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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谈恋爱有助于逃生 上——清月皎皎

文案:

恐怖逃生游戏中,所有人都被跌宕起伏的剧情吓得土拨鼠尖叫,提心吊胆,疯狂不已。

唯有两人除外。

沈奕舟低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对象?”

唐瑜:“……”

沈奕舟拉着他的手,继续靠近:“你看我行吗?”

队友高分贝尖叫:“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肯定活着回不去了!!!”

沈奕舟忽略这声音,揉捏着他的手心:“考虑一下呗?”

唐瑜:“……先松手,鬼要来了。”

沈奕舟:“你说得对,那就先亲一下?”

唐瑜:“……”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不皮会死攻×温润如玉受

食用指南:

1、就是个在逃生游戏里打打副本,顺便谈个恋爱的小甜饼

2、文中中所有副本及设定,全属脑洞+私设,如出现bug,请温柔鞭打。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无限流 甜文 快穿

主角:唐瑜,沈奕舟 ┃ 配角:甲乙丙丁

第1章

鬼乡游戏,是时下最热门最火的恐怖逃生全息游戏,每个喜欢灵异恐怖片的人都不会错过它,原因是作为一个逃生全息游戏,它做得非常完美,进去后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一样,生杀予夺,剧情荒诞离奇,让人直呼过瘾,欲罢不能。

而最近这个游戏的运营公司经过检测,发现鬼乡出现了一点小bug。

唐瑜是一名程序员,接了这个检测bug的活儿,这件事并不难,而且他之前也接过类似的单子。

所谓的检测bug,就只需要登陆游戏,然后玩一遍,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就行。

这天晚上,他准备好了一切,躺进了游戏系统休眠舱,启动了游戏。

彼时唐瑜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名为鬼乡的恐怖逃生游戏,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刚一躺好,闭上眼睛,一个机械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系统:是否进入副本?

唐瑜:是。

系统:身份核验中,核验完成。您会以鬼乡游戏bug修复工程师的身份进入游戏副本,但是在别人看来你依旧只是个普通玩家,系统会额外赠送您一次免费逃生机会。请注意,每个游戏副本都是系统随机抽取的,祝您好运。

唐瑜:好。

系统:游戏剧情加载中,加载完成。温馨提示,全息游戏中,玩家受伤等于现实受伤,玩家死亡等于现实死亡,系统虽然设有保护机制,但也请各位玩家务必小心保护自己。剧情度完成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即可自动登出,登出前请注意安全,祝游戏愉快~

游戏中受伤等于现实受伤,死亡等于现实死亡?

唐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质问,眼前却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他顿时条件式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后,白光褪去,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幢别墅的门口。

适应了一下后,唐瑜迟疑地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被他这么一推,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滑开,门内的大厅呈现在他的眼前。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华丽的水晶灯在大厅内投下明亮的白光,大厅的中间是一条大理石长桌,桌子旁边坐了四个人。

“快进来吧,等你好久了。”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站了起来,微笑着迎上前来,与此同时,她的手不安的蜷缩着,就连脸上那丝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也显得无力而苍白。

唐瑜微微点了点头,随着女人走进去,女人重新坐到了主位上,轻声细语的向身边的男人说着话。

唐瑜注意到,那个男人处在极度的恐惧中,他穿着一身居家服,双手交叉抵在额前,眼窝深陷,眼周尽是一片乌黑,像是很多天都没休息好了,与此同时,他的嘴唇不断的颤栗着。

在打量完这个男人之后,唐瑜将视线移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脚步微微停顿。

只见在他瞥去那一眼时,另外两人的头顶上分别飞快地闪过了一行青色的字:玩家林苗苗、玩家沈奕舟。

那字只闪过了一瞬,紧接着便融入了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在他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他。

唐瑜知道,他们肯定也知道了自己的玩家身份,他默不作声的坐到了林苗苗旁边。

见他落座,主位上的男人就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抬起头来,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可算是来了!快帮帮我吧,我就要死了!”

女人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过度紧张的情绪。

沈奕舟将手放到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声音平淡如水:“不如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我说,你们可一定要帮我!”男人吞了口口水,然后开始结结巴巴的叙述发生的事情。

原来,他是一名钢琴家,叫容云,小有名气,在全国各地都办过演奏会,但是就在一个月前,他的身边开始出现一系列的怪事——他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了,除了弹琴外,什么都不能做,就连完成吃饭这个动作都是无比的艰难,而且还会断断续续的疼,就像是被人砍断了一样。

不仅如此,他的女儿也开始变得很奇怪,总是抱着洋娃娃自言自语个不停,而且对她的母亲表现出了极强的反感和抗拒。

最奇怪的是,每当半夜,家里的钢琴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自己弹奏起来。

容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开始请医生,风水师,神婆……凡是能请到的人他都试过一遍了,但是没有人能找出这些怪事的原因来,最后才找到了他们。

唐瑜看了一眼容夫人,在她丈夫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留心着他的反应,轻轻的拉着他的手,面容平静而有耐心,仿佛已经很习惯自己的丈夫这个模样了。

沈奕舟沉吟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较为关键的问题:“请问这些怪事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吗?”

容云害怕的点了点头,精神恍惚道:“对,拜托你们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

这时,墙壁上的挂钟忽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容夫人一听这声音,略带歉意的对他们一笑:“不好意思,我先生的午休时间到了,他最近状态不好,需要多休息。你们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想要参观什么都随意,等会儿管家会来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晚饭时间是下午六点,六点前你们都可以自由活动哦。”

说完这段话之后,她就扶起容云,朝他们微微颔首,然后离开了长桌。

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里面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唐瑜这才转头认真的打量其他两人,林苗苗是个长相普通的女生,眼睛很大,此刻正有些不安和惶恐,而沈奕舟是个男人,面容俊美,轮廓很深。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林苗苗对他笑了一下:“你好呀,我叫林苗苗,第一次玩鬼乡,你呢?”

唐瑜:“我叫唐瑜,也是第一次。”

沈奕舟懒洋洋的往后仰了一下脖子,微笑道:“我叫沈奕舟,第二次。”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衬衫马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向他们做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容家的管家。”

他的笑容僵硬极了,就像是原本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人硬生生的用两根手指将唇角往上提,那抹弧度十分不自然,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没人回应他。

但是管家一点都不在意,他面带微笑着道:“接下来我带大家去为你们准备好的房间,请跟我来。”

除了跟着他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三人跟随他来到二楼,与明亮的一楼不一样的是,二楼的整体氛围显得死气沉沉,基本上所有能透光的地方全都被拉上了窗帘,整条走廊阴森森的,透着冰凉而压抑的气息。

林苗苗有点害怕,便哆哆嗦嗦的往唐瑜这边靠,唐瑜善解人意的安慰她道:“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林苗苗瑟缩着点了点头。

而就在长廊走到一半的时候,唐瑜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她穿着雪白的公主裙,小脸白净透亮,手里抱着一个红色洋娃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经过。

她的眼神冷冷的,就这么维持着一个目送的姿势,身体站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

林苗苗胆子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抓紧了唐瑜的手。

唐瑜与她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小女孩慢慢的低下了头,用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手里洋娃娃的头发。

那洋娃娃的头发是白色的,她身上穿着一身鲜红如火的和服,在女孩的动作下,那洋娃娃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毫无预兆的偏转向唐瑜,她的眼珠是血红的,然后,她对唐瑜缓缓地一笑。

唐瑜猝然收回视线,没注意看前路,忽然鼻子一酸,撞到了沈奕舟的身上,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便见沈奕舟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唐瑜没缓过神来,本来想伸手揉一下鼻子,但在沈奕舟如此注视下,他只能把伸了一半的手又放了回去,轻声道歉:“对不起,刚才没看路。”

沈奕舟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睨着他。

唐瑜茫然的眨了眨眼:“……?”

唐瑜不知道的是,因为刚才那一撞,他的鼻头微微的泛红,疼痛蔓延,导致他的眼底水蒙蒙一片,就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长睫覆盖下,透着点可怜。

沈奕舟靠近他,微微俯身,声音含笑,恰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喂,我说……你该不会要被吓哭了吧?”

唐瑜:“……”

第2章

唐瑜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近,他于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没有。”

然后移开了视线。

沈奕舟正打算说点什么,管家却忽然在前面开口道:“到了,这就是你们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一人一间,刚好准备了三间房。

其中,沈奕舟与唐瑜的房间是紧挨着的,而林苗苗的房间就在他们的对面,房间上面还写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三人各自去了自己的房间,唐瑜推开门,发现房间内的装修也很豪华,柔软的大床在房间中央,窗幔静静的垂落在地上,沙发,地毯,电视,一应俱全。

唐瑜只简单的打量了一下便又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沈奕舟正好也在旁边打开了门,听到动静,唐瑜朝那边看过去,沈奕舟正好也抬眸看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相交,唐瑜没动,站在门口对他礼貌性的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太清楚怎么操作,请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沈奕舟的模样看上去甚是慵懒,眼眸垂着,漫不经心道:“进来的时候系统不是提醒过吗?剧情完成度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能离开,如果要完成剧情的话,得不断的刷地图吧,总是待在同一个地方,什么都不会发生。”

唐瑜顿了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一起?”

沈奕舟笑了一下:“好啊。”

唐瑜于是去敲林苗苗的房门,过了一会儿,林苗苗才把房门打开,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唐瑜开门见山道:“我们现在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你要一起吗?”

顿了顿,他又温和的补充道:“如果实在害怕的话,那你就待在房间里面也没关系。”

林苗苗犹豫了一下,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阴森幽长的走廊,往前走了一小步,走出门外,小声的道:“我,我跟你们一起吧,我觉得这里更加恐怖。”

三人于是开始一起刷地图,二楼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房间,门的颜色都是统一的深红色,空气里浮动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潮湿,又带着某种腥味。

刚才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而管家也不知所踪。

唐瑜尝试着拉开一些门,但是都没能成功。

于是他们去了一楼,一楼与二楼鲜明的色彩反差让他们乍然间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三人在大厅中间四处搜寻着,很快,唐瑜找到一扇写着“家庭医生”这四个字的大门,他尝试着把它推开,居然真的让他推开了,唐瑜扭头对其他二人道:“这扇门好像可以打开!”

沈奕舟正站在另外一边的门前打量着什么,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进去试试看,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林苗苗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她走回到了唐瑜身边:“那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唐瑜说了一个好字,于是伸手在门上面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原本只是出于保险起见,但是让人意外的是,门里面居然真的有人应了一声:“请进。”

唐瑜与林苗苗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里面摆了一张桌子,还有一张雪白的检查床,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进来的两人,他微微一笑:“你们就是容先生请来的客人吧?请坐。”

说着,他向桌前的两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坐下,唐瑜打量着四周,最终视线移到了医生的身上,开口问道:“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家庭医生这四个字,也就是说您是专门负责为容先生一家人诊治的?”

医生点了点头:“是,我帮容先生看过手。”

是了,刚才在客厅里面的时候,容云跟他们说过,他的手在一个月之前莫名其妙的忽然开始疼起来,除了弹钢琴之几乎什么都不能干。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唐瑜没弹过钢琴,但是他身为一个行外人都知道,弹钢琴对手的灵活程度是要求很高的,若是手疼得连吃饭都吃不了,怎么可能还能弹钢琴?

唐瑜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那检查结果呢?”

“嗨,这个嘛,”医生的脸上忽然浮现起一丝古怪的微笑,他摇了摇头,“我觉得很奇怪,我帮他检查的时候他的手明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容先生坚称自己的手疼得厉害,我帮他做了很多治疗,但是收效甚微。”

也是,连什么原因都没查出来,又怎么会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呢?

唐瑜:“那关于他的手为什么会疼您自己有没有猜测?”

医生继续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拿钱治病的,关于这么古怪的事情,我怎么敢有猜测?况且,这整个容家都离奇得很,我劝你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唐瑜不动声色的继续套话:“哦?怎么说?怎么离奇了?”

