蒋元嘉怕他头磕到旁边墙上去,下意识抱住了他。

绊懵了的魏姚在他怀里抬起头来:……

蒋元嘉:……?

两个人相顾无言,蒋元嘉还注意到魏姚额头上还横着一道红印,估计是把额头顶在桌边弄出来的,配上他一脸“我在哪我是谁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又懵又可爱。

蒋元嘉有点想笑,但他不知道这时候应不应该笑。

但是他们这边这么大动静,早就有人注意到了,此时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靠,魏哥你投怀送抱啊!”

“魏姚你干嘛!现在是自修时间!快坐回去!”

“哈哈哈魏姚在让新同学感受我们班的友好!”

这个时候魏姚注意到了新同学也缓缓的笑了,笑意很淡,带着点包容的味道。

靠,感觉更丢脸了。

虽然魏姚内心尴尬,但他面上还是一片大佬风范。

他很冷静淡定的从蒋元嘉怀里退出来坐好,笑的脸都红了的徐文凯却在旁边补刀:“魏哥你不是要让新同学当你小弟吗?小弟就要给你这种妈妈的关怀吗?”

他一说,原本已经安静的教室又是一片哄笑,魏姚下意识去看蒋元嘉的脸色,但蒋元嘉还是那个表情,只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小弟这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因为老陈和蒋妈妈一起过来了。

蒋元嘉收了笑意,从教室后门出去站到他妈妈旁边去了。

他这一出去,教室里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哇塞,他好好看啊!”

“看起来很拽啊。”

“魏姚刚那一下操作也太骚了吧哈哈哈哈。”

“你们看到没,刚刚他挑眉太撩了吧。”

魏姚还沉浸在刚才那波尴尬的余韵里,但他没有忘记徐文凯。

“徐文凯,下课给我滚来篮球场。”

篮球场离教学楼办公楼远,是一中约架的好地方。

徐文凯立马转回去了。

魏姚看看隔壁还掀在那里的桌盖,认命的开始收拾桌子。他刚拿出几本书码齐放在一起,蒋元嘉就回来了。

魏姚手上动作不停,问他:“哥们,叫什么名儿啊?”

“蒋元嘉。”他把几张草稿纸抽出来放到一边,也开始理书。

“哪个元嘉?那个元嘉啊?”

蒋元嘉嗯了一声,“那个元嘉。”

魏姚跟唠嗑似的,“你爸妈是历史粉啊?”

“你知道?”

“元嘉听着就耳熟,像年号。”

蒋元嘉嗯了一声。

魏姚自说自话的接了下去,“不过你爸妈这取名方式比我爸妈好多了,我叫魏姚,我爸姓魏,我妈姓姚。”

“那也挺好。”

“幸好他们没二胎计划,不然就他们那个取名天赋,估计得叫魏二姚。”

蒋元嘉停下手上动作,还真认真想了想,问:“为什么不叫魏小姚呢?”

魏姚心里想,靠,这魏小姚怎么跟叫我似的。

“万一他们有个三胎呢?那不是没名叫了吗?”

“……”

说话间,老陈半个身子侧进教室里,“魏姚,你带着蒋元嘉去教务处领书。”说完,也没等魏姚应话,就又出去和蒋妈妈说话了。

“好嘞。”魏姚自个应自个,对着蒋元嘉抬下巴指了指后门,“走,魏哥带你逛校园。”看他神采飞扬的背影,跟小学生迫不及待出去郊游一样。

他只穿了一件毛衣,蒋元嘉想提醒他穿上外套都来不及,但很快,出了教室的魏姚又钻了回来,嘴里念念有词:“靠,外面咋这么冷,冻死老子了……”然后把他桌上那件打算当枕头的羽绒服套上了。

蒋元嘉看看全班的蓝白校服,又看了看他的羽绒服,“学校里让穿自己衣服吗?”

“肯定不让啊,不过你想,所有人都乖乖穿校服只有你不,多牛逼啊,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社会哥。”

“……?”这是什么小学生逻辑?

不过魏姚的幼稚发言还挺有道理,蒋元嘉刚走进来的确是先注意到了他,觉得此人不太好惹。

他又想,就算魏姚乖乖穿校服,估计也没人敢惹他,因为他实在长得凶,勾唇笑起来就好像在心里琢磨怎么收拾你一样。

不过看刚才班里人的反应,魏姚应该人缘挺好。

蒋元嘉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寒风中穿行,路过六班七班,下了两层经过高一的楼,又上了办公楼的二楼,搬了一摞书回来。

从教务处回来,午修已经结束了。

班级里闹哄哄的一片,他们从后门进去都没人注意到他们回来了。

蒋元嘉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南城实在太冷了,这风好像要把他脸刮破一样,他又有鼻炎,冷风一吹就感觉鼻子不太好了。

他鼻尖眼眶被冷风吹得泛红,魏姚又想起刚刚他的额发在路上被风吹得乱飞的样子,特别像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有、、可爱。


第三章:脖子

第一天上学总是格外兴奋的,但蒋元嘉兴奋了一天也该累了。

高三的晚自修九点结束,南城的夜喧嚣又冷清,校园内的路灯发散着冷白的光,学生们两三结伴往校门口或是寝室走去。

蒋元嘉回到310。他是半路转进来的,其他寝室都住满了,所以学校给他另外分配了一间四人寝,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也挺好,就是有点冷清。

那天蒋父早上六点带着蒋元嘉从安城出发,八点多到的南城,在学校附近逛了一会,买了点生活用品,去吃了午饭再来的学校。他并不擅长交际,对于南城更是初来乍到,心神紧绷了一天了,此刻头脑昏沉,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估计换了新环境,这一夜蒋元嘉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五点半就醒了,他嗜睡,还有点起床气,像此刻醒的太早没睡饱,是要生自己气的。

不过再生气也没用,他醒了之后就睡不过去了。

一个人一间寝室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不用跟人抢着用洗手间。

高三八班还是那个样子,上课死气沉沉,下课生龙活虎。

不过魏姚整个上午都没来上课,老陈来上语文课的时候也没提到他。

直到最一节自修课过个十几分钟就该吃午饭了,他才姗姗来迟,书包一放,坐下就开始玩手机,一边玩还一边笑,还不忘抖腿。

期间蒋元嘉瞟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是学校的论坛页面,他来之前也在论坛里了解过这所高中。不过显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因为论坛里都是些八卦撕逼或是二手交易之类的帖子。

不知道魏姚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开心。

一中中午的时间挺紧的,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吃完饭回来就得开始午修了。

魏姚估计散着步去食堂的,他打好菜食堂里都坐满人了,一片人头,看着乌压压的。蒋元嘉就看见他端着菜盘,带着他一帮兄弟左顾右盼的在食堂里找位置,转瞬两人对上了视线,魏姚就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蒋元嘉一个人占着一张位置,照他这冷冰冰的气场除了魏姚也没人敢问他能不能和他拼桌了。

魏姚带着一群人围着这张桌,蒋元嘉坐着得仰望他们,在他们中间跟个小鸡仔似的。魏姚还特有原则,他不坐,先招呼了蒋元嘉一句“小蒋,拼个桌。”等蒋元嘉应了才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坐下。

蒋元嘉咽下嘴里的饭,指了指刚打完菜过来还在寻找魏姚一群人的瘦高个,“他怎么办?”一桌只能坐八个人,他们刚好多了一个。

魏姚转头去看,朝瘦高个挥挥手,“路弘扬!这儿!”然后又转回来跟魏姚说,“没事儿,挤挤就坐得下了。”

蒋元嘉点了下头,观察了一下这几个和他一起的人,发现有几个人是班里人,还有几个是完全的生面孔,应该是别班的。

食堂的位置是连坐的,一排四个人刚好,多坐一个人就有点挤了。魏姚被挤得热烘烘的,招呼坐在蒋元嘉旁边的人:“宋贤,跟我换个位。”

两人利索的换了位,魏姚这才察觉到了点不对:“你怎么知道路弘扬和我们一起的?”

蒋元嘉实话实说:“我昨天看到你们了,”他停了停,见魏姚好像没明白才继续提示,“昨天早上,在篮球场。”那是校外篮球场,离一中不远,但挺偏僻的,是个私下解决矛盾的好地方。

路弘扬就直接多了:“你看见我们打架了?”

还没等蒋元嘉回答,一帮热血小伙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嚷嚷开了。

“妈了个巴子,吴锡成个傻逼。”

“吴锡成那条狗自己追不到人家姑娘,还说魏哥抢他女朋友,我呸!”

“靠!一提那龟孙就来气,老子还想这学期好好读书,谁想到一开学就先干了一架!”

“哈哈哈哈哈就你,还好好读书?魏哥说话了没?”

“别扯我,说你们的去。”魏姚及时插话,他虽然成绩不咋地,但也是有尊严的。

然后他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跟蒋元嘉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蒋元嘉以为他要说什么大秘密,没想到就跟说了句屁话似的。

他能从一天相处中看出魏姚虽然嘴炮,但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而且从他们刚讲的话也能知道他们是占理的一方,魏姚还算受了委屈。

蒋元嘉点点头,也神秘兮兮的凑过去跟他说:“你打架姿势挺帅的。”

魏姚忍不住笑了,笑出八颗牙,跟个二傻子似的,好像这时候意识到他们俩刚才咬耳朵的行为有点幼稚了。

“嘿!不是,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一张桌还说悄悄话?”徐文凯特别义正言辞的指责他们。

魏姚往他盘子里丢了块排骨:“你过来,我也能跟你咬耳朵。”

感觉自己耳朵会被咬掉的徐文凯不说话啃排骨去了。

“和那个那个……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吴锡成追的那女的。”路弘扬吃着吃着突然问。

“叫破晓,她名字这么标志性你都能忘?小儿麻痹还老年痴呆啊?”几个男生哈哈哈笑成一团,徐文凯饭都没咽下去直接开笑。

“靠,你他妈饭喷我身上了!”魏姚嫌弃,往蒋元嘉这边靠了靠,没注意到他微微皱眉的表情。

“老和那个标志性的破晓一块的女的是谁啊?挺酷的。”

“你喜欢啊?别怂,直接去问呗。”

“谁怂了,我这纯属欣赏她,就想知道她名字了解一下!”

“好像是叫林木森吧。”

魏姚笑了,“这女的怎么名字里都是木呢。”

“人家父母酷呗。”

话题到这就结束了。

但静下来的魏姚又开始挑刺了,因为他注意到蒋元嘉把青椒炒肉里的青椒全挑出来了:“小蒋,你不吃青椒就别打这个菜,青椒也是有脾气的。”

蒋元嘉心说我吃肉不行吗,但他嘴上问:“你喜欢吃青椒吗?”

魏姚:“不吃!”

蒋元嘉:……那你说个屁哦。

周三下午的课比较轻松,有节心理课,还有节班会课。

心理课基本上基本上就是自修课,老师在上面讲,大家在下面写作业。

第一周的班会课一般默认都是大扫除。

老陈要去开会,就课前来了下教室,让劳动委员许亦春安排人员打扫,急匆匆的走了。

魏姚和蒋元嘉还有另外几个男生个高被分到打扫天花板。

蒋元嘉仰头瞧瞧,天花板有点泛黄,但没什么脏的地方。

魏姚是个有奇怪破坏欲的人,比如见到一张白白的纸他就忍不住要在上面写点什么,画点什么,留下自己的痕迹。面对着这张洁白无瑕的纸,他又会有奇怪的保护欲,他希望这张纸一直保持着完整的状态,有个破口就不完美了。

就比如现在,蒋元嘉仰头的时候,露出截白白的脖颈,再往上,衬着他淡粉的嘴唇,魏姚心痒痒的。

然后,他伸手从正面掐住了那截脖子,他没很用力,只看到自己的手指微微陷入他的皮肤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理直气壮、无所畏惧的对上了蒋元嘉震惊甚至有点委屈的眼神。

别看魏姚平时日天日地的,其实他本质还是个好男孩。

魏姚:我反省我道歉,我谴责我自己,我是个畜生,我居然掐着我同桌的脖子。

但他并没有放手。

蒋元嘉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名堂。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蒋元嘉实在搞不懂他同桌的想法,他仔细想了想,决定比较稳妥的开口:“我的脖子上……有蚊子吗?”

“……”

“……”

“你们俩在这杵着干嘛呢?演戏吗?”一米六出头的许亦春在离这两个一米八多的小伙子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

魏姚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

蒋元嘉听见他说:“我怕我同桌抬头脖子抽筋了。”

蒋元嘉:?

许亦春:?

许亦春递给他们两把长柄扫帚:“教室里、走廊上的天花板还有电风扇扇叶都要清理一下,别偷懒!”然后走开了。

“小蒋,你好软。”魏姚还特别猥琐的摩挲了一下手指,像是在回味刚刚的触感,“皮肤好滑,跟个女孩一样。”

蒋元嘉听了这话就想打人,但他克制住了,毕竟刚开学就和同学打架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别gay里gay气的!你摸过很多女孩?”

“没摸过。这哪gay了,我这是实践后有感而发。”他说的正义凛然,反倒叫蒋元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蒋元嘉忍不住了,他动手掐住了魏姚命运的后颈肉。

魏姚终于感受到了邹文山的痛苦。

“哎别别,小蒋你的手咋这么凉,快放下来哥哥给你暖暖。”

“……闭嘴!”

最后两人一起去了走廊上打扫。

旁观全程的徐文凯:“我靠……魏哥居然被掐了。”

旁观全程的宋贤:“魏哥居然被掐了!”

徐文凯:“咱们班是不是要换班霸了?”

宋贤深沉:“班霸其实是魏哥自封的吧……”——观魏姚被掐、突然醒悟的发言。


第四章:发骚

这天蒋元嘉起床,发现自己居然睡过闹钟二十分钟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匆匆洗漱,这时候再去吃早饭已经来不及了,他索性放弃了早饭,打算课间的时候再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

蒋元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早起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磨难,尤其是在冬天,每次起床都要怀着去拯救世界的勇气。

而且数学实在是他的克星,他昨晚又与数学作业苦斗到十二点。

要问他为什么选理不选文,没办法,他更不喜欢政史地三门几本书几本书的背,更何况文科数学也没简单到哪里去。

蒋元嘉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开始准备早读了,魏姚也罕见的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蒋元嘉过去的时候,他还挺惊讶:“小蒋,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这语气就好像他每天都准时来早读一样。

蒋元嘉困得很,懒得理他,只有气无力的恩了一声,看了眼表,还有几分钟打铃,就想在桌上趴着眯一会,没想到这一趴就趴到了早读下课。

一中的早读一天语文一天英语,是没有老师驻班的,所以也没有老师来叫他,蒋元嘉能在这么一个朗朗书声的环境里安然入眠也挺难得。

他撑着手慢慢从桌子上起来,魏姚凑了过来,“小蒋,你刚刚睡着的样子太好看了,我就忍不住把你画下来了。”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张纸。

蒋元嘉拿着那张纸,一小缕头发支棱着,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沉默了。

“我幼儿园都画不出这么丑的画。”他的嗓子有点沙哑。

“你哪儿丑了,明明很好看。”

“我说的是你的画。”

“我画的不就是你吗?”

蒋元嘉冷笑一声,残忍道:“你画的是你未来老婆。”

魏姚倒吸一口冷气,浮夸道:“小蒋,你不要对我起别的念头,我不喜欢男生。”

蒋元嘉感觉自己眉头都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有点想打人,但是没力气。

他怀疑自己生病了,脑袋晕乎乎的,比刚起床那会还要昏沉,估计是刚刚趴桌上睡了的原因。

“下节什么课?”他问魏姚,值日生还没把今天的课抄在黑板上。

“不知道,应该是语数英里的一门。”

蒋元嘉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其实魏姚讲的完全就是句废话,到了最后一学期,一中排课是有规律的,上午大多数情况都上语数英,下午上政史地或者理化生。

“你今天不太对啊,生病了?”

早读和第一节课的课间只有五分钟,这时候已经响铃了,数学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蒋元嘉看这架势估计又是课堂练习,索性也不拿课本了。他闭着眼,手撑在额头上嗯了一声。

热心小伙魏靠过去姚把他捂着额头的手掰下来,用自己的手去量他体温。

他心说,原来那不是睡出来的红印,是发烧发的。

并不专业的小魏医生对生病的小蒋同学说:“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

蒋元嘉话还没说完,魏姚就举起手跟数学老师打报告了。

“老师,我同桌发骚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快去!现在天气还很冷,你们不要以为年轻就能不重视身体了,注意保暖。”

蒋元嘉:……

蒋元嘉被生拉硬拽的从他的位置上带走了,他被拉起来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徐文凯有点震惊又有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出了教室门,又是一股冷风吹来,蒋元嘉打了个寒噤。魏姚瞟了他一眼,绕到另一边帮他挡风。

他脱外套给蒋元嘉,蒋元嘉:“你别脱了……”

魏姚根本不理他,他把衣服给蒋元嘉裹上,拢了个严严实实,嘴里还念念有词:“崽崽,你还小,不要逞强,爸爸不允许你挨冻。”

蒋元嘉闭嘴了。

过了一会,魏姚又开口了:“你生气了吗?”

蒋元嘉静静感受魏姚留在衣服上的体温,甚是暖和也不想和他计较:“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看她们女生都是这样追星的,尹柔对着比他大十几岁的男演员也能喊崽崽。”

“我是那个男演员吗?”

“不是,你比他帅。”

“那你是尹柔吗?”

“不是!”这次魏姚反应大多了,他接下来说:“我比她可爱多了!”

蒋元嘉:……

估计这段时间很多人感冒了跑医务室,校医阿姨先唠叨了几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现在还不是感冒了要找药吃。”

蒋元嘉心说您快点让我量个体温开药吧,我还赶着去上数学课呢。

校医阿姨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看看你才穿几件衣服,这外套是你同学的吧?你们这些男孩子真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蒋元嘉被说的有点尴尬,而且他余光还看见魏姚在偷笑。

“你们都高三了,也算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耽误了上课的还不是你们自己。”

蒋元嘉心里无奈,只等阿姨快点唠叨完快点回去上课,没想到魏姚横插一脚。

“就是啊,我前几天就想说他了,哪有人大冬天的就穿这么几件的,来,我看看,”魏姚边说,还边来扒他领口数他穿了几件衣服,“一件,两件,不算我这个外套就两件,连个秋衣也不穿,我之前不说他是怕他嫌我多事,没想到今天就感冒了。”

蒋元嘉:靠。

魏姚一脸“我为他好但他并不领情”的心痛表情,校医阿姨估计没见过他这么能说的,居然一时噎在那里。

魏姚,一位自带劝退功能的普通中学生罢了。

半晌,校医阿姨抽了根体温计出来:“夹腋下,五分钟。”

蒋元嘉乖乖接过去。

“小蒋,你好白。”

“……你穿秋衣了?”蒋元嘉看校医走开问他。

魏姚啧了一声,“当然穿了,我还穿秋裤了,看!”他扒开领口拉了一截天蓝色的秋衣出来,又拉起裤腿给蒋元嘉展示了一下他天蓝色的秋裤。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面相凶狠的大佬居然会穿一整套天蓝色的秋衣秋裤呢?

蒋元嘉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这时候倒是感觉脑袋不晕了,鼻子开始堵了。

“你刚在教室里为什么说我发骚了?”他说话带着点鼻音。

“你不就是发烧了吗?”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刚怎么说的?”

蒋元嘉不说话了。

魏姚嘻嘻笑了两声,提醒他,“到时间了。”

蒋元嘉抽出温度计,还没看到数字就被魏姚抢走了。

“你小心点,别摔了。”

“知道。”魏姚转了一转温度计,“哇!小蒋,你骚到四十几度了!”

蒋元嘉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刚刚你摸我的时候怎么没把你烫坏呢?”要真烧到四十几度就成傻子了。

“我哪摸你了?”

“额头,还有我脖子,不是你摸的?。”

“哦,那挺好摸的。”

“我问你摸后感了吗?”

“你还想让我主动交代啊,那你被摸得舒服吗?”

蒋元嘉又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发烧之后脑子就不好使了,才会跟魏姚产生这段幼稚又没营养的对话。

校医从配药房里带着两盒药出来,魏姚主动跟她打报告:“阿姨,三十九度。”

阿姨看了他们俩一眼“吃药还是打针?”

“吃药。”

“在这把班级姓名填一下。”阿姨甩过来一个记录本,蒋元嘉看到在他前面果然有许多人也因为感冒来过医务室,不知道阿姨是不是每一个都这么唠叨过去……

“喉咙痛不痛?”

“有点。”

“流鼻涕吗?”

“还没,鼻子有点堵。”

“这个一日三次,一次两粒,这个一天一粒,这吃三天。”

蒋元嘉默默记着,他侧头一看,魏姚记得比他还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医务室里开了空调,一出医务室,魏姚就被冻的像一只剥了毛的鸡:“我靠!怎么这么冷!”

“衣服你拿回去。”蒋元嘉把外套脱下来给他。

“不用不用,你都感冒了。”魏姚推拒。

“那你就别感冒了。”

“我身体好着呢。”

“别这么假行不行,冷就穿上。”蒋元嘉面无表情的戳破他。

“我……”

“你们俩干嘛呢?”巡视的教导主任一声暴喝打断了魏姚。

教导主任的大嗓门是全校有名的,有一回国旗下讲话的时候话筒坏了,他就靠着一把嗓子吼着讲完了两张演讲稿,那一场演讲从此都成了他行走在校内的徽章。

“你们几班的?不上课在这干嘛?这件衣服是谁的?”教导主任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蒋元嘉感觉他活像是在看一对被抓住的小情侣。

“主任,我同桌发骚了,我们老师让我陪他来医务室。”魏姚总是不合时宜的乱用平翘舌音。

教导主任外表是个普通的略有发福的中年男人,现在他把怀疑又有点不可思议的眼神投向了蒋元嘉,这个看起来清朗乖巧的学生。

他一脸“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的表情。

蒋元嘉头疼的捂住了额头。

第五章:烫嘴

蒋元嘉很久没有生过病了,这次有点病来如山倒的感觉。

早上他是被蒋母电话吵醒的,东拉西扯了十几分钟的废话,结果连他讲电话的鼻音都没听出来。

蒋母最后挂电话前最后一句话问的是“你爸最近给你打电话来没?”

蒋元嘉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没有。

年前,蒋父蒋母终于离婚了,蒋元嘉本以为这场拉锯了将近二十年的婚姻战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他们离婚后还在通过孩子争斗。

自蒋元嘉有记忆以来,他们就在为各种小事大事争吵。

蒋元嘉想说,既然这么不合适对方,为什么要结婚呢?既然过的这样辛苦,为什么不离婚呢?为什么还要生孩子,把家庭的痛苦传递给下一代呢?

这对夫妻吵架的时候各种脏字都能蹦出来,完全不顾孩子在不在场,他们有没有考虑过对孩子的影响呢?

原生家庭决定了孩子的性格,教育只是教会了孩子去伪装自己的性格。

蒋元嘉经常想,他爸冷情,他妈极端,生下来他就是这两个人的综合体。

在这个理应春心浮动的年纪,他却从未对谁有过那么一丝念头,也不是没有女孩子对他表达过好感,只是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要逃离。

他畏惧爱情,也从不相信自己会拥有爱情。

他没有交心的朋友,他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有时候会很病态的想:我就是个怪胎,我就是一堆垃圾。

他知道自己自卑,也知道自己心态不好。

有时候他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觉得死亡也无可畏惧,只觉得活的很累。

蒋元嘉感觉非常不好,鼻子塞住了,喉咙又干又痒,脑袋昏沉沉的,加上有起床气,特别想发火,也没别的人来惹他,就是心里烧着一团火,特烦,特别想跟人大吵一架。

魏姚看他一脸要哭的表情,有点惊讶。

感冒居然这么能折磨人,能让蒋元嘉种钢铁般坚强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这都快赶上女生的痛经了吧。

他靠过去掂了一下蒋元嘉的保温杯,是空的。

他说:“小蒋,感冒了要多喝热水,我去给你打水?”

“我喝不喝水关你屁事!”蒋元嘉吼他,他喉咙沙哑还有点哽咽,夺走那个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动静不小,惹得附近的人都转过身来了。

魏姚有点懵,什么赶不赶得上女生的痛经,这和痛经也不相上下了吧,但他被蒋元嘉吼了也不觉得他凶,反而觉得他有点可爱,跟在赌气似的。

蒋元嘉吼完之后就立马后悔了,魏姚有什么错要被他这么对待呢?人家好心好意的关心他,他还这样忘恩负义,而且、而且感冒了就是要多喝热水啊。

蒋元嘉烦死自己了。

然后他听到魏姚低声问他:“小蒋,你在撒娇吗?”

魏姚这人有时候真挺欠揍的。

蒋元嘉踢了一下他凳子腿,慢慢说:“安静点,吵得我头疼。”

魏姚这个小机灵鬼一把夺走那个保温杯奔出教室门外,一边跑一边喊“我去给你灌水。”

整的蒋元嘉在后面追他不让他去灌水似的。

魏姚走后没多久,蒋元嘉就听见坐在他前面的徐文凯跟他同桌倪乐晨说:“我靠,魏哥这什么情况?突然这么做牛做马?”

倪乐晨往后看了一眼,仿佛是在确定蒋元嘉没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不又是正主。”

蒋元嘉:……你俩讲这么响是生怕我听不见吗?

不过他们的讨论也没进行很久,因为他们只能互相沉默,半朵花都讲不出来。

魏姚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蒋元嘉坐他旁边都感觉到了那股冷风,忍不住往墙那边靠了靠。

魏姚注意到他的动作,就忍不住想逗他,一把把他捞回来往自己怀里带,“躲什么?”

蒋元嘉没防备还真被他带怀里去了,为了不失去平衡栽到地上去他还扒住了魏姚的大腿。

估计魏姚也没想到蒋元嘉竟然一点抵抗都没有,总之两人都有点震惊。

蒋元嘉慢慢从他怀里坐起来,魏姚干咳一声,说:“外面好冷,来喝点热水。”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就往嘴里灌,蒋元嘉想提醒他这是刚烧开的热水都来不及。

“操操操!烫秃噜嘴了!好烫好烫,”魏姚泪眼朦胧的看向蒋元嘉,很指责“小蒋,你怎么不提醒我?”

蒋元嘉:……

“你没喝过学校的水吗?”

“没有啊,嘶……我都喝饮料,好痛,小蒋,你看看我舌头,是不是烫红了?”

魏姚伸出截舌头,蒋元嘉凑过去仔细观察,他习惯性皱着眉,“没有,真的很痛?”

转过身来传达要交英语作业消息的徐文凯:……

同时转过身来的倪乐晨默默的帮徐文凯转回了身。

“很痛!”

“要不去医务室涂点药?”

“这能涂药吗?”魏姚还挺惊讶。

“不知道。”

“那你让我去医务室?”

蒋元嘉职业微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从包里抽了手机出来。

魏姚继续说:“万一不能涂药,医务室的阿姨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笑我。”

“阿姨不是这种人。”

“我知道,开个玩笑嘛,别较真。阿姨就是太会念叨了。”

蒋元嘉把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了,“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

“那不是为了让她少说几句,我这个办法好用,逢年过节,亲戚长辈都没人来跟我聊读书的事,她们一凑上来,我就跟他们聊他们孩子的事。”魏姚的样子看上去还很得意。

蒋元嘉这回走心的笑了一下,继续滑手机屏。

魏姚靠过去往他手机上看,不过因为反光他什么都没看清,“小蒋,看什么呢?”

蒋元嘉把手机朝他那边转,魏姚看清了。

“舌头被热水烫了需要涂点什么药吗”

“谁能告诉我,舌头被开水烫伤后该涂什么好的快”

“舌头被开水烫伤了怎么办呢”

魏姚还注意到其中一条归属在育儿问答里。

幼儿魏姚:……

“我不痛了!”