医生神神秘秘的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又转眼看了看四周,最后悄悄地把头凑上前来,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和消毒水打惯了交道的缘故,他的脸离近了看,透出一股冰冷僵硬的质地,他低声道:“我是看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才好心劝告你们一句,这容家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沾身的,之前帮容云查过这件事的人都……死了。”

在说死这个字的时候,空气蓦然降温,一股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像是死人面对面的朝着他们吹了一口气一样。

林苗苗害怕得在凳子上一颤,差点没直接跌下去。

唐瑜却丝毫没受影响,只是把头稍稍往后移了一下,淡淡的道:“是吗?”

医生肯定道:“是。就连我,都是这个月里他换的第三任医生了,之前的两位全都非死即疯,而且死的时候,手都断了,简直跟受到了什么诅咒一样。”

唐瑜看了他一会儿,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好吧,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么多,我没有其他要问的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医生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

林苗苗跟着站起来,走在唐瑜身后,两人快走到门口了,林苗苗忽然伸手扯了一下唐瑜的衣服,轻轻的道:“这个医生好奇怪呀,我们不多问点东西再走吗?”

唐瑜嗯?了一声,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了,顿时停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她,只见林苗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拉着他衣服的手微微摇晃着:“留在这儿吧?”

这一瞬间,说不出是哪里来的直觉攫取了唐瑜的心神,他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背后浮现出了一层冷汗。

他僵硬的扯出一丝微笑:“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说完后,他便用力的拉开了门,夺门而出。

刚一走出门,一直站在门旁边的林苗苗便惊讶的叫了一声,表情扭曲得像是见了鬼一样,手指颤抖,指着唐瑜。

沈奕舟刚好从放映厅里面走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唐瑜也皱了皱眉:“……林苗苗?”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他身后吗?

唐瑜条件式反射般的看向身后,可是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门,刚才他出来的门仿佛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还是说……是他的眼睛有问题?

唐瑜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镇定:“你们看见这里有一扇写着家庭医生的门了吗?”

“门?”沈奕舟皱起眉头,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又扫向他们身后的其他房间,最后才转回来,疑惑道,“哪来的写着医生的门?”

那就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了。

唐瑜低低的骂了一声卧槽。

他转而看向林苗苗:“林苗苗,你是刚才跟我一起进去的,你是不是看见了门?”

“什么?”林苗苗一脸茫然,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啊,我一直待在这里,看见你从墙壁里穿了出来,所以被吓了一跳,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听见她的回答,唐瑜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是谁陪他进去的?那个医生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苗苗”拉住他衣袖的动作,她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神出鬼没的管家端着一盘点心经过这里,看见了他们,友好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唐瑜叫住他:“管家先生,我想问你点事,能麻烦您等一下吗?”

管家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什么事?”

唐瑜指了指身后的墙壁:“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为家庭医生准备的房间吗?”

“有啊,你怎么会知道?”管家颇为讶异的看着他,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将唐瑜打入了地狱,“但是那名家庭医生早就死了,自尽身亡,后来又来了一名,也死了,容夫人嫌晦气,就直接把屋子封了,做成了墙壁。”

家庭医生……自尽身亡。

唐瑜的脑子里霎时浮现出方才在医生那里听见的话——就连我,都是这个月里他换的第三任医生了,之前的两位全都非死即疯……

恐怕,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第三任医生,他就是死的那两任之一。

而且跟他一起进去的,也不是真正的林苗苗。

唐瑜的脸色霎时雪白一片。

见他没有其它问题要问,管家便端着盘子离开了。

沈奕舟见他脸色不对劲,忙上前来,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瑜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林苗苗听完后,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思议道:“这,这也太……”

后面的话她没说,自动消了音。

从他们三人进入别墅的门开始,哪一件事不恐怖?

第3章

唐瑜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沈奕舟:“就算那个医生有问题,但是他起码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所以我觉得并不是一无所获的。”

林苗苗没太听懂,傻傻的看着他们交流:“啊?什么?关键的信息是指死了两位医生吗?”

“差不多,”唐瑜点了点头,“只是要想得再深入一点点,死了两个医生,都是因为医治他的手,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似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单纯,可能真的有鬼吧。”

林苗苗的脸色一变,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真正遇见灵异事件的时候,身为一个女生,她还是会本能的感到害怕。

半晌,她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会这样,这个副本难度这么高,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我明明只是……只是想要锻炼一下胆量而已,没想过把命搭上去啊……”

沈奕舟倒是很平静,一脸的超脱淡定:“静观其变吧,你要这么想,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唐瑜:“……”

他拍了拍林苗苗的肩膀,声音温和的道:“别听他瞎说,我们肯定能平安出去的。”

然后略有些无奈的看向沈奕舟:“你能不能别这么吓别人?对了,刚才你说发现了什么东西?”

沈奕舟指了指身后的放映厅:“那是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里面放满了全部的容云演奏会的现场录像,我挑了几部看了一下,虽然他每年都在变成熟,但大体的风格没变。然而就在一个月之前,他的曲风开始发生了非常剧烈的变化。”

唐瑜皱起眉:“嗯?发生了什么变化?”

沈奕舟轻声道:“从先开始的温和沉静,忽然转变为了华丽高昂,而且指法,某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也变了,简直像是两个人演奏的一样。”

唐瑜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手受伤的缘故?”

“不太像,手受伤了怎么会改变风格呢?风格是内在的,是经过多年的演奏经验慢慢积累起来的,这个不会因为受伤而发生变化。”沈奕舟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往灵异上找方向吧,指不定是因为他得罪过什么人,受到了诅咒,或者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苗苗睁大了眼睛:“那我们也不是专门解决这个的风水师啊,要他真的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们该怎么帮他?”

沈奕舟笑眯眯的看着她:“嗯?怎么帮他?要不然你去跟他建议一下?让他把手砍了吧,肯定能保命。”

林苗苗真的信了,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能性:“是吗?”

唐瑜真是服了,无奈的道:“……你能不能不要逗她了?”

沈奕舟哈哈一笑,走过来顺手揉了一把唐瑜的头发,然后径直走了。

唐瑜:“……?”

一楼看上去已经没有什么可找的了,所以他们两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晚饭前待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林苗苗走得快,先进了房间,唐瑜正准备拉开门也进房间的时候,忽然身后的衣服被拉了一下。

唐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眼珠子像是无机质的一样,镶嵌在大大的眼眶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诡异的气息。

她的手里依旧拿着红色和服的洋娃娃,面无表情的叫道:“哥哥。”

唐瑜沉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然后又看向她:“……你好。”

女孩的声音就像是设定好的机械音一样,没有丝毫感情:“哥哥陪我玩玩洋娃娃吧,家里已经很久没来客人了,没有人陪我玩洋娃娃,我很不高兴。”

唐瑜:“……”

陪你玩洋娃娃,我也会不高兴。

但是女孩却一直拉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唐瑜权衡了一下,最终自暴自弃的安慰自己:反正她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罢了,就算再恐怖,又能恐怖到哪儿去呢?即使她手里的洋娃娃是活的,即使日本有很多小鬼的传说,但是,但是……好吧,并没有被安慰到。

唐瑜蹲下身来,与女孩的视线平齐:“你想我陪你怎么玩?”

“给娃娃梳梳头发吧,我总是梳不好。”女孩把洋娃娃递给他,“自从我的妈妈走了之后,我就一直都没梳好过头发。”

女孩的头上编了两个麻花辫,但是歪歪扭扭,很不整齐。

唐瑜应了一声,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小皮筋,不甚熟练的给娃娃缠着头发,但是缠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她:“妈妈走了……你难道不是容云的女儿?”

女孩一直盯着他看,闻言,嘴角慢慢拉大,牵扯出一丝扭曲的弧度:“我是啊。”

唐瑜的表情霎时凝固了:“那你……那你为什么说你妈妈走了?容夫人明明还在啊。”

“我说过了吗?”女孩冷漠的看着他,“我没有,我是个只会说真话的好孩子,说谎的坏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

唐瑜被她绕得有些晕:“所以你是说了真话还是假话?”

“哥哥想知道吗?”女孩又笑起来,她轻轻的道,“帮我给娃娃缠好头发,我就告诉你。”

唐瑜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红衣娃娃,娃娃的头发是雪白的,他笨拙的帮她缠着头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小小的橡皮筋缠上去,然后递给了她。

女孩接过娃娃,与她面对面的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蓦然沉了下来,她的目光锐利的看向唐瑜,宛如尖刀一样:“你为什么要弄疼她?”

唐瑜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我怎么弄疼她了?”

女孩把洋娃娃的正面对向唐瑜,只见娃娃的红眼睛里,正在源源不断的往下淌泪,那泪水也是鲜红的,就像是血一样。

唐瑜没见过这种操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抬眸,他却再次受到了惊吓。

只见小女孩的眼睛也和娃娃一样,正在往下流红色的眼泪,那液体粘腻无比,很快将她整张脸都布满了,与此同时,她还在不断的尖叫:“你为什么要弄疼她?为什么要弄疼她,为什么要弄疼她——”

唐瑜当机立断,后退一步,把门用力地关上了。

女孩开始砸门,她每砸一下,门就会用力的震颤一下。

唐瑜紧紧的盯着门,视线往四周扫了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当成工具的东西,然后他去床边拿了一盏台灯,可是当他拿着东西再度靠近门的时候,那震天响的敲门声却乍然间停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死寂,安静得就像是沉入了一汪死水里。

门上面有猫眼,唐瑜正打算慢慢的靠近,往外面看一下的时候,忽然看见门板正往下一滴一滴的流下红色的液体,见到这个,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甫的抬头往上一看。

只见小女孩满脸鲜血,手里抱着红色的洋娃娃,蹲在天花板上,用脸上唯一干净的一双漆黑眼眸死死的盯着他,再度发问:“为什么要弄疼她,为什么要弄疼她?!”

那神态,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狰狞的。

唐瑜一哆嗦,手一松,手里的台灯摔了下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他想也不想的伸手拉开了门,然后往外跑了出去。

身后凄厉的追问近得仿佛在耳畔响起,唐瑜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他还没想好要往哪里跑,旁边的门忽然被拉开了,沈奕舟出现在了门口,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的问道:“唐瑜?你在干嘛呢?”

唐瑜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道:“我的房间里有鬼。”

“有鬼?”沈奕舟狐疑的走出来,然后拉住了唐瑜,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那你没事吧?”

唐瑜摇了摇头,面色发白。

沈奕舟带他来到自己的房里,然后对他指了指外面:“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瑜伸手拉住了他,皱起眉:“还是不要了吧,很危险。”

沈奕舟朝他一笑:“危险?危险应该怕我才对。”

唐瑜没说话,估计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猖狂的回答。

沈奕舟安抚的拍了怕他的手:“不要紧,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直接走了出去。

唐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慢慢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没过多长时间,沈奕舟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唐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还好吧?”

沈奕舟看上去毫发无损,脸上尽是轻松淡定,他说:“挺好的,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唐瑜无比的震惊,他之前想过的最好的情况就是沈奕舟进去看见了那个女鬼,然后就回来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直接把这件事解决了,只觉得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解决的啊?”

沈奕舟:“我跟你房间里面鬼哭狼嚎的小女孩讲了一下道理,跟她说午休时间打扰别人睡觉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她觉得我说得挺对的,就乖乖的从墙上爬下来了。”

唐瑜:“……”

你不是人造革,你是真的皮。

第4章

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沈奕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走到唐瑜身边,伸手揉了他的头发:“开玩笑的。”

唐瑜抿了一下嘴唇,也不自在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问:“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你没有认真听容云说的话吗?”沈奕舟叹了一口气,“在这种游戏里不听关键NPC说话怎么能行?哎,还好你遇见的是我,要换了别人可怎么办啊。”

唐瑜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

还没等唐瑜品出更多的不对劲,沈奕舟就一本正经的跟他解释道:“他说他家发生的怪事有三件,第一是他的手,第二是他女儿对她母亲表现出了反感和抗拒,还记得吧?”