蒋元嘉嗯了一声,没有很意外,上面问答里也说口腔黏膜恢复的很快,不用担心。

他从魏姚手里拿过杯子倒了点热水放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谢谢你啊。”他抬了抬杯子。

“谢屁啊,反正我也喝了。”虽然还被烫嘴了。

蒋元嘉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看了他一眼,魏姚才发现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可爱。

蒋元嘉继续说,“刚才对不起,我就是心里烦。”他垂下眼没看魏姚。

魏姚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又说谢谢又说对不起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不爱你我心里有人了?”

蒋元嘉被他说的话逗笑了,想想偶像剧还真是这么对话的。

喝了点热水,他鼻子不堵了,心里也不堵了,感觉自己刚才真是矫情,也感觉更对不起魏姚了。

“我心里还没人。”

魏姚抽了本作业本出来,听见这话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行,那我还有机会。”

“你没有。”

“怎么着啊,是不是歧视男同胞啊?”

“我靠。”蒋元嘉回不了话,只撑着额头笑,笑的幅度还不能太大,不然会感觉缺氧。

蒋元嘉病的重,好的快,没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在流鼻涕。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感冒拖得久,他又不爱擤鼻涕,长此以往就拖出了鼻炎,感冒之后,鼻涕就更磨人了。

魏姚受不了他吸鼻涕的声音,忍了一会就跟蒋元嘉反应这事了。

“小蒋,你擤擤鼻涕呗,你这吸呼吸呼的,我作业都写不下去了。”虽然他也没几题会写。

蒋元嘉嗯了一声,不吸了。

他隔了更长时间才吸一次。

蒋元嘉好幼稚一男的。

魏姚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是真的感觉烦躁。

他利索的扯了一张纸巾,把蒋元嘉掰过来,按住他肩膀,“魏哥帮你擦鼻涕。”

“你这什么臭毛病啊?跟个小孩似的不爱擦鼻涕。”说着把纸巾覆在他鼻尖准备帮他擤鼻涕。

蒋元嘉忙说:“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魏姚这才放过他。

蒋元嘉皱着眉抱怨他:“你这什么臭毛病啊?动手动脚的。”

“我靠,”魏姚呆了一下,“你装什么可爱啊?”

“谁装了,我本来就……”蒋元嘉下意识跟他呛,讲到一半住了嘴。

“怎么不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他把纸巾往垃圾篓里一丢,又抽了一张继续擦,这么擦了三四张纸吧,才停下。

“我靠,”魏姚惊了,“你存着这么多鼻涕呢。”

蒋元嘉被他逗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擤了鼻涕之后鼻子是通了,但是鼻尖被磨的好痛。

“你快写题吧,不影响你了。”

“写个屁,不写了,没几题会的。”

“那你怎么不好好上课?”

“唉,”魏姚抓了抓头发,挺低落的叹了口气,蒋元嘉被他带的也不禁坐直了,“其实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病小病都生过,我这个病大概是打娘胎里带的,叫一认真听课就犯困病,没得治。”

他说完,还特别无奈地摇了摇头。

“操,我都当真了。”

魏姚捂着肚子趴桌上无声无息的笑了好久。

蒋元嘉忍不住锤了一下他肩膀。

第六章:罚站

蒋元嘉感冒好的差不多了,神清气爽,连带他起床气也消下去不少。

只能说鼻子能正常运作好好通气的感觉真他妈好。

学校食堂附近三四棵不知名的树抽出几枚可怜的绿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中的早餐实在不怎么样,纯属住校生迫不得已的选择。但他心情不错,早饭都比前几天多吃了一个馒头,虽然作为一个纯血的南方人,他并不喜欢吃馒头。

今天还出了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

“交数学作业了啊!做了的没做的都交上来。”

“把英语作业传到第一桌!”

“大家把数学和英语放一放,先交一下语文作业。”

“大家把语数英放一放,先交化学作业啊!”

“我靠!你们能不能分批收作业啊,我抄都来不及啊!”

大家哈哈哈的笑成一团。

早读下课第一节上课前的短短几分钟大概是上午班里最热闹的几分钟了,各科课代表花式催作业,跟个小菜场似的,开启一天的生活。

今天第一节的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严厉的年轻老师,魏姚照例缺席。

英语老师发了张卷子下来当课堂练习,做完就立马讲的那种,蒋元嘉英语不错,做的也颇为轻松。

蒋元嘉做的认真,前桌的徐文凯突然丢了张小纸条过来。他收好纸条,看了眼英语老师,在低头写东西。

安全。

蒋元嘉展开小纸条。

魏哥叫你开一下后门。

魏姚?魏姚在哪?

蒋元嘉抬头看向教室外,就看见魏姚在窗口那偷偷摸摸的疯狂朝他打手势,虽然蒋元嘉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蒋元嘉又看了一眼英语老师。

OK,还是低着头。

魏姚率先走到了后门那等他。

蒋元嘉猫着腰往后门靠过去,很慢很小心的转动门锁,开门,“吱——”

我——操!蒋元嘉的身体瞬间僵了。

这扇门怎么回事?平时开门不是都没声的吗?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敏锐的英语老师抬起头来,“蒋元嘉?干嘛呢?”

蒋元嘉沉默着,慢慢站直了,他再一次获得了全班同学的注视。

然后她一看门外就明白了,“让魏姚不用进来了,你们俩一起出去做题吧。”

魏姚直接推开门进来,放下书包,拿上两张卷子,从蒋元嘉那拿了两支笔笑嘻嘻的对英语老师说:“老师,我马上出去。”然后推着蒋元嘉一起出去了。

两人趴走廊的墙上写卷子,背对着教室。

“小蒋,生气了?”他一说话,就产生了一团白气。

“没。”

“你这语气还说没生气?虚伪!”

“真没生气,”蒋元嘉笑着偏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笑起来看谁都多情,“还挺刺激的,我第一回上课被赶出来。”

魏姚愣了一下,“靠!秀好学生是不是?我英语课被赶出来都快成我日常了。”

“没,我成绩也就一般。”

“我知道,你们好学生都这么说。”

“真没,”蒋元嘉自己估计也讲不过魏姚了,直接换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唉,悔死我了,”魏姚凑过去往他卷子看了几眼记了几个选择题,“你不是叫我好好上课,我就想好好学习从今天开始,没想到还是起晚了,刚好碰到英语课,早知道不来了。”

“你干嘛听我的?”蒋元嘉笑了一下,说话间又做了几个选择。

“不知道,因为你的话比较有信服力?”魏姚又往他卷子上瞟了两眼,“你怎么做这么快?”

“我在教室里已经写了一会了,”他抿了抿嘴唇,“快写,外面刮风还挺冷的。”

“今天天还挺热的啊,要外套吗?你感冒还没好吧?”魏姚作势又要脱外套。

这次蒋元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魏姚,在外面站热了吗?”然后教室里就爆发出一阵大笑。

两人回头一看,英语老师抱着胸倚在前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班级的同学也都透过窗户在看他们。

靠……

蒋元嘉感觉自己的脸隐隐发热了。

“你们俩就站到下课吧。”英语老师轻飘飘抛下这句话就又进了教室。

高三八班又爆发一阵大笑。

蒋元嘉甚至都看见徐文凯快笑出眼泪了。

他们俩沉默着转过身。

“我操,我觉得有点好笑。”魏姚直接把他整张卷子拿走直接开抄,没抄几个题就忍不住趴下去小声的嗤嗤嗤的笑了。

蒋元嘉原本还觉得有点尴尬,被他带的也想笑了。

“靠。”他笑着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我说,我真第一次被这么处理,”说到一半魏姚又憋不住笑了,“原来她还打算让我们进去。”

“现在应该进不去了。”蒋元嘉双手托在阳台上眺望远方。

南城一中的景色挺好的,有树有花有草,语文作文一直是他的苦手,蒋元嘉不会欣赏这些格局安排,也形容不出这种景色带给他的感受。但他觉得这样就很舒服。

七八点的时光,人们开始忙碌,街道上车来车往,一个城市在这样的阳光下渐渐苏醒。

阳光很好,能清晰的看到光路,照的那些一年四季常青的树叶微微反光,有些过冬的植物也开始透露出春天的消息。

吸到肺里的空气是冷的,经过鼻腔的时候会造成轻微的痛感。

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早晨,他正在经历学生时代最常见的罚站,和一个有点傻,有点可爱的人一起。

一切都新鲜而美好。

人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有时候一点不顺心就会大发雷霆,有时候看到一点普通的景色都能感动到落泪。

蒋元嘉还不想落泪,他说:“魏姚,我现在特别想抱抱你。”

魏姚:???

好男孩魏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蒋元嘉连罚个站都能这么开心,毕竟他以前还遇到过被老师讲几句就泫然欲泣的人。

不过魏姚是自有一套完整且精密世界观的人,他会自动填补那些他想不通的事情。

他想,或许就有一些乖学生就喜欢被罚站呢,看看他同桌那样子,都高兴的闪泪花了。

“想抱就抱,又不是小姑娘,羞答答的干嘛。”

魏姚拉过蒋元嘉就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想撤开的时候,蒋元嘉却用力的回抱了他,将这个拥抱延长了几十秒。

行吧,或许是他同桌偷偷落泪不想让他看见吧。

好男孩魏姚这样想。

不过蒋元嘉身上什么味,怪好闻的。不像洗衣液的味道,也不是香水的味道。难道是体香?男生也有体香的吗?

两人片刻后放开了彼此,魏姚又继续抄作业去了。

魏姚又想起来一件事,“加个微信吗,小蒋?都是一起同甘共苦的关系了。”他单手压着差点被风吹走的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中不让带手机,见一个缴一个,魏姚就这么明晃晃的拿出来也真是大胆了。

“我手机在桌子里,我们哪同甘了?”

“那你输个微信号吧,”魏姚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他,“我们不是喝过一杯水吗?”他比了个圆形的杯盖,“还用的同一个杯盖。”

“……”蒋元嘉简直被他的幼稚惊呆了。

这好像也不算幼稚,蒋元嘉也说不清,反正他觉得这样子的魏姚挺可爱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他在微信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加了自己。

下课后,蒋元嘉和魏姚两人回到教室得到了全班人的掌声。

蒋元嘉想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好鼓掌的。

但看看那些男生一脸兴奋的表情,估计他们就是喜欢看热闹吧。

魏姚还跟受到多大的表扬似的,得意洋洋的把手抬起来往下压了压,“基操皆坐,基操皆坐。”

徐文凯凑过来,笑嘻嘻的,“魏哥外面这么热啊?我坐在教室里快冷死了。”

魏姚一把推开他,冷酷道“那你下节课出外面站着去。”

倪乐晨也转过来问:“你们俩刚刚抱什么?gay的一批啊,你知道我们班多少人被你俩吸引了注意吗?”

徐文凯接着说:“我靠,当时我看小红的脸都青了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绝了。”小红大名郑晓红,是他们的英语老师。

宋贤也过来补了一句,“魏哥你刚刚男友力强的一批啊,一把扯过来就抱。”

“男友力不适用这情况吧。”

“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为战友情拥抱行不行?”魏姚打断他们,下意识的不想告诉他们其实是蒋元嘉先想拥抱的。

蒋元嘉没参与他们的谈话,他拿出手机就看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有着蓝色眼睛的白猫,网名叫一中吴彦祖。

蒋元嘉:……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顺手就点进了魏姚的朋友圈。

“有哪些很有韵味的句子?”

“青年们为什么要文艺?”

“如何文艺的表达我想你了?”

“你摘抄过那些句子?”

蒋元嘉默默退出微信,收起了手机,看向魏姚的神情有点微妙。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面相凶狠的大佬居然会是一位文艺青年呢?

第七章:破晓

午饭时间,蒋母打了个电话来,蒋元嘉在楼道里接了。

“嘉嘉,下午放学了我来接你回家住两天,收拾收拾东西啊。”

蒋元嘉静默片刻,“知道了。”

他平时周末也不回家,就住在学校宿舍里。一般学校周末不让住人,但高三学生总是可以了例外的。

前几年有个学霸,说是回家路上浪费了学习时间,申请周末住在学校里,学校领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真答应了。

后来这就成了一中不成文的规矩,高三可以申请周末住校,不过能回家谁会想住校呢?所以也没多少人真的会去申请。

蒋元嘉挂了电话往教室里走,刚进教室就被魏姚挂住了。

“小蒋,下午去打球吗?”魏姚比蒋元嘉高一点,刚好能搂着他肩挂在他身上。在魏姚想法里高中男生都会打篮球,更别提蒋元嘉这中一米八多的身高了,不打篮球太浪费了。

篮球,男生最好的装逼利器。

虽然蒋元嘉看起来不像是爱装逼的人。

“我不会打。”

“真不会假不会啊?”

蒋元嘉难得露出了点犹疑之色,“……假不会……吧,没打过几次。”

“没事啊,你来呗,下午哥教你。”

“下午不行,我妈要来接我。”

“哦。”魏姚不说话了。

蒋元嘉感觉魏姚有点不开心,但他也不是很确定,毕竟魏姚不笑的时候,脸上表情都挺难琢磨的。如果他真不开心了,是因为他被拒绝?

魏姚热情开朗,人缘好,应该很少会有人拒绝他。那他乍被人拒绝是应该挺不习惯的。

蒋元嘉啧了一声,感觉魏姚跟小孩儿似的。

魏姚好幼稚一男的。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万一是他自作多情呢?索性就转移话题。

“你多大了啊?天天哥啊哥的。”

魏姚愣了,跟他一起玩的叫他哥跟喝水一样,都是叫着玩的,还真没人跟他仔细算过年龄。

“我生日在五月。”

“那我比你大,我在四月。”

“……”魏姚惊了,没想到他还真的比蒋元嘉小,“那我要叫你哥吗?”他真诚发问。

蒋元嘉笑了一下,“不用,以后别老喊自己哥了,我听着有点别扭。”

“靠……你好拽啊。”

蒋元嘉笑而不语。

——

星期五最后一节课是自修课,大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收拾东西,好一打铃就走。在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背景音里,魏姚和蒋元嘉稳稳坐着。

蒋元嘉是真的稳,魏姚则是根本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

铃一响,班里人跟刚从监狱放出来一样,直冲校门口。

而蒋元嘉还在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魏姚招呼他几个朋友出去了,呼啦啦的一群人,走的跟黑社会似的。

这会儿,魏姚带着徐文凯又回来了,徐文凯站教室门槛上指挥魏姚,“魏哥,帮我拿一下水壶。”

魏姚回身一看,徐文凯挨在门框上探着脑袋,就是不进来。

“你这什么臭毛病啊?”魏姚走过去就要把他拽进教室,徐文凯往后一蹦,差点撞到一个经过的女生身上。

徐文凯大声嚷嚷,“我已经受够了教室里污浊的气息,我要在外面呼吸自由!我宁死不屈!”

魏姚:……

魏姚想挽袖子打人,他刚摆出凶狠的表情,就听见蒋元嘉笑了一下,把杯子递过去了,“别喊了,有回声了。”

徐文凯看看还没收回凶恶表情的魏姚,又看看一脸笑意的蒋元嘉,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说:“靠,你们俩怎么跟我爸妈一样,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魏姚看了一眼蒋元嘉,抱走了他桌角的那个篮球,又给了徐文凯一脚,“那你还不叫爹?”

他还没忘蒋元嘉,“小蒋,下周见啊。”

蒋元嘉也收拾好了,背着包跟在他身后,“下周见。”

三个人往两个方向走去。

蒋元嘉听见徐文凯气愤的辩解声:“为什么你就是爹啊,万一蒋元嘉才是……”

后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估计魏姚也不会让徐文凯说出来。

暮色降临,路边昏黄的灯光点燃了街道。

蒋元嘉出了校门找到蒋母那辆车,他开了后车厢的门就看见他妹也坐在后头。

蒋母笑着说:“你们兄妹俩真是一个样,你一来就往后面跑,我让晓晓坐前面她也不肯。”

“是亲生的。”蒋破晓应了一句。

蒋母笑了。

蒋破晓,无意引起魏姚和吴锡成打架的源头,他亲妹。

他们一个长的随父亲,一个随母亲,所以也不会有多少人联想到他们的关系。

蒋元嘉想仔细问问这事,但在车上,他妈又在这,他觉得不方便问。

这无关跟家长的亲疏,这个年纪的孩子真在学校遇上事了,也很少会跟父母完全交代一遍的。

半大的少年总以为自己顶天立地了,却没意识到羞于对此类事情开口才是少年人特有的柔软青涩。

更何况吴锡成追不上人,反而去找魏姚麻烦,两人打了一架,蒋破晓说不定都不知情。

蒋父蒋母离婚后,一个住在安城,一个住在南城。

蒋破晓之前在南城一中读书,蒋家就在这买了一套房子,离婚后财产分割,蒋母分到了这套房子。

在蒋父蒋母的离婚协议里,蒋元嘉在他们离婚后也要转到南城一中读书。

这大概是蒋母在这场婚姻里最大的胜利,两个孩子都在南城读书基本上就意味着两个孩子将有更多时间与她相处。

晚饭后,蒋元嘉去了蒋破晓房间。

他敲了敲门。

蒋破晓没应声,那就是请进的意思。

蒋元嘉注意到她正扑在桌子上写东西,他进去的时候,小姑娘右手夹着支笔双手在手机屏上飞速打字,脸上的笑意还没消下去。

蒋元嘉平时老喊她小姑娘,其实小姑娘也就比他小一岁而已。

而且小姑娘有时候比他还成熟,还看得开。

小姑娘成绩还比他好,她凭本事考的一中,他虽然不是学渣,但也是家长走了关系才转进去的。

蒋元嘉坐在她床边摆了个促膝长谈的姿势出来。

蒋破晓看到就笑了,“不是吧哥,你怎么回事啊?”

蒋元嘉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蒋破晓努力摆平了嘴角,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有吗?还好吧。”

蒋破晓笑的眼睛水汪汪的,平时可没见她在家里笑的这么开心过。

再联想到刚刚她还盯着手机估计在跟人聊天,蒋元嘉心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他原本想跟她谈谈吴锡成的事,现在又有点开不了口了。

哪怕蒋破晓只比他小一岁,在他眼里也还是个孩子,这孩子突然就有谈恋爱的可能了,蒋元嘉一时还有点无法接受。

他既不想让蒋破晓认为自己对她的过于干涉,也不想让她处于被伤害的可能性中。

蒋元嘉突然懂得了一个老父亲要嫁女儿的心情。

“哥,你到底来干嘛?不会就是来坐坐的吧?”

蒋元嘉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选择了一个很迂回的问题,“你认识魏姚吗?”

“认识啊,挺帅的,我们班不少女生都挺喜欢他。”

“那你知道他这人打架吗?”

“现在哪个风云少年不打架?”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知道他和谁打架吗?”

“你说吴锡成吗?”

他嗯了一声,问:“你怎么想的这个事?”

蒋破晓一脸莫名其妙,“没怎么想啊,他俩打架关我屁事。”

“那你知道吴锡成为什么和魏姚打架吗?”

蒋破晓盯了他一会,突然开口说:“哥,你是不是八班的?和魏姚同班吧?这么打听他干嘛?”她怀疑的眼神在蒋元嘉身上扫来扫去。

蒋元嘉心里卧槽,他哪是想打听魏姚啊,他明明是想打听他妹的事。

要让一个直男迂回套话是多么困难啊,尤其是这个套话对象是他妹妹的时候。

如果他妹妹不是妹妹,而是弟弟的话,蒋元嘉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事,或许还要担心别人家的女孩。

蒋元嘉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直球,“吴锡成追你?”

“操,这狗东西,非搞得全校知道了。他和魏姚打架不会真和我有关系吧?”

“你们怎么回事?”蒋元嘉没回她。

“没什么回事,他追我,我拒绝呗。”

蒋元嘉迟疑的问:“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还是魏姚葛格比较帅。”蒋破晓笑嘻嘻的。

蒋元嘉皱了皱眉,“你喜欢魏姚那样的?”

“啊?”蒋破晓楞了一下,还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啊。”

“那你……”

蒋破晓笑了,“哥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啊?”

兄妹的心有灵犀在此刻发挥作用了。

蒋元嘉嗯了一声。

蒋破晓把手机翻来翻去,“其实我有点怕你们接受不了,这事还挺突然的。”

蒋元嘉心想,这真挺突然的,感觉就是自家养的白菜一夜之间被猪拱了。

“你和那个男生同班?”

“不,不是。”

蒋元嘉心想那是怎么认识的,“隔壁班?”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蒋破晓一直都是直爽性子,难得有点迟疑,她皱眉的神情和蒋元嘉倒挺像的。

“不是男生,是我们班里的一个女生。”蒋破晓说。

第八章:方减

从蒋元嘉短短十几年的人生经历来看,他就是个十足十的普通人,最不普通的地方大概是他有一对离了婚的爸妈。

他成绩中游,拼一拼可以算是优秀。

性格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值得称赞的,平时也懒洋洋的,也没什么特长爱好。

长相么也算一般,好像也没什么人夸过他帅。

这样普通的蒋元嘉,将近十八年的循规蹈矩,他像是一叶浮萍,顺着水流,水往哪流他就往哪漂。

蒋破晓和他活的完全不一样。

蒋破晓漂亮又优秀,性格直爽,想来在学校会有很多朋友。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蒋破晓,活的很通透,她明确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她不愿意日复一日的忍受父母之间的争吵与冷暴力,于是她考来了离家很远的南城一中,申请住校。

她活的积极且骄傲。

这样积极且骄傲的蒋破晓说她恋爱了,和一个女生。

蒋元嘉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对于十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谈一场恋爱并不算什么,而且现在喜欢同性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蒋元嘉突然心跳加快了,他本能的感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危险。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的不善言辞使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想让蒋破晓误会自己的沉默是与她的对抗。

他太急于表达自己的态度,反而在此时失语了。

“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蒋元嘉快速与她对视了一下,又移开了目光,“我……我觉得,嗯……不管怎么样,你要保护好自己。”他干巴巴说。

“你放心吧,她人很好的。”

放心个屁。

但是女孩子好像是比男孩安全多了。蒋元嘉安慰自己。

“哥,我给你看看她的照片。”蒋破晓从相册中找出了她们俩的一张照片。

蒋破晓开的自拍模式,她出镜了半张脸笑的很灿烂,另外一个女孩低着头在看书,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她不太喜欢自拍,所以我们合照不多。”

距今为止,蒋元嘉对于蒋破晓朋友的认知只限于魏姚朋友们在餐桌上提到的林木森,他就随口一问:“林木森吗?”

“你知道她?”蒋破晓眼睛一亮,坐到了蒋元嘉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只是听说过。”蒋元嘉也没想到这么随口一问都能是正确答案。

“那你哪听来的啊?”

“魏姚朋友那里,有个人挺……欣赏她的。”

“她这么好当然有人欣赏了。”蒋破晓放开了他,双手撑在床边开始晃腿。

蒋元嘉看了一眼他妹,“你想讲讲不?”

“懒得讲”蒋破晓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她追我,我答应了呗。”

“你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孩了?”

“也没有吧……我觉得我也不是同吧,就是喜欢她而已。”

蒋元嘉笑了一下,“那你刚知道的时候什么感觉?”万事开头难,熬过了开头,说什么都简单多了。

蒋破晓仰头回忆一下,有点害羞的笑了,“还挺惊讶的吧,”她挑挑眉,继续说,“没想到我男女通吃啊。”

蒋元嘉沉吟了一会,说:“我刚刚也挺惊讶的,主要是没想到,真挺突然的。”

“是吧,她跟我说之前我也没想到还有同性恋这个可能,也许得遇到那个人才知道吧。”

“你觉得她是你的那个人?”

“我感觉是吧。”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百多天了,”蒋破晓坐回了椅子上,举起了那本他进来前在写的本子,“我打算两百天的时候送她我写的日记。”蒋破晓一脸抑制不住的笑容。

蒋元嘉看见她的笑容也笑了,心里轻松了点,一百多天,三个多月,那就是上个学期的事了,他算了算,那是蒋父蒋母闹离婚闹的最厉害的一段时期,“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蒋元嘉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恍惚,进门之前他只想确定吴锡成没对他妹的生活造成不好的影响,出门之后,他甚至有点同情吴锡成。

他把自己代入吴锡成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喜欢的女孩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了——那画面实在太惨。

蒋元嘉洗了澡,几道立体几何的大题让他做的头晕。

十一点左右,他喝了牛奶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有圆柱体三角锥在晃,干躺了一会没睡着,蒋元嘉叹了口气爬起来继续做题。

和数学题死撑了一会终于酝酿出了睡意,蒋元嘉回到床上,乖乖躺好。

他即将昏沉进入睡眠时,放枕头边上的手机响了两声,响的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靠,忘记静音了。

一中吴彦祖:小蒋

一中吴彦祖:在?

圆加:什么事

一中吴彦祖:加一下QQ

一中吴彦祖:我拉你进班群

蒋元嘉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时间,魏姚这人……

但他还是发了自己QQ过去,蒋元嘉不怎么用QQ,号也不怎么登,这一登上切,群消息挤破脑袋似的钻了出来。

他通过魏姚的好友申请之后很快就被拉进了一个叫“改群名一天欢迎蒋元嘉同学”的群。

蒋元嘉:……你们理科班的都这么会玩吗?

他一进去,“欢迎”“热烈欢迎”的消息刷了一大片,蒋元嘉笑了一下,坐起来靠在床头,回了个“谢谢”。

然后就冷场了。

蒋元嘉:???

群里安静了一会,开始讲别的话题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亲爱的朋友们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有人写了英语作业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救救孩子吧

我不月半:星期五谁写作业啊

菩提指:未雨绸缪嘛

哪里来的妖精:+1我愿意用数学作业来换

哪里来的妖精:英语这个小妖精比我还磨人【大哭】

哪里来的妖精:晓红这个大妖精!

柔柔小可爱:已截图,发送给晓红老师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哪里来的妖精:???

蒋元嘉窥了一会屏,见话题不再涉及他了后就默默关上了QQ。他正想锁屏睡觉,微信又来了一条消息。

方减:小蒋,睡了没?

圆加:???

圆加:你这个名字?

方减:刚好和你的凑成一对,巧不巧

圆加:你刚刚还不是这个名字吧

方减:被你发现了

方减:虽然我长的帅,但为人处世还是要低调点的好

方减:是不是

圆加:?那你改这个名干嘛

方减:不知道改啥了,就跟你凑个对子吧

蒋元嘉:……

你们直男都这么会玩的吗?

等等他为什么要用“你们”这两个字,他难道就不是了吗?

蒋元嘉被自己打败了。

圆加:睡了

方减:好的

方减:亲亲,这边祝您晚安哦

蒋元嘉没回了,他伴着魏姚真的很骚这个念头缩进被窝入睡了。

魏姚看着和蒋元嘉的聊天页面乐得很,他改名纯粹是为了逗逗他同桌。不过蒋元嘉的网名真挺有意思的,元嘉,圆加,怎么不叫圆嘉,那多可爱啊。

他在这自己乐呵着,徐文凯就发消息过来了。

你徐大爷:魏哥,你名字怎么回事啊?

方减:?

方减:怎么?

你徐大爷:你跟你同桌情侣网名??

你徐大爷:不敢置信熊猫头.jpg

方减:你怎么知道他网名的?

魏姚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他知道肯定是因为两人加好友了呗。

果然——

你徐大爷:我们加好友了啊

方减:什么时候

你徐大爷:就他来第二天啊

你徐大爷:你不知道吗?

你徐大爷:哦你那天上午没来

魏姚也不知道哪来的火,咬牙打字。

方减:滚

徐文凯:??

徐文凯是个心思敏感但思路很直的男孩,他联想到最近魏姚对蒋元嘉的事都表现的十分怪异。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难道魏姚是因为他第一个加了蒋元嘉而生气吗?

徐文凯越琢磨越对头,在他印象里,魏姚是个很要强的人,除了成绩,事事都想争第一,所以他是想做蒋元嘉的第一个男人,不对,是拿到蒋元嘉联系方式的第一个男人,但是被自己抢先了才会恼怒。

所以魏姚照顾生病的蒋元嘉是因为想成为蒋元嘉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凑成他们两个,自以为想通了一切的徐文凯默默肯定了自己一波,安心睡了。

魏姚对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也不是很懂,但只能说他和徐文凯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了,他左思右想竟然也得出了和徐文凯差不多的结论。

魏姚点开了和蒋元嘉的聊天窗口。

方减:小蒋,你睡着了吗

方减:刚刚忘记和你说了

方减:我们也交换一下手机号吧

方减:已经睡了吗

方减:你睡这么早吗

方减:在吗,小蒋,在吗

方减:在吗,小蒋,在吗

方减:你头像真好看

方减:是枫树吗

方减:别的家长都来接他们的小朋友回家了你怎么还不来.jpg

方减:【大哭】【大哭】【大哭】

不过魏姚再怎么发消息,蒋元嘉都收不到了,因为蒋元嘉已经把手机静音睡着了。

收不到回信的忧郁的魏姚在深夜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日子和我都有一点难过。

几分钟后他看了一下评论。

——魏哥,不哭,站起来撸。撸个屁!

——儿子,钱不够花了吗?。这是来自身处国外的魏姚亲妈的问候。

——怎么了哥,要不要兄弟们来撑场子。靠,路弘扬是打架狂魔吗?

看了评论的魏姚更加糟心了。

第九章:耳朵

周一,让上班族、学生党深恶痛绝的一天。

第一节课还是无聊极易犯困的语文课,就算老陈自带班主任的光环也没能救住这一帮昏昏欲睡的学生。

毕竟两天毫无节制的通宵熬夜之后,突然早起,是个人都得虚。

蒋元嘉适应良好,平时没有意外的话他作息都很标准,晚上都在十一点前睡。

老陈上课前总是要先念叨一遍高考的重要性,再讲一讲班里的现状,最后以展望美好未来作为结束,再开始上课。

高三的语文复习总是特别枯燥的,把学过的文言文再复习一遍,把重要的课文再提一提,学生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跑了。

魏姚开始听老陈讲道理听得津津有味的,老陈一上课就忍不住打瞌睡了。

蒋元嘉看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实在可怜,猛拍了一下他肩膀,换来魏姚一个无辜的瞪视。

魏姚看了一眼讲台上激情讲课的老陈,靠向蒋元嘉压着声音问他:“你拍我干嘛?”

蒋元嘉也看了眼老陈偏头过去,“你不是要睡着了吗?”

“那你就让我睡呗。”

蒋元嘉皱眉,“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的吗?”

魏姚也皱眉,“那也得让我睡醒再学吧!”

蒋元嘉:……

魏姚继续说:“睡眠不足长不高的!”

蒋元嘉看了一眼老陈,问:“你都这么高了还想长?”

“我的目标是两米二。”

“那你现在多高?”

“才一米八八。”

蒋元嘉一边听老陈讲课一边跟他讲话,“那你家里有人长到了两米吗?”

“没有啊,我爸也才一米八出头。”

“那你为什么想长到两米?”

“不是两米,是两米二,我肩负着拔高我们家平均身高的巨任啊。”

“谁给你的巨任?”

魏姚抬了一下下巴,说“我自己给的。”

蒋元嘉:……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像个风光校霸,背地里其实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

“听课了。”

“哦。”

这样认真听了一会课,魏姚突然拿手肘碰了一下他的。

蒋元嘉眼神示意:?

魏姚:“小蒋,我发现跟你说话之后,我就不困了。”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惊喜的。

其实打瞌睡其实就是一阵的事,只要熬过了这一阵就不会想睡了。

蒋元嘉觉得这人实在无聊,又有点可爱,就逗他,“因为你惦记你的巨任吧。”

“电击?电击啥?”

“……别说话了,好好听课。”

“哦。”

又过了一会,魏姚丢了张纸条给他。

蒋元嘉展开看了。

——小蒋,你看我们像不像猫和猫薄荷的关系,一碰到你我就兴奋了

魏姚的字还挺好看,笔锋锋利,挺大气的。

蒋元嘉心里点点头,字如其人还说的挺有道理的,至少魏姚的字很符合他的长相。

但这话说的就很不锋利很不大气了,蒋元嘉又在心里骂他:瞎讲什么玩意儿。但他却忍不住笑了。

魏姚送来的纸条很快又传回了魏姚那。

——那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了?

靠!

鉴于他积威已深,平时只有他一个人讲骚话的份,其他人只有躺平任骚的份。

现在突然来了个蒋元嘉和他互骚,两人跟讲相声似的你来我往,还怪不习惯的。

没想到清清冷冷的蒋元嘉也拜倒在他牛仔裤下了。他心想:我就是一阵风,经过的地方所有小草都会顺服我。

然后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蒋元嘉,笑的高深莫测。

蒋元嘉:???

魏姚笑嘻嘻的把小纸条折好塞进了裤兜里。

蒋元嘉要是知道魏姚腹诽的话估计会打爆魏姚脑袋吧。

——

只要不下雨不下雪,南城一中的大课间就要出操。大课间在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

周一升国旗,周二到周五跑操。

学校是规定出操的时候,班级要先在教室外面排好队再进操场。

但由于高三八班排好队后走着走着就散了,他们班一直就是到了操场再排队的。

这么干的也不止他们一班,有人想下课先上个厕所,有人下课还要赶着给老师送作业,永远都会有松松散散的队伍,学校讲了两三遍这事,也就不再讲了。

理科班男女严重失调,八班十一个女生,二十八个男生,排成两列的时候,有一截男生被挂到了女生那列后面。

魏姚以一米八八的绝对身高压轴了,他前面是徐文凯。徐文凯看蒋元嘉还在找位置排进去,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魏姚,心说:是我表现的时候了。

他拽着蒋元嘉的胳臂往自己身后拉,“蒋元嘉,你这身高排我后面刚好。”

然后他收到了魏姚疑似赞赏的眼神。

蒋元嘉用视线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徐文凯的身高,他一米八四,徐文凯大概比他高一厘米左右。

一厘米的差距其实还挺明显的,对于徐文凯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蒋元嘉选择默默排到了他后面。

反正他和班里其他人也不熟,还不如排这。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徐文凯喜滋滋的转回去了,并不知道魏姚那一眼是看白痴的眼神。

魏姚以为徐文凯知道自己比蒋元嘉高,但是他脑子转不过来,觉得自己应该排在蒋元嘉前面。

只能说这是美好的误会。

各班到达操场,教务处主任整了队,宣布“升国旗,奏国歌,全体师生行注目礼”。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老师讲话,班代表讲话。

魏姚开始放空。

他的目光从国旗上飘到了主席台的教务处主任身上,又从主任身上飘到了站在队伍前头的老陈身上,最后从老陈身上移到了站在他前面的蒋元嘉身上。

蒋元嘉真瘦啊,看着就跟纸片人似的。不过也是真白,他耳垂被光透过,像一块冷玉,风把他耳廓都吹红了,魏姚想象不出来蒋元嘉现在的表情,大概可怜兮兮的?

他火速出手搓了一下蒋元嘉的耳垂。

蒋元嘉:?

“你干嘛?”他压低了声音。

魏姚又伸手,他这次直接捂着人家耳朵不放手了。

“你耳朵冷,我帮你热热。”

蒋元嘉不想说话,一说话冷风就往嘴里灌。

他很直接的给了魏姚一个肘击,魏姚没防备,捂着肚子叫了一声“啊”。

魏姚抓住蒋元嘉胳臂,“你打我干嘛?”

“你欠打,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

魏姚跟牛皮糖一样黏在他手上,蒋元嘉甩也甩不开。

蒋元嘉气上头了。他反手抓住魏姚那只手,一个利索的回身绕到他身后,魏姚抓住的那只手反而成了锁喉利器,蒋元嘉贴在他身后箍着他脖子警告:“别那么幼稚行不行?”

魏姚懵住了。

他没想到蒋元嘉会跟他动手。

升国旗的时候三个年级都会出操,班和班隔的距离并不大,现在附近的班级排在后面的人都开始注意他们了。

魏姚开始挣扎,蒋元嘉这人看着瘦,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力气挺大,魏姚挣不开还出了点汗。

“你们俩抱在一起干嘛!”教导主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开,反而吸引了更多注意。

魏姚感觉蒋元嘉慢慢放开了自己,教导主任冲他们走了过来,把他们俩领到队伍外头去了。

魏姚心说:这是抱吗?这是威胁!

他说:“主任,我冷,我同学抱着我取取暖。”出操的时候会有人检查各班穿校服的情况,不穿会扣班级分,所以魏姚今天穿了校服。

但一中的校服是薄的,属于一年四季都可以套着的那种,冬天根本不御寒,学生一般都会在里头穿上自己的外套再穿校服外套。

魏姚嫌臃肿,里头就穿了一件毛衣,他说冷,情有可原。

教导主任的眼神在他们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了蒋元嘉身上,“你的校服呢?”

“还没领到。”

“你是新转进来的?”

“嗯。”

高三下学期才转进来的学生唯此一个,教导主任大概也听说了这事,打量了他一会,“升国旗是很严肃庄严的场合,你们两个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他又转过去跟魏姚说:“年轻人这点冷都受不了吗!”

教导主任又停了一会,在国旗下讲话的背景音里继续说,“你们两个挺有趣啊,上次在医务室外面让衣服的也是你们俩吧?挺仗义的啊。”

“啊?”魏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

“啊什么啊,站回去,下次再抓到你们让你们站主席台上去!”

两人静静站回的原来的位置。

接下来一直到教室魏姚都没再讲话了。

蒋元嘉还真不太习惯他的沉默,魏姚生气了吗?蒋元嘉看了一眼他侧脸,他下颌线流畅锋利,绷着的,看上去兴致不高。

蒋元嘉不知道这就是魏姚平常的样子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生气了?”

魏姚不回他,自顾自的收拾桌面上的课本。蒋元嘉用手肘碰碰他,被他躲开了,从桌子里拿出数学书。

蒋元嘉看了眼黑板上的课程表,提醒他:“下节课是英语课。”

魏姚的动作凝固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数学书的封面,又放回去,拿出了英语书。

“魏姚。”

“干嘛?”魏姚不情不愿的回他。

“你生气了吗?”

第十章:嘉赐

“你说什么?”魏姚装没听见。

蒋元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魏姚用特别做作的坦然语气回答。

蒋元嘉:……

男人心,海底针。

魏姚说没有,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魏姚这么一个大男生还闹别扭吗?蒋元嘉又想起魏姚发的那个小朋友的表情包。

这个时候魏姚要是可以发表情包的话是不是会发“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哄你怎么还不来哄我啊”。

蒋元嘉被自己的内心幻想逗笑了,他抽出张数学卷子,趁着还没上课写点选择题。

魏姚余光里看见他还笑了更加郁闷了。

我靠,他为什么要笑?我们难道不是在吵架吗?吵架很好笑吗?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他为什么要笑?是我好笑吗?

魏姚气闷,甚至想嘟嘴。

上课铃一响,蒋元嘉就进入了学习状态。

魏姚还沉浸的自己的世界里,他撑起手往后拨了拨自己的短发,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他回顾刚刚的每一个环节都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但他心里确实有一股情绪。

难道我是在撒娇吗?是想让蒋元嘉来哄他吗?他大开脑洞。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瞬间从趴在桌子上的姿势转换成端坐在凳子上,坐他旁边的蒋元嘉被他的大动作惊了一下,有幸见证他一脸慌乱瞳孔地震的场景。

我难道是gay吗?

我难道不是gay吗?

我应该是吗?

少年魏姚陷入了莫名其妙的苦恼中。

这时候英语老师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响起来,“魏姚,报一下阅读题的答案。”

魏姚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他和敬爱的郑晓红老师对视了一下,在她眼中读出了“如果你报不出答案就给我去外面站着”的信息后,魏姚低头看看自己的卷子,很好,空白的。

就算没写作业,也不能丢了气势,他一脸沉稳的站起身来想说“我没写”——

“BBAC”蒋元嘉拿手挡住嘴小声提醒他。

魏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装模作样的拿起卷子抖了抖,视线滑过那一溜完全没看过的阅读题,才把蒋元嘉的答案重复一遍。

蒋元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魏姚的视线刚好从卷子上滑开,低着头与他对视了。

魏姚有一张英俊的脸。

他眉眼狭长,眸色澄澈,鼻梁挺直,薄唇白齿,露齿笑的时候特别阳光鲜活,不笑就是一张雕塑脸。

不管笑不笑都是帅的。

蒋元嘉冲他笑了一下。

“坐下吧。”

魏姚坐下了。

只是坐下的魏姚一反常态的没再和蒋元元嘉逼逼,而是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由于他没写卷子,全程不太理解老师在讲什么。

——

“傻逼,你电路图画岔了!”

“放屁!这个电路图是我画的最有把握的一张!”

“你自己看,这都他妈都短路了!”

费和宇接过去一看还真是短路的了,“靠!徐文凯你什么时候会看电路图了?”

“滚!你这个物理课代表不行了我来当。”

“你抄个作业怎么还这么多话!给我出来挨打。”

“你叫我出来我就出来啊?”

费和宇扑过来想直接把徐文凯揪出去打一顿,但由于他没控制好自己的身体,撞到了魏姚的桌子,魏姚的桌子又和蒋元嘉的贴在一起,蒋元嘉的桌子就被迫的震了一下。

蒋元嘉刚灌了水回来,没盖瓶盖放在桌角凉一凉,这一震直接把它碰倒了。

保温杯摇晃一下,在几双眼睛的共同见证下倒在了魏姚桌子上。

哗啦啦的热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魏姚的桌子,湿透了他的英语卷子。

认真听了一堂英语课于是想认真写一回英语作业刚写了篇作文的魏姚:……

附近的人好像都静止了,只有热水滴滴答答的声音。

魏姚一脸“你看我今天是杀了你还是宰了你”的表情缓缓站了起来,费和宇拔腿就跑,魏姚像风一样追了过去。

两人绕着教室跑了一圈,又到教室外绕了一圈,期间夹杂着魏姚“你有本事停下来”“我操你大爷”以及费和宇“对不起魏哥我错了”“救命啊”之类的喊叫声,以及围观群众哈哈哈的笑声。

蒋元嘉看着那摊水顺着桌缝渗进魏姚的桌肚里,在心里笑骂了一句魏姚傻逼,分不清主次,然后默默抽了纸巾把魏姚桌子上的水擦干了。

书桌里的书倒没殃及多少,蒋元嘉又拿来拖把把桌子附近的水拖干了,那张湿淋淋的英语卷子被晾在窗台上,他想等魏姚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理这张凄惨的卷子。

徐文凯和倪乐晨趁着魏姚追赶费和宇拿了他那张可怜巴巴的英语卷子来观赏。

“我靠,魏哥居然写英语作文。”

“真的?魏哥还没回来,快看快看!”说完还朝蒋元嘉解释,“魏哥的作文可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两人又看了一眼确定魏姚不在附近,开始读魏姚的作文。

“Two mans were drinking in the caf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they were no job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我靠,魏姚写的什么玩意儿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越来越多人聚集在魏姚桌子边。

“这真是神仙语法!”

“这个cafe还拼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魏姚处理完费和宇回来大家都已经散了,他只能接受来自各方的微妙眼神。

魏姚:?

他风驰电掣的想到了自己写的英语作文,魏姚对自己的英语水平还是有数的,再去看周围人的眼神,魏姚感觉一阵羞耻包围了自己。

蒋元嘉笑着说:“我英语还不错,我们可以……”

“操,”魏姚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别说了,也不准笑了,严肃点!”

蒋元嘉还想说点什么,有人打断了他。

“蒋元嘉。”有人在后门叫他。

他和魏姚同时转过身去,一个男生靠在门边笑嘻嘻的说:“还真是你啊,早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周嘉赐?”魏姚看他一副懒洋洋的吊样就想过去给他一脚,“你来干嘛?”

周嘉赐看魏姚一脸凶样的走过来,动物的本能使他感到了危险,他瞬间跳到了走廊上,大声嚷嚷,“你干嘛,想在这打人吗?”

魏姚啧了一声,“我要想打你还挑地方?”

周嘉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还挺对,随即他又炸毛了,“我又不是来找你,关你屁事!”

他趴到窗口朝蒋元嘉招手,“元嘉,出来!”

蒋元嘉一开始看见他就觉得眼熟,魏姚一喊他名字他就想起来了。他高一的时候跟着安城高中的羽毛球队和南城一中的羽毛球队打过友谊赛,周嘉赐就是当时一中羽毛球队队长。

“你怎么来一中了?”周嘉赐抬了下下巴,笑的贱兮兮的,“来找我啊?”

“周嘉赐你别瞎放屁行不行?”魏姚从窗户里探出身来指着他。

周嘉赐被他吓了一跳,“你幼不幼稚啊偷听别人说话!”

“放屁!说谁偷听?”魏姚说着就要从窗户里爬出来。

“你屁屁屁啊!烦不烦?怎么到处都有你!”周嘉赐怕他打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嘴上还不饶人,“元嘉,我下次再来找你!”末了还冲魏姚翻了个白眼。

蒋元嘉问:“你们俩怎么了?”他回到位置上。

“没什么,就看不惯傻逼富二代。”

“哦。”

“你们俩怎么认识?你以前来过一中?还是他去过你那?”

“南城体育馆,打羽毛球的,比过赛。”

魏姚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的说:“哇哦,你们真是相爱相杀,我好嫉妒啊。”

蒋元嘉笑着推了一下他,“你干什么这么说话?吃醋了?”

“我吃个屁的醋,”魏姚摇头晃脑的开始理桌子,把桌子上书码齐了,又打开桌盖这收收那收收,“那你们俩谁赢了啊?”

“我们俩没打,错开了。

“哦。”

魏姚觉得没话说了,但他又不想就这么结束话题,不冷不淡怪尴尬的。恰巧这时他从书本间抽出了一张边角都破了的数学卷子,魏姚灵机一动,随便指了道题就问:“小蒋,这题你会吗?给我讲讲吧。”

蒋元嘉拿过试卷,是道数列题,“我看看。”

一两分钟后,他把试卷递回去,摸了摸鼻子,脸色有点尴尬,“要不我们去问问老师?”

魏姚也就随便一问,没想到居然把他问住了,他咧开嘴,语气欢快,“好啊。”

他们进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他们班几个老师和别班的几个老师在聊天,办公室气氛热烈,魏姚刚踏进去就想退出来,他经常被老陈带去办公室,作为上课捣蛋小能手还经常被各科老师提起,所以不少老师都认识他。

“魏姚啊,来办公室找谁啊?”

“找施老师问问题。”他们数学老师姓施。

“可以,好学,你们陈老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魏姚看了一眼老陈,发现他还真的乐呵呵看着这边,他插刀,“其实我是陪我同桌来的。”

“……”

“……”

“……”

施老师扶了下眼镜,说:“行了,快过来,我下节还有课。”

施老师作为一个十分负责的老师给他们仔仔细细讲了一遍那道题,蒋元嘉听了一遍就明白了,他本来基础就不弱,给他引导一下他就能做下去了。

魏姚个小学生一样,施老师讲一句他就问一句为什么。

心累的施老师喝了一口热茶说:“魏姚,你是不是懂了装不懂啊?我给比你成绩还差的同学也没讲这么久。”

魏?真不懂?姚心塞了。

蒋元嘉在他身后噗的笑出了声。

第十一章:跑操


“惊!高三的那位学长竟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

“漂亮的他,让那位大佬也忍不住。”

“上课时间,他们偷偷在走廊做出这样的事。”

“徐文凯你读什么玩意儿?”魏姚皱着眉一脸嫌弃。

徐文凯把手机页面展示给他看,又对蒋元嘉说:“蒋同学你也看看,跟你也有关。”

蒋元嘉把上节课拿出来用了的书放回桌肚里,凑过去看了一眼,“学校论坛?”

“是啊,现在上头好多你们俩那天英语课的照片。”

蒋元嘉拿出手机,打开了论坛,因为论坛是匿名形式的所以上面各色帖子都有。他滑了几页发现关于他们俩的帖子还不少,大多都是徐文凯念的那个标题,但点进去也没什么料,都是标题党。

有几个帖子甚至有他俩拥抱的照片,还有几个回复在问这被抱的小帅哥是谁的。

魏姚也在看论坛,边看边点评,“这张照片角度还可以,一看就知道是隔壁班人拍的。”说着他点了保存图片。

蒋元嘉的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你保存这个干吗?”

“挺好看的啊。”

蒋元嘉看他一脸“存一张图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的表情,心里也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蒋破晓的事太过敏感了。

魏姚朝他侧过脸来,笑的不怀好意,“你是不是……”

“……?”

“不是。”

“我说什么了你否认这么快?”魏姚一脸抓到你了的表情搭到了他肩上。

“你说什么了?”

“我说……”恰巧这时候广播里响起了出操的音乐盖过了魏姚的声音,蒋元嘉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自从和蒋破晓谈过之后他心里就对同性恋的事挺在意的,他确定自己不恐同,但每次提到与这相关的事就有点焦虑,而他自己也无从得知这焦虑来自哪里。

就像牙齿缝里卡了一粒小骨头,不致命,但你总忍不住要去舔它,想把那粒骨头舔出来。

走廊上顿时涌出一帮人,魏姚还是挂在蒋元嘉肩上,徐文凯、倪光晨还有宋贤和其他蒋元嘉还叫不出名字的人走在一块,他们又渐渐和大部队重合。

像一滴小水滴投入了小溪,小溪湍急着与大海汇合。

学校对于高三的跑操要求不严,只要求他们能跑上两三圈就行了。对于高一高二就严格多了,不能说话,队形不能乱,还要跑出节奏来。

蒋元嘉站在方阵最后一排的角落,他旁边还是魏姚。几个他比较眼熟的都在方阵的后半段。

蒋元嘉不太爱运动,平时能待着不动就待着不动,体力不太好,跑了一圈就有点喘了,哪像魏姚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魏姚这厮还特别可恶,一边跑一边跟他搭话,话多得不得了。

“哎,小蒋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不想听。”

“那你应该说我不听我不听。”

“你这什么臭毛病?”

魏姚哈哈哈前俯后仰笑了一通,说:“小蒋你学我干嘛?”

蒋元嘉斜睨他一眼,骂他:“谁学你了,滚!”

他这么说,魏姚反倒凑他更近了,“不滚,我要给你讲笑话。”

“魏哥,你是不是想说我要给你生孩子啊?”宋贤在他们前面一排回过头来搭话。

“转回去!跟你说了么?”魏姚冷酷道。

魏姚开始讲笑话了,“有一位市长参观新公园,大家问他有什么意见,市长就指着一块空地说,都挺好的,不过这里多点绿化那就好了,你猜,园长怎么着了?”他没等蒋元嘉回答就给出了答案,“园长第二天就叫人在这里放了一吨盐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还有说话声的高三八班小方阵顿时安静了,在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中,徐文凯挽救大哥的尊严率先笑出了声,然后就是一阵一阵的笑声,夹杂着“好冷的笑话”“好傻逼”“我刚刚居然没反应过来”“我不配学化学”之类的评论。

蒋元嘉喘气,骂他:“傻逼吗你。”他回味了一下那个冷到南极的笑话更加觉得魏姚傻逼了,丝毫没发现自己在笑。

“我靠,同桌,呼,你还是不是我同桌了,被我的笑话逗笑了还骂我傻逼?你这什么臭毛病?”

蒋元嘉赶忙掰直了嘴角,“你什么……臭毛病?少说两句行不行?呼——别吵我!”

“哈哈哈哈哈哈啊,笑死我了啊,啊有点累了。”

徐文凯在他旁边凉凉的说:“我靠,魏哥,你还是不是我魏哥了,这才几圈你就累了。”

“找死是不是?”魏姚说着就要扑过去打他,徐文凯一躲,魏姚再打,徐文凯又躲,魏姚懒得理他了,“幼稚!不跟你玩了。”

“……”

“你们俩也差不多。”蒋元嘉丢下这句话,就从方阵里跑出去了,他累了,就去操场中央的草坪上休息会。

“我靠……这么拽啊。”

“是啊,就这么拽。”魏姚回。

“佩服佩服。”

安静了没一会,徐文凯又开口了,他压低了声音,“魏哥,问你个事。”

魏姚瞟了眼他,“说。”

“你怎么对蒋元嘉这么好脾气啊?”

“有吗?没有吧?”

徐文凯回想了一下,说“没有”,魏姚其实脾气挺好的,对朋友很仗义,就是平时小打小闹偏要占上风,传的多了才有了凶狠霸道的名号。

过一会魏姚又自己承认了,跟自言自语似的,“我觉得好像有,可能是因为他长的好看吧,我大概是个颜控。”

“蒋元嘉是挺好看的,已经有别班女生来跟我打听他了。”宋贤又转过来插入他们的话题。

“怎么哪都有你?”

三圈一跑完,魏姚就忍不住追寻蒋元嘉的身影,一找到就跑过去挂他身上了,魏姚比他高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原来真的有像一把小扇子的睫毛。他想。

“嘉,你真帅!”

蒋元嘉:?

“怎么突然夸我?”

“实话实说,你真的帅。”

“谢谢,”蒋元嘉说,“你也很帅。”

“没你帅,”魏姚谦虚道,他拍拍他肩膀“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班班草了。”

蒋元嘉好奇,“我们班还有班草?什么时候选的?”

魏姚坦言,“刚刚,我选的。”

“……谢谢你。”

“不用谢,你名副其实。”

蒋元嘉觉得他不能再接话了,再接就又是一轮商业互吹。

“小蒋,陪我去下小卖部,好吗?”

然而魏姚刚说完就直接带着蒋元嘉拐了弯并没有给他说不的权利。

但他们刚转了个身,就被他们的化学老师叫住了。

“魏姚?是不是?过来过来。”

两人回头一看,他们化学老师站在花坛边上看着他们,花坛瓷砖上撂着作业本。

蒋元嘉一看就猜到化学老师想让他们搬一下作业本。

“魏姚你们俩帮老师搬一下作业本,这幢是高二三班的,这一幢是四班的,你们送一下。”

魏姚估计是脑子被冷风吹了不清楚,说了句,“我们是高三八班的。”

化学老师无奈:“我知道你们是高三八班的,你们帮一下忙,老师要去开会啊。”

“哦,”魏姚上前抱起一幢,“老师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其态度之庄重只差没敬个礼了。

化学老师笑了一下,点点头,“好,谢谢你们。”

“没想到吴老师还带高二的化学课,太辛苦了,我以后一定……”他们绕了个弯又上一层楼梯,魏姚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

蒋元嘉抬眼一看,楼道角落是监控死角,那里有两个女孩,两个女孩面对面很近距离的贴着,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们这个角度看来像是在接吻。

两个女孩应该都听到了有人来了的动静,被挡住了的那个女孩倒是想探头出来一把被背对着他们的那个女孩按了回去。

他下意识去观察魏姚的表情。

魏姚面无表情,好像刚刚瞎逼逼的不是他一样,他又成了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校霸。

蒋元嘉感觉魏姚现在的表情应该是“一切尽在老子掌握之中”或者是“大哥什么场面没见过”。

果然他们一离开楼道来到走廊上,魏姚的人设就崩了。

“我靠!她们刚刚在干嘛啊?”他一脸“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蒋元嘉刚刚的那点无从追踪的不安消散了点,“你不知道吗?”

“我好像知道,但是不敢说出来。”

他们拐进了教室,两人默契的停了话头。

出了教室往高三楼走,蒋元嘉看魏姚还是一脸懵的样子又投下一颗炸弹,“刚刚那个好像是我妹妹。”

“什么!”魏姚瞪大了眼,“哪个?”

“被挡住的那个。”

“你妹?”魏姚看蒋元嘉脸色微变,立马补充道,“是你亲妹吗?”

“恩,我妹叫蒋破晓。”他笑笑。

“破晓……靠!这不是吴锡成追的那个?她喜欢女的?”魏姚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同情吴锡成那傻逼了。”

他沉默了一会,又继续说:“虽然我早就知道有同的存在,但没想到就在我身边,有点神奇。”

“我刚知道和你反应差不多吧。”

魏姚点点头,“是,跟打开了新世界一样。”


第十二章:魏甜

“什么怎么搞?”