唐瑜认真的听他说话,点了点头,然后顺着他的话深想了一下,有些恍然:“啊,所以你是用容夫人来吓她了?”

沈奕舟懒洋洋的又打了个哈欠:“我就是实验了一下而已,没想到那女孩还真的怕她妈。”

“有可能不是她妈。”唐瑜想起来刚才在门口女孩跟他说的话,虽然她后面没说明她这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唐瑜就是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他跟沈奕舟把刚才在门口发生的事情讲了一下。

沈奕舟听完后,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所以说,容夫人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唐瑜:“所以我们要追查一下吗?”

“不是现在。”沈奕舟点了点墙上的时钟,“在晚饭前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这件事明天再说。”

唐瑜说了一个好字,然后便回了房间,但是没过几分钟,他又原路返回了,神情带着点犹豫和忐忑,他硬着头皮向沈奕舟道:“那个,我的房间里面全都是血……我能在你这里先休息会儿吗?”

沈奕舟笑了笑,十分大方:“好啊,沙发让给你。”

******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在,小女孩抱着娃娃,脸上干干净净的,仿佛下午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唐瑜注意到,她手上娃娃的头发又重新散开了。

而容云还是老样子,就算是下午午休过,神态也依旧疲惫,精神状况看上去糟糕极了。

而林苗苗经过了半天的适应,也终于没那么害怕了,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晚饭后,管家来收碗筷,容夫人看着他们,慢慢的道:“晚上六点之后,请各位不要出门,务必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我先生神经衰弱,听不得人声,也见不得光。”

难怪二楼的光线如此昏沉。

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唐瑜去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下,血还在,他尝试着拿水将它洗干净,但是却失败了,血怎么都洗不干净,反而在水的作用下,原本凝固的血又重新化开,缓缓地在地上流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

唐瑜没办法,只好再次敲开了沈奕舟的房门。

这里的天气很奇怪,明明不是冬天,可刚过六点,天色就昏暗下来了,原本昏沉的走廊此刻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宛如被关在一个没有光线的黑箱子里,气氛十分压抑沉闷。

两人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唐瑜躺在柔软的沙发里,怎么都睡不着。

沈奕舟倒是在床上四平八稳的睡得好好的,见他一直翻来覆去,便提议道:“你要是睡不着的话,那咱们来聊聊天?”

长夜漫漫,有个人能陪着他一起说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唐瑜唔了一声:“好。”

沈奕舟看着头顶上的纱幔,黑眸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你在现实中是做什么的?”

唐瑜回答道:“程序员,打代码编程序的。”

“程序员啊,”沈奕舟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你们程序员挺难找到女朋友的吧?”

这件事就很戳心了,对于大多数程序员来说,找女朋友是不可能找女朋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女朋友的,毕竟对于男生来说,除了要应付来自女生叩击灵魂的发问:我和你妈同时掉河里,你选择救谁之外,还要应付能体现求生欲的问题——我和游戏,你觉得谁比较重要?

这两个问题是千古难题,无数人曾前仆后继的折倒在上面。

平时喜欢玩游戏也就算了,要是有个以给游戏编程为生的男朋友,每天抱着电脑生活,那女孩肯定会不依不饶,不止不休的。

唐瑜一直都没交过女朋友,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他叹了一口气:“是啊。”

沈奕舟的唇角短暂的弯了一下:“挺好。”

唐瑜怀疑自己似乎听错了什么,偏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奕舟很是无辜:“嗯?我说话了吗?没有吧。”

唐瑜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但是在黑暗中,周围全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也就没去深究这个问题了:“好吧,那你是干什么的?”

沈奕舟:“说起来有点复杂,你就直接理解为修电脑的吧。”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愿多提及一样。

唐瑜听出了这层意义,半天没说话,又躺了一会儿,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睡意上涌,正当他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沈奕舟却忽然喊了他的名字:“唐瑜。”

唐瑜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嗯?”

“别睡得太死,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沈奕舟说这话的时候,唐瑜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连应都没应一声。

然后,在半夜里,果然就出事了。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放在客厅里的钢琴忽然开始自己弹奏起来,宛如魔音绕梁,久久不绝,声音奇大无比,每一个音符响起,都像是在空气中乍然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成百倍成千倍的在别墅中回响。

唐瑜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完全恢复清醒,沈奕舟便啪的一下把灯打开了,柔和的光线铺洒了一地,反射在人的视网膜上,透出柔和的光圈。

唐瑜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沈奕舟下床来到他的身边:“你醒了吗?”

唐瑜看向他,沈奕舟的脸离他很近,他的五官挺拔,轮廓深邃,光线将他的身体线条一再柔化,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他蹲在沙发边,微微俯身看着他,眼眸漆黑透亮,就像是黑曜石一样。

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唐瑜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周身的一切都在飞速的倒退,消失,时光回溯而上,在洪流的尽头,一道颀长的身影翩然伫立,然后慢慢回过神来,与唐瑜对视上——那赫然是沈奕舟的脸。

耳边就像是灌满了水一样,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遥远。

唐瑜有些恍惚:“沈奕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沈奕舟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唐瑜便又回过神来,他再次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刚才的错觉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对着沈奕舟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我做了个梦,还请你别介意。我听见钢琴曲了,我们是不是要下去看看?”

沈奕舟迅速的收拾好眼底的情绪,嗯了一声:“这就是容云说的第三件怪事了。”

两人走出门去,刚好看见林苗苗缩在对面房门的后面,一副想探头又不敢探头的模样,看见他们来了,她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你们终于出来了!这个钢琴曲真是太吓人了!”

唐瑜随口安慰了她一句,他们开始顺着长廊往外走,在经过一个房门的时候,里面的光透过没有关紧的门斜斜的射出来,打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们还听见了哭号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声音很好辨认,是容云的,唐瑜与沈奕舟对视了一眼,他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容夫人给他们开了门,不知为何,她的面容在深夜里看上去很是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丝毫的血色,她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不是说过了晚上六点之后不要出门吗?”

然而紧接着,容云便在她的身后哽咽着道:“是不是我请的客人?快让他们进来!”

容夫人在家里显然是很顺从容云的,他这话一说完,容夫人就算是再不情愿,也慢慢的让开了位置,让他们进去。

唐瑜正准备进去看看情况,沈奕舟却在身后拉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和林苗苗先进去看看情况,我下楼去看看钢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奕舟的能力很强,唐瑜也没阻止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小心。”

沈奕舟对他笑了一下,便快步下楼了。

唐瑜和林苗苗走进容云夫妻的卧室,刚一走进去,唐瑜便闻到了一股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味道,他也终于找到了二楼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和腥味到底是来自于哪儿——源头就在他们的卧室。

这味道实在是太大了,唐瑜走进门的时候,觉得自己根本不像是走进一个房间里,而更像是走进了一个深埋于泥土之下的坟墓。

第5章

唐瑜简直没见过比这更加诡异的房间了。

整个房间的光线阴沉到了极点,就连窗帘都紧紧的拉着,房间里面的灯明明全都开了,但还是很暗,这种感觉就比进入了专门洗照片用的暗房还要更暗。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放了一张大床,容云穿着睡衣,一脸崩溃,不断的从嘴里发出破碎的哭号。

他是钢琴家,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左右,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还很年轻,因为常年与钢琴打交道,浑身散发着温和儒雅的气息,长相也是非常俊秀的。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此刻瑟瑟发抖的团在被子里,脸上沾满了眼泪,形象全无。

林苗苗默不作声的跟在唐瑜的身后,唐瑜顿了一会儿,走到了床边,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一点:“容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容云蓦然伸出手来,抓住了唐瑜的手腕,眼里满是细碎的恐惧,就像是裂开的镜面一样:“我又做梦了!我做了很恐怖的噩梦……有人追杀我,有人想要追杀我,他想要我的命,我醒来之后手就又开始疼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太难受了……”

他的状态也的确不太行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巨大的钢琴曲宛如潮水一般包裹着众人,清晰得仿佛像是就在咫尺间响起,一下又一下,华丽的音符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没有人能逃脱。

容云捂住了自己的头:“这个声音,每次到半夜都会响起,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泪水不断的从他的眼中涌出,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唐瑜想了一下:“那您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空气蓦然停滞了一瞬,就连容云的脸上也有片刻的空白,他甚至都忘了哭,也忘了去抓住唐瑜的手,就这么呆了一会儿。

容夫人双手环胸,站在床边,冷冷的看着他。

半晌,容云的脸色难看的一变,低低的道:“我……我不知道。”

容夫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轻嗤一声。

他在撒谎。

如果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的话,不需要想这么长时间。

而且容云脸上的情绪变化是如此明显,基本上可以笃定他是知道点什么的,关于这首响起的钢琴曲。

但是比起这个,唐瑜更加在意的是容夫人的反应。

她的反应很不同寻常,白天她一直温柔体贴的照顾着容云,可是晚上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直站在床边袖手旁观,表情也很冷漠。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算了,”唐瑜没有继续逼问他,而是话锋一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这钢琴曲每天半夜都会响起,那您没想过把钢琴砸了,或者暂时把它搬出去吗?”

“我试过的,”容云苦笑了一声,“但是根本没用,就算没有钢琴,每天半夜里还是会响起这个声音,况且过几天就是我最后的演奏会了,我还要抓紧时间练习。”

“最后的演奏会?”唐瑜敏锐的抓到了某个关键词,“为什么?您当钢琴家不是当得好好的么?”

“我……我决定退休了,”容云的声音很轻,他的情绪现在已经完全的平复了下来,“而且以后我再也不会碰钢琴。”

唐瑜问:“这个决定是和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有关吗?”

容云点了点头。

忽然开始疼的手,还有状态奇怪的女儿,半夜的钢琴曲……

目前已知的线索如同一条连贯的长线在唐瑜的脑中盘踞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不防的问道:“您梦见有人在追杀你,那个人是谁?是你的身边人吗?”

容云的脸色再度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耳边聒噪的钢琴曲忽然一停,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容云却发了狂,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崩溃的喊道:“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然后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舞动,抓到什么就摔什么,唐瑜赶紧后退,而与之相反的是,容夫人立刻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动作轻柔的将他抱入了自己的怀里,温柔道:“没事了,没事了。”

容云在她的安抚下奇迹般的平静下来,没有继续发狂,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哭泣。

唐瑜见状,对林苗苗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两人退出了门。

唐瑜对林苗苗道:“他在撒谎,在梦里追杀他的人他肯定知道,还有那首曲子。”

林苗苗却若有所思道:“唐瑜,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唐瑜边往楼下走边道:“那你先暂时不要说,等会儿我们找到了沈奕舟再一起讨论。”

林苗苗说了一个好字。

两人来到了楼下,在客厅的角落,靠近窗户的旁边放了一架钢琴,而此时沈奕舟正站在琴旁边,低头研究着手上的东西。

唐瑜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沈奕舟抬眸看见他,对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片,微微一笑:“我想我应该是找到了关键线索。”

唐瑜接过照片一看,只见那是一张老照片,没有过塑,连边缘都泛了黄,它被人撕了一半走,只剩下了一半,而这半张上面有个人,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容貌清隽,正是年轻时候的容云,照片的背景是一架钢琴旁。

而最有意思的是容云的动作,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然后仰着头,虽然照片只剩下了一半,但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出他是在和另外一个人拥吻,而和他拥吻的那个人犹留下了半边身体在照片上。

更重要的是,那个和容云拥吻的人,是个少年。

林苗苗只看了一眼,便哇了一声,眼睛都瞪圆了:“这这这……容云这是骗婚吧?!”

唐瑜只是听说过同性恋,还是头一次看见活的,有些无所适从:“嗯,这个……容夫人挺可怜的。”

沈奕舟对他们抓重点的能力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收回照片,没好气的道:“把你们脑子里的水控一下!重点在于容云是个同性恋吗?”

唐瑜也是一时被林苗苗带得跑偏了,回过神来后,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这照片是在钢琴旁边发现的?”