“就是那个啊,”魏姚撞了下他胳膊,“在床上的时候啊。”

蒋元嘉无语,“能不能别成天想这些东西。”

“没成天想啊,我是真好奇,男的和男的搞我还知道,两女的怎么搞?”

蒋元嘉盯着他,“男的怎么搞?”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靠,你想想就知道了啊,”魏姚手舞足蹈的也不知道想给他比划什么,“这个事儿不应该一点就通吗?”

蒋元嘉笑了,“滚蛋,我不想通。”

魏姚手挂在他肩头,把全身重量都吊在他身上,蒋元嘉想逃却被他牢牢抓住了跑不了。魏姚得意扬扬又懒洋洋的拉长了声音,“想逃——?没——门儿。”

蒋元嘉啧声,有点嫌弃,“你是无骨鸡柳吗?”

“什么无骨……你妈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哪像了,靠,为什么你说的这么好笑啊。”魏姚捂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蒋元嘉被他带的一个踉跄,索性停下来等他笑完。

魏姚放开他蹲在地上继续笑,蒋元嘉站着俯视他,笑声是很容易传染的东西,他站了一会也忍不住笑了,一开始他还在憋笑,到后来直接蹲魏姚旁边和他一起笑了,不过没魏姚笑的这么狂野。

三三两两不多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都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他俩却笑的旁若无人。

“哈哈哈哈有这么好笑吗?”他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

魏姚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那你笑什么哈哈哈哈哈你别笑了我更想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行,”蒋元嘉秒收,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吧,要上课了。”“我操,”

魏姚被他的变脸技术折服了,“这么牛逼嘛?”

“是啊,就这么牛,你太重了别挂我身上,”蒋元嘉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嫌弃他,“怎么跟个赖皮糖一样。”

魏姚原本还想把他捞回来,听了他的话又开始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魏姚拍拍他肩,一双笑眼看向他,“小蒋哈哈哈哈哈什么……是……哈哈哈赖皮糖哈哈哈哈哈到底是赖皮蛇还是牛皮糖?”

其实蒋元嘉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想说的是牛皮糖,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分岔了突然蹦了个赖皮糖出来,他抿着嘴有点无奈的笑了,“都是你行了吧。”

“屁,我只是一颗甜到忧伤的糖。”

蒋元嘉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那你改名叫魏糖吧。”

“不,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叫这种名字,”魏姚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我叫魏甜。”

“魏甜儿。”

“哎,嘉宝真乖,奖励一个亲亲。”说着,魏姚捞住他脖子就撅起嘴凑了过去。

蒋元嘉动作敏捷按住了他脸,“丑拒了。”

“靠,你刚刚还夸我帅来着。”魏姚瞪大了眼。

“刚刚是挺帅的,”蒋元嘉看了一眼他摆了个“卧槽你这个渣男居然翻脸翻得这么快”表情的脸,继续说:“现在就很可爱,很甜。”

“啊。”魏姚被夸是挺开心的,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觉得蒋元嘉这话跟在撩他似的,男的之间讲话能这么gay吗?他想到蒋破晓的事,蒋破晓是同,那有没有可能蒋元嘉也是……

如果蒋元嘉是的话,那蒋元嘉刚刚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在撩他?

魏姚仔细一想,在班级里蒋元嘉好像只和他说话,和其他人也会有交谈,但总感觉很疏离,和他就不一样了,他还会和他开玩笑。

魏姚又想到之前班会叫他不要这么gay里gay气的,难道那是他的试探?

蒋元嘉他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们才认识多久啊,难道蒋元嘉对他是一见钟情?

魏姚心里有点复杂了,之前他也收到过女孩的告白,或大胆热烈的,或含羞带怯的,就是没收到过自己兄弟的。

他觉得蒋元嘉是个很好的人,他可能不善言辞,外表看上去有点高冷,但本质还是很温柔的人,而且他总觉得蒋元嘉像个玻璃娃娃,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这并不妨碍他珍惜这份友情啊。

要是蒋元嘉和他告白,他要怎么拒绝并且不伤害他和他们的友谊呢?

魏姚自认为很开放,对gay也没什么排斥心理,但这事如果真的发生在他身上的确有点难办。

他仔细衡量了一下和蒋元嘉之间的友情以及委屈自己装作是gay牺牲的程度,暗暗下了决定,如果蒋元嘉真的向他告白,他就答应他,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提分手,到时候蒋元嘉厌倦了和他做情侣也不会受到伤害,这样以后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最后,魏姚总结:我真是个贴心的小甜甜。

蒋元嘉不知道这么一句话,这么短短的时间能让魏姚的脑洞大的能补天。

就像他此刻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魏姚对他的骚话反应如此冷淡。

难道是因为不够骚吗?

——

魏姚说要好好学习并不是一时兴起的,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迟到了,早读晚自习都乖乖在教室里坐着,老师上课的时候他也能跟上复习的节奏了,如果忽略他的哈欠连天的话,他的学习状态还是很不错的。

“啊——”魏姚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蒋元嘉问,“每天这么困。”这几天魏姚都待在教室里的后果就是魏姚打哈欠的时候他被传染了也很想打。

“没干什么啊,我休息挺规律的啊。”

“那你怎么天天犯困?”

“累了吧,”魏姚说,“我学习太认真了,体力消耗比较大。”

“……你晚上早点睡。”

“早不了,我家离学校挺远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我都佩服我自己,这么困我上课居然都没睡着。”

“我觉得我应该奖励自己晚起一天。”他一本正经的说。

“你可以住校,”蒋元嘉给他提了个建议。

“不不不,”魏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反应挺大,“打死我也不住校。”

“为什么?”

“住校还要按时熄灯,烦,我这样放荡不羁、风一样的男子怎么能受这样的束缚。”他边说边特别装逼的向后拨了拨自己的短发,然而由于太短什么都没拨动。

“是。”

这个时候魏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转头盯着蒋元嘉,蒋元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小蒋……”魏姚话说一半又闭嘴了。

因为他想到了蒋元嘉是一个人住在寝室里的,要是这时候他申请住校的话肯定会被分到蒋元嘉的寝室。

魏姚越来越感觉蒋元嘉栽在自己身上了。

这样不行啊,蒋元嘉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的料。唉,都怪他长得太帅吸引了蒋元嘉。

蒋元嘉不知道魏姚这两天为什么常常看着他欲言又止,但他发现有时候他很难跟上魏姚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因此这次他也简单的把魏姚这种行为归于定时抽风。

如果蒋元嘉知道魏姚在想什么的话,估计他会很后悔把魏姚想的这么简单。

“嗯,快写作业吧。”

魏姚慢吞吞的从桌肚里抽了支笔出来,又看了他一眼才开始写作业。

然而他没写多久就爆发了。

魏?暴脾气?感觉自己受了委屈?姚把笔一扔,就开始生……数学作业的气。

“靠,这个傻逼题目!”

蒋元嘉看了一眼他气呼呼的脸,发现他不是真正的生气后,弯腰把那支受了魏姚迁怒被扔到地上的笔捡回来摆回他桌子上。

他的语气很平静,“冷静冷静再写吧。”

平静的就像男朋友对痛经的女朋友说“多喝热水”一样。

魏姚也很配合的露出了痛经的女朋友该有的“我操你妈老子痛得要死你个狗逼居然只让我多喝热水”的表情。

蒋元嘉看他的表情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妙了,于是他说:“你要不要出去跑两圈放松一下?”这种类似男女朋友吵架,男朋友对女朋友说“你先冷静一会”的话。

魏姚:……

蒋元嘉看了眼他在写的卷子,是数学卷子,恩,很大概率他也不会。

“要不我们去找老师?”今晚晚自习刚好是施老师驻班,不然晚自习还找不着人问。

魏姚捏着卷子就站起身,“走!”

他这声音不小,半班人都朝他看过来,魏姚视若无睹。

“魏哥去哪玩?带我一个。”戴着耳机自嗨但总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的徐文凯立马转过身来。

“去老师办公室玩,来吗?”

“算了。”徐文凯恹恹的转回去了。

蒋元嘉站起来,说:“走吧。”

南城一中沉浸在夜色中,明亮的灯光自他们身后散向四方。这幢巨大的教学楼像在黑夜里燃烧的灯火,在这灯火里明明灭灭的是少年的眼睛。

蒋元嘉嫌冷就把试卷对折夹在臂弯里,他自己双手插在衣兜里。魏姚瞧见了,吹了声口哨,“酷!”

蒋元嘉哼笑了一声,说:“两手插兜,谁都不爱。”

魏姚:这句话我应该当真吗?


第十三章:木森

魏姚踩着早读铃拎着早餐冲进了教室。

他到位置上坐下还是一脸惊恐的死里逃生的表情,他喘了口气说:“呼,差点迟到了。”

“……”

“你也不用这么赶着点进教室吧。”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魏姚又说不上来了,“就不一样呗。”

“哦。”

“原本今天不用这么着急。”魏姚装作很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本意是想让蒋元嘉追问他,但蒋元嘉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他只好自己继续说,“是我们家小公主缠着我不让我走,”他摇了摇头,“真是甜蜜的苦恼。”

蒋元嘉看出了他的努力,于是他接话:“……你妹妹?”

“不是,是我养的猫,”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抽出手机来。

蒋元嘉有点惊奇:“你还养猫?”

“是啊,我不像养猫的人吗?”

蒋元嘉点点头,是没想到魏姚这样沙雕的人会养娇娇柔柔的猫,不过这也是他以貌取人了,看上次他生病就知道魏姚其实很会照顾人。

魏姚点开他的相册滑给蒋元嘉看,“就是我微信头像的那只布偶,漂亮吧?”

蒋元嘉凑过去看,“漂亮。”晶莹透亮的蓝眼珠,毛发洁白柔顺,猫脸上还有几处跟花纹似的灰毛,耳朵支棱着,鼻头粉粉的。被拍的时候乖乖坐在地板上,的确和小公主一样,和魏姚的画风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蒋元嘉一看就很喜欢,他一直都很想养这种毛茸茸的动物,奈何家里情况不允许,无论是他爸还是他妈都不是会照顾宠物的人。

“比你那个枫树头像好看多了吧?”魏姚看他发亮的眼神得意极了。

“……是,但是那是银杏树。”

“……哦。”

蒋元嘉注意力还在猫上,“她叫什么名字?”

魏姚逗他:“叫元嘉。”换来了蒋元嘉一个瞪视,魏姚摸摸鼻子,说:“好吧,叫乖乖。”

“看着是挺乖的。”蒋元嘉嘴角噙着笑,觉得自己心都要被可爱化了。

“不乖!”魏姚觉得自己跟在争宠一样,“没我乖,今天早上还瞎闹。”

蒋元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魏姚心里警铃狂响,一阵懊悔,你说你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好在蒋元嘉很快就撇开了眼,“你快吃早餐吧。”

“现在不吃,”魏姚把早餐往桌肚里一塞,“下课吃,先早读。”

蒋元嘉点点头,魏姚认真读书的决心还挺强的。他这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每天都在真诚辱骂试题,但说要好好学习后就没说过后悔了不学了之类的话。

魏姚,好男孩。

“魏哥,你是不是带了陈记的生煎包?我一闻这个味我就知道了,太香了。”徐文凯转过来眼巴巴的看着魏姚。

“是啊,”魏姚慢吞吞的拿出早餐袋子来,一根签子插起一只,“想吃吗?没有。”然后往自己嘴里一塞,就开始表演。

“啊——好香!这熟悉的味道,这绝妙的口感!”

“……”

“……”

徐文凯不管不顾的趴过来直接拿手抢了一个生煎包叼走了,魏姚没阻止他,他要是带早餐到教室里都会多带一点,投喂他好像八百年没吃饭的朋友们。

因此他只是咧开嘴掐着嗓子笑徐文凯,“凯爷,别猴急啊!”

刚转过来也想搞点吃的倪光晨:“……”

闻味而来的宋贤:“……”

突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徐文凯做了个假呕的动作。

魏姚不理他们,“小蒋,啊——”

“不用,我……”魏姚直接把生煎塞他嘴里了,蒋元嘉也就顺势咬了一口,真挺香的。

剩下三个人看的目瞪口呆的,还是经历过点风雨自以为大彻大悟的徐文凯率先开了口:“我靠,你们俩干嘛?”

他本意是想诱导魏姚或蒋元嘉说出“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之类的话,但他并没有扛过来自命运的捉弄。

魏姚说:“吃你的。”

蒋元嘉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拿出课本准备上课了。

徐文凯:???干嘛呢两位哥,这是什么反应??

魏姚三两口吃完,收拾了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投,说“回去吧,上课了。”上课铃在他话尾音响起。

——

“我操,牛逼!”午修安静的教室突然炸开一声惊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喊什么?安静点!”尹柔立马出来维持纪律了,教室里的讨论声虽然小下去了,但仍然没有消失。

“你们看学校表白墙。”不知道是谁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带了手机的听见这声也不管会不会被抓住了,表白墙,一个集齐一种所有八卦的地方。表白墙挂在QQ上,可以匿名也可以不匿名,保密性好,据说幕后营业的人一般都是毕了业的学长学姐,表白、找人还有各种隔空喊话都在此平台上实现。

能让人不惧尹柔的警告的事还真不多见,因此众人更加好奇了。

徐文凯动作快,很快就找到了那条令人“我操”的动态,然后他情不自禁的“我操,牛逼!”

倪光晨紧随其后:“我操,牛逼!”

然后教室里就传出了“牛逼”“这认真的吗”“活久见”“佩服佩服”之类的声音。

魏姚原本想展现一下“任凭你们玩手机我依旧认真学习”风姿,这会他也坐不住了。

一直都紧跟学校潮流八卦的魏姚摸出了手机。

然后,他说:“我操,牛逼!”

“怎么了?”蒋元嘉轻声问,他没加表白墙,拿出手机了也没用他索性就没拿,此刻却被魏姚的反应激出了点好奇心。

魏姚内心复杂,表情跟吞了一个酸柠檬似的。

偏偏徐文凯还替他打抱不平:“魏哥,你亏了!”

魏姚不理他,对蒋元嘉说:“你做好准备。”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蒋元嘉。

蒋元嘉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截图,上面熟悉的头像让他心头一跳。

破晓:投稿

破晓:不管男的女的

破晓:都少来骚林木森

破晓:她有主了

破晓:高二四班蒋破晓

破晓:她女朋友

蒋元嘉被这突然其来的中二又霸道的官宣打蒙了。

这时候蒋破晓的微信消息来了。

破晓:哥,不用担心。

他没想到,没想到什么呢?

他刚知道自己妹妹和女生交往时也是觉得没想到,那时候他没想到自己妹妹会是同性恋这个可能。

现在没想到是因为蒋破晓就这么爽快利落的就公布了这件事,那么高调的宣布主权。

这事并不是什么必须要藏藏掖掖的事,但在十七八岁这个年纪,这个敏感、浮躁又脆弱的年纪,一点点流言就能摧毁一个人的年纪蒋元嘉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妹妹。

在这之前,他始终认为蒋破晓仍然是个需要呵护的女孩,她仍然是记忆里那个摔倒了会撒娇,看见父母吵架会被吓得大哭的孩子。

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她或许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是一个已经拥有自己为人处世、自己的价值是非观的人。

成年,从来都不是用年龄来判断的。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停留在过去的人是他自己,他在为过去耿耿于怀,活的小心翼翼。

对于蒋破晓,他就像一个落时了的老父亲,他担忧来自外界的伤害会折磨她,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蒋破晓已经不再是幼时会泪水涟涟的小女孩了。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有什么结果。

有一种更深的情绪从他体内翻上来,他的眼眶沉重,他感觉有一滴泪即将掉出来。他一摸眼角,其实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些年,他一直将蒋破晓当成自己的责任,但现在蒋破晓已经长大了,已经成长成不需要他的人了。

蒋元嘉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不被需要的感觉。

他不再被需要。

他知道自己想太多了,但他还是克制不住钻牛角尖。他还是止不住的觉得失落,孤独如海如潮淹没了他。

“小蒋,没事吧?”

蒋元嘉惊了一下,好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

“我感觉不太好。”他实话实说。

“啊,”魏姚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你不要难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蒋元嘉给了他一个茫然疑惑的表情。

魏姚破罐子破摔,“既然你妹妹找了个女朋友,那你就找个男朋友嘛。”

蒋元嘉:???

蒋元嘉从喉咙里笑了一声,郁闷颓丧的心情被魏姚这话驱散了不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眼好像哭过,又黑又亮,魏姚第一次被一个人盯得有点不安。

“我是说,同性恋也没什么,是吧?你也不用那么介意,毕竟是你妹妹,是吧?”

原来魏姚以为他介意这个,蒋元嘉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更深更远的东西,这个东西他却说不出口,这是他的胆小,他的软弱,他的无能,他的自卑。

魏姚继续说:“喜欢同性是一件很顺其自然的事,这也不是病,我们外人劝也没用阻止也没用,还不如让她们自己决定,是吧?”

他没否认,“嗯,你说得对。”

为了防止魏姚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快写作业吧。”

“……不会。”


第十四章:大学

“王文乐,报一下第一篇阅读理解。”

魏姚歪着身体看了看,王文乐是他这一列的第一个,按英语老师“next,go on”的习惯,他是第五个,也就是第五篇阅读理解,魏姚翻过卷子看了看,这篇刚好是他最没把握的一篇。

“小蒋,第五篇你怎么写的?”魏姚压低了声音在蒋元嘉耳边说话。

蒋元嘉忍不住避开了,他耳朵是敏感区域,魏姚说话的时候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痒痒的。

蒋元嘉告诉他自己的答案,魏姚对了对发现只有一个不一样,他安心了。

说不定那一个不一样还是我对了。

然后他就稳稳的坐着,翘首以待,等英语老师的一声“next”叫到他,这等待紧张又刺激。

这种心情在倪光晨回答完坐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奈何郑晓红老师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常理发牌的人,她一双利眼一甩就抓到一个走神的学生,“黄文康,go on”

魏姚一下泄了气,有点失望,还有点委屈,学习果然令人头秃。

蒋元嘉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这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魏姚这人,真是可爱。

可爱魏姚咬牙恨恨的说:“不许笑!”

蒋元嘉严肃了,嘴巴绷成一条线,他在自己嘴上拉了拉链,他做完这一套动作还是忍不住笑了,只是这笑意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魏姚没看到他拉了拉链之后还在偷偷笑,他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卷子,反复回味那一刻的心情。

他以前学习只放四分心,上英语课的时候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想钻到桌子下去,让老师以为自己没来才好。

上别的课他还能听得懂,能捣乱说点什么,到了英语课,他连嘴都插不上,魏姚心酸的挽了一把泪,好不容易能在英语课说上话了,却没机会了。

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魏姚抱紧了可怜无助的自己。

——

“王文乐,报一下第一篇阅读理解。”

魏姚歪着身体看了看,王文乐是他这一列的第一个,按英语老师“next,go on”的习惯,他是第五个,也就是第五篇阅读理解,魏姚翻过卷子看了看,这篇刚好是他最没把握的一篇。

“小蒋,第五篇你怎么写的?”魏姚压低了声音在蒋元嘉耳边说话。

蒋元嘉忍不住避开了,他耳朵是敏感区域,魏姚说话的时候热气直往他耳朵里钻,痒痒的。

蒋元嘉告诉他自己的答案,魏姚对了对发现只有一个不一样,他安心了。

说不定那一个不一样还是我对了。

然后他就稳稳的坐着,翘首以待,等英语老师的一声“next”叫到他,这等待紧张又刺激。

这种心情在倪光晨回答完坐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奈何郑晓红老师从来都不是一个按常理发牌的人,她一双利眼一甩就抓到一个走神的学生,“黄文康,go on”

魏姚一下泄了气,有点失望,还有点委屈,学习果然令人头秃。

蒋元嘉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这下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魏姚这人,真是可爱。

可爱魏姚咬牙恨恨的说:“不许笑!”

蒋元嘉严肃了,嘴巴绷成一条线,他在自己嘴上拉了拉链,他做完这一套动作还是忍不住笑了,只是这笑意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魏姚没看到他拉了拉链之后还在偷偷笑,他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卷子,反复回味那一刻的心情。

他以前学习只放半分心,上英语课的时候老师点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想钻到桌子下去,让老师以为自己没来才好。

上别的课他还能听得懂,能捣乱说点什么,到了英语课,他连嘴都插不上,魏姚心酸的挽了一把泪,好不容易能在英语课说上话了,却没机会了。

这或许就是人生吧。

魏姚抱紧了可怜无助的自己。

——

周三,晚自修。

高三誓师大会在体育馆举行。

誓师大会是老陈今天早上刚通知下来的,和高三八班一样大概所有的高三学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感觉才刚刚升入高三,感觉这学期也才刚刚开学,怎么就这么快到誓师大会了。

一中的室内体育馆不大,恰好能容下高三一个年级段的学生。

一个个班级排好队像小溪一样通过窄窄的门流入体育馆内,体育馆内铺着地板,校方安排学生直接坐在地板上,大概就是为了那么点促膝长谈的意思。

蒋元嘉这星期刚领到了校服,蓝白相间的,手臂上有一些象征一中的元素,背后是南城一中的拼音字母,如果忽略垮垮的校裤的,一中的校服还是十分有设计感的。

蒋元嘉偏瘦,他这个身高匹配到的校服对他来说有点大了,套上去感觉空荡荡的,显得他更加瘦削了。

穿校服估计也是学校的要求,老陈通知下来的时候班里还是一片鬼哭狼嚎,这一刻看见整个年级段都穿着校服不由生出了点仪式感。

学校要的就是这点仪式感。

忙的基本上见不到人的校长也来了,和一群黑衣服的学校领导站在一起活像一群黑社会,笑眯眯的样子和笑面虎没什么两样,尤其是看着一帮学生和其他老师说话的时候特别像在商量先宰了哪个好。

这个队伍还是按升旗仪式的队来排的。

魏姚站在蒋元嘉后面,看他后脑柔顺的黑发垂了几缕下来,映衬着一截雪白的颈,很能刺激人的保护欲。

魏姚想,怎么会有男的长得这么白的?怎么会有男的看起来这么楚楚可怜的?

魏姚对穿着校服,坐在地上的蒋元嘉也特别好奇,衣服太大了,有一小截衣服落到了地板上,从后面看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一会拉拉他衣袖,一会拽拽他衣摆,跟逗邻居家小孩似的,小心翼翼,生怕惹毛了这孩子。

蒋元嘉被他烦的不行,感觉自己就像个被玩弄的洋娃娃。

偏偏魏姚这家伙还从后面凑到他耳边跟他逼逼,蒋元嘉原本在发呆,魏姚本身声线偏低,蒋元嘉还被吓了一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溜进他耳道里。

蒋元嘉回头瞪了他一眼,“好好听着!”现在是年级段段长在讲话。

“哦,”魏姚还敢摆出委屈的表情来,抱怨他,“干嘛这么凶啊?”

“……”

偏偏魏姚这傻逼还继续说,“小蒋,你耳朵怎么红了?”

蒋元嘉总不能说你呼出来的热气太那啥了,我的耳朵太那啥,受不了吧。

这也太gay了。

“魏姚,能不能好了?”他颇为心累的开口。

“能。”

年级段段长的演讲也在此时进入了尾声。

话筒将他的声音在体育馆内放大、扩散,久久环绕。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踮起脚尖依稀看到高中生活的终点,因为一百天以后的高考已经安排上了。”

“不能幻想成为命运之神眷顾的锦鲤本鲤,面对高考挑战不能太佛系,要硬核;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在高考当中成为主咖,走向C位。”

“别让梦想流浪,请用奋斗远航。要敢于和难题正面杠,敢于和自己正面杠,做一个学习上的杠精!”

“好!”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带头鼓掌,然后就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毕竟学生们听了十几年的陈词滥调,终于听了一回能跟上时代潮流的演讲,还都挺兴奋的。

别人可能不知道是谁喊的那一声好,但蒋元嘉知道,因为发出声音的人就在他身后。

那一声就跟在他耳边炸开一样,惊了他一跳。

魏姚啪啪的鼓掌声他听着都心疼他的手。

蒋元嘉回头看他一眼,发现魏姚眼眶红红的。

“……我操,”蒋元嘉忍不住讲了句脏话,“你怎么了?”

“我……”魏姚哽咽,“我有点感动……”

蒋元嘉觉得他有点傻逼,有点想笑他。虽然他也有点热血沸腾,但也没有魏姚这么夸张。

而后他又不禁在心里感叹,魏姚真的是一个很细腻的人。

他是感性的,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他在意很多,他会和朋友分享早餐,也会为一次演讲而落泪。

他活的真实又自在,他活的这样真性情。

蒋元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好扭过身体,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魏姚顺势把头放在了他肩窝里。

???这发展有点不对吧?

魏姚的人设里不应当有这种gay里gay气的设定吧?

年级段段长讲完话就是学生喊话了。

学生代表上台领着喊话——

“……不负父母期盼!”

“不负父母期盼!”

“不负恩师厚望!”

“不负恩师厚望!”

“不负天赐智慧!”

“不负远大理想!”

“不负远大理想!”

“奋斗一百天!”

“奋斗一百天!”

“让梦想在六月的考场上扬帆远航!”

“让梦想在六月的考场上扬帆远航!”

“扬帆远航!”

“扬帆远航!”

喊话这种事听起来可能很羞耻,但当你成为几百几千学生中的一员,当你站在他们里面,当你切身体会到那种埋藏在年轻躯体里的蓄势待发,你也会忍不住成为他们的其中一个。

蒋元嘉不知道是不是被魏姚传染了,鼻子也有点发酸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这是人生仅有的经历,那么几百几千几万人一起,那么几十个人坐在一个教室里为了一个目标努力,既是对手又是战友,从此以后再不会有比这更珍贵短暂的一刻了。

“魏姚。”冷风将蒋元嘉发热的头脑吹的冷静了点。

“啊。”

“你有想考的大学了吗?”

魏姚摇摇头,在今晚之前他还没想过志愿的事。

“我们去镜城吧。”

路灯点燃黑夜的朦胧,风从他们耳边飘过,魏姚看见蒋元嘉眼里细碎闪烁的光,他听见自己说,“好。”

高考百日冲刺倒计时开始了。


第十五章:恋爱

蒋元嘉说要和魏姚一起去境城的话算是一时冲动的产物,他也是受了鼓舞人心的演讲和喊话的驱使,魏姚答应了他也没太当真,毕竟现在离高考还有一百天,一百天的变数也不少,到时候还要看高考成绩再决定出不出省,这里头关卡可多。

总而言之,蒋元嘉这边是没把这话当真的,况且境城被称为大学城,省内几所有名的大学都在境城,这话说的也是想鼓励魏姚继续努力吧。

但魏姚这边不一样了,魏姚当时应了个好真是热血上头,抱着跟自己好朋友考到一所大学去的念头,现在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比如说,刚刚蒋元嘉那个眼神,深情似海啊。

他本来就在心里怀疑蒋元嘉是不是喜欢他了,这下这话一出他都快在心里敲实锤了。

自以为想明白这一层道理的魏姚懊悔死了,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咂摸一下觉得这就是个极好的机会,再不提醒蒋元嘉恐怕他就要魔怔了。

虽然跟蒋元嘉说这事可能会很尴尬,但为了好兄弟的未来一点尴尬算什么?

魏姚很妥帖的开口:“境城的大学都挺难考的,以后要更加努力了。”

蒋元嘉点头,“是。”

魏姚看看蒋元嘉不动如山的样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继续说:“接下来一百天不能松懈,恋爱打架逃课都不能干了。”他还特别可惜的样子。

蒋元嘉奇怪的看他一脸“我有故事你快继续问”的暗示表情,觉得他有点做作,他仔细想想大家逃课都没什么好说的,只有恋爱这个话题能让人多说几句了,难道魏姚是想秀自己追求者很多?还是想说说自己的恋爱经历?还是正陷在暗恋里内心苦涩?

他很配合的开口:“你有喜欢的人了?”

魏姚心痛,看看蒋元嘉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到底得多喜欢自己啊。

“没有,”魏姚说,他很自然的接了下去,“你有吗?”