沈奕舟点了一下头:“白天看是没有的,这照片是和半夜钢琴曲一起出现的,所以我觉得照片上的另外一个男主角肯定和这钢琴曲脱不了关系。还有就是,这钢琴曲我白天刚听过,是容云的曲风发生变化后的作品之一。”

刚才唐瑜还在说容云肯定在撒谎,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证实。

这曲子是他自己弹出来的,他难道会不知道?

唐瑜于是把刚才在房间里的问话全都说了一遍,沈奕舟闻言,沉吟半晌,牵起唇角道:“这个容夫人,倒是有点意思。”

一听到他们在说容夫人,林苗苗顿时很积极的道:“我跟你们讲,我也发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刚才容夫人去安抚容云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两条红线!”

“哦?”唐瑜倒是没注意这个,一看见他们夫妻俩抱在一起他就移开了视线,“那你看见了她手上的红线是长什么样的吗?”

“那不是普通的红线,”林苗苗认真的向他们比划着,“我看见那线很整齐,不是戴着红绳的那种线,而像是长在她的手上的,看上去就像是断肢一样。”

唐瑜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和死去的医生的状况是一样的,难不成她也受到了诅咒?”

这也完全解释得通,容夫人身为容家的女主人,本来这事不是她引起的,但是她却要默默的忍受着这怪异的一切,如果因为遭受了诅咒而对丈夫产生怨恨,也不是说没可能,虽然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的是温柔大方的一面,可背地里相处时,难免对容云颇有微词,这样她白天和晚上不同的两种态度也无可厚非。

沈奕舟却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没答话。

唐瑜看向他:“你是怎么想的?”

沈奕舟打了个哈欠:“我什么都没想,明天再说吧,好困啊,我们去睡觉吧。”

现在也确实很晚了,既然沈奕舟困了,那讨论自然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于是他们只好回到了二楼睡觉。

林苗苗看见他们两人进了同一间房的时候,哇了一声:“你们居然发展得这么快的吗?”

唐瑜:“……?”

什么意思?

见他一脸茫然,林苗苗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沈奕舟但笑不语,眼神却别有深意。

林苗苗秒懂,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给他们留了空间。

唐瑜懵懂的进了房间,然后躺在沙发上,沈奕舟关了灯,也窸窸窣窣的爬上了床。

过了一会儿后,唐瑜慢慢的从沙发上坐起:“沈奕舟……”

他觉得他好像明白林苗苗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跟刚才他们看见的那张照片是一个意思。

沈奕舟忍着笑,佯装平静:“嗯?”

唐瑜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复又躺了回去,声音略崩溃:“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沈奕舟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唇角:“嗯,晚安。”

第6章

第二天,用过早餐之后,容云就去琴房练琴了,而容夫人去了楼上。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由同为女生的林苗苗负责去跟踪容夫人,看看她有什么不对劲,然后唐瑜和沈奕舟去找容云,试探的问一下他对那张照片的印象。

分工完毕之后,唐瑜和沈奕舟一起来到了琴房外面,琴房在一楼,靠近花园的房间,环境很是清幽。

有断断续续的琴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成曲子,几乎是弹一段停一段,时不时的还夹杂着一些尖锐,情绪色彩很浓的音符。

沈奕舟伸手敲了敲门,房间里的琴音霎时一顿,然后传来了容云的声音:“请进。”

两人走了进去,这是一个非常空旷的房间,地上铺了木地板,打过蜡了,在明亮阳光的照射下,光滑如镜,几乎能照出人影,在大大的落地窗面前,是一台钢琴,容云坐在琴凳上,面色不虞。

相较于昨天的焦躁不安和害怕恐惧,今天他已经平静下来了,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不出来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沈奕舟在琴房里慢慢的转着,四处打量。

唐瑜走到了容云面前,先跟他打了个招呼:“您好。”

容云:“早上好。”

唐瑜开门见山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容云的面前:“我们昨天晚上在钢琴的旁边找到了这张照片,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容云的手本来放在钢琴上,此刻却缓缓地拿了下来,放在了膝盖上,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旧照片上面,眼神轻颤,从侧面看上去,他的脸颊雪白,简直像是被冰冻过了似的。

他就这么定定的看了那照片半晌,时间在沉寂中一点点流逝,空气中似乎有某根弦无端绷紧了,气氛紧张到极致。

眼看着他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样子,唐瑜正在犹豫要不要在别的事情上面找找线索的时候,容云却忽然开口了,嗓音嘶哑:“是。”

唐瑜愣了一下,迅速接着问了下去,把昨天想好的问题问了出来:“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一架钢琴,看上去像是在什么舞台上面,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拍摄的吗?”

容云恍惚了一瞬,轻轻的回答:“我十八岁那年,在一场钢琴比赛上拍的。”

不知为何,他的神情竟透出一点怀念的色彩。

没想到问答进行得这么顺利,唐瑜抓紧时机,又问道:“这场比赛你赢了?”

容云的视线终于从照片上移开,看向了他,面色有些古怪,但旋即,他便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第四名。”

唐瑜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第一名是谁?”

容云却忽然沉默了下去,没说话。

唐瑜:“您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说?”

容云偏开头去,伸手抚摸着眼前的钢琴,俨然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唐瑜其实也是随口问问,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有用信息来,但是没想到还真的让他问出来了。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沈奕舟却走了过来,从他的手里抽走了照片,看向容云,直截了当的问道:“和你抱在一起的少年是谁?”

容云还是保持着沉默,牙关紧紧的咬着,一言不发。

沈奕舟:“这个人是不是第一名?”

那少年的面容在照片上只留了一半,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模样,但能够一眼辨认出来的是他穿着和容云一样的西装,而又是在舞台上,两人皆是一副开心的表情,很显然,他们中间肯定有人夺冠。

但容云只拿了第四而已。

不排除那少年并没有参赛,他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恋人得奖而高兴而已,所以才冲上舞台,给了容云一个拥抱的这种可能性。

但是透过照片上的细微表情来看,容云的姿态略微有些被动,他微微仰着头,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整个被少年抱入了怀里。

这个亲吻,不太像是为了他而庆祝的,反倒更像是为了那个少年而庆祝的。

——这是这张照片给人的直觉。

面对沈奕舟的咄咄逼人,容云就像是压根没听见似的,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在黑白琴键上面游走。

唐瑜轻轻吸了一口气:“我们该怎么办?”

沈奕舟的语气却很平静:“问不出什么来了,得找别的线索。”

唐瑜点了点头,便准备离开琴房,可就在这时,容云却忽然叫住了他们。

沈奕舟回头,容云直直的看向他手里的老照片:“那张照片……能留给我吗?”

唐瑜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沈奕舟,没想到沈奕舟却冷静的拒绝了:“不能。”

容云失魂落魄的哦了一声,然后像是提线木偶一般,继续转过了头,然后按着琴键。

唐瑜对沈奕舟的认识顿时又刷新了一个层面。

要是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过来,面对灵异事件主人公的要求,肯定就哆哆嗦嗦的给了,可沈奕舟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相当霸气侧漏,俨然一副这照片捡到了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的即视感。

两人走出了琴房,沈奕舟若有所思道:“这照片能提供的信息暂时只有这些了,我们得换条路走……”

他这话还没说完,忽然撞到了什么,险些把他绊得一个踉跄。

唐瑜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低声问道:“没事吧?”

沈奕舟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往下一看。

只见女孩穿着一身白裙,披头散发的抱着娃娃,抬头看着他。

唐瑜昨天就已经领教过这女孩的厉害,顿时微妙的牙疼起来,抓紧沈奕舟的手臂就想拉着他走,但是女孩却身形一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把手里的和服娃娃举了起来:“哥哥,陪我玩洋娃娃吧。”

她的目标是唐瑜。

唐瑜的下颔绷紧,眼里透着警惕,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刚想出口拒绝,可沈奕舟却忽然一笑,把唐瑜拉到了自己身后,紧接着便矮身看着女孩:“玩洋娃娃?好啊,我最喜欢玩洋娃娃了。”

说着,便伸手拿过了洋娃娃,笑吟吟的问:“怎么玩?不如你定个规则?”

唐瑜劈手就想去躲那个洋娃娃,咬牙低斥道:“你疯了吗?昨天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沈奕舟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轻轻巧巧的眨了一下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姿:“乖乖站好,看哥哥怎么给你找回场子。”

唐瑜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女孩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大大的桃木梳,还有一根细细的黑色橡皮筋,递给了他:“帮我的娃娃梳一下头发吧,头发总是梳不好,妈妈会骂我的。”

沈奕舟接了过来,在洋娃娃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头发梳不好?你一直都是自己梳头发吗?”

站在旁边的唐瑜一直注意观察着沈奕舟梳头发的手势,原本想提醒他不要把娃娃弄疼了的时候,下一秒,却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沈奕舟十指翻飞,像是在编花绳一样,十分熟练的帮娃娃绑着麻花辫。

唐瑜再度沉默:“……”

同为直男,为什么你就这么优秀。

女孩也紧紧的盯着沈奕舟的动作,可能是见他没出什么岔子,便回道:“新妈妈来了之后,就是我自己梳的,妈妈说好孩子都是自己梳头发的,梳不好就会被惩罚。”

听了这话后,唐瑜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昨天女孩对他说的话——自从我的妈妈走后,我就一直没梳好过头发。

现在她却说……新妈妈?

难不成现在的容夫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容夫人?或者说容云离过婚,现在的容夫人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沈奕舟低头编头发,漂亮的麻花在他手里渐渐成型,他继续问:“也就是说,新妈妈对你很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

沈奕舟笑了一下:“那你的旧妈妈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去哪儿了?”

女孩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歪了歪头,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随着她这个动作,尽数散落到肩头,她伸手玩着软软的头发,忽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呀。我没有旧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很爱她,好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说谎会受到惩罚。”

沈奕舟的动作一顿,可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洋娃娃忽然脑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

唐瑜心惊胆颤的在旁边看着,发现那洋娃娃的眼里开始蓄积红色的液体,他立刻拉住了沈奕舟:“你轻一点,不要弄疼她了!”

“哎呀,”沈奕舟低头,与洋娃娃对视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你的娃娃开始流血了。”

就在这一瞬,女孩的面色狰狞的一变,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愤怒极了,尖叫道:“你弄疼她了,你弄疼她了——你为什么要弄疼她?!”

“这就叫弄疼她了?”沈奕舟奇道,“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唐瑜拉起他的手臂就准备跑,但沈奕舟的下一个动作差点没让他直接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沈奕舟干脆利落的将洋娃娃的头一拧,把它的头和身体拧得分了家,然后一脸无辜道:“哎呀呀……我这毛手毛脚的,真是太不小心了。”

唐瑜真是要给他跪了,头皮一麻,差点直接炸成一朵烟花:“!!!”

完了,他们要凉!

第7章

下一秒,只见小女孩的脸色蓦然一变,刷的一下抬起头看向他们,散落在肩头的头发霎时变得雪白,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裙子也开始变了颜色,变成了与娃娃身上一模一样的和服。

她缓缓的对他们扯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做了坏事,可是要接受惩罚哦。”

唐瑜和沈奕舟两人转头就跑!

他们原本是在走廊里站着的,女孩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把路全部都封死了,他们只能向另外一个方向跑。

混乱中,唐瑜感觉有点不对劲,一楼的布局和二楼很像,但又和二楼不太一样,最起码走廊没有这么长,但是他们在跑动的过程中他却发现这条走廊仿佛长得没有尽头,无论怎么跑,尽头都离他们很远,但他们又确实是在往前行进着的。

唐瑜跑了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膝盖发软,他忍不住往后望了一眼,可这么一眼,差点没直接把他的心脏病吓出来!

只见红衣白发的女孩长发散开,脖子间有一条断裂的,扭曲的伤痕,毅然和沈奕舟手里被拧断的娃娃一样,正在不断的往外渗血,她的眼珠变成了一片沉沉的黑色,就像是被吞噬了所有光亮的黑洞一样。

不过眨眼间,她便来到了两人的背后,她的白发宛如一根根尖锐的白刺,纷飞着向两人刺来!

唐瑜一惊,冷汗出了一身,连手指都在颤抖,脑子里闪过了刚进入游戏的时候系统跟他说的话——在游戏中受伤等于现实受伤,在游戏中死亡等于现实死亡。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沈奕舟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脚下一顿,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打开了旁边的门,然后带着唐瑜冲了进去,反手重重的将门甩上。

唐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伸手扶着墙壁:“你……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在他明明提醒过不要把小女孩的娃娃弄疼的情况下,还那么干脆利落的把人家的脖子拧断了,这种事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沈奕舟没有像唐瑜那样大喘气,他看了唐瑜一眼:“我有一个猜测,所以做了点验证。”

唐瑜皱了皱眉:“验证?什么?”

沈奕舟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的小女孩便开始疯狂的拍门,那哐哐哐的声音让人听了简直头皮发麻,门板不断的震颤着,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与此同时,她的白发从门缝间缓慢的伸了进来,就像是触手一样,不断的摸索着,像是一条条游走在地上灵活的小蛇。

两人不约而同的离门远了一些,唐瑜打量着这个房间,只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四四方方的墙壁,窗户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光线黯淡,就像是一间为囚犯准备的囚房一样。

现在该怎么办?

唐瑜皱起了眉头,在震天响的拍门声中思考着对策。

沈奕舟开口道:“喂,唐瑜。”

在濒临死亡的刺激下,唐瑜的脑子转得飞快,应了一声:“嗯?”

沈奕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在掌心里转着,微微一笑:“你胆子大不大?”

唐瑜顿了一下,看了看他:“还好,怎么?”

沈奕舟含笑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唐瑜:“……这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沈奕舟倒是很冷静:“那就我们死,你选一个?”

唐瑜咬了咬呀:“好吧。”

这时,女孩的白色发丝席卷了整个门板,然后用力的将其包裹住,使得门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蚕茧一样,然后在巨力的作用下,门板轰然倒下。

穿着红色和服的女孩站在门外,神色狰狞:“你们跑不掉了——”

说着,她便踏进了房间,视线不过是在两人的身上扫了几秒钟,便毫不犹豫的看向了唐瑜,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唐瑜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的看着女孩越走越近,冷汗很快打湿了他的鬓角,他说:“你……你先等一下。”

让人意外的是,女孩真的停了下来,只不过停在了离他很近的距离,微微仰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妈妈走了,家里除了爸爸之外就没有别的人,没有人陪我玩,我好寂寞呀,哥哥,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跑呢?”

唐瑜勉强维持着镇定,眼角的余光看见沈奕舟已经走到了女孩的背后,他心下稍定,不慌不乱的道:“我,我记得我昨天下午陪你玩娃娃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一件事。”

她答应他,要是帮娃娃缠好头发,就告诉他她说妈妈走了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女孩歪头想了一下:“对,哥哥现在还想知道吗?”

唐瑜硬着头皮道:“你说过了的,好孩子不可以撒谎,我觉得,好孩子也应该遵守承诺,是不是?”

女孩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咯吱一声笑了出来:“可是我从来没说过我想当好孩子啊。”

唐瑜:“……”

不,你说过。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不诚实的吗。

女孩靠近了一步,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哥哥想知道吗?”

唐瑜看见沈奕舟已经悄无声息的弯下腰了,他收回视线,肌肉紧绷,半晌,点了点头。

女孩对他招了招手:“你靠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沈奕舟明显已经快成功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让女孩分心,注意到她身后的动作,于是唐瑜想也没想的俯身凑向她。

女孩的吐息贴近了他的耳边,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只听见她一字一顿,吐词清晰道:“我那和新妈妈长得一样的旧妈妈,早就死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她忽然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惨叫声!

沈奕舟拿出打火机,直接把她的头发点燃了,那火焰烧得极快,噼里啪啦便将她的头发烧成了一个光球,空气中散发着烤焦的气息。

唐瑜正想起身远离她,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女孩在剧痛中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对他咧开了一口森森白牙,那白牙竟是尖尖的,就像是小锥子一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贴近了他的胳膊!

唐瑜想要用力的将手抽回来,但是女孩的力气却很大,如同铁钳一般!

沈奕舟两三步跨到了他的身边,毫不犹豫的一脚将几乎快被火苗湮没的女孩踢开,然后强势的将唐瑜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这一系列的动作他做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流畅而自然。

唐瑜惊魂未定,低低的道:“我们快走。”

浑身是火的女孩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不断的有血水从她的身上流下来,在灼热的温度下,发出吱吱声。

沈奕舟点了一下头,一边疾步奔向门口,一边手速极快的向女孩那边扔了一个小东西,下一瞬,空气中发出爆破声,噌的一声,火势变大。

走出门后,沈奕舟反手将门甩上,将女孩的惨叫声尽数留在了门内。

他们又回到了走廊里,依旧站在刚才的地方。

唐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我记得系统说过,不可伤人。”

沈奕舟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脸上闪过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觉得,那个女孩是人?”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伤了NPC会有什么下场吗?”

沈奕舟:“没有,至少我之前玩过的游戏副本里没有,你不杀鬼,就被鬼杀了。”

唐瑜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危险?系统不是说过有保护机制吗?”

“关于这一点,我其实……”沈奕舟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他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唐瑜满头雾水,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走廊,两人来到了大厅里面。

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丝毫活气,死气沉沉一片。

沈奕舟从口袋里拿出了半张照片,在空中扬了扬:“这是刚才在娃娃的身体里面找到的。”

唐瑜接过来一看,沈奕舟又把原来的半张照片递给他,两张半张照片严丝合缝的贴合到了一起。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另外一个少年抱着容云,和他们先前猜想的一样,在另外半张照片上的右手里,他拿着奖杯。

他在俯身亲吻着容云,嘴角带着微笑,眼神里胶着满满的爱意。

唐瑜喃喃道:“所以说,当年得奖的真的是这个少年,他们是情侣,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感情破裂了吗,所以容云才娶妻生子了?”

这只是一个猜测。

沈奕舟眯了一下眼睛,不置可否道:“或许吧。”

唐瑜想到了刚才女孩说的话,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奕舟:“对了,刚才女孩告诉我说她旧妈妈死了,新妈妈和旧妈妈长得一样,那现在的这个容夫人会不会是鬼?莫非是容云招惹上了什么仇家,所以那只鬼才假扮容夫人的模样接近容云,想要陷害他。”

沈奕舟一只手支着下颔,眼睫微垂,半晌,他才说:“我觉得不太像。”

唐瑜:“为什么?”

沈奕舟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因为这个容夫人很爱容云。”

第8章

唐瑜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奕舟看了他一眼,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也喜欢过人啊,当然能看得出来。”

唐瑜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很好的get到了他这句话的重点,把手攥紧成拳抵在唇边,低着头,继续苦思冥想:“那既然这个容夫人这么爱容云,女孩的旧妈妈死了,她就化成容夫人的模样继续陪在容云身边……所以她只是单纯的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这是什么人鬼情深的戏码?

唐瑜莫名有一种自己是进了聊斋剧情的错觉。

沈奕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复杂,又带着点无奈,最终,他摇了摇头:“算了,我果然不能指望你能想明白什么,这个感情问题对于你来说超纲了。”

唐瑜:“……难道我分析得不对吗。”

“对对对,”沈奕舟揉了揉他的头发,唇边凝着一抹微笑,“你说什么都对。”

这时,忽然从二楼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那声音他们很熟悉,是林苗苗的,然后,那声音继续凄厉的喊道:“救命啊——”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色变,然后一起跑向了二楼,刚一到楼上,唐瑜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夹杂在原本就十分浓厚的腥味中,十分让人作呕。

与此同时,那条光线昏暗而气氛压抑的走廊似乎变得更加阴沉了一些,明明窗户是开着的,可是光线却尽数被阻隔在外面,一丝一毫都透不进来。

唐瑜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大声的喊道:“林苗苗!”

走廊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的回音。

两人快速的顺着长廊往前走,最终在衣帽间门口看见了门开了一条缝,很明显有人进去过。

唐瑜与沈奕舟对视了一眼,沈奕舟点了点头,唐瑜于是屏住呼吸,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他,屋子里静悄悄的。

唐瑜再次敲了敲。

这一次过了一会儿后,有人过来开了门,是容夫人。

她似乎是刚刚沐浴过,头发都是湿的,披散在肩头,还在不间断的往下淌着水,只简单的穿了一件长裙。

她看了看他们,态度淡淡的:“你们有什么事吗?”

沈奕舟上前一步:“我们听见了同伴的求救声,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方便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吗?”

他这话虽然的问句,但却不容抗拒的抵着门走了进去,顺便还把容夫人挤到了一边。

唐瑜沉默了一下,然后也立刻跟着走了进去。

容夫人皱起眉头:“我这里没有你们的同伴!请立刻出去,要不然的话我就叫管家了!”

沈奕舟给唐瑜使了一个眼色,唐瑜会意,二话不说开始在衣帽间里面翻找。

容夫人生平第一次见如此无理之人,气得身体都在颤抖:“你们,你们真是太放肆了……”

沈奕舟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夫人,昨晚容先生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您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刚才我好像看见您女儿跑出去,拿着娃娃去找他了。”

这话一出,容夫人的脸色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垂在身侧的手一紧,就像是无形中受到了某种威胁一样,连嘴唇都不自觉的绷紧了,神态透出微微的警惕来:“你什么意思?”

“我们刚刚从容先生那里过来,他告诉了我们一些很有用的信息。”沈奕舟放在口袋里的手轻轻的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很是轻微,但容夫人却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紧紧的看着他的那只手。

沈奕舟一点一点慢慢的拿出了口袋里的半张照片,那是在钢琴旁边捡到的半张照片。

他捏着那照片,在容夫人眼前一晃,嘴角边凝着一丝浅笑:“你想知道他说什么了吗?关于他十八岁那年的钢琴比赛。”

容夫人冷冷的看着那张照片,双手环胸,不知为何,神态却乍然间放松了下来——尽管那只体现在了非常细微的地方。

她几乎是堪称优雅的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知道这张照片你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我丈夫是个非常优秀的钢琴家,他从八岁开始练琴,参加过的比赛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几百场了,那一场比赛又有什么特殊的?”

不对。

她这个态度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奕舟嘴角的笑容有点发冷,他与容夫人对视了几秒钟,容夫人冷静的回望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面无懈可击的盾。

“好,”沈奕舟收起了照片,“既然你这么不感兴趣的话,那我也就不讨人嫌了。不过建议你最好还是去看看容先生,他在楼下练琴,正在为自己的最后一次钢琴演奏会做准备,你女儿怕是会打扰到他。”

容夫人的某根神经似乎又受到了触动,她看了一眼沈奕舟,那眼神冷冷的,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出去。

唐瑜把整个衣帽间全都转遍了,什么都没找到,不禁有些焦急。

这个衣帽间有一个小小的浴室,还有一个靠阳台的休息间,其余的地方,全部都是大衣柜和衣架,靠墙有一个梳妆台。

地方不大,要藏那么大一个活人还是有些困难的。

唐瑜又喊道:“林苗苗?”

没人回应他。

沈奕舟走到他旁边,也向四周看着:“没找到吗?”

唐瑜的眉头紧皱着,他第二次转头去翻衣柜,:“没有,我都找遍了,难不成我们搞错了?”

或许林苗苗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沈奕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闭了闭眼睛,用力的按了一下眉心,然后走进了休息室,休息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只有几平米大的空间,放了一张椅子一个小桌子。

他想也没想的弯腰,把地毯掀了起来,然而地毯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唐瑜看见他的动作,奇怪道:“地毯下怎么可能藏人?”