“没有。”

魏姚还挺理解他的心态的,唯恐自己的心意被心上人发现所以才否认了,“真没有吗?”

“没有,”蒋元嘉不想跟他多谈这个话题,“我是单身主义。”

“单身主义?”

“就不谈恋爱的那种。”蒋元嘉说的认真。

“啊,”魏姚有点惊讶,大概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那啥,那啥他也说不出来,他干巴巴的问:“那你万一有了喜欢的人呢?”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蒋元嘉笑着说。

蒋元嘉说到这份上就证明魏姚之前心里的猜测全都是无中生有的,魏姚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庆幸自己没把话说的太直白,不然大哥的脸都没了。

魏姚没了件心事,心里反倒没轻松多少,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他胸膛里蔓延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魏姚琢磨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是在遗憾蒋元嘉这么帅的人居然不谈恋爱,真是暴殄天物。

单身主义,这个陌生的名词搅着他缠着他,比当初猜测蒋元嘉可能是同性恋还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还让他不对劲。

魏姚很想继续和蒋元嘉谈谈,但蒋元嘉一脸不想多谈,而且他也不知道能继续说什么。

问蒋元嘉怎么变成单身主义的?还是问蒋元嘉单身主义是个什么感觉?

于是徐文凯回到教室以后,就看到后桌两位大佬都沉着脸,蒋元嘉平时都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能理解,可为什么魏姚也这个表情,谁又惹火大哥了吗?

“魏哥,怎么了?”

“没怎么。”

徐文凯不死心的去问蒋元嘉,“小蒋,你知道魏哥怎么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魏姚在旁边轻飘飘的问:“小蒋是你叫的吗?”

徐文凯:???

蒋元嘉:???

蒋元嘉不知道他怎么情绪变得这么快,反正他就觉得今天晚上魏姚挺奇怪的,一开始魏姚听演讲感动到热泪盈眶,后来魏姚又生机勃勃的说要好好学习,再后来听到他的单身主义就开始沉默。

难道他是被他的单身主义惊着了吗?

魏姚一晚上情绪变得这么快不心累吗?

魏姚也注意到自己不正常的情绪已经开始外放了,他清了清嗓说:“小蒋这个称呼是我御赐的,只有我能叫,ok?”

徐文凯不明觉厉,当然只能点头了,他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比了个ok的手势立马转回去了。

蒋元嘉可没放过魏姚,他直白了当:“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蒋元嘉问:“你是不是……”

魏姚突然心里发慌,他紧紧盯着蒋元嘉的嘴唇,好像那里会蹦出他情绪那么不正常的原因一样。

但蒋元嘉没把话说完,老陈就进来了,蒋元嘉闭了嘴。魏姚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先放下了。

老陈进来没立马说话,他现在教室慢慢转悠了一圈,才开口。

“学习委员,晚自修结束后重新排一下位置,按考试要求排。”

“我们下周就月考了,我希望这次考试大家能够当成高考来考,不用太紧张,也不要漫不经心的,拿出你的实力来,认真的对待每一场考试。”

“这次月考还是查漏补缺,看看你们哪方面还需要加强。”

一中空教室不多,不够当考场,所以要考试的话,只能整理教室当考场,到时全年级段打乱被分到不同考场考试。

八班三十九个人,考场只要三十张桌子,注定有几张桌子会挤在教室后面被弃用。平时的同桌也拆开了,换成了五乘六的格局。

魏姚和蒋元嘉个高被排到了后面,他们坐在同一列,一个坐在第七个,一个坐在第八个,这意味着他们的桌子不会被贴桌贴,当成考试用。

魏姚克制自己不能和蒋元嘉太过亲密,但自从知道蒋元嘉对他没意思之后跟摆脱了束缚一样。

他坐在他后面,戳戳他后背,等蒋元嘉靠过来问一句“什么事”他笑眯眯的回“没事”。

晚读,魏姚一次扯他头发的时候,蒋元嘉忍不住爆发了,他向后靠在魏姚桌子上,背对着他警告他,“魏姚,你欠不欠!”这话惊得

魏姚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小蒋,你这头发太长了,幸好这学期高三不用仪表仪态检查,不然你就要被拉去老师办公室摁着剃头了。

安城中学对学生仪表仪态管的不严,蒋元嘉对着挺好奇的,”真的?有人被剃过吗?“

“有啊,教导主任亲自来拎的人。”

“我靠?”蒋元嘉挺惊讶的,“这事真能发生?”

“怎么不能,就是我啊。”

“……”魏姚说的太干脆了,不太像平时那个死要面子的大哥人设,蒋元嘉转过身来想分辨他的表情是不是在说谎,但无奈魏姚一脸正直,一脸“我没说谎你爱信不信”的表情,蒋元嘉的视线飘到了他脑袋上,“你这个头……被他剃的?”

魏姚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当然不是了,那是高一的时候,这都长了几回了。”

“啊。”蒋元嘉侧着身子坐,挑了一下眉尖,好整以暇的听他继续说。

“当时可真是太丢人了,一帮的老师在办公室里,他就拿着那个剃头的玩意问我自己去剃还是他给我剃,”魏姚学教导主任学的还挺像,至少把他的表情学了个十成十,“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说我自己去剪啊。”

“不过剪了也挺好,我发现剪了之后迷妹更多了,而且……”

蒋元嘉不想听他自吹打断了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剪?”

魏姚委屈了,眼神有点飘忽,“高一刚进来不懂事,以为打打太极就过去了……”

“这不符合你大哥的人设啊,怎么这么快就怂了?”蒋元嘉笑着转回去了。

“唉,那时候我还小,真怕他给我剃成光头了。”

魏姚不甘心的凑过去,“小蒋,难道你就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蒋元嘉说,他笑了几声补充道:“没这么傻逼。”

魏姚今晚誓要挖掘点蒋元嘉的糗事,“就差不多丢脸的事也没有吗?”

蒋元嘉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小时候的记忆好像都充斥着父母吵架的画面,都没什么有趣的画面。

蒋元嘉想的时间有点长了,魏姚说:“没有吗?不丢脸的青春怎么算快乐的青春呢?”

蒋元嘉坦诚认道,“是不怎么快乐的。”

“啊?”

“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有点恶心。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上厕所,手机放在裤兜里,掉坑里了。”

蒋元嘉讲这事的时候特别认真,脸上一点尴尬或者羞耻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而且蒋元嘉也不像这么粗心的人,魏姚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你逗我的吧?”

“没有。”

“你就是逗我的。”

“我没有。”

“是真的?”

“真的。”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真的吗?”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魏姚开始摇他肩膀,跟在撒娇似的,他后知后觉的笑,不管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从蒋元嘉嘴里说出来就很好笑,“到底真的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行了吧。”

魏姚瘪瘪嘴,感叹道:“真真假假,这就是人生啊。”

“……”

第十六章:月考

月考放在星期四星期五,考完刚好放一个双休。

八点开考,现在是七点半,早读刚刚结束。

“这次的考试是全市联考,网上阅卷,大家写答题卷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写对了答题框没有,不要写岔了,尽量减少涂改。”

“检查一下笔袋,0.5的水笔,2B铅笔,你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上了没有,不该带的东西千万不要带,都是高三了,自觉点……”

“老师,我觉得用的上的东西是不该带的东西怎么办?”不知道教室哪里冒出个声音,惹得大家一阵笑。

老陈也知道这是玩笑,他有意让考前气氛轻松一点,因此他只是笑笑用手指点点那个男生,“那你考完来我办公室喝茶吧。”

“我现在觉得我只要带一支笔就够了。”那个男生连连摆手,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老陈背着手慢吞吞走下讲台,接着他的话说:“带一支笔不够,多带几支,万一用得上呢,是不是?双保险比较可靠。”

“考语文的时候大家要注意时间分配,不会做的跳一跳,作文要仔细审题了,不要离题,先把基本分拿到,把字写的端正点。”

魏姚对这次考试挺认真的,他有点紧张,毕竟这段时间他是真的用心在复习了的,以前他不在意是知道自己根本没用功,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努力了,他当然也是想看到成果的。

“小蒋,我有点紧张。”魏姚像只丧丧的大狗把头放在桌子上,一会用左脸贴着桌面,一会翻一翻用右脸贴着桌面,跟在烙煎饼似的,看起来很焦虑不安。

“……”蒋元嘉没什么缓解紧张的经验,这是他转学后第一次正式考试,他对这次考试也没把握。他考试前也会紧张,但他一般都不理会,只要坐进考场里,他的心就会自然静下来了。

“要不你唱唱歌,跳跳舞?”他建议,不出意料收获了魏姚疑惑震惊的表情,他干巴巴的解释,“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

“……”

最后,魏姚上考场的时候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考试的时间试过的很快的,上午考完一门语文就可以吃午饭了,下午考了理综就可以吃晚饭了。

魏姚回到教室,把试卷草稿纸往桌上豪气一扔,那姿势跟撒钱似的,说“吃饭去!”

“走!小蒋。”魏姚一把勾住他肩把他往外带,蒋元嘉想说“我又不和你一起吃饭你带我干嘛”,但魏姚下一句打断了他,“今天我们去校外吃!”

蒋元嘉顺着他往外走,“学校门口不是有保安守着吗?”

魏姚一脸“你是白痴吗”,“翻墙啊。”

蒋元嘉开始挣扎,魏姚连忙按住他,“开玩笑开玩笑的,我们考试结束的早,这个时候门口没有保安的。”

徐文凯追上来,“我们可以大摇大摆的出去。”

魏姚重复:“对,大摇大摆的出去。”

“想吃什么吃什么。”

“对,想吃什么吃什么。”

“魏哥,你学我干嘛?”

“因为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魏姚站门口往里一喊,“宋贤,你快点!”

“来了,来了,走!”

他们一行四个人又在楼梯口遇到了路弘扬和他的小伙伴,六个人走在一起高声谈笑,魏姚挂在蒋元嘉身上走在中间,跟黑社会大哥似的,看见他们的阿姨叔叔见了都靠边走了。

“吃什么?”

“提名烤肉!”

“驳回!烤肉来不及吃吧。”

“麻辣香锅?麻辣烫?肯德基?”

“你报菜名呢吧,能不能有个确定的?”

“吃面吗?那个老太太面馆的面挺好吃的。”

“上次不是吃过了吗?这次吃点别的。”

“本白马王子提名酸菜鱼。”徐文凯小学生式举手。

“你还白马王子?你是白学公主。”魏姚毫不留情的开口嘲笑。

“酸菜鱼+1,白学公主+1。”

“哈哈哈我也投酸菜鱼一票。”

最后路弘扬总结:“白学公主提出的酸菜鱼获得三票,压倒性胜利,咱们去吃酸菜鱼。”

“这次我要点麻辣酸菜鱼,谁先放筷子喝水谁是狗。”

“考试期间,吃的清淡点吧。”蒋元嘉开口。

然而他开口,突然就没人说话了。

蒋元嘉:???

你们这群男的怎么回事?

徐文凯尬笑两声,说:“蒋同学说的对,我们是该吃清淡点,是吧,魏哥?”

魏姚一抬下巴,成为了蒋元嘉的脑残粉,“我同桌说的都对!”

蒋元嘉:……

他们去的那家酸菜鱼店人气十分火爆,蒋元嘉进去的时候还看到他们班的几个女生也在这里吃。

他们六个人闹哄哄的,为了点一条辣鱼还是不辣的鱼吵吵嚷嚷,你说“酸菜鱼不辣还叫酸菜鱼吗”,我来一句“现在是特殊时期考试至上”,那边再回一句“你考个屁的试”,如果不是最后快发展到人身攻击,这就是一场刺激的辩论赛了。

幸亏和路弘扬一起的那位蒋元嘉不认识的生面孔智慧发言:“我们六个人一条鱼不够吧?”

“对啊!点一条辣的,一条不辣的。”

“靠,我居然没想到。”

“就你那个脑子能想到什么?”

“操,不带这样的啊鱼儿。”

那位生面孔优雅的扶了一下眼镜腿,转向了蒋元嘉,一开嗓就是一口播音腔,“这位同学您好,我是高三五班的江瑾瑜,很高兴认识您。”说完,他还朝蒋元嘉伸出了右手。

魏姚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你有病吗?”说着他还握住了蒋元嘉的右手向江瑾瑜炫耀似的挥了挥,把他俩握手的可能性掐死在摇篮里。

一桌剩下三个男的还特别给魏姚面子的“哇”,跟唱歌似的,一声接一声,惹得隔壁桌的人都看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表白现场。

“……”你们这群男的都好幼稚。

“我叫蒋元嘉。”

蒋元嘉的脑残粉,魏姚,特别自然地拍拍蒋元嘉的大腿,变身成为他的介绍大使:“我同桌,人长得好,心地好,学习也好,特完美。”

于是这张桌子就又迎来了一轮“哇”的捧场声。

蒋元嘉:隔壁桌的阿姨你看见我了吗?我是被绑架的。

“嗳,你们文言文的选择选了什么?”

“闭嘴好吗?亲爱的。”徐文凯夹了一片鱼放到宋贤碗里。

路弘扬也夹了一片鱼放到徐文凯碗里,“凯凯,别这么恶心好吗?”

魏姚有样学样,夹了一叶酸菜放到路弘扬碗里,语气温柔,“你也差不多。”

江瑾瑜旁观全程之后,给对面的蒋元嘉夹了一片鱼,“元嘉,作为这张桌上唯二的学霸之一,你选了什么?”

魏姚见了也不服输,夹了两片鱼放到他碗里,“小蒋,吃我的鱼。”然后他把江瑾瑜夹来的鱼丢回了江瑾瑜碗里。

江瑾瑜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见魏姚干这么傻逼的事了,“魏姚,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江瑾瑜也犟,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给蒋元嘉。

蒋元嘉:“……”

坐江瑾瑜旁边的徐文凯心里干着急,第一次感受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秘密的痛苦。

他试图转移话题:“啊!”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了之后,他灵光一现,“我选了ABC,你们呢?”

众人都一脸类似于便秘的微妙表情看着他,“怎么了?”

江瑾瑜冷静的说:“我选了BCD。”

众人的眼神又移到蒋元嘉身上,蒋元嘉终于有机会说上话了,“我也是。”

徐文凯:“……”

“完了,”宋贤说,“我的语文又垮了。”

“我也不一定对。”蒋元嘉说。

“肯定对,”路弘扬指指江瑾瑜,“这位小兄弟年级段排名稳定在五十名。”

蒋元嘉点点头,也放下心来,一中一个年级大概六百多人,五十名蒜成绩不错了。

“我好惨。”徐文凯哭丧着一张脸,他原本不想对答案的,要不是为了魏姚,哦,这该死的友情,真是磨人。

“你傻逼吗?第一题怎么可能选A,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A。”魏姚一脸“我说的毫不在意但你们一定要夸夸我”的表情。

“你选了什么?”蒋元嘉问,他一般考后都不对答案,既然现在都说起来了就问了句。

“和你一样。”魏姚努力压制住自己语气里炫耀得意等等情绪。

蒋元嘉一直都在观察他的表情,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笑着说:“那你真的很棒啦。”

“也不一定,”魏姚谦虚,“也许我其他地方出了什么岔子呢。”

“月考结束后出去玩不?”

“不玩,要高考了。”魏姚冷酷的说。

“接下来应该还有个春游吧?”路弘扬说。

“是,”江瑾瑜又扶了扶他眼镜腿,蒋元嘉看他扶眼镜腿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脑补动漫里眼镜反光的场景,“上一届就是在月考之后,四月份左右。”

“嘿嘿,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打水仗。”

“是去海边吗?”蒋元嘉还不知道一中高三还能出去春游。

“不是,是一个实践基地,那里有水上乐园。”

“哦。”

“你那的高中是不是没这个活动?”魏姚问。

“没有。”

魏姚解释:“这是我们一中的传统,暴风雨前最后的狂欢,隔壁高中的小孩都羡慕哭了。”

“是,”蒋元嘉说,“挺羡慕的。”


第十七章:刷题

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考前学生们总是想着考试那天来的越晚越好,考的时候只想着快点考过去,真正考完了最后一门还真有点舍不得,毕竟考试期间课程安排比平时读书轻松多了。

一个双休过去,学生们在一个泛着雾气的早晨返了校,蒋元嘉这天来教室来得早,他撑在教室走廊的阳台上看向校门,校门外的景色隐在白茫茫的雾里,校门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那些妖魔鬼怪统统关在外面。

蒋元嘉有点近视,楼底下的人在他眼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是男是女,他趴了一会觉得有点冷就回教室开始刷题了。

他静了没三分钟吧,魏姚带着一身寒气就进来了。

蒋元嘉挺好奇,仰着头问他:“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魏姚笑嘻嘻的说:“昨晚梦见我考到前三百名了,今天早点来学校接收好消息。”他上学期期末将近五百名,要真进到三百名算大进步了。

“哦。”蒋元嘉对他幼稚的想法不做评价,虽然魏姚这段时间的确花了心思在学习上,但在他看来还没到让他进步一两百名的程度。

但看魏姚这么兴奋的样子,蒋元嘉默默把心里想的咽下去了。

“我刚刚在楼下朝你挥手,你怎么就走了?”

“啊?”蒋元嘉楞了一下,“我近视,可能没看见你。 “

“哦,”魏姚收了书包坐下来,嘟嘟囔囔的说话,“远看怪高冷的,我上楼的时候还一直在想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蒋元嘉抿着嘴笑了一声,“我看上去很高冷吗?”

“是啊,”魏姚重重的点头,说的头头是道的,“首先吧,你长得高,其次,你的气质冷,一综合你就很高冷了。”

蒋元嘉啧了一声,皱眉,“你瞎几把讲什么?”

魏姚也啧了一声,啧的比他还响,说:“你凶我干嘛?”

“谁凶你了?”

“你。”

“没凶你,就问你。”

“那你几把几把讲什么?”

“那我收回,行了吧?”

魏姚这才点点头,蒋元嘉骂他,“幼稚鬼。”

“幼稚鬼说谁?”

蒋元嘉知道这个梗,特地避开了原答案不上他的当,“说你幼稚鬼。”

“哦——”魏姚又笑着点头,“幼稚鬼说幼稚鬼是吧?”

“……”

蒋元嘉必须得承认魏姚不去辩论队可惜了。

星期一因为老师们忙着阅卷,大多课堂都成了自习,老师发几张卷子下来,就够这帮学生做的了。

星期二的时候试卷改完,中午的时候网上就可以查分了,不过估计排名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出来。

蒋元嘉各科成绩都在中游,只有一门英语考的特别好,136分,班级第一,这还是第一次月考,如果他能保持这个状态,高考的时候不出什么意外能冲到140分。

晚自习的时候,蒋元嘉被老陈叫到办公室去了。

老陈从后门进来,悄无声息的拍拍他肩膀让他跟他出去,当时蒋元嘉正和一道数学题似杠,被吓得整个人一抖。

老陈到了办公室,亲切的指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蒋元嘉有点忐忑不太想坐,就拒绝了,老陈笑眯眯的说:“你坐吧,他们被我叫来办公室都坐在这张椅子上。”

“……”蒋元嘉默默坐下了。

老陈开始先问了几句蒋元嘉转学生活上适应的怎么样,蒋元嘉说还行,老陈才开始正题。

他问了一个所有班主任都会问的问题:“你觉得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蒋元嘉还没回答,他就继续说了,“我不知道你以前的成绩怎么样,所以也没个比较的,这次月考在我看来你还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的。”他把他桌上那张纸递了过来。

蒋元嘉接过一看,是他们班所有人的成绩,各科排名,总分排名。

他排在第19名,年级段269名,中游偏上的成绩。然后他下意识就开始找魏姚的排名,在第28个找到了他,年级段425名,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魏姚要失望了甚至都忘了老陈还在旁边等他的反应。

老陈大概也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来,自顾自说下去了,“你英语不错,英语老师下午办公室夸了你好几句,”他端起一边的不锈钢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你看在你前面的这几名同学,你英语把他们拉了十几分几十分,本来是一个很多的优势,但是呢,他们其他科目又把你拉了好多分回来。”

蒋元嘉点点头,知道老陈的意思了。

“你英语就保持这状态继续学,没问题的。其他科目其实你也不差,但你要想办法建立起优势来,拉开和别人的差距。”

老陈又絮絮叨叨跟他讲了很多学习办法,蒋元嘉以为他要结束的时候,老陈突然问他:“你和魏姚关系怎么样?他这人其实挺有分寸的,没影响你吧?”

蒋元嘉觉得自己大概猜到老陈想说什么,他说:“还可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老陈沉吟了一会,说:“他这学期倒是收心了很多,就是还不够拼,你回去好好想想,把魏姚给我叫来。”

蒋元嘉嗯了一声回教室了。

魏姚知道他要去办公室依然是笑嘻嘻的,看上去一点压力都没有,蒋元嘉却还在想魏姚知道他的成绩之后会不会失望。

魏姚这人心态好,成绩好差都不太在意,但这也是他很致命的一点,他感受不到压力就没有动力,没有那股劲,就很容易被人落在后面。

那怎么样能让魏姚感受到压力呢?

蒋元嘉拿魏姚挺没办法的,一时半会还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蒋元嘉对着题目好一会了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不对,魏姚有没有压力有没有动力关他什么事,老陈叫他回教室好好想自己的成绩,他为什么要想着魏姚?

蒋元嘉魔怔似的甩甩头,像要把有关魏姚的事全甩出去似的。

魏姚去了大半个钟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又叫了一个人去老陈办公室。

魏姚有点蔫的趴在桌子上,小声问他:“同桌,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努力啊?”

蒋元嘉觉得他像只可怜巴巴的金毛,连尾巴都垂下来了,怪可爱的,“老陈跟你说什么了?谁说你不努力了?”

“也没明说……”魏姚支支吾吾的讲不出来,蒋元嘉觉得应该是自尊心让他开不了口,“你应该看到我成绩了吧?”

蒋元嘉点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

蒋元嘉沉默了一会,于他而言425名实在不是个好成绩,但他不能明说,否则会打击魏姚学习的积极性。他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你怎么和老陈说的一样啊,”魏姚说,“他说我还可以更努力,让我多和你学习。”

半个多小时老陈肯定不止跟他说了这些,但既然魏姚没说出来,就代表他不想说,既然他不想说,蒋元嘉就不问,“那我们就一起学,行不行?”他低声问。

“行啊,当然行,”魏姚坐好,摸摸自己后脑勺很苦恼的样子,“唉,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恩。”

“我也不是烦学习的事儿,不是这件事,唉,我也说不出来。”

“那就别说了,”蒋元嘉拍拍他后背安慰他,“你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的行了。”

“我知道,”魏姚快速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魏姚手撑着下巴,直接朝蒋元嘉这边坐着,“那同桌我的成绩可就交给你了。”

“怎么就交给我了?”

“你不是说让我和你一起学吗?”

“那你的成绩还是你的成绩,不能交给我。”

“哦,”这时候刚被叫走的同学哭着回来了,又叫了下一个,魏姚忍不住说了句脏话,惊得目瞪口呆的,“我操,我还是第一次见老陈把人讲哭了。”

魏姚的目光在那位被讲哭了的同学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那我们要怎么学习?”

“上课刷题,下课刷题,周末图书馆刷题?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

蒋元嘉被他逗笑了,“老刷题也没用。”

“你不是就每天刷题啊。”

“那你观察我观察的挺仔细啊。”

“啊?”魏姚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蒋元嘉反应过来也被自己惊了一下,但他很快被魏姚有点心虚强作镇定若无其事的表情吸引了。

魏姚很冷静的问:“那要怎么学?”

“你要先分析分析试卷,你弱项在哪,有重点的学,”蒋元嘉说,“别觉得错一题没所谓,每一道题都很重要。”

要放以前,任何一个人来问蒋元嘉怎么学习,蒋元嘉大概都会扔给白眼给他,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脾气”变好了很多。

就好像是他身体里有个与人交流的门,那里原本有块大石头堵着,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但不知不觉间,魏姚把那块石头搬走了,自己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了。

蒋元嘉试图回想魏姚在哪一个时间点到底做了什么,但是没有,他根本找不到一点踪迹,就好像是魏姚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打开了那扇门让他进来,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着魏姚这个人一样。

蒋元嘉看了一眼沉思的魏姚,心想,魏姚真是个好男孩。

第十八章:通报


几乎全班人都一个一个被老陈叫到办公室了。

老陈在临近晚自修十几分钟下课的时候来了一趟教室,他背着手在教室里慢慢转悠,“这次月考排名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一个个和你们分析了,这次月考就到此为止了,不管怎么样,考的好的不好的,你们都还有一百天的时间,不要放松也不要泄气。”

老陈在教室里转了两三圈,说了很多,最后跟安慰情绪低迷的大家似的,“一周后我们要去春游,我想你们都知道了去哪玩,反正都是我们一中的传统了,大家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玩玩,回来就真要把自己埋在书堆里了啊。”

——

“小蒋,干什么去?”蒋元嘉一站起来魏姚就眼巴巴的看着他。

蒋元嘉有点无奈,自从那晚他们说要一起学习之后,魏姚就很黏他,有点神经质的依赖他,他一旦有点动作,魏姚就风声鹤唳,连他灌个水都要跟着他,美其名曰怕他偷偷学习。

“吃饭。”

“去食堂?”

“嗯。”

“我也去,”然后他手一挥招呼上徐文凯和宋贤,他们三个跟母鸡护崽似的把蒋元嘉围在中间,好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蒋元嘉感觉自己高考前可能就要被魏姚压垮了。

“今天吃盖浇饭怎么样?”

“魏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徐文凯日常为魏姚吹逼完成。

“问你了么?”魏姚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徐文凯已经这种双标现场见怪不怪了,他拱拱手表示佩服。

“盖浇饭吧。”

等饭的间隙,他们再各自玩手机,倒是隔壁桌讨论的很热烈,“杀人犯”之类的犯罪字眼层出不穷,蒋元嘉看了他们一眼,他对这种消息一向闭塞的很。

“南城最近有杀人犯?”

“啊?”魏姚抬起头,“不知道,最近我都在学习。”

“……”

“有,”宋贤说,“有一个小学生去山里写生的时候,被杀了。”

“小学生?”蒋元嘉皱眉。

“丧心病狂。”魏姚帮他接上了下一句话,“他为了什么啊?怎么想的?”

蒋元嘉看了他一眼,说:“你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罪犯的心理。”

“是。”

“反正都小心点吧,还没抓到人。”

魏姚点点头,若有所思,“那我走读不是很危险吗?”

徐文凯笑着说:“魏哥你这个体型谁敢黑你啊?”

蒋元嘉淡淡的反驳他,“那也不一定……”

“停停停!”魏姚连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说的怪吓人的,我都想住校了。”

“你家不是有司机吗?富二代,”宋贤说,“叫司机来接呗。”

蒋元嘉挑眉看向他,他能猜到养出魏姚这样的孩子的家庭经济上一定不拮据,没想到他们家已经富有到能请司机了。

魏姚秒懂蒋元嘉的眼神,他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说:“我爸妈工作忙,特别忙,我小时候他们就在国外跑,家里就请了阿姨司机。”

魏姚又倒了两杯水给徐文凯和宋贤,继续说:“我现在又不是小孩了,还要司机接送干嘛?”

蒋元嘉哦了一声,问他:“那你要住到学校来吗?”

“再说吧,”魏姚皱眉好像在幻想自己凄惨的住校生活,“等我跨过心里那道坎再说。”

一般再说的事就没有后续了。蒋元嘉心里想。

这时候饭好了,他们安静的吃了一会饭,又听隔壁桌在讲薛全通报批评的事,一般这种通报批评无非是因为违反校规,像偷带手机被抓住了,打架或者考试作弊被抓了。

但薛全这事有点不一样——

“经学生举报,现已查明。高三六班薛全同学在英语月考时,借故去洗手间离开自己的考场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了隔壁考场把手背在后面慢慢步。光明正大地、不紧不慢地看了几个学生的考卷。因为隔壁考场监考老师不认识这位薛全,但看架势以为是学校组织巡考的还频频点头微笑致意。薛全看完答案离开隔壁考场前还入戏太深地向监考老师强调,要注意考场纪律。该行为严重挑衅校纪校规理应开除学籍,但念在初犯仅罚记大过一次,下不为例,该科成绩暂取消。”

“我操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全是什么大宝贝哈哈哈哈哈哈哈。”

“靠,”蒋元嘉忍俊不禁,他把心里一直想说但没机会说的话说了出来,“你们一中的人都这么社会的吗?”