“在这个游戏里,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在上个游戏里,我队友就是在地毯下找到的。”沈奕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地毯扔了回去,然后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那就更加好搜索了,连地毯都没有,只有一面大大的镜子,一个洗手台,然后是花洒。

唐瑜没有进浴室,就在外面看着,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然后一道虚影投射在犹带着雾气的镜面上,某个亮点转瞬即逝,就像是一尾游鱼。

他径直走到镜子前,伸手拂了一下,镜子似乎隐秘的颤了颤。

沈奕舟当机立断:“这镜子有问题。”

唐瑜从休息室里拎了一把椅子出来,沈奕舟让开后,他用力的砸了上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整面镜子在两人面前哗啦裂开,然而在镜子后面却不是实心的墙面——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而此刻地上正躺了一个人,浑身被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嘴也被人用布捂住了。

那个人正是林苗苗!

她在地上不断的扭动着,试图发出声音来,但是都失败了,乍然间看见他们打破了镜面,情绪十分激动。

唐瑜立刻蹲下身去给她解绑,把布从她的嘴里拿出来。

林苗苗立刻哭嚎出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就要死在里面了……太吓人了呜呜呜。”

她试图想要站起身来,但是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四肢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唐瑜低声安慰着她,正准备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沈奕舟忽然蹲下身:“她有点重,我来抱吧。”

唐瑜愣了一下。

林苗苗连哭都忘了:“……???”

你他妈是怎么通过目测就知道我有点重了啊?

唐瑜还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的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而沈奕舟已经轻轻松松的跟抱大型娃娃似的抱着林苗苗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了林苗苗的房间里面,沈奕舟把她放在了床上,唐瑜进来后关了门,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看着她喝了一口后,才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容夫人把你关起来的?”

林苗苗瑟缩着点了点头,脸色苍白如纸:“就是她!我跟你们说,她根本就不是人!”

沈奕舟在唐瑜身边站着,十分淡定:“哦,这个嘛,我们刚刚知道了。”

林苗苗睁大了眼睛:“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可是九死一生才发现的,他们居然这么容易就知道了?

沈奕舟:“因为我们长得帅,别墅里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很喜欢我们,就大方的告诉我们了。”

林苗苗眼睛睁得更大了:“卧槽??”

还能有这种操作?

唐瑜:“……”

沈奕舟摸了一下下巴,微微一笑:“是的,长得帅的人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唐瑜:“……”

林苗苗不服气的看了看沈奕舟,又看了看唐瑜,然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两个人的长相也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唐瑜脸皮没那么厚,轻轻咳嗽了一声:“你不要听他瞎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但过程不重要,你接着说,还发生什么了?”

林苗苗瘪了瘪嘴,神色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我一直跟踪她到现在才被发现,我发现这个人真的很不对劲。早上的时候,她给她女儿梳头发,她女儿一直哭,但是她无动于衷,手法特别粗暴,还时不时的扯下女孩的一大把头发,最后头发丝都带血了她都视若无睹,女孩如果哭,容夫人就笑眯眯的用针扎她的膝盖,手肘,肩窝等位置。最后直到她不哭了,才把梳子扔给她,让她自己去玩,我觉得……”

林苗苗也是个女生,早上看见那一幕的时候差点没吓疯,同时也十分同情小女孩,她皱起眉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我觉得她根本不在乎她女儿的死活,她女儿想要玩洋娃娃,容夫人也不给,就一直笑着看着她,让她自己抽自己耳光,抓自己的头发,直到她瞧着满意了,才允许她玩……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第9章

原来她说的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不是他们想的,是鬼的意思?

唐瑜深深的蹙起了眉头:“那个女孩为什么那么喜欢玩娃娃?”

这的确是一件很让人费解的事情,在两次让他们陪着她玩娃娃的过程中,她都会发生一些和娃娃一样的变化,比如说和服,还有头发,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林苗苗摇了摇头,似乎已经虚脱了:“我……我不知道,我今天跟踪容夫人就看见了这么多,后来她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我,就直接把我关起来了。”

沈奕舟忽然开口道:“我们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这个容夫人大概率不是人,以后你遇见她了,尽量离她远一点,在游戏中,确定了是鬼的身份的NPC是可以杀人的。”

林苗苗错愕的睁大了眼睛,泛白的手指差点把纸杯都捏得变了形:“……这个游戏里,NPC还能杀人?!鬼乡的开发者是疯了吗?他这样就不怕别人起诉他?”

现在虽然已经二十三世纪了,各项科技都很发达了,但是同样对生命的敬重也在增加,一个只是供人们茶余饭后刺激肾上腺素的游戏而已,它玩这么大?就不怕凉吗?

沈奕舟无动于衷的看着她,神情有点冷:“谁知道呢。”

唐瑜看着沈奕舟的表情,只觉得沈奕舟的身上似乎藏了很多秘密。

“或许不关开发者的事情,”唐瑜打破了略微有些奇怪的气氛,他看着林苗苗,“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可以选择中途登出游戏,我记得这个游戏好像玩家有随时中途叫停的权利吧?”

唐瑜既然接了这个修复bug的活,对这个游戏以及其运作团队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接触过的这个游戏的策划者以及运行商都是很善良很温柔的人。

所以他不相信他们会做出一个不把玩家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游戏。

林苗苗咬了咬嘴唇:“那你们怎么办?”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后悔进入这个游戏了,她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多匪思所思的可怕事件。

她明明只是一时好奇才进来的……

是她错了,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开始。

唐瑜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他不知道队友中途退出会对这个游戏造成什么影响,于是他看向了沈奕舟。

沈奕舟的眼眸垂着:“想退就退吧,就算你退出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倒是你发现的线索,解开和触发的剧情全都会算在我们的头上,所以不用担心什么。”

林苗苗看上去有些心动,她蜷缩着,抱紧了自己的双膝:“那,那我再想想吧。”

唐瑜明白这个时候需要给她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便和沈奕舟退出来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只有沈奕舟和唐瑜下楼了,他们没看见林苗苗的身影,容云和容夫人都在,他们的神态和往常一样,容夫人依旧体贴的照顾着自己的丈夫,女孩也没有出现,但是他们好像忘记了有这么一号人似的。

吃完饭后,大家都回了房间,偌大的别墅,静得可怕。

唐瑜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了之后,坐在床上抽了一根烟,过了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隔壁敲了敲沈奕舟的房门。

沈奕舟给他开了门,唐瑜:“方便说说话吗?”

沈奕舟笑了一下:“当然。”

他让开,唐瑜走了进去。

沈奕舟靠在门边,姿态懒洋洋的:“想问什么就问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唐瑜抬眸看向他:“你为什么不登出?”

沈奕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你又是为什么不登出?”

他为什么不登出……因为这是他的工作啊。

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这些不过是虚假的剧情罢了,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这个理由肯定不能对一个才认识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说,于是唐瑜含糊其辞道:“我有我的理由。”

沈奕舟点了点头,也没追问,语气淡淡的:“我跟你一样。”

唐瑜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灯光勾勒出沈奕舟修长的侧影,他脸上一贯带着的微笑仿佛消失了,脸色沉静下来的时候便会显得有点冷,给人一种很不好接近的感觉。

忽然,唐瑜笃定的道:“这根本不是你第二次玩这个游戏。”

他太老练了,对各种规则以及突发状况的应对措施,处理得都驾轻就熟,这不像是一个玩了两次游戏的人就能达到的状态。

沈奕舟从善如流的承认了:“这的确不是,我不止玩了两次,总共算起来的话,我研究这个游戏已经快半年了,玩了几百次了吧。”

当时三人第一次在客厅见面,他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才假装自己也是个新手的。

唐瑜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么久?”

鬼乡从开发到上市,开服,也才不过一年半的时间。

沈奕舟换了个站姿,靠着身后的墙壁,长腿微微弯曲,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很放松:“我不是单纯为了娱乐才玩的,不过现在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正好你现在过来找我,我也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唐瑜盯着他:“什么?”

沈奕舟不答反问:“你对这个游戏了解多少?”

唐瑜思索了一下,如实回答:“并不多,我并不喜欢玩游戏。”

“和我想的一样。”沈奕舟的脸上闪过一抹短暂的微笑,但旋即他便话锋一转,“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这个游戏的,但是最好玩完这一把就抽手吧,离这个游戏远一点,它真的会杀人。”

唐瑜的脸上空白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搞懂他在说什么一样,呆滞的问:“……什么?”

“我亲眼见过,”沈奕舟伸手按了一下眉心,“你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么?”

唐瑜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但是,这讲不通……我进来的时候系统说过游戏是设有保护机制的,如果真的遭遇了危险,系统会强制性的将玩家抽离游戏……”

沈奕舟走到他的面前,打断了他:“那是官方说法,在这个游戏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官方说法,否则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唐瑜似乎忘记了说话,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水包围了,冰凉刺骨。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奕舟在他面前蹲下身,然后拿出了三张纸,写了几个字,然后将三张纸摊开在唐瑜的面前:“根据我这半年来的摸索和理解,这个游戏里所有的活物,都分为三种角色,根据剧情,NPC的角色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鬼牌,一类是人牌,持鬼牌身份的NPC可以杀人,他们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不杀人,这是给玩家的福利,之后可以一天杀一个,持人牌的NPC只是为了剧情需要所存在,不能杀人。”

唐瑜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无力的响起:“……那我们是什么?”

沈奕舟翻开第三张白纸,沉默的盯了它一会儿,在唐瑜几乎要凝固的视线中,缓缓的道:“我们是鱼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鱼牌,要么等着被杀,要么抓紧时间解锁剧情,只有这两条路走。”

唐瑜没有说话,大脑一片混乱,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这是……这是犯法的,鬼乡它……”唐瑜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沈奕舟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瑜浑浑噩噩的,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感到恐惧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宛如剧毒的毒药,最后侵袭了他的心脏。

半晌,只听见沈奕舟的声音沙哑的响起——

“今天是第二天。”

鬼牌NPC只有在第一天不杀人。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她们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第10章

深夜,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唐瑜攥紧身下的床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沈奕舟的房间里出来后,他的脑子里就是混乱的,一直辗转反侧到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理清了一些事情。

沈奕舟说这是一个会杀人的游戏。

但现在市面上所有的游戏,都会有保护机制,一旦出现任何安全隐患,受害者有权力将游戏开发者告到倾家荡产。

鬼乡能火一年半这么长的时间不是没道理的,它不可能蠢到拿玩家的性命安全开玩笑,那无异于玩火自焚。

而他是来修复bug的,关于是什么bug,该游戏的负责人联系他的时候只说过目前不清楚,但是收到过一些玩家发送的奇怪的故障检测报告,尚未查明原因。

那么……会不会这就是其中的bug呢?

本来不会杀人的NPC,修改数据后,变成了杀人狂魔,游戏中不再有保护机制的存在。

思及此,唐瑜闭上眼睛,开始连接系统准备检修。

然而没想到的是,系统却拒绝了他的接入:抱歉,您现在处于游戏中,剧情度尚未完成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请努力解锁剧情,加油~

唐瑜不可思议的睁开了眼睛。

不能接入?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可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无论唐瑜怎么尝试,都接入不了系统。

系统不断的提示他,连接失败,连接失败……

冰冰冷冷的四个字,毫无起伏。

唐瑜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坐起身来,拧开了桌子上的台灯,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冷静。

但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热浪正在从后向他袭来,唐瑜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很快这温度便将他整个人烤得无法呼吸,每根血管几乎都要裂开了。

他猝然回过头去,浑身的血液差点逆流,肾上腺素猛地飙高——

只见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洞,那个洞里是一个人头,灯光勾勒出她惨白的,毫无生机的脸庞。

女孩的头发全是燃烧着的,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唐瑜甚至听得见火花在空中炸开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用手慢慢的掏空墙壁,试图爬进来,声音软软的:“哥哥,我好疼呀。”

唐瑜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当即便从床上弹起,跳下了床,伸手去拧门把手,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的那一刻,那扇门砰的一声在他的面前烧着了,鲜红的火舌吞噬了整个门板。

“哥哥,你为什么要走呢?留下来陪陪我吧。”女孩用力的将墙壁扒开,然后爬了进来,她的身上依旧穿着那一身鲜红的和服。

唐瑜拎起旁边的凳子,狠狠地往门板上面一抡,按理说,如此大的劲,足够将门板砸开了,但是那门却纹丝不动,火舌蹿到了半人高,甚至烧着了唐瑜手上的椅子。

唐瑜将椅子扔开,慢慢的往浴室的方向退。

“你为什么要害怕我呀?”女孩笑了起来,“哥哥,我这么喜欢你,你难道就不能喜欢一下我吗?”

唐瑜没说话,冲到了浴室的墙旁边,那里有一扇用来通风的窗户,唐瑜准备打开窗户往下跳,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这个窗户全部都已经锁死了,根本就打不开!

女孩在地上慢慢的爬着,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他,灼热的气浪通过空气,在他的皮肤上激起细微的刺痛感。

她向他伸出了手:“哥哥,我的娃娃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唐瑜往旁边躲开,想往外面跑,但是女孩几乎锁死了他全部的生路,她一头白发燃烧着,长长的拖曳在地上,往旁边散开,火焰越烧越大,成了一面难以逾越的火墙。

唐瑜的额头上浮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咬了一咬牙:“你先把你的火收起来,咱们好好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

女孩弯起了唇角,慢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手继续向唐瑜靠近:“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唐瑜闪身躲开了,但是这样一来,他便被逼进了一个死角里面,直到背后紧紧的贴近了墙壁的壁面。

“那什么,我其实看了很多书,我会的东西还挺多的,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讲给你听啊……哎,容夫人你怎么来了?!”

女孩的反应几乎堪称神速,她迅速地扭头去看,就这么几秒钟的空档,唐瑜想也没想的,从她的另外一边跑开,然后用力的拍着墙壁:“沈奕舟!”

女孩发现自己被骗了后有点恼怒,她的头发飞了起来,大步走向唐瑜,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被火焰燃烧过的红痕。

与此同时,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竟然敢撒谎,你知道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我要杀了你!”

她的面部扭曲着,狰狞的向唐瑜伸出手,唐瑜想要跑,但是被浓烟呛得眼前模糊一片,只下意识的用手胡乱的在四周徒劳的挥舞着,抓住了一个烟灰缸,女孩来到了他的面前,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瞬间,唐瑜便觉得被她抓住的那一圈烫得起了泡,进而皮开肉绽。

混乱中,唐瑜拿起手中的烟灰缸用力地砸向她,然后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女孩丝毫不在乎他手上的工具,只仰起头看着他,脸上透出一点明亮的笑:“哥哥,你这皮肤很好,很适合我的娃娃,我要拿它给娃娃做一身新的衣服,不然它只有一件衣服穿真是太可怜了。”

唐瑜手中的烟灰缸终究是没砸到她的身上,在靠近她头发的时候便直接碎了。

然后,女孩拿出了一把尖尖的小刀,那刀子与别的刀都不太一样,有着尖尖的钩子,她松开了唐瑜的手腕,哼着歌,十分愉悦的将刀尖对准了他被烫开的皮肤。

唐瑜似乎丧失了挣扎的能力,浑身僵硬,瞳孔几乎压成一线——

她想要用那把刀把他的皮肤挑开!

那一瞬短得他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心脏狂跳不止,血液沸腾,张着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格外的清晰,就像是从深水下慢慢抬起头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利刃刺破皮肤,红色的血滴落下来。

女孩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她捏紧刀刃,正准备往下深刺的时候,门板却被人用外力剧烈的踢开了。

沈奕舟站在门口,无视快要将整个房间都烧着的火,走了进来。

女孩的动作一顿,手中的刀啪嗒一下掉了下去,就像是遇上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快速的往后退了几大步,脸上露出愤恨不甘的神情,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沈奕舟抱起瘫软在地,面色苍白的唐瑜,冷冷的回望过去,薄唇微启:“敢动他,你还想死第二次?”

第11章

女孩愤恨地瞪着他,在原地打转。

沈奕舟抱着唐瑜转身就走,来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将唐瑜放了下来。

唐瑜差不多缓过来了,虽然被一个男人一路公主抱有点不自在,但他现在也没心情去在意这些了。

他低低的开口道:“谢谢。”

今天晚上对他而言是最为惊心动魄的一个晚上,死亡离他仿佛只有咫尺之遥,稍有不注意,那镰刀便会降落在他的头顶。

沈奕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去浴室里打了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在这个地方没有药粉之类的东西,所以只能简单的把唐瑜的伤口处理一下。

唐瑜定定的看着他的动作:“为什么她会怕你?”

“我晚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鬼牌NPC一次只能杀一个人,她一旦选定目标,其他人就不能动了,连稍微受伤都不行。”沈奕舟的语气淡淡的,“这次是我失误了,明知道她的目标是你,还让你晚上一个人睡。”

唐瑜苍白的扯了一下唇角:“我也是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要你一直保护我?”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声音有点沙哑:“沈奕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连接不上系统了。”

沈奕舟蹙起眉头:“连接不上系统?”

事已至此,唐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把自己来这个游戏的目的和刚才连接系统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了之后,沈奕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唐瑜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沈奕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时间不多了。”

说完这句话后,沈奕舟就没有说话了。

两个人先后洗漱完了后,凑合着睡了一个晚上。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唐瑜一直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本来以为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没想到,事情永远都有朝着最坏发展的可能。

第二天早上,他们是在林苗苗的尖叫声中醒来的。

等到唐瑜和沈奕舟冲进林苗苗的房间后,看见的就是濒临疯狂的林苗苗,她不断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的吼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还在这里?!”

为了不让她伤害自己,唐瑜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林苗苗,你先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已经登出了吗?”

昨天晚上他们两人下去吃晚饭的时候根本没看见林苗苗,于是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已经登出游戏了。

“对啊,我已经登出了啊——我明明已经登出了啊!”林苗苗已经疯了,眼泪不断的从眼中溢出,她的情绪无比激动,“我昨天晚上已经登出了,可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系统告诉我登出失败!它说……它还说剧情没有完成到百分之九十五……”

唐瑜错愕的看着她,背后渗出一层冷意,他闭上眼睛,立刻连接系统,选择登出。

但是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却不断的重复:登出失败,剧情完成度尚未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警告,登出失败,登出失败……

无论他怎么尝试,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唐瑜重新睁开眼睛,感到不寒而栗。

昨天晚上,系统连接失败。

今天早上,选择登出失败。

这个游戏还是会杀人的。

世界上不会有巧合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发生了如此大的故障,一旦有人发现,会立刻派人紧急修复抢修才对。

但是一个晚上了,什么都没发生。

而最让人细思极恐的一点却远远不是这个——是游戏时长。

进入鬼乡游戏休眠舱中后,完整的玩完一整个游戏的时间是三分钟,无论在游戏里过了多长时间,现实中只会过去三分钟。

失踪人口满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这个时间够他们死多少次?程序员又需要才能发现异常?做最好的打算,他就算能发现异常,他又能通过什么手段来检测?还是像唐瑜这样吗?那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唐瑜下意识的掐紧了掌心,用清晰的刺痛感来保持清醒:“林苗苗,你先别慌,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

林苗苗几乎哭得不能自己,她抬起婆娑的泪眼:“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无论是什么办法,总不会是像你这样一直哭,问题就解决了。”沈奕舟斜倚在门边,因为昨晚也没睡好的缘故,他的眼眸垂着,浓密的长睫掩盖住了所有深不见底的情绪,脸庞如同白玉一样,散发着冷意。

经过一个晚上,唐瑜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的思路很清晰:“目前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完成剧情。”

林苗苗的哭声霎时一停,她愣了几秒钟,而后摇头道:“不,不行!我做不到,我一定做不到的……我害怕!”

“那你就在房间里面待着,”唐瑜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今天出门刷剧情,等到吃饭的时候你再出门,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林苗苗哭噎着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断断续续的道:“谢谢……谢谢你,唐瑜……”

唐瑜回头看向沈奕舟,却恰好对上沈奕舟一直看着他的视线,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唐瑜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我们走吧。”

沈奕舟没说话,安静的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两人朝楼下走去,忽然,沈奕舟开口道:“你对谁都这么好么?”

唐瑜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缓缓的道:“这就算好?我以为这是一个男生最起码的风度,再说了,大家都是队友,能在这种游戏里碰见也算是缘分。”

“缘分?”沈奕舟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漾开了一抹微笑,“嗯,你说得对。”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餐桌上。

今天吃早餐的依旧只有他们四个人,女孩不在。

容云的模样看上去很是憔悴,脸色发青,神情很是恍惚。

这一顿早餐吃得很是沉默,没有人说话。

吃完了之后,容云就继续去练琴了,而容夫人施施然的上了楼,心情似乎还不错。

沈奕舟对唐瑜说:“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刷剧情的效率太低,这样吧,你去搜这个别墅其他的地方,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我去会会这个容夫人。”

容夫人在昨天已经确定是鬼牌了,鬼牌是可以杀人的。

唐瑜有点不放心:“我觉得……”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沈奕舟就打断了他:“如果她想杀我,我会喊你的,听话一点,嗯?”

唐瑜模模糊糊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是什么。

半晌,他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沈奕舟,要是这次我们都能成功的出去,我请你喝酒。”

沈奕舟的唇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好啊。”

第12章

两人在客厅分开后,唐瑜便在整个一楼转了一圈,但是没什么发现,然后他上了楼梯,二楼有沈奕舟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是继续搜二楼吗?

唐瑜有点迟疑,正当他准备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从一个房间里传出了有人走路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够听见。

唐瑜慢慢的靠近了那扇门,然后犹豫着伸出手拉开了门,随着吱呀一声,门后面的空间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道木质楼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楼梯的边缘都被磨平了,连木纹都不甚清晰。

这间别墅居然有三层楼?

唐瑜进门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等到进了别墅之后,大门也一直都紧紧的关闭着,看样子不等的他们完成剧情是不会打开了,所以还真不知道这个别墅到底有几层楼。

楼道的光线十分黯淡,只能勉强看清而已,木质楼梯通向不知名的黑暗中,让人不由后背生凉。

楼上有什么?刚才听见的脚步声到底是什么?

唐瑜想了一下,缓缓地走了上去,楼梯里的安静衬托得他的脚步声愈发的清晰,刚刚走了几步,他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让他一个踉跄摔下去,唐瑜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形,然后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一只洋娃娃,那只洋娃娃的头和身体分开了,头发凌乱,不是沈奕舟昨天拧断脖子的那一只又是什么?

他弯腰将洋娃娃捡了起来,还未起身楼梯上方便传出了一道声音:“那是我的东西。”

那个声音是女孩的。

唐瑜的身形一僵,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是他没害怕,尽量维持着平静,然后看向了楼梯上方。

女孩穿着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两条小辫,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对他伸出了手。

唐瑜把手里的洋娃娃递给了她,女孩抱着洋娃娃,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梳着它的头发,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轻飘飘的径直上了楼梯。

看起来不像是有很大危险的样子。

唐瑜权衡了一下,然后决定跟上去,他跟着女孩走过了楼梯,来到了一间小小的阁楼里。

阁楼的空间并不是很大,像唐瑜这样的男人,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便更加的束手束脚。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在靠着窗户的旁边,有一个刑架,上面似乎还结着红色暗沉的血痂,而在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两个大柜子。

这里的一切都是暗色调的,而且那刑架上不知道是不是血的东西总让人觉得闻得到厚重的血腥味。

女孩拿着娃娃,面对着刑架而立,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像。

唐瑜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他正想抓紧时间把这里全都搜索完毕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忽然被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放在柜子上,颜色十分鲜艳的一个木盒子。

唐瑜走过去,打开了木盒,木盒里面是一个旧的日记本,页面都已经泛黄了,也不知道到底被翻阅了多少次。

他把它翻开看,过了一会儿,他的面色微微的一变,旋即,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日记并不是很长,他很快就看完了。

这是容云的日记本,这本日记他只写了一年,从他十七岁那年在钢琴交流会上遇见一个志同道合的少年盛意开始,两人彼此欣赏,一起练琴,慢慢熟识,但是没过多久,他便发现自己对盛意似乎起了别的心思,他想要占有他,想要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纠结多长时间,盛意便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并且主动跟他告了白,之后两人一起练琴,写曲子……本来以为这就是故事最好的结尾了,但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始。

盛意是一个为钢琴而生的才子,他温柔,有才,风度翩翩,无论什么比赛都得第一,从来没有人超越过他,哪怕是容云都没有过,但是从小就练钢琴的容云一直都把钢琴视作自己的生命,当苦苦练习却还是没有办法超过盛意的时候,他起了嫉妒之心。

在他十八岁的那年钢琴比赛,两人参赛完了后,容云和盛意一起回家,在半路上汽车抛锚了,停在了半山腰,盛意下去修车,不小心踩滑,掉下了护栏,他让容云救他,但是容云没有救,反倒扒开了他的手,让他跌入了深渊。

容云对盛意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手真的很好看,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手就好了。”

日记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隔了很长一段空白页后,容云笔记凌乱的书写着自己的忏悔,痛苦。

但是都已经没用了。

原来十八岁那年的钢琴赛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的问题都有了解释!