“薛全不是个书呆子吗?他会做这种事?”宋贤问。

“估计有人看他不顺眼,”魏姚说,“整他呢吧。”

蒋元嘉看了魏姚一眼,觉得他说话呢吧结尾怪可爱的。

“论坛上应该有消息,去论坛看看。”

徐文凯早就打开了论坛,他亮起手机屏幕给他们看了一眼,“是周嘉赐,他写了通报批评贴在公告栏。”

“那就对上了,”魏姚点点头,“周嘉赐最讨厌这种书呆子了,薛全是他们班班长,估计周嘉赐不服他管,整他吧。”

“书呆子?”

“就好学生,戴眼镜,只爱学习的那种。”

他又话头一转,说:“不过像富二代也是有分级的,周嘉赐就算最低级的,小学生似的成天咋咋呼呼,没个正型,像我这样的,明明可以靠颜值和家产,偏偏要靠才华。”魏姚啧啧两声,一脸“我真的很棒你们不用夸了”。

蒋元嘉想说你以前和他也差不多吧,就是现在开始学习了而已。

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算校园霸凌吗?”

他这话一出,桌子上就陷入了沉默。

魏姚皱眉开口,好像也意识到这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应该不算吧,他应该是闹着玩的。”

“是,”宋贤说,“这事闹得这么大,学校肯定也不会放过他的,而且,”他顿了一下,笑着说:“薛全是练过散打的。”

“薛全也不算书呆子,他就是听老师话,听说他们班是搞学习互助小组的,估计他俩结对了吧。”

蒋元嘉点头,心里却记下了这事。

回教室路上,宋贤和徐文凯走在前面,他和魏姚走在后面。

魏姚问他:“小蒋,你以前是不是碰上过校园霸凌?”

蒋元嘉摇头,说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这事挺在意的?”

蒋元嘉惊讶于他的敏锐与细心,“有点,网上挺多这种消息,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魏姚勾着他肩,说:“你放心,要是学校和薛全没反应,我就去教训周嘉赐一顿,反正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那你不就是校园霸凌了?”

“呃……我这个不算吧,顶多算斗殴,周嘉赐肯定会还手。”

“你别掺和了,”蒋元嘉说,“校园霸凌只有施暴者或者被施暴者醒悟了,别人才有办法帮助他们,你不是说周嘉赐只是闹着玩的吗?他不像是会霸凌别人的人。”

“嗯……”魏姚提了另一件事,“小蒋,我们这周去图书馆吗?我还没去过图书馆。”

蒋元嘉没马上答应他,魏姚继续说:“我们还可以顺便去春游要用的东西,你不知道要买什么吧?我和你一起去。”

蒋元嘉其实这周打算回家,但魏姚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答应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魏姚“耶”了一声,跑到前面勾着宋贤和徐文凯的脖子,他们俩毫无防备一个踉跄。

他书包坠在背后,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的,他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晃。

蒋元嘉在后面静静看着他活泼明朗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怎么了的时候,他缓缓敛了笑意,心里跟被细细紧紧的藤蔓缠绕了似的有点发闷,然而他又觉得自己肩头刚刚被魏姚勾住的那块隐隐发烫。

第十九章:约会

“这是什么?”徐文凯眼尖的在魏姚的课本之间发现了一抹不属于课本练习本试卷的粉白颜色,他眼疾手快的捏住一角拎了出来,“哇哦,是情书啊。”

徐文凯没收敛大喇喇喊出来,惹的不少人往这边看了,倪光晨也八卦的转了过来看戏。

情书魏姚高一高二的时候收到过不少,不过高三之后,大家都收心学习力,加上搬到了独立栋,他出去玩的次数少了,情书真是好久没收到了。

他翻了个白眼,说:“你怎么知道就是情书了?”

徐文凯一脸懵逼,“那还能是什么?”

“竞赛邀请吧。”倪光晨在旁边凉凉的说。

魏姚拆信封之余还不忘抽空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倪哥,上道。”

魏姚拆出来扫了两眼,字迹娟秀,语气含羞带怯,最后来了个美好祝愿,而且香气逼人,是情书了。

“你看,我说是吧。”

“是什么?”蒋元嘉打水回来了。

魏姚赶在徐文凯之前唰的把那张十分精致的信纸捏成了一团,说:“没什么。”

徐文凯:现在交朋友都不能收情书了吗?

在接收到好几道疑惑的眼神之后,魏姚十分镇定笑了一下,“小蒋,你刚刚干嘛去了?”

“……我拿着水杯难道还去上厕所吗?”蒋元嘉反问。

倪光晨笑嘻嘻的开口:“其实刚刚魏哥……”

“我刚刚在说我们要去约会的事!”

“谁说我们是去约会了?”

“啊。”魏姚开始整理桌子,“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要去偷偷学习啊。”

蒋元嘉:???

别人二人组徐文凯&倪光晨:???

“小蒋,你别忘了我们要出去的事。”

“忘不了,”蒋元嘉说,“我又不是你。”

周末在魏姚的期待下很快就来了。

魏姚对这次出行很重视,每天都要在蒋元嘉耳边念叨个好几遍,念的蒋元嘉都有点烦了,魏姚又不是女生为什么对逛街这么感兴趣,难道图书馆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反正蒋元嘉现在已经心如止水。

四月初,南城天气多变,昼夜温差大,这天有二十多度,蒋元嘉穿着件黑色的长袖背了个包就出去了。因为图书馆离学校也不远,他们俩就约在校门口。

蒋元嘉走去校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魏姚倚在保安室门口正在和保安聊天。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嬉笑也不冷酷,显得很温柔。

蒋元嘉心说这一定是光的作用,他慢慢的走过去,喊了声“魏姚”。

魏姚看见他表情转变巨快,跟变身哈士奇一样,两人面对面站着,魏姚说:“小蒋,我们今天都穿黑的。”

蒋元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他的。是,都是黑色长袖,没什么大花样,跟情侣装似的。

魏姚:“我们好像穿情侣装啊。”

“……”

“这是撞衫!”

“撞什么衫,不一样好吗?”

“随你。”蒋元嘉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就懒得跟他争了,“走不走?”

“走。”

“往哪走?”

魏姚惊讶:“你没去过图书馆?”

蒋元嘉承认,“没有。”

“我也没有。”魏姚说。

“那你知道路吗?”

“不是说就在学校附近吗?”

蒋元嘉认命的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开了导航。

“往哪边走?”魏姚把头凑过来往他手机屏幕上瞧,蒋元嘉支开了身体,“你就不能自己开导航吗?”

“我们俩一起走干嘛开两个导航?”魏姚一脸不解。

“是,”蒋元嘉说,“你书包呢?”

“带书包干嘛?”

“你去图书馆不带书包?”

魏姚瞪大了眼,“带什么书包?图书馆没书吗?”

蒋元嘉也瞪大了眼,“你去图书馆不是去写作业复习的吗?”

“那我也可以看图书馆里的书啊。”

蒋元嘉:???

“好吧。”

图书馆确实离他们很近,他们拐了两个弯就到了,而到了图书馆里,魏姚才知道蒋元嘉说要带作业带书是什么意思。

“唉。”魏姚第10086次叹气。

蒋元嘉抬头看了眼一脸无聊后悔委屈的魏姚,开始收拾东西。

“怎么了,小蒋?”魏姚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他,他说话的时候有热气扑到蒋元嘉脸上,蒋元嘉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距离,向后靠靠离他远了点。

“走。”

“你不写作业了?”

“那你在旁边看我?”

魏姚笑了,“也可以啊,你好看,我看多久都愿意。”

蒋元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魏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难道他发现了?他发现了吗?哦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发没发现?是发现了装没发现吗?蒋元嘉这人怎么这样,不能直白点嘛?

什么都没想的蒋元嘉收拾好东西打算走了,魏姚连忙跟上。

“小蒋,那我们接下来去干嘛?”

蒋元嘉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魏姚心里更忐忑了,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象的约会!小蒋之前不是都很温柔的吗?怎么突然这样?魏姚小人在心里抓狂了。

其实蒋元嘉看他那一眼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纯粹就是看白痴的眼神。

毕竟之前是魏姚说去了图书馆之后再去买点春游要用的东西,魏姚这人也太健忘了吧。

“春游要买什么东西?”他一边走一边往导航上的商业街方向走去。

魏姚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都想着要和蒋元嘉出去约会了,满脑子都是约会约会的,还真忘了要准备春游的事了。

“春游,我们要去水上乐园,多带几套衣服,带点零食……”

蒋元嘉皱眉,“没了?”

魏姚有点心虚了,“没了吧……”

蒋元嘉站住了,定定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耍我?”

“没有!”魏姚像个被冤枉的孩子一样大声反驳。

蒋元嘉放软了语气,“那有什么好买的?”

魏姚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灵光一现,“我就是看你成天待在学校里都没机会出来走走,你看,图书馆离学校这么近你都还要开导航,我就是想带你出来活动活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魏姚,你是不是……”蒋元嘉看着他缓缓地说,魏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为什么要住校啊?”魏姚像是突然想起来这问题似的,大声打断了他。

蒋元嘉收回了目光,说:“家里太远了。”两人跟散步一样一边走一边聊天。

“哦,对!”魏姚一拍脑袋,“你家在安城。”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魏姚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种事情还能算是吧?”

蒋元嘉沉默了一会,说:“我们家是离异家庭。”

“啊,”魏姚觉得自己不该问的,但问都问了戳着人家伤心事了,现在要是说对不起有什么意义呢,“那你现在和谁一起啊?”

“我妈,她在南城有套房子,”蒋元嘉对他笑了一下,“我就是懒得回去。”

“和你妈关系不好吗?”魏姚觉得自己不该再问的,但那个瞬间一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求知欲支配了他,他知道这种求知欲出自哪里,至少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从来没有出现在徐文凯或者他的其他朋友身上。

“一般吧,就小时候看我爸我妈一直吵架挺烦的,”蒋元嘉停顿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哦。”

“其实我还是很爱他们的,”他从喉咙里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味道,“可能又爱又恨吧。”

蒋元嘉看了眼面色严肃的魏姚,拉开了嘴角语气轻快多了,“不过都过去了,反正现在他们也王不见王了。”

“嗯,”魏姚作为一个钢铁直男还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而且他觉得蒋元嘉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只是想要倾诉,而他能做的就是听着,然后转头忘掉,陪他将现在的轻松延续下去。

他们安静的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蒋元嘉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还是去商业街吧,那其实有很多好玩的。”

“嗯。”

“啊!”魏姚突然兴奋起来,“那儿有个游戏城!”

蒋元嘉点点头,以为他要去打电动,男生嘛,喜欢玩这些很正常。,结果魏姚接下来说:“我们可以去抓娃娃!”

“……”

不懂,真的不懂,每当他以为他能读懂魏姚的时候,魏姚总是能打破他的下限,给他个惊喜。

但不得不说,魏姚抓娃娃的功夫十分厉害。他们一进游戏城魏姚就带着他直奔抓娃娃机,魏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让蒋元嘉试了几次,然而蒋元嘉试了几次一个都没抓到,魏姚却抓一个是一个,在蒋元嘉手下仿佛肌无力的机械臂在他手里好用的很,魏姚为了不给蒋元嘉造成压力,只抓了三个出来。

一个皮卡丘,一个胖丁,还有个熊本熊

蒋元嘉在旁边抱着娃娃看向魏姚的表情都变了,“魏甜儿,你可真厉害。”

魏甜儿嘻嘻一笑,说:“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第二十章:兔子

蒋元嘉午后带着两个娃娃回了寝室,一个皮卡丘的,一个熊本熊,两个都不大,他跟抱着两坨书似的抱回了寝室,这姿势还要让魏姚嘲笑了好久。

原本他们是要在校门口分开的,魏姚却突然说要送他回寝室。

魏姚原话是这样的:“我都没机会送女生回寝室,正好我送你回去,可以感受一下。”

蒋元嘉说:“关我屁事,我又不是女的。”

“是不是女的有什么重要的,我就像送人回寝室而已。”

“……”蒋元嘉挑不出他这话有什么毛病,只好听他的。反正校园里也没什么人,一个人走怪冷清的。

魏姚很绅士,只送他到寝室楼下,蒋元嘉让他上去坐坐,他都拒绝了,整的那栋楼真跟女生寝室一样。

蒋元嘉皱眉啧了一声,“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啊?”

“算了,没什么。”

“我操?”魏姚黑人问号脸。

“回去吧,反正你也不上去。”

“哦。”

然后蒋元嘉就上楼了。他没什么事做,在那摆弄了一会两个玩偶就觉得无聊,就摸出了一套自己买的理综模拟卷做,做完了立马订正,再把做错了的一题一题看懂。

这时候夜色已沉,月色明亮,星子点点,估计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蒋父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了,蒋父打电话就比蒋母简单直白的话,蒋元嘉以前和他打电话就没超出两分钟过。

“爸。”

“小嘉,最近读书累不累?”

“还行。”

“钱够花吗?”

“够了。”

“恩,你暑假想到爸爸这来玩吗?”

蒋元嘉沉默了一会,通过听筒隐隐约约听到蒋父平缓的呼吸声,“不知道,我想想吧。”

“好,那爸爸去工作了。”

“恩,再见。”

“再见。”

蒋元嘉等蒋父挂了电话才收起了手机,他靠在椅背上头向后垂着,,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他都能想到他答应蒋父之后蒋母的反应了,肯定是想先骂一通蒋父以前不知道关心孩子,离婚后才想起孩子来了,然后再和蒋元嘉仔仔细细确定他真的要去蒋父那过暑假。

其实蒋元嘉觉得他的父母对他都一样,没什么谁爱得少谁爱得多的区别,他们疼爱孩子,但又不约而同的将孩子当作了对方的软肋,攻击对方的工具。

所以他只想快点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离开这样的生活,他已经在这样的生活里翻滚了无数遍了。

去安城过暑假,蒋元嘉原先是觉得无所谓的,现在……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蒋元嘉拿起手机解锁。

妈:嘉嘉,暑假你和晓晓想去海南玩吗?

“操!”他骂出声之后才意识到一个人在寝室里说话有多蠢,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眼睛酸涩,感觉血液里那点暴虐因子蠢蠢欲动,只想爽爽快快的和人打一架。

他丢开手机,装没看见。

他本质上是个很软弱的人,这种情况只要摊开了和父母好好聊一聊就能解决不少事情,然而在他短短十几年生活里他已经习惯在心里藏着事,习惯一个人消化所有不安与痛苦。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很长时间都是一个人,没人来耐心的引导他怎么成长,没人来教他怎么解决少年人青春期的烦恼,没人在他最懵懂的时候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怎么正确的认识自己,他早熟懂事,对外界的一切都敏感的过分,他生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只能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探索着生活。

在那个最应该被宠爱、被亲吻的年纪,他眼见的只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蒋元嘉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他觉得愤怒也觉得委屈,他满心茫然。

他拿回手机,在与蒋母的聊天窗口无意义的滑来滑去,然后他切到了与魏姚的聊天窗口,他们的对话停留在魏姚分享的一个表情包合集,蒋元嘉当时没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盯着盯着就看见对面状态突然变成了输入中是不可能的。

圆加:哈哈哈这表情好好笑

魏姚几乎秒回:???

方减:怎么了小蒋?

方减:你不是这个画风

方减: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蒋元嘉才注意到他居然还没改网名。

圆加:我眨眼你又看不到

方减:我能感觉到

蒋元嘉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句话,又删掉,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觉得不满意又删掉了。

他犹豫再三,发了条语音:“出来玩吗?”

等了好几分钟,蒋元嘉都想再发一条说“我开玩笑的”的时候,魏姚才回了个“好啊”。

方减:去哪?

圆加:都可以,在你家附近吧

圆加:我过来

方减:你想来我家玩吗?

圆加:就带你出来散散步

魏姚又等了一会,发了个哦。

然后魏姚发了个定位过来,蒋元嘉套上件外套就往外跑。他在这一刻终于敢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我想见魏姚,不是别人只是他。

蒋元嘉打车过去,魏姚掐着时间在小区门口等他。

大概魏姚刚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洗发露的味道很明显。他穿着短袖运动裤,露出小腿,踩着拖鞋,在这样的夜里显得特别清凉。

蒋元嘉轻声问:“你不冷吗?”

“还行吧,”魏姚脸上没什么表情,很自然的说,“好像是有点冷,咱们还是上去吧。”

蒋元嘉原本不打算进去,毕竟大半夜突然跑到自己朋友家已经很不礼貌了,但他看魏姚穿这么少又怕他感冒只好跟他进去。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魏姚在前面带路。

蒋元嘉感觉今晚的魏姚特别不像他熟悉的那个魏姚,这个魏姚更成熟了点,更有气势了。

魏姚直接把蒋元嘉带回了自己房间,让他坐自己书桌边,“你坐会,水在那,饮料在冰箱里,我先去吹个头。”

还没等蒋元嘉点头应是,他就进了浴室。

蒋元嘉更加觉得魏姚奇怪了。

他发了会呆,才开始观察他现在所处的环境,魏姚的房间不像他在学校的桌子那么乱糟糟的,虽然也不是很整洁,但透出一种年轻人的朝气与生活气息来。

他书桌上堆着几张稿纸,上面几张只是几张乱涂乱画的东西,字迹凌乱,有数字也有涂鸦之,蒋元嘉随手翻到了最后,他愣住了,他长久的看着那页纸。

那是一张珠宝设计稿。

一枚戒指,几颗散漫的星星横卧着构成了一部分指环,指环上花纹复杂又精致,饶是蒋元嘉这样不懂艺术鉴赏的人也觉得惊喜。

他看着那枚还躺在纸上尚未完全成型的戒指,觉得被寒意入侵的身体一下子暖和起来。

魏姚是个富足的少年,他与生俱来拥有一片浪漫的星空。这戒指上的星星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别人赠与他的,这些星星从小就长在魏姚心里。

他有一颗火热的心,他是个好……

“好看吗?”魏姚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蒋元嘉一惊,跟做贼被主人家发现了似的猛地转身,他这才发现魏姚已经吹完头发出来了,他刚刚说话几乎就贴在他耳边。

魏姚看他有点慌张,面不改色的退开了点,他很自然的摸了摸自己嘴唇,刚刚蒋元嘉转身的时候头发擦过了他嘴唇,很轻很痒,让他心尖一动,“我去给你倒水,”他拖着拖鞋走远。

蒋元嘉觉得两个人待在卧室里气氛过于暧昧了,于是跟着他出去了。

“多喝热水对身体好。”魏姚递给他一杯水,两人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碰了一下又快速分开了。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蒋元嘉喝了口水,喉结滚动,被水润过一遍的嘴唇颜色依旧很淡。

魏姚抱了个抱枕摊在沙发里,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怎么了?哪不开心了?”

他又笑眯眯的补充了一句,“谁惹我们嘉宝了?”

蒋元嘉被他说得有点臊,心里那股气早在见到魏姚的那一刻被夜风吹走了,这时候感觉自己就跟闹脾气的女儿跑回娘家似的,挺矫情的。

“没谁,”他说,“想你了。”

魏姚:???

魏姚觉得今晚的自己不对劲,蒋元嘉是非常不对劲。

他以为蒋元嘉就像女朋友在别的地方受了委屈来找男朋友求安慰的,现在蒋元嘉又是怎么回事?这是在撩他吗?

他有点苦涩的喝了口水。

魏姚现在什么感觉呢?

他像是遇到了一只小兔,一开始只是喜欢这只小兔漂亮的皮毛,可他渐渐喜欢上了这只兔子,他想问问这只兔子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他不敢,他生怕吓走他胆小脆弱的宝贝。

他只能投以深情又无奈的目光,而这只傻兔子却仿佛故作不知的在他心里四处逃窜。

蒋兔子破罐破摔,“其实我就是来告诉你数学最后一道填空题题目有问题,你别做不出来一直做。”

魏姚:???

谁他妈大半夜跑朋友家只是为了通知他一道数学题目出问题了的?

蒋元嘉脑子有问题吗?


第二十一章:乖乖

“你家猫呢?”

魏姚无语,“睡了,小蒋,你不会来找我撸猫的吧?”

蒋元嘉有点遗憾,“好吧。”

魏姚瞧他这样子,心里很成熟的感叹了一句“小蒋还是个孩子”,卷着舌头吹了声口哨,吊长声音喊了声“乖乖——”活像个不着五六的风流子。

一个白团子小炮弹似的炸进了魏姚怀里。

魏姚抱着猫跟搓饼一样揉了几下,一拍它屁股,“去,给你小蒋哥哥撸两下。”

这猫聪明的很,还真来到了蒋元嘉脚边,瞪着圆溜溜的眼歪头瞧着他,蒋元嘉对毛绒绒一向都没有抵抗力。他抱小孩似的把它抱了起来举到自己眼前,“你叫乖乖是吗?”

这语气温柔得魏姚都没听过,他忍不住啧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蒋元嘉沉迷吸猫,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魏姚正经清清嗓,“要不你今晚和猫一起睡这吧。”

“啊?”蒋元嘉抬起头来了,“不方便吧?”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房间。”

“哦,”蒋元嘉十分心动了,“你爸妈呢?”

“说他们干什么,”他在沙发上躺成了一长条,翘起二郎腿抖啊抖的,手枕在脑后,“他们在国外,逢年过节运气好了才能见他们一面。”

末了,他话头一转,一双眼牢牢锁住了蒋元嘉,像是在质问一个永远都记不住女朋友相关的男人,“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啊,没想到你爸妈这么忙。”

魏姚转回头盯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大灯瞧,好久才哼了一声,“我看你是对我一点都不上心。”

“那怎么算上心?”蒋元嘉轻声问,猫在他怀里被撸得舒服的眯眼。

魏姚张口就来:“早上起床要想我,晚上睡前要想我,要想我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有没有遇上不开心的事,要把我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记住……”他说着说着没了声。

蒋元嘉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盯着他瞧,猫趴在他怀里都快舒服的睡过去了,他眼里嘴角都带着笑意。

魏姚一个人在家不喜欢太亮就只开了个昏黄的壁灯,那柔和的光笼罩着他呀,蒋元嘉就像幅挂在他家客厅里的油画,魏姚觉得自己就像个穿着大裤衩子看画展的暴发户,特庸俗。

然而那个瞬间魏姚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觉得自己好像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不过烽火是自己,戏的也是自己。

他想,他是为我笑的。他是为我笑的。

蒋元嘉说:“魏姚,谢谢你。”

“其实今晚我不太好,”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但见了你就好多了。”

“哦,”魏姚应了一声,“毕竟我是个开心果儿。”

蒋元嘉嗯了一声,“你是魏甜儿。”

“是啊,我是魏甜儿。”

“你是魏甜儿。”

“我是魏甜儿。”

“你想学珠宝设计吗?”

“我是……”魏姚一骨碌坐了起来,难得有点羞涩,“是,你喜欢吗?卧室里那张。”

“喜欢,我觉得很好看。”

魏姚又躺回去了,“我也就随便画画。”

蒋元嘉垂下了眼,又轻又缓的说,“魏姚,镜城的B大设计系挺有名的。”

他这话说的太直白了,直白但又暧昧。魏姚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想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呢?”魏姚听见自己冷静的问。

“N大的英语系,”蒋元嘉说,“也在镜城。”

蒋元嘉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吗?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魏姚想笑,但他觉得这个探讨人生大事的场面很严肃不应当笑场,他想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他直截了当的问:“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蒋元嘉茫然又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魏姚感觉自己的心跟在蹦床上一样,一下上天,一下又陷进地里。

他干巴巴的失望的啊了一声。

蒋元嘉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微信里有多了几条新消息,他点进去看了然后腾的站了起来。

乖乖原本都快睡着了,他这一下站起来惊的它往地上蹦,蒋元嘉看了眼猫,又看了眼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的魏姚,说:“我回去了。”

“不是说好和乖乖一起睡吗?”

“不了,”蒋元嘉说,“你早点睡吧。”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别出来了,小心感冒。”开门,一个回头都没有就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蒋元嘉不知道魏姚现在在想什么,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他妹。

电话秒接。

“哥……”蒋破晓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在家里吗?我去找你。”

“不用哥……”

蒋元嘉到家的时候,蒋母正在客厅里敷面膜看电视,显然对自己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嘉嘉,怎么突然回来了?”

蒋元嘉不好表现得太急切,“在学校待的挺无聊的就回来了。”

蒋母点点头,又跟他提起去海南的事,蒋元嘉打断了她,“妈,我先上楼洗个澡。”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嗳,你这孩子,真是……”

他在蒋破晓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敲了门,蒋破晓照旧没应声,蒋元嘉进去后轻轻关上了门。

蒋破晓眼睛红红的,“哥,我都说没什么事了,你回来干嘛啊?”

蒋元嘉没说话,轻轻搂住了她肩膀给了她一个拥抱,蒋破晓揪住了他的衣摆,她的脸埋在他肚子上,一点点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到他皮肤上。

“但是我还是很开心,很感动,不用一个人待着。”

蒋元嘉拥抱着她,他恍然想起他们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了,时间在拉长他们的身高时也悄悄拉开了他们间的距离。

蒋破晓说:“其实我觉得这事挺正常的,我自己也有感觉。”

蒋元嘉皱眉:“是她和你说的分手?”他以为是蒋破晓开的口。

“嗯,”蒋破晓说,鼻音闷闷的,“我也就难过一会,很快就没事了。”

蒋元嘉看着她,她垂下眼,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鼻头泛红,头发也乱了,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猫,可怜巴巴的。

“她跟你说为什么了吗?”

蒋破晓笑了,她故作洒脱的说:“不喜欢了。”

蒋元嘉沉默了,这理由比所谓我要好好学习、我不喜欢你的性格之类的理由真诚多了,直白但更伤人,毕竟谁都没有权利要求别人喜欢自己。

蒋元嘉心里有很多话想问,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身对爱情也茫然而懵懂,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渺小与无能,他什么安慰都给不了蒋破晓。

蒋破晓说:“哥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了,我明天就好了,”她抽了抽鼻子,“就是写了这么多天的日记白写了……”

“不白写,”蒋元嘉摸了摸她的头,“都是值得的。”值得的,它永远配得上你的青春,永远替你记住一颗的少女心,在你老去时,你的日记会帮你留住那个最美好最心动的你,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

兄妹俩静静待了一会,蒋元嘉就打算出去了。他走到门边了,像是突然想什么似的,有点犹豫的问蒋破晓,“我们这样的家庭都会养出同性恋吗?”

蒋破晓怔忪了一下,有点勉强的笑道:“也许吧,是不是又有什么所谓,你难道能阻止自己不要喜欢那个人吗?”

“是。”蒋元嘉垂眼,蒋破晓只开了一盏台灯,微弱的白光打在他身侧,睫毛鸦羽般在下眼睑投了一层阴影。

“哥,你别被爸妈影响了,”蒋元嘉抬起眼来,他看见蒋破晓眼里含泪却带着轻轻的笑意,“你难道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蒋元嘉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一种欲望在他心里疯狂滋长起来,一股凶猛的冲动叫他迈不开脚。他被蒋破晓看穿了吗?

蒋破晓摁灭了台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了黑暗,她冷静柔和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来:“我睡啦,哥哥。”

蒋元嘉默默开了门出去。

他回房间也没开灯,窗帘是拉开的,清朗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洒在他枕头上,蒋元嘉躺在床上,月色是如水般凉。

在寂静里,楼下的电视的声音是唯一永恒的。

他摸出手机,切到了与魏姚的聊天窗口,他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的滑动,魏姚的聊天框下是蒋母在问他要不要去海南过暑假,他一个字一个字盯过去,想起了小时候很多事情,他想起他小时候他们家还住不起这样大的房子,他想起小小的蒋破晓,他想起以前挂在父母房间的结婚照,他想起魏姚说父母常年的国外忙的时候的表情。

他想起很多开心和不开心。

他在与魏姚的聊天窗口敲敲打打、犹犹豫豫。

圆加:晚安

蒋元嘉在这个夜里头一次感受到十七八岁的孤独。


第二十二章:蛋糕

春游出行,学校是包了车的。

春游也是有一中特色的春游,上完早读再出发,一个班一辆车,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上了车。

他们班是数学施老师带班,施老师是不太管事的,她人温柔,学生们也不太怕她,又加上是出去春游气氛轻松,她这就坐在车前头,后边学生就开始大声嚷嚷打闹了。

“听说下周一周嘉赐要被通报批评了!”

“哇塞,学校这办事效率太low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

“周嘉赐家里不是给学校捐款了吗?他家里能愿意?”

“可能就是因为捐了款才只是通报批评啊。”

“据说他们家里来人在校长室谈了半天,也不知道谈了什么。”

“那你去问问周嘉赐呗,就在前面几辆车上。”

“我靠,你去啊!”众人大笑出声。

蒋元嘉看了一眼属于施老师的那个座椅,她还在玩手机,听见学生讨论学校一点反应都没有。

魏姚坐在他旁边,“小蒋。”

“恩,怎么了?”

“我上网搜了B大,B大珠宝设计系还不错。”魏姚紧紧盯着他的侧脸,生怕放过他一点表情变化,但魏姚明显不是个观察表情的好手,蒋元嘉表情淡淡的,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B大也不好考,你得再加把劲。”

“……那我们还一起学习吗?”

蒋元嘉原本在看车窗外的风景,他这会转头看了魏姚一眼,说:“当然学。”

魏姚注意到他说的是“当然学”,不是“当然”,虽然只差一个字,但这两者差别可大了。前者意思是当然要学习,没说到底要不要和他一起,后者就是应了他的问题,说要一起学习了。

魏姚忧愁了,蒋元嘉为什么这样难懂?

这边他们只静静聊了几句,那边几个会玩的已经开始组织在车上唱歌玩游戏了,魏姚一向是这种活动的活跃选手。

“魏哥,来不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歌词接龙?”

魏姚没心情,他忙着琢磨蒋元嘉,“不来!”

蒋元嘉看了一眼魏姚,说:“我能来吗?”

“能,来啊!”

魏姚立马改口:“我也来!”

“……行吧!”

大巴车载着一车厢的歌声与笑往实践基地驶去。

实践基地离学校挺远的,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车停在实践基地门口,众人在海棠花树前下车。

邹文山是第一个下车的,他看见一树海棠花发出了“哇——”的赞叹声。

第二个下车的,“哇——”

“哇——”

“哇塞——”

“能不能保持队型了?”

“不能!”

这时候下车的尹柔嫌弃他们:“能不能别这么乡下人?”

“柔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是看不起你们。”尹柔叉腰。

魏姚下车的时候也很乡下人的“哇——”了一声。

“太好看了,”魏姚说,“对吧,小蒋?”

“是。”

魏姚抱怨他:“小蒋,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

蒋元嘉抿唇,然后面无表情的“哇——真好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靠,笑死我了,小蒋你这什么表情啊?”

蒋元嘉瞪了他一眼,自己往前跟着大部队走了。

“哎,等等我啊小蒋!”

他们就在这玩两天一夜,实践基地的接引老师先带他们去了寝室,寝室分配完全是自由分配的,想和谁住就和谁住,一间寝室十二个人,住起来可热闹了。这里的寝室也没有独卫,一层一个大澡堂,蒋元嘉想想就有点缺氧。

蒋元嘉和魏姚住隔壁床,头对头的那种,魏姚对面是徐文凯,蒋元嘉对面是倪光晨。

蒋元嘉一个人住惯了,这么多人挤一个寝室总觉得怪怪的,跟私人领地被侵略了一样有点不舒服。倒是魏姚第一次住寝室,觉得什么都新奇,蒋元嘉静静地看着魏姚兴奋好奇这看看那看看的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等晚上有人睡觉打呼噜磨牙讲梦话的时候有你受的。

在寝室放好了东西,他们在寝室楼下集合,接引老师带他们去今天的第一个项目——做蛋糕。

教室里摆了好几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烘焙器材,一帮都没下过厨的男生进去了就只能很没见过世面的发出“哇——”的声音,像原始人进了现代社会叽叽喳喳的开始嘟囔。

“这是什么啊?好像锤子哦。”

“这个碗为什么这么大?”

“做蛋糕居然还要用显微镜吗?”

烘焙老师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然后不动声色调大了扩音器的声音,“同学们静一静啊,欢迎大家来到烘焙教室。”

“大家三四个人一组,一组一张桌子。”

这分组不知道怎么分的,分到最后,就只剩魏姚和蒋元嘉两个人一组了,魏姚笑嘻嘻的拉着蒋元嘉两个人占了一张桌。

“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桌子上的器材,像刚刚那位男同学说的显微镜其实是电动打蛋器,做蛋糕是用不上显微镜的。”

众人哄的笑了。

“今天我们来做一下最简单的起司蛋糕,比较适合大家初学者……”

魏姚拿着锅隔水加热奶酪和黄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蒋元嘉聊天。

“小蒋,你要考N大吗”

“嗯,冲一把也许就能考上了。”

“那你说我考得上B大吗?”

“冲一把就考得上,”蒋元嘉把打蛋器递给他,“搅一搅。”

魏姚接过了,慢慢搅动,“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学珠宝设计。”

蒋元嘉在旁边筛玉米淀粉和面粉,“那你想考什么?”

“我觉得英语也不错啊,虽然我英语学的不怎么样。”

蒋元嘉顿了一下,说:“你喜欢什么就读什么。”

“啊,是。”魏姚点头。

这时候烘焙老师转到他们这桌来了,“你们的奶酪已经化开了哦,可以加面粉了。”

蒋元嘉把面粉倒进乳酪里,魏姚用打蛋器拌匀了。

蒋元嘉开始磕了一个鸡蛋,开始分蛋清和蛋黄,魏姚马上拿来两个玻璃小碗给他接着,他用蛋壳把蛋黄溜来溜去很快就分好一个,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配合却很默契,烘焙老师站旁边看了一会这两个颜值很高的男孩子一会默默离开了。

烘焙老师:总有一种我是局外人的感觉。

魏姚把蛋清放到电动打蛋器下,嗡嗡嗡的机器运作声同时笼罩了他们的沉默,自从那次图书馆之旅后他们间的气氛就变得不尴不尬,魏姚觉得自己的心思蒋元嘉应该知道,他觉得蒋元嘉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可是每当他想提起这个话头的时候蒋元嘉总是避开话题。

魏姚沮丧极了。

“是不是可以了?”蒋元嘉看了一眼蛋清,基本已经成了奶油泡沫状了。

“可以了吗?”魏姚也探头过去看。

“不知道,你觉得呢?”

“可以了吧。”魏姚停下打蛋器,用手指沾了点出来舔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啊。”

“……这是蛋清,还是生的吧?”

“啊,我靠,我吃了点没事吧?”魏姚忧心忡忡,“不会生病吧?我听说有些鸡蛋有细菌的。”

“……学校发的鸡蛋应该没事吧,外国人也有很多生吃鸡蛋的。”

“哦。”魏姚稍微放了点心,“为什么蛋清可以被打成这样啊?有点神奇。”

蒋元嘉点头,“是。”

魏姚又用指尖沾了点已经打好的蛋清,趁蒋元嘉不注意涂在他鼻尖。

“魏姚!”

“哎!怎么了,小蒋?”

蒋元嘉瞪他,魏姚特别喜欢看这样的蒋元嘉,感觉他这样很有活力。

“……”蒋元嘉直接放弃骂他,但他身上没带纸巾,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擦,他只好还是求助魏姚,“你有纸吗?”

魏姚是个实诚的直男,直男从不在带纸巾在身上,“没有。”

蒋元嘉又瞪了他一眼。

“同学们,蛋清打好了之后,捞出三分之一放到你们刚刚准备好的面糊里,用这个,”那老师拿起一个白色的长条形的工具,“刮板,上下拌匀,记得不要搅拌啊,上下拌匀。”

魏姚小心翼翼的照做了。

“做这个有点无聊。”

“是吗?”蒋元嘉看了一眼他,“那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你看着吧,”魏姚说,“不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吗?你看看我帅不帅?”

蒋元嘉笑着说:“帅,很帅。”

“同学们,刚刚那一步完成了之后,就可以准备烘烤了,在你们的模具里垫上烘焙油纸,再把面糊倒进去,不要倒满,八分满就可以了。”

“弄好了之后可以送上来,我帮你们放到烤箱里。”

魏姚和蒋元嘉这组人少但居然是动作最快的,他们第一个送上去,老师还笑眯眯的夸了他们一句,“两个帅哥很快啊。”

魏姚脑子一抽就回:“老师,男生太快也不好。”

原本在他们附近桌子的人还都在忙着打蛋清垫油纸,听见这话焦头烂额的都笑了。

“我靠,魏哥牛逼啊!”

“公然开黄腔,很可以。”

那老师大概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只笑着说:“对,是我说错了。”

蒋元嘉也笑着看了他一眼,跟夸他似的,“我不快,你比较快。”

魏姚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也冲他笑,“那咱们比比?”

蒋元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

魏姚挥挥手,“不比了不比了。”

过了二十分钟,烘焙老师把蛋糕从油纸中剥离出来,放在盘子里给他们,他们的蛋糕成为第一批出厂的产品,收到了同学们的围观。

“哇——”

“好精致的蛋糕。”

“瞧这个蛋糕的弧度,看看它的颜色,再闻闻味道,真是绝了。”

“简直就是五星级的蛋糕!”

“不愧是魏哥做的蛋糕。”

徐文凯在这当中算是十分有眼力的,“不愧是魏哥和蒋同学一起做的蛋糕!”说完,还带头鼓掌,其他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同学也跟着恍恍惚惚的鼓掌。

魏姚对这掌声十分受用。

蒋元嘉看着这一片热闹的场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明明这只是个普通的戚风蛋糕啊,没有装饰也没有人尝过味道,怎么就能把它夸成五星级蛋糕呢?

你们理科生真会玩啊。

“小蒋,来尝尝。”魏姚直接用手掰了一块出来递到他嘴边,蒋元嘉还沉浸在刚刚的恍惚里,也没太注意直接就着他手吃了。

直到他低头咬着那块蛋糕嘴唇不小心擦过魏姚的手指的时候,蒋元嘉才意识到按他们现在的关系,这种举动有多么暧昧。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属于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直到你想说什么的程度。

蒋元嘉确定自己是喜欢魏姚的,按照魏姚的表现来看,他也是喜欢他的。

但蒋元嘉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他不是怕他们同性恋会受到别人的非议,而是他实在是个很固执很胆小的人,开始一段关系意味着要对这段关系负责,对那个人负责。他觉得魏姚是个很好的人,万一魏姚将来后悔了怎么办?万一他和魏姚也走到他父母那条路上怎么办?

他缺失安全感,他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将来也可能会对这段关系产生怀疑。

他还没做好准备,他不想因为冲动开始一段关系,也不想最后让这段关系最后走向互相埋怨。

然而心里另一个他却迫不及待的叫嚣着要宣泄自己的欲望,想要不顾一切的……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魏姚,魏姚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样,自顾自的也掰了一块品尝。

“恩——”魏姚一脸享受,“太好吃了,不愧是小蒋分的蛋清蛋黄。”

“……”

第二十三章:陶艺

临近饭点,他们被领到了一处露天场地上。场地上已经摆好了烧烤架子,一群男生看到那架势就明白中午是要自己烧烤了。接引老师话不多说,“中午你们就自己烧烤,食材在那边凉亭里可以买,”他指了指那个亭子,里面站着两个穿着厨师服的人,“吃完之后可以回寝室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咱们寝室楼下集合啊。”

一班人齐齐欢呼,奔向凉亭。

魏姚就不一样了,魏姚很机智的先去占了个烧烤架子,十分得意的对蒋元嘉说:“等会他们烧烤吃到一半还要跑这么远去买,我们就在凉亭旁边可方便了,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他们等凉亭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才去了那,留给他们的是一片凌乱的景象。

魏姚:“……妈的,失策了。”

蒋元嘉安慰他,“没事,随便吃点。”

“不行,”魏姚说,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凉亭外欢腾的高三八班的同学,锁定了目标,“我们去抢徐文凯的。”

要放平时徐文凯在魏姚的压迫下就屈服了,现在出来春游就不一样了,他宁死不从,并且十分嚣张,“喊爸爸就给你!”

“我操!”魏姚做大哥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样的挑衅,立马就追着他要打,两人你追我赶的开始跑圈。

“……”蒋元嘉眼神跟着魏姚跑了一圈。

幼稚,他心想。他默默回了亭子想挑点还看的过去的东西,魏姚和徐文凯在经过三圈的追赶之后,累得气喘吁吁。

“你……你有本事别跑!”

“你别……追我了……”

蒋元嘉走过去,“你们歇歇吧。”他递过两瓶可乐。

魏姚拉了拉环喝了一口,“小蒋,可乐杀精啊,怎么还是百事的?”

蒋元嘉皱眉啧了一声,对他喝了才抱怨的行为很不满,“那你别喝了。”说着就要伸手拿回来。

魏姚也不挡他任他拿回去,蒋元嘉夺回来了拿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魏姚和徐文凯不知道为什么也都盯着他看。蒋元嘉脑子一抽,为了缓解尴尬他就喝了一口可乐。

徐文凯:这是不是超出了友情的界限?还是直男都这样?

魏姚:??????

魏姚愣的像只呆头鹅,刚才跑了大三圈都没脸红的魏姚现在脸红了。

蒋元嘉也意识到了,他跟魏姚双眼皮瞪单眼皮,一抹红从他脖子上爬到了耳根。

两男的,对视脸红了。

徐文凯:我怎么看你们和我不太一样呢?

下午安排的活动是剪纸和陶艺。

这帮半大对小子剪纸简直就是心有余力不足,心里想这一刀这么剪,不知道是手还是剪刀有自己的想法,剪出来的那一刀总是会飘走。

关键是他们还不觉得丑,拿着自己剪的玩意互相炫耀吹逼,魏姚是他们中一员,蒋元嘉也剪不好但他有自知之明多了,基本上就是剪一个藏一个。

“哎,小蒋,你剪的呢?”

“怎么了?”

“看看嘛,互相欣赏一下,”魏姚说,“你放哪了?”

蒋元嘉不想被他嘲笑,于是装傻说:“不知道,刚刚还在这的。”

魏姚一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傻吗”的表情,魏姚笑的高深莫测靠过去勾住了他的肩,“小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剪的丑?”

蒋元嘉反驳他,“没你……”

魏姚没等他说完就跳开了,他手里还攥着几张不太妙的成品,蒋元嘉心里喊不好,再一摸口袋已经空了。

“魏姚!”他脸上是生气的表情,声音却有点飘了。

“别小气,让我先看看!”

蒋元嘉追过去,魏姚拔腿就跑,他也就仗着蒋元嘉追不上他,追上他了也拿他没办法,一边跑还一边评价他的剪纸。

“啧,小蒋,你这张剪的是小鸟还是小鸡啊?”

“哈哈哈哈哈这只猪也太丑了哈哈哈哈!”

“魏姚!”

“我看看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是最丑的,我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哈哈哈哈哈……”

“我剪的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嗝……什么?”魏姚听见这话果然停下来了,他呆呆的看向蒋元嘉。

蒋元嘉仔细分辨他的表情,分析出了点惊讶感动喜悦等等感受。

他慢慢走过去,原本只想快点抢回那些不堪入眼的剪纸的焦急在奔跑中散去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睛也笑的弯弯,他在魏姚呆呆的表情中突然想起了之前他生病的时候魏姚给他画的那幅画,那副画简直丑的要死。

“我操……”他低声笑骂了一句。

他走到魏姚面前,愉快的说:“你还记得你以前给我画的那幅画吗?这是给你的回礼,我剪了一个你,”他顿了顿,继续说:“喜欢吗?是不是很像你?”

魏姚觉得自己心情复杂,他在蒋元嘉的笑容里迷失了自我,“我这么丑吗?”

“你不丑,我不是把你帅的地方都剪出来了?”

“哦,”魏姚说,“你剪的是我哪里啊?”

蒋元嘉轻轻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剪纸,拍拍他的肩,往回走,“你的脸。”

“……”魏姚觉得那张剪纸他连五官都分辨不出来,他跟着蒋元嘉往回走,“小蒋,那副画真的很丑吗?”

蒋元嘉听见他的话没回头,点了点头,“对。”

魏姚盯着他的后脑勺,“但你当时不是说我画的是我未来老婆吗?”

蒋元嘉顿了一下,没理他继续往回走,耳朵却红了。

魏姚在后面一个劲盯着他耳朵瞧,连日来的郁闷都散去了,他兴冲冲的调戏蒋元嘉,“小蒋,怎么不说话了?”

“……懒得说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魏姚也回到自己位置上,蒋元嘉继续刚刚的剪纸,魏姚就盯着他,蒋元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看我干嘛?”

魏姚嘿嘿一笑,不回答。他的眼神是侵略性的,像猎豹狩猎自己的猎物,终于在几日的追踪中发现了他的破绽,他恨不得一下子扑过去咬住猎物的脖子把他叼回自己窝里。

魏姚啧了一声,扯住了他发红的耳垂。

“我操!”蒋元嘉的耳朵本来就很敏感,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耳朵发烫一定是红了,魏姚这么一扯就跟扯住他命门似的。

“小蒋,你……”

小蒋给了他一拳。

“我靠!”魏姚被打懵了,“小蒋,你干嘛?”

蒋元嘉瞟他一眼,“打你。”

“打我干嘛?”

“你欠打。”他淡淡的说。

魏姚: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时候许亦春走过来了,她递给蒋元嘉一个兔子的剪纸,小小的很精致,“元嘉,这个送你。”

许亦春笑的坦坦荡荡的,但也架不住旁边一群男的瞎起哄,渐渐脸红了,蒋元嘉这时候耳朵倒是不红了,他接过兔子说了句谢谢。

魏姚心里警铃狂响,“劳委,送礼物得有个名头啊。”

许亦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是对蒋元嘉有点好感,但远远没到喜欢那一步,再说现在都快高考了,谁还会去搞些有的没的,“这是欢迎元嘉加入我们班的礼物。”

“哦。”魏姚放心了。

蒋元嘉又说了一声谢谢,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种欢迎礼物。

在经历剪纸的折磨后,陶艺对男生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了。

陶艺老师估计也没对他们抱有多大的期望,在他眼里这群高中生做陶艺就跟玩泥巴没什么区别,他简单讲了步骤,就放他们自己去探索了。

“小蒋,这个揉面团让我来,等会你来磨。”魏姚自认做不来后面那个精细的工程。

“这不是揉面团,叫练土,后面那个叫拉胚。”蒋元嘉纠正他。

“哦,”魏姚说,“也没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就和揉面团一模一样,练土是为了防止陶土硬度不一、有空隙、气泡,没经过这一步的陶土在干燥或烧成的过程中会容易发生龟裂。

魏姚揉面团揉的够呛,“这样行了吗?”

蒋元嘉凑过去看看,摸了摸那块土,“行了。”

把练好的土往水里沾一沾,再放拉胚机上压紧,就准备开始拉胚了。蒋元嘉手沾了点水按住陶土做好准备动作,魏姚一开机器,拉胚机就开始转了。蒋元嘉一开始没控制好力气,那块陶土立马就歪歪扭扭了。

“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不上手的魏姚在旁边大声嘲笑他。

蒋元嘉不理他,他还在把握力气。

往上轻轻拉,每转一圈,就上升一点高度,然后重复压的动作,再向上拉、再压,反复几次,蒋元嘉松了口气,这块泥巴终于有了点形状。

再是定中心,开洞,用双手拇指朝中心插,再把手伸进洞里,拇指顶着,用四只手指的力向上拉,就有了一个花瓶的初步形状。

魏姚为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震惊,他以为蒋元嘉不会剪纸,对这个估计也不太擅长,没想到蒋元嘉做的有模有样的。

蒋元嘉其实心里也提着一口气,生怕哪个动作不小心毁了又得重来,他小心翼翼拿开了手,任拉胚机转,他这会轻松了点,才发现刚才自己后背还出了点汗,他问魏姚:“你想做什么形状的?”

魏姚现在觉得蒋元嘉牛逼大发了什么都能做出来,“做个你吧。”

“……你有事吗?”

“做不了吗?”

“小人只能捏吧?”

“哦,”魏姚还挺遗憾,“那等有机会了再捏一个元嘉小人,”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再捏一个魏姚小人。”

蒋元嘉笑了一下,他刚才精神高度集中,脸蛋都红了,眼睛水汪汪的。

魏姚说:“你继续做吧,等会我来指导你做什么形状。”

蒋元嘉点点头,把手轻轻放上去了。

魏姚静静看了一会,蒋元嘉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灰色的陶泥显得他更白了,像一块玉,像他这个人,冷冷清清的,却很温柔,很美好。

魏姚发了一会愣,慢慢的、轻轻的将手覆到了蒋元嘉手上。拉胚机带着陶土在他们手里轻盈的转动,彼此的体温将那种酥麻的感觉传递给了另一方。

魏姚没说话,蒋元嘉也没说话,世界在此刻被静音了。

蒋元嘉有点紧张右手食指忍不住抖了一下,立马就在陶土上留下一圈痕迹。魏姚快速抬头看了他一下又垂眸看向了两人交错的手,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低低的,就近在耳侧,蒋元嘉感觉自己耳朵都痒了。

他无声的叹息,他想,我认输。

我认输。

第二十四章:电影

吃过晚饭的活动是看电影,就坐在体育馆里,大家席地而坐。原本是有两个选择的,看电影或者红军长征。红军长征就是走夜路,走个三公里,不过他们毕竟高三了,要是在晚上走路崴了脚摔着哪儿耽误了学习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学校就直接定了看电影。

看电影看的估计也是励志电影纪录片,所以大家也没报什么太大的期望,电影开场前大家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电影标题出来的时候全年级都沸腾了——时空恋旅人。

哇声哦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魏姚和蒋元嘉因为身高原因又在最后,两人并肩坐在地上,魏姚没看过这部电影,“小蒋,你看过吗?”

蒋元嘉摇头。

“那我百度一下这电影。”

黑暗里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是谈恋爱的电影”,两人双双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屏幕亮起,电影开始了。

这电影讲的是男主角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他用自己的能力使自己普通的生活变得美好一点。

这时候电影播到男主角把女主角从她讨厌的聚会里解救出来,他们吃完饭在街上散步暧昧安静的气氛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魏姚甚至能听到蒋元嘉轻轻的呼吸声,以及他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

蒋元嘉低声说:“这电影挺有趣的。”

魏姚看了他一眼,他的脸随着屏幕上明明灭灭的光一会隐在黑暗里,一会暴露在他眼前,魏姚心痒痒的,他想这是个绝妙的表白气氛,如果蒋元嘉之前对他的那些明示暗示表现得不那么逃避的话,他这会说不定就表白了。

不对,如果那样的话他早就表白了,这会应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了。

唉,魏姚低低的嗯了一声。

蒋元嘉察觉到他的低落,转头看他,魏姚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盯着屏幕看。

蒋元嘉说:“能穿越时空真好。”

魏姚这才侧头看他,问了个很俗的问题,“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想回到一个星期前,”蒋元嘉说,“在你家的时候。”

“回到那时候干嘛?”

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交错,不知道是谁眼里的星光还是水光蔓延出来了,牵连了另一方。这时候就不需要鹊桥了,他们在遥遥相望里就可以随风起舞。

蒋元嘉的手轻轻覆到了魏姚的手背上,像白天上陶艺课的时候魏姚的手包裹住他的一样,轻轻的,温热的,小心翼翼的。

电影正好放到女主角对男主角说“我去房间换上新睡衣”“一分钟后你可以进来帮我脱掉”,起哄声又此起彼伏的响起来,魏姚反射性的用力的攥住了他的手,黑暗里不知道谁先问了一句“去厕所说?”,两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体育馆。

体育馆外的夜寂静又安详,他们的影子一半落在水泥地上一半落在花坛的土壤里。魏姚脑子有点糊涂,他已经分不清周遭响着的是蛙声还是蝉声,但他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你刚刚什么意思?”这理智纯粹是被蒋元嘉的打击练出来的。

蒋元嘉微微笑着停下了脚步,“你不知道?我们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操!”

魏姚说不清那一瞬间到底是什么心情,可能是他等待了太久,忐忑了太久,反而在这一秒失去了情绪。

他把蒋元嘉往墙上一推,急切的去找他的嘴唇,蒋元嘉支起身子很配合的捧住他的脸主动凑了上去。他们嘴唇碰在一起的那瞬间天雷地火山崩海啸什么的都没发生,可这个吻实实在在叫他们震颤。

火热与温凉的交缠在一起,温柔又热烈。

魏姚想,四月份,该是夏天了,可是他的春天却迟到了这么久。

他们在树与树的间隙里接吻,月光路灯光为树投下的阴影层层笼罩了他们,没人知道这里藏着两个如野兽般舔舐对方的男孩。

或许这么说很俗,但的确是这样。魏姚是个霸道的人,他强硬的打开了蒋元嘉紧闭多年的心门。魏姚是一团火,他让蒋元嘉不可抗拒,或许蒋元嘉也不想抗拒,一块冰在冻伤别人时,也会冻伤自己。

他为了魏姚向过去投降,与纠缠他许多个日日夜夜的噩梦和解。

蒋元嘉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就像一座陷入沉睡的火山,只等魏姚那么一个人的出现,等他奋不顾身,等他飞蛾扑火,好与他平静的岩浆拥抱。

他们的感情真挚而危险的,一个不慎就会致对方于死地。

谁造成了这一切呢?不是命运,是他们自己。

不知过去了多久,树的阴影里传出一声“你好甜”,再然后是另一个男声“别说话”。

树多寂寞呀,它只能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

他们直到电影结束才回到了大部队,大家都还沉浸在电影结局淡淡的怅惘里。

“魏哥,你嘴唇怎么了?”徐文凯问。

魏姚满面春光,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微低着头的蒋元嘉,很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肿了,蚊子咬的。”

蒋元嘉抿紧了嘴唇。

徐文凯对他们的小动作一无所知,“靠,这还有蚊子,忘带花露水了。”说完他又跑到前面去问别人有没有花露水。

魏姚勾着蒋元嘉肩挂在他身上,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我好开心,”魏姚说,“唉,真开心啊。”

“开心你叹什么气?”

“喜极生悲吧。”魏姚随口乱言。

“你知道这词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蒋元嘉不回答哼笑了一声,魏姚现在已经名正言顺的是蒋元嘉的脑残粉了,他张口就吹:“我男朋友哼的真好听。”

魏姚特别少女心的想,现在我也有甜甜的恋爱啦。

按理说,蒋元嘉是不会理他这种骚话的,但大概是因为这一晚的风特别温柔,这一晚的魏姚特别帅吧,蒋元嘉说:“那哥哥以后唱情歌给你听。”

魏姚特羞涩的看了他一眼,抛了个矫揉做作的媚眼。

“……”永远都想不到我的男朋友底线在哪。

看完电影回去就该洗漱睡觉了,魏姚很兴奋,毕竟这是确定了关系后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夜晚。

蒋元嘉不想跟人赤条条的挤一起洗澡,就想等人差不多洗完了再去洗。这时候恰好魏姚喊他去洗澡,蒋元嘉就坐自己床边说等会,魏姚把盆一放坐他旁边说和他一起。两人腿挨着腿,手碰着手,端端正正坐着。

要去上厕所的徐文凯:?

“你们在干嘛?”

“关你屁事。”魏姚给他翻了个白眼。

徐文凯默默走开了。

到底是谁给他掺和这两人的勇气?

实践基地的条件实在简陋,比如说这澡堂吧,东北有些澡堂还是有隔间的,这里的澡堂完全让人坦诚相对了。

蒋元嘉端着个盆,跟魏姚商量:“咱们把灯关了洗吧。”

魏姚作为一个钢铁弯男并不懂蒋元嘉的想法,“黑乎乎的怎么洗澡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长了什么东西。”

“啊?”魏姚竟然脸红了,他扭捏的说,“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蒋元嘉啧了一声,自己笑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玩意儿?”

在黑暗里,哗啦啦的水声会使气氛变得更暧昧。这就好像一对情侣去开房,一个在等另一个洗澡,这种心知肚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相似的暧昧感反倒叫这个不大的澡堂更逼仄了。

“小蒋。”

“嗯?”

“你好白,”魏姚说,“像个女孩。”

“那你喜欢女孩吗?”蒋元嘉背对着他问,已经对魏姚时不时抽风习惯了。

“不喜欢,但是喜欢你。”

“……”蒋元嘉转过身看向他,魏姚大咧咧的朝着这边盯着他,丁点月光洒进来照的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剩下的半张脸轮廓锋利,蒋元嘉关了淋浴说:“过来。”

“干嘛?”魏姚一边走过来一边问,拖鞋啪嗒声和水声搅在一起。

蒋元嘉扣下他的头,说:“接个吻。”

魏姚立马夺回主动权把他按在墙上亲,墙是冰凉的,魏姚垫了只手在他蝴蝶骨上。另一只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淋浴的开关,温水浇头,跟情人的抚摸似的。

魏姚指尖下的皮肤细腻光滑,他忍不住顺着摸到他的脊柱抚上他后颈,来回揉捏,捏着捏着就出事了。

和心上人一起光溜溜的洗澡,两人还又亲又摸的不出事才怪。

“我帮你洗澡?”魏姚的声音又低又哑。

蒋元嘉轻笑一声,“洗哪里?”

“操,”魏姚忍不住骂了一声,“你他妈……”他掐住了蒋元嘉的腰。

这个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回去的时候住一个寝室的都上床准备睡觉了。

“你们怎么洗的这么久?”倪乐晨问了一句。

“没办法,爱干净。”

他们一前一后把脸盆放回架子上,就听徐文凯一边打游戏一边问:“你们不会还互相搓澡吧?”

“是啊,你们凡人羡慕不来。”魏姚漫不经心的往床上一倒变成了一条魏鱼。

倪乐晨扫了他们两个一眼,说:“关灯了。”

“哦。”

关了灯的寝室很安静,一点光从门顶上的玻璃透过来,不刺眼,他和魏姚头对头睡,这会儿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间,一只手摸过来轻轻的握住了他的,十指相扣,蒋元嘉无意识的反握了回去。

他迷迷糊糊的想,明天早上起来还会是这个状态吗?

走廊上有细细的人声,不过那些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在一片静止里,蒋元嘉无声的勾了一下唇角,很快陷入了昏沉的睡眠里。


第二十五章:水仗

这一晚蒋元嘉睡得特别好,跟书里说的心里有块大石头放下了一样,睡眠质量噌噌往上窜,他睁开眼的时候浑身轻松,都没要发起床气的迹象。他动动手,发现他和魏姚的手睡觉的时候都卸了力,但还握在一起,松松交叠着。

寝室里静静的,没人起床。他看了眼表,时间还早。

他把头往外一转,就看见了倪乐晨睁开的眼睛,显然他已经醒了好一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躺着没动。

倪乐晨的眼还锁定在他和魏姚握在一起的手上,目光中透露出疑惑不解、迷茫纠结的信号,总结下来这就是个“卧槽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居然偷偷搅基但这我对这一切好像都不怎么惊讶”的表情。

蒋元嘉心说这可不好解释,但他也没打算解释,两男的睡觉还十指相握说是朋友关系估计也没人信。

倪乐晨静静和他对视了一会,闭了闭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在自己嘴巴上拉了个拉链,又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蒋元嘉:……

蒋元嘉默默转回了头。

第二天只有一个水上乐园的活动,中午吃过了饭就要返校了。估计大家都因为要回去了特别不舍,所以准备在水上乐园撒开了玩,校领导也知道这一点,只嘱咐了几句就放他们去玩了。

当然一中作为重点学校,也有不少特别热爱学习的同学躲在寝室里看书。

蒋元嘉和魏姚在寝室换上轻便的T恤运动裤往水上乐园走。

“真不敢想象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时机居然有人会选择在寝室看书。”魏姚说。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

“是,”魏姚一本正经的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会变成一个基佬。”

“……”蒋元嘉好像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的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魏姚顿了一会才说:“不知不觉间。”

“……行,标准答案。”

“那你呢?”魏姚问。

“我也是不知不觉间。”蒋元嘉哼笑一声把他的话还给了他。

魏姚郁闷了,试图用小孩讲道理的那一套跟蒋元嘉讲道理,“这是我说过的,你不能说了。”

“……真的,”蒋元嘉的表情特别正经无辜,“不知不觉间就被你的帅气吸引了。”

“靠,你装什么可爱啊,咦,这话我怎么好像说过,”魏姚说,“等等,难道你只是看上我的脸吗?”

“是啊,”蒋元嘉眨了眨眼,他平时从不做这种俏皮动作,这时候做起来也没什么不适应,“等你颜值下降了,我就甩了你。”

“靠!”魏姚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按,恶狠狠的说:“在那之前我就先榨干你的美色。”

“那完了,”蒋元嘉就靠在他怀里被他的幼稚逗得发笑,“原来你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和他咬耳朵:“你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蒋元嘉连啧好几声,“好吧,今晚我在学校寝室等你。”

“靠!忘了这事了!”魏姚愣了,“我现在申请住寝室还来得及吗?”

“靠什么靠啊,”蒋元嘉笑他,“你不是不习惯住校吗?现在准备跨过心里那道坎了?”

“那不一样啊,和对象一起住就是住家里了,跨什么坎啊。”魏姚认真的说,“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随你,你住的习惯你就来。”蒋元嘉说,“倪乐晨知道咱们的事了。”

“嗯?”魏姚歪歪头,“他怎么知道的?我也昨晚才知道。”

“……今天早上,他看到我们拉手了。”

“哦——”魏姚拉长了声音,关注点很快就歪了,“我们昨晚居然真的没有松开!”

“……”蒋元嘉缓缓的笑了。

说是水上乐园,其实也不算是乐园,就是在水上建了几个设施,挺简单的,走木桩、爬五环之类的项目就纯属纯属供游人一乐。但是高中生阶段永远是人最神奇的一个年龄段,他们可以有黛玉葬花的忧郁,也可以有三岁小孩的天真幼稚,他们既具有孩童的残酷也拥有成人的同理心,这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狂热年纪。

总之,这群即将成年甚至有些已经成年的高三学生在见到水上乐园的时候像刚上三年级的孩子去了一个豪华游乐场一样。

“小蒋,我们去走水上索桥。”魏姚兴冲冲的拉着蒋元嘉跃跃欲试,蒋元嘉对他的动机不置可否。

因为那个索桥是要两个人一起拉着手一人走一边保持平衡才能通过的。

他们前面有几个女生,估计是因为平衡不好,时不时就尖叫一声,后来她们自己也觉得很傻干脆停下来开始大笑,晃得索桥抖抖抖的。蒋元嘉自认平衡不错,但也因此摇晃几下,要不是拉着魏姚的手他或许已经掉下去了。

魏姚笑嘻嘻的,被扯来扯去也一点都不慌,明显很享受被蒋元嘉依赖的感觉。

“小蒋,你喜欢这个吗?”

蒋元嘉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瞪他一眼,毕竟他实在在摇摇晃晃的索桥上站不稳,放不开魏姚的手。

“小蒋?”魏姚晃晃他的手。

“我操!”蒋元嘉抖了一下吼他,“你别晃我!你够三岁了吗?”

然而魏姚没来得及告诉蒋元嘉他今年已经五岁了,前面的女生一个摇晃,魏姚没防备,他嘴角的笑僵住身体失去控制直接往蒋元嘉那边倒去。

他们往水里倒去的这个瞬间在魏姚眼里是个浪漫的慢动作,旁观的人却估计连他们是谁都没看清就只见两个男的抱着往水里掉,扑通一声。

魏姚会游泳,倒进水里很快就站起来,上半身都没怎么湿,他还顺便托着蒋元嘉的腰把他也带了起来。

蒋元嘉是往后倒的,他整个头都栽进水里,原本蓬松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颊边,他吓了一跳只能紧紧的依附在魏姚身上。

魏姚看他这幅小可怜样就想笑,这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端庄冷清的蒋元嘉,但是更可爱了。

于是魏姚很爽快的笑了。

蒋元嘉骂了句操,也开始跟着他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头发衣服都弄湿了不说,这窘迫的样子还被这么多人围观,实在丢脸极了。

但他就是很想笑,可能这不关发生了什么事,他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松和落水的刺激环住了魏姚的脖子,靠在魏姚肩头大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也很久没有这样不顾旁人的眼光大笑过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姚。和魏姚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使他十分快乐。

实践基地也考虑到了受众大多都是学生,所以水也不深,直到他们腰上一点。

蒋元嘉站直了,稍微退开了些,扑了魏姚满脸水,“你刚才朝我这边倒干嘛?”

魏姚被扑的一脸懵逼,他极快的条件反射并不因为蒋元嘉是他对象就歇业,他掬起一捧水就开始回击,“明明是你把我扯过去的!”

“放屁!”蒋元嘉又往他身上砸了一捧水。

“我没有!”

“魏哥!打水仗吗?我来了!”徐文凯放弃了挑战水上浮块跳下了水。

“加我一个啊!”宋贤也不甘落后。

然后自己班别班原本还努力保持平衡不跌进水里的男生此刻也直接跳进了水里开始打水仗。

唯一知道真相的倪乐晨在旁边看他们一个一个跳下去,心说,他们小情侣玩水你们凑什么热闹呢?

然后他也跳进了水里。

原本还“秩序井然”的水上乐园顿时变成了小孩撒泼的地方,最后还是闻讯而来的校领导怕他们在水里待久了感冒催他们上来,学生们才意犹未尽的爬上岸。

爬上岸的时候一身湿淋淋的,一踩地就留下一个大水脚印。

两颜值特高的男的落水后抱在一起笑,这事还挺稀奇,美男戏水图很快就被贴上了学校论坛。

“这不是高三那两个颜值很高的学长吗?”

“求两位小哥哥的联系方式。”

“这是不是刚开学的时候在走廊里拥抱的那两个男的,现在的男的都这么喜欢拥抱的吗?”

“只有我觉得他们gay里gay气的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有个好登西要和大家分享网页链接”

“我知道这个!这个写手写的同人文好赞!!!今天也为绝美爱情流泪了。”

魏姚一边看论坛上的帖子一边和蒋元嘉分享,他们这会已经坐上了回程的车,可能是因为玩了一上午或者是因为与春游告别的不舍之情在作祟,一路上大家都情绪不高的在补眠,因此魏姚只能小小声发表评价。

蒋元嘉其实也有点犯困,但他见魏姚兴致很高就不忍打扰他,就在旁边点头应和。

魏姚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睡觉?”

蒋元嘉于是低低的嗯了一声,魏姚收起手机,“那我们一起睡会。”

蒋元嘉又嗯了一声,魏姚调整好姿势,拉上车窗窗帘,蒋元嘉就很自然的把头靠在魏姚肩头。

坐在他们后排的倪乐晨默默苦涩。

这年头,知情人也不好当。

别人只当他们gay里gay气,只有我知道他们真的是在发狗粮。

一边希望他们幸福,一边又希望他们不要秀得太厉害。

唉。


第二十六章:篮球

“小蒋,打篮球去吗?”

“不去。”

“走啦!”魏姚一手抱着个篮球,一手拽着他胳膊想把他带离座位,徐文凯和路弘扬还在教室外面等着,蒋元嘉说不去纯粹是不想流汗,但过分推拒反而矫情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卸了力跟着魏姚走了。

路弘扬又叫了几个人凑了六个人,刚好打三对三。

篮球是个热血运动,上了场就难免会有肢体接触,面对面对抗的时候连呼吸都缠在一起。这距离太近了,蒋元嘉想,小情侣不能打对抗赛,离这么近都快亲上去了,哪还有球什么事。

不过像他们这样能打篮球对抗赛的小情侣也不是那么常见。

魏姚打球风格和他性格不太一样,凶得很,像头野蛮的小狼,左冲右撞的但很有章法,他在球场上变成了一阵风,叫人拢不住。

蒋元嘉被他带起了血性很快全身心投入比赛里,明明说好三对三只是打着玩玩,后来却被他俩之间紧张的气氛带的剑拔弩张起来,两边的人瞪着对方就像下一秒就要往对面人头上磕个啤酒瓶似的。

球传到魏姚手里,魏姚把球一卷夹臂弯里,右手食指顶着左手手心喊了暂停。

“怎么,累了?”蒋元嘉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这会兴奋得很。

“不是,”魏姚一把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很不客气的拿过他手里的水也灌了一口,他喝水的时候眼睛还盯着蒋元嘉,只是他仰杯仰的太厉害,一股小小的水流从他下巴滴下来打湿了领口,他浑不在意的擦了把下巴,“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打篮球了。”

“为什么?”蒋元嘉问,他不可置信的笑了“你嘴小的兜不住吗?”

“我嘴小不小你不知道吗?”魏姚仰头看向蒋元嘉,蒋元嘉背着光站着,他眯着眼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太性感了,认真的男人太帅了,受不住”他顿了顿又说,“想亲。”

蒋元嘉哼笑一声,又拿回水杯来喝了一口,“其实……”

“其实什么?”

“没什么。”

“小蒋,”魏姚向前弯身,拿过一边的篮球开始拍篮球,“吞吞吐吐的还是不是男人了?”

“吞吞吐吐是干嘛?”蒋元嘉笑着问他。

“我操!你以前可不是随口开黄腔的啊,”魏姚悠悠的叹气,“是英俊的我让你把持不住了吗?”

“臭屁,”蒋元嘉骂他,站着怪累的,他坐下,魏姚顺势给他让了点位出来,蒋元嘉没动,只带走了魏姚手里的球。

“坐过来点。”

“不来,”蒋元嘉说,“你坐得太热了。”

“还能把你烫坏了?”魏姚强硬的把他扯过来了。

“小姚哥,”蒋元嘉一边拍球一边偏头看向他,嘴角噙着笑,“问你件事。”

魏姚心跳有点快,砰砰砰的跟要蹦出来了一样,蒋元嘉还是第一次叫他哥,他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叫。小姚哥,有点乡村爱情剧的味道,可爱。

“干嘛?”

“我就想问问你,”蒋元嘉手指搓着水瓶,很犹豫,魏姚看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打事要说,结果蒋元嘉问他“你今年满三岁了吗?”

“……”魏姚恨恨的揪了下他耳朵,“肯定啊,我弟弟都比你大了。”

“你还有弟弟?”蒋元嘉挺惊奇的,“上次去你家没见到啊,在国外?”

“呵,”魏姚冷笑一声,“不,在我裤子里。”

“……滚开!”

魏姚笑嘻嘻的挨紧了他,“不滚。”

另一边,路弘扬问徐文凯:“他们这是在干嘛?看得我脸红心跳的。”

徐文凯护胸跳离他身边,一脸惊恐,“你看男的看的脸红心跳?”

“……你说你这脑子欠不欠打吧?”

“怎么着?”

路弘扬恨铁不成钢,“你不觉得他们俩有点奇怪吗?”他学魏姚也揪了一下徐文凯的耳朵。

“哪奇怪了?”徐文凯后知后觉,“我操!你揪我耳朵干嘛?”

路弘扬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的表情,“是吧,你也觉得不对了。”

“是,”徐文凯喃喃道,“上一个这么揪我的还是我妈,他们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你没救了。”

“还打不打了?”路弘扬喊来的同学在球场另一边大喊,“有人来要场地了!”

魏姚把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回喊:“让给他们吧!咱们各回各班——”

“行——”

“走了,小蒋。”魏姚招呼他。

蒋元嘉嗯了一声,站起身,懒洋洋的走出球场后,他拉了拉魏姚手臂示意他走慢一点,魏姚吹了声口哨,说:“怎么了宝贝儿?”

“去寝室洗个澡,有事跟你说。”

魏姚哦了一声,慢吞吞的跟他转了个方向,后头徐文凯问了一句“你俩干嘛去?”

魏姚头都没回,背对着他们挥挥手,“洗个澡去。”

两人走了一会,魏姚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问道“什么事啊?”

蒋元嘉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说:“我暑假可能要去安城过。”

“哦,”魏姚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安城比南城凉快点……我操!那我怎么办?”

“这不征询你意见吗?”蒋元嘉说,“你要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你这是征询我意见的语气吗?明明已经做好决定了,”魏姚气呼呼的,“渣男!”

“……渣男对象,能不能好好聊聊了?”

“能,”魏姚感觉自己得到了些许安慰,他也猜到蒋元嘉应该是要去安城和爸爸一起过段时间,“那我暑假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蒋元嘉说,“我爸那房间还挺多的。”

魏姚啧了一声,“我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可以,”蒋元嘉看了他一眼,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到时候毕竟小别胜新婚嘛,害羞。”

“我操!”魏姚震惊了,“小蒋,你……”魏姚说不出来,只能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一走我也跟着走。”

“行,那你跟我走吧,我管吃管住。”

“真好,”魏姚笑眯眯的挂他身上,“我可以吃软饭了。”

蒋元嘉推他,“热。”

“不热!”

“我热!”

魏姚捂他嘴,说:“不,你不热。”

蒋元嘉翻了个白眼。

两人进了310,魏姚走后面顺势关上了门。

“小蒋,问你个事。”

“问。”蒋元嘉背对着他脱了身上的T恤去衣柜里找了一套衣服出来,他肤色很白,不常锻炼所以也没有结实的肌肉,但是很瘦,瘦到没有一丝赘肉。这一点魏姚是有体会的。

“为什么你……”

蒋元嘉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他往蒋元嘉床上一躺,两条长腿就支在地上。

蒋元嘉一顿朝着魏姚走过去,他手里还拿着换洗衣服。他踢了踢魏姚的腿让他移开,魏姚看他一眼乖乖移开了。

蒋元嘉躺下去,躺在魏姚旁边和他一起盯着上铺的床板。

“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他说,“我觉得你也还没准备好。”

魏姚啧了一声,听蒋元嘉继续说。

“我爸妈……相处的不太好,我原来真是单身主义来着,我对这种关系有点,恩,恐惧吧。”他转头看着魏姚的侧脸,“其实我还是很在乎,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魏姚翻个身,手支在脑袋下也看着蒋元嘉,他随手翻了翻蒋元嘉手里拿着的衣服,勾了两下他内裤,他笑着问:“那你那晚是突然被我的英俊打动了吗?”

“……你能不能别搓我内裤边跟我讲这个。”

“好吧,”魏姚遗憾的收回了手,然后他趴过去从上往下抱住了他,轻轻拨弄他的黑发,“小姚哥以后会保护你,会对你好的。”

蒋元嘉嗯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说:“那你能别满身汗躺在我床上吗?”

“成,”魏姚一下子坐起来,“男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洗澡了。”蒋元嘉站起来往浴室走。

“一起?”

蒋元嘉已经走进了浴室,这会他又探出半个身体,“你有换洗衣服吗?”

“没有,”魏姚也走到了浴室门口,“不能穿你的吗?”

蒋元嘉静静盯了他一会,“可以,自己去我衣柜里翻吧。”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魏姚隔着一层门板跟他聊天,“小蒋,我给你抓的玩偶呢?怎么只有一只皮卡丘了?”

“熊本放在家里。”

“哦,那我应该什么时候住进来啊?”

“随你。”蒋元嘉的声音隔着门板隔着水声有点模糊,“你想好了吗?”

“没有,”魏姚在寝室里转悠了一圈,“这床躺着太小了,我感觉我会滚到地上。”

“那你别住。”

“学校还没空调,天热了怎么住人啊?”

“都说了让你别住了。”

“这寝室还得每天打扫,”魏姚站在寝室门背后看着那张细则说,“不干净还要扣分?”

“是啊,你还是别住进来了。”

“行,”魏姚干脆的说,“我下星期和老陈打个报告。”

“……”

魏姚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你怎么还没洗好?”

“你要是不和我说话我会洗得更快。”

魏姚靠门上闷闷笑了两声,“小乖,你洗澡还要专心致志,在浴室里干嘛呢?”

“……关你屁事。”

第二十七章:未来

蒋元嘉最近买了一套物理卷子做,前段时间在做数学,为了雨露均沾,换了套物理的,下回就是化学的了。

魏姚在他旁边还在抓耳挠腮的做中午的数学作业。

蒋元嘉看他龇牙咧嘴的都替他难受,“哪里不会?我教你。”

魏姚爽快的把卷子递过去,给他看几道空着的大题,“都不会。”

蒋元嘉认命的拿了支铅笔给他讲题。

“第一道大题这么简单你都不会?!”

“这个第一小题昨天不是给你讲过了吗?”

“你能不能好好写步骤?走心点……我操!”

蒋元嘉的话尾音消失在漆黑的教室里,魏姚反应很快,“小蒋,电厂的都看不下去你凶我了。”还挺委屈,跟告状似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停电也算是枯燥无聊高三生活的一种调剂了,还没等他们开始欢呼,学校的发电机就开始运作了,白炽灯闪了两下驱走了黑暗。

“写题吧。”蒋元嘉凉凉的说。

“哦。”

魏姚琢磨出了一题挺高兴,想跟蒋元嘉分享这快乐,偏头一看,蒋元嘉的侧脸莹润白皙,眼神专注。

唉,魏姚无声的叹了口气,男朋友太认真我压力好大怎么办?

他滚了张小纸条到蒋元嘉卷子上。

蒋元嘉看了一眼小纸条,又看了眼魏姚,魏姚把头转到另一边不看他,像熊孩子闹脾气。

他慢慢展开了纸条。

-刚刚停电应该把你压在墙上亲:D

蒋元嘉觉得熊孩子打一顿就好了,但他转念一想,魏姚这种级别的估计打了也没用。

他撕了张草稿纸。

魏姚满面春光的展开了纸条,然后面如死灰的叠回了纸条。

蒋元嘉冷笑一声,说:“快写作业。”

“哦。”

蒋元嘉给他抄了一道去年数学高考的大题,这题魏姚做过好几遍,步骤很麻烦,魏姚每次做都能做到抑郁,现在一看见这题就反射性抑郁了。

晚自修结束后,魏姚送他回寝室。一中谈恋爱的也不少,不过一般都是男生送到女生楼下,男生送男生还挺少见。

关键是魏姚还要站在原地,就远远看着他上楼,模样跟个送丈夫去打仗的小媳妇没什么区别。

蒋元嘉皱眉嫌弃他,他原本已经往里走了,这会又折回来,“要不要上去?”

魏姚的表情特别正直,“不去。”

蒋元嘉挑了下眉,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有点挑衅的味道,“上去试睡一晚?”

魏姚有点心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扭扭捏捏的,“但我没带衣服啊。”

“穿我的。”

“那我睡哪啊?”

蒋元嘉啧了一声,慢慢笑了,他压低了声音,“哥哥抱着你睡行不行?”

魏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了,“行!走!”说完就主动拽着蒋元嘉往上走。

蒋元嘉给他找了条新短裤,魏姚拎着仔细打量,“啧啧啧,不行,太小了。”

蒋元嘉投去了死亡凝视,“那你挂空档吧。”说着就要拿回来,魏姚手一缩嘿嘿笑跑去浴室了,“小蒋,一起吗?”

蒋元嘉还在给他找找明天穿的衣服,“洗你的。”

“哦,”魏姚说,“小蒋,浴室好小啊,我都伸不开手。”

蒋元嘉不可置信的笑了,“你伸手干嘛,一边洗澡一边做广播体操吗?”

“也不是,”魏姚在浴室里喊,“就不习惯吧。”

“不习惯就快点洗了快点出来,”蒋元嘉把衣服拿到床上,“洗澡的时候能不能少说话,专注点?”

“不是,哎,”魏姚带笑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你洗澡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洗澡要专注?”

蒋元嘉懒得理他了。

今晚大概是蒋元嘉高三以来上床最早的一次,他原本还想再写几道题魏姚非拉着他上床了。

两个人躺一张床得要肩抵着肩,腿靠着腿。这两男的还人高马大的不搂在一起睡恐怕还真睡不下。

魏姚一躺进床里就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他发出了豪言壮语:“我明天就要住进来!”

“……睡吧。”

“哦。”

不过这会还太早两人谁都没能睡着,而且情人的呼吸和味道就搅在你耳边……

“魏姚,别顶着我。”

魏姚的声音很委屈,“这是我能控制的嘛。”

蒋元嘉支起身,“你要不要去厕所解决一下?”

魏姚理直气壮的反问他,“我有男朋友为什么要去厕所?”

……

魏姚第二天还真搬进来了,也不知道他和老陈怎么讲的。

高三的最后一段时间是过得非常快的,感觉也才期中考考完,就要拍毕业照了,大家才互相打趣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就要最后一次模拟考了。

一切都来的这样快,过去三年都在等的这个日子真正来临时也不过是这样。考试的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你想叫它等一等也来不及。

八班的谢师宴放在高考后一天晚上,大概是酒过三巡这么个状态,大家真情告白的真情告白,互诉衷肠的互诉衷肠。

徐文凯这人酒量不行,还大喝特喝,这会醉醺醺的拉着魏姚的手剖析内心,“魏哥,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兄弟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你gay里gay气,但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倪乐晨一开始还拉着他,到后来就开始围观了。

魏姚问他:“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章鱼哥啊,你是派大星,”他又指向蒋元嘉,“这是你的好兄弟海绵宝宝。”

“……”

好在徐文凯很快被另一个醉醺醺的宋贤拉走了。

这时候基本大家都不再吃东西了,基本上都离开座位开始撒疯了。他们这一桌只剩他们两个还好好的坐在桌边。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月考老陈叫我去办公室谈话吗?”魏姚把手搭在蒋元嘉椅子背上问。

“记得,怎么了?”

“老陈和我说……”魏姚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背景音里开口,但又觉得过于矫情而说不下去。

蒋元嘉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别卖关子。”说完还锤了一下他大腿。

“老陈和我说……”魏姚皱着眉试图打破心里那点羞耻,但又呐呐闭了嘴。

“你怎么回事?说不说了?”

“说说说!老陈和我说的这个事……”

“事不过三啊,”蒋元嘉警告的眯了眯眼,把一杯柠檬水放在了他手边,柠檬水解酒。

魏姚一只手摩挲着杯壁,另一只手牵住了他的,他语速飞快,像是要把他那点羞耻丢在身后,“老陈用你激励我,他说,你这样的人遇强则强,在一中这样环境里,你会窜的很快很高,你很快就会开始发光,很快就会去到属于你的世界……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我可能对你有点不一样的心思,我既怕你离开,又怕你得不到最好的。”

少年的不安与敏感全然被他隐藏在话后。

蒋元嘉心里涌过一阵热流,那时的魏姚和现在的自己跨越时空相遇了,他终于在此刻接过了那个还未开窍的魏姚的滚烫心意,无论是那份心意还是他都没有迟到,因为眼下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命运要在此时将这一切揭开。

他也没想到这样一件平常的事竟然被他记到现在,魏姚有一颗这样赤诚细腻的心。他想,这就是为什么他是魏姚,这就是为什么我爱他。

话语在这种情况下是十分无力的,蒋元嘉只能沉默着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

热闹却象征着离别的场景,朋友们同学们欢闹哭喊的声音,那些朦胧躁动不安的过去,和无法预测仿佛还很遥远的未来在此刻通通远去了,醉意与爱意叫他们头脑晕眩了,他们对视,别有默契的闭上眼,嘴唇碰到了一起,他们越靠越近,直至两颗心完全贴在一起。

他们在众人各色各样的眼神里接吻,年轻人汹涌猖狂的感情让世界也沦为他们的背景。

未来还很长,故事说不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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