容云忽然开始疼的手,还有他那天半夜里做的被人追杀的梦……

唐瑜收起日记本,将它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便准备下楼了。

关键线索已经找到了,他觉得剧情刷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

但是唐瑜刚一转身,女孩便拦在了他的身前:“哥哥。”

她的声音依旧呆板机械,没有任何的感情。

唐瑜沉默了一下:“娃娃已经还给你了。”

她要是现在想再杀他一次……那就非常让人头疼了。

唐瑜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招鬼的体质。

女孩却忽然对他笑了一下:“你一直提这个娃娃……是很喜欢它的意思吗?”

这个问题超纲了。

唐瑜不知道什么回答才能让女孩满意,想来想去,他含糊的道:“其实还好。”

准确来说,他其实巴不得离这个娃娃远一点,尤其是知道她想要用他的皮给她的娃娃做衣服后。

谁知道,听了这话后,女孩忽然把手里的娃娃往前一举,轻轻的道:“既然哥哥你这么喜欢它的话,那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你要好好的对待它。”

唐瑜:“……”

这是什么路数?身为一个鬼,她居然可以反复无常的吗?昨晚还对他凶相毕露,今天居然开开心心的给他送娃娃?

唐瑜沉默着不肯接,女孩就一直固执的不肯将手放下去,最后只能是唐瑜妥协了,他接过了娃娃,决定先暂时忍气吞声,于是礼貌的道谢:“谢谢你。”

女孩仰头看着他,眼眸乌黑而纯净,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哥哥,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第13章

沈奕舟跟他科普过,鬼牌身份的NPC就是鬼,但是鬼生前还是为人的,他们死后才成了鬼。

唐瑜迟疑了一下:“……所以,你是怎么死的?”

女孩对他缓缓的一勾唇角,然后轻轻的道:“我死了很长时间了,一直待在阁楼里,没有人来看我……”

可能是被吓多了,唐瑜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你是在阁楼里死的?谁杀了你?”

女孩慢慢的转身,然后走向了刑架,唐瑜还以为她要停在刑架旁边,可没想到她的脚步却一转,径直来到了那两个大柜子那里,她停了下来。

唐瑜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这里面该不会有你的尸体吧?”

女孩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哥哥不过来看看,怎么会知道呢?”

唐瑜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切勿怪罪,然后才拉开了柜子的门。

当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差点当场被吓出心脏病出来!

在柜子里,布满了肉糜,还有各种内脏,骨头,鲜红的一团,胡乱的被塞在里面。

他条件式反射般的关上了柜子的门。

站在一旁的女孩慢慢的道:“这是我和我的旧妈妈,真好呀,我们再也不分开了,真好。”

旧妈妈——女孩曾经多次提及她,她说她的旧妈妈早就死了,而新妈妈和旧妈妈长得一样。

唐瑜惊魂未定,倒退了几步,忽然视线转到了那个十字刑架上面,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浑身是血,长发凌乱的散下,遮住了脸颊。

可能是察觉到了唐瑜的视线,她蓦然向他看过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皮肤,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分此刻只剩下两只光溜溜的眼珠。

唐瑜:“……卧槽。”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到了楼梯口,差点一脚踩空掉下去。

女人的身边有好多飞着的苍蝇,它们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却毫不在意的看向唐瑜,嘴唇缓缓张开:“你看见我的皮了吗?”

唐瑜忽然反应过来,在刚才柜子里看见的,只有肉和内脏,并没有皮!也就是说,女孩和她妈妈的皮全都被剐下来了!

所以,现在的容夫人是在杀了她们两人后,把容夫人的皮给剐下来,然后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女人裂开殷红的嘴唇,轻轻的道:“你去帮我问问盛意,我的皮,他用得还好吗?”

唐瑜还没反应过来,本来站得极稳的脚却忽然一踩空,旋即,他整个人便朝后摔了下去。

一直摔到转角处才停下来,他的头重重的撞上了墙壁,唐瑜只觉得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楚,四肢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女人的话如影随形,隔了这么长的距离,依旧清晰的抵达了他的耳畔,显得阴森可怖:“再帮我带一句话,我们母女俩的仇,总有一天,我会一起向他讨回来!”

啪的一声,楼梯口的门被打开,有些微光亮透进来。

唐瑜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下去。

刚一到二楼,他便用力的关上那扇门,背靠在墙壁上,重重的喘着气。

半晌,唐瑜觉得自己的情绪恢复稳定后,他慢慢的拿出了怀里的日记本。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唐瑜又抓紧时间把整个一楼二楼都翻了一遍,但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晚饭时间很快来临,消失了一整天的沈奕舟,容云还有容夫人都出现了,林苗苗也坐在了餐桌旁边。

在吃饭的过程中,容夫人一直愤恨的看着沈奕舟,她的面部有些狰狞,这种异常连容云都注意到了,还关切的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容夫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大家正准备散开,容云却忽然敲了敲桌子,他说:“麻烦大家先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们说。”

林苗苗的精神不是很好,看样子是还没从不能登出游戏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所以反应很呆滞。

沈奕舟却依旧是八风不动的样子。

唐瑜本来想找沈奕舟商量事情,但是听了这话,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容云说话。

容云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的演奏会明天就要开始了,你们会去参观吗?”

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演奏会。

唐瑜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奕舟便笑了笑:“演奏会?那我们肯定是要参加的。”

容云的心情不错的微笑着:“好,那明天上午,所有人都要来,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个人缺席。”

沈奕舟:“那是自然。”

容云说完这话后,就和容夫人一起离开了。

沈奕舟也起身准备离开,唐瑜和林苗苗紧随其后。

走到了沈奕舟的身边,唐瑜才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沈奕舟的语气淡淡的:“这个副本快要结束了,剧情完成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回了房间我再跟你讲。”

林苗苗本来一直都兴致缺缺,在后面听见了沈奕舟的话后,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吗?”

沈奕舟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今天晚上,你别出门,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林苗苗虽然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也并不是很想了解,于是只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奕舟打开自己的房门,等到唐瑜进去后他才关门。

唐瑜拿出了日记本,语气上扬:“沈奕舟,我跟你说,我今天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你知道吗?容夫人她其实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奕舟打断了:“是照片上和容云在一起拥吻的男人?”

唐瑜就像是一个气球被戳了一下一样,气全都放了出来,眼睛睁得有点大:“你怎么知道?”

沈奕舟面无表情:“哦,这个嘛,因为我掀了他的裙子。”

唐瑜满脸的“卧槽,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整个人都有点凌乱。

沈奕舟看了他一眼,继续补充:“然后看见他裙子底下那玩意儿还挺大,联想到了容云的男性恋人,就猜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男性恋人已经死了吧?女孩说她的旧妈妈早就死了,其实女孩也死了,她们母女二人的死应该都跟那个男生有关吧?”

唐瑜:“……是的。”

他拿出了日记本给他,方才的高兴全都蔫了下来,觉得今天自己这一整天其实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居然还不如沈奕舟去掀一下别人的裙子。

唐瑜长得白,相貌是偏向乖巧的那种类型,眉眼清秀,什么情绪都写到了脸上,看着他的脸色几经变换,沈奕舟忍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你今天找到的东西?不错啊,你很棒。”

唐瑜的眼睛亮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第14章

直到很久后,唐瑜才知道沈奕舟所谓的掀容夫人的裙子,实际上是两个人打了一架,容夫人穿了裙子,在打架的过程中,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所以容夫人在后来才一直对沈奕舟耿耿于怀。

知道这个事实后,唐瑜的心情很是复杂,因为他没见过面对一个女鬼撸起袖子说干就干如此直率利落的男人,说是个狼人也不为过了,当然他也更加没见过穿着裙子就敢打架的鬼……

但那都是后话了。

唐瑜把在阁楼里的事情跟沈奕舟说了,讲完后,沈奕舟伸手拿出了他口袋里的娃娃,放在手里仔细的看着:“这个娃娃是女孩送给你的?”

唐瑜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东西不是很吉利,所以等会儿准备去扔掉。”

“不吉利,”沈奕舟仿佛觉得很有意思一般,脸上的神情难以捉摸,“容云是间接杀死盛意的凶手,所以如今他来找他报仇,他杀了他的妻女,并且把她们俩的皮都剐下来了,他把容夫人的皮披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女孩的皮去哪儿了?”

唐瑜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就在你的手上。”

女孩说过娃娃的衣服的人皮做成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不情愿接受这份礼物的原因。

沈奕舟捏了捏娃娃的手臂:“挺软的,还很有弹性。”

唐瑜也看着那个娃娃:“对啊,所以说……”

沈奕舟:“不过没有你摸起来的手感好。”

唐瑜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

沈奕舟面色如常:“我说什么了?对了,说到这个娃娃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扔,NPC一般不会轻易给别人送礼物,咱们今晚不如把它留下来试试看,说不定会有别的用处。”

唐瑜:“……”

他决定忽略掉那种怪异的感觉,只去想沈奕舟说的事情,沈奕舟是个老玩家了,他肯定懂一些隐形规则什么的,既然他说要留下来,那他应该有自己的理由。

思忖半晌后,唐瑜点了点头:“好吧,那既然是这样的话,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只要度过今晚,我们明天参加完演奏会后就能离开,对吧?”

他们受邀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三件怪事,第一件,容云的手开始疼,那是因为盛意把自己的手真的割给了他,同时这双给他的手也是对他的惩罚,他为了钢琴而放弃救盛意,盛意也就真的如他所愿,让他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容云却除了弹钢琴外,什么都不能干,而且容云现在弹奏出来的曲子是盛意的曲风。

第二件事,半夜钢琴曲,这估计就是盛意弄出来提醒容云的,让他不要忘记自己,放的曲子也是他们俩在一起演奏的曲子。

第三件事,开始变得奇怪的女儿,容云现在应该没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同时也更加没发觉每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已经换了人。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解释。

唐瑜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在脑子里转了一遍,觉得差不多全都可以明白了。

沈奕舟把娃娃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伸了个懒腰:“对,等着明天就好了。”

他边说着边向浴室走去,态度自然的问道:“你今晚在这里睡吗?”

“嗯?”唐瑜顿了一下,“你觉得今晚可能会出事?”

“今天可是最后一个晚上,煮熟的鱼再不吃就飞了。”沈奕舟说,“容夫人今晚可能会来杀我。”

一听这话,唐瑜想都没想:“那我留下来吧。”

再怎么说两人也是队友,如果沈奕舟有难,那他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他的。

两人先后洗漱完后,唐瑜就准备睡沙发上了,没想到沈奕舟却叫住了他:“你睡床上来吧。”

唐瑜抬头看着他,想了想昨晚沈奕舟来救他时的场景,好像沈奕舟离他比较近的时候,女孩才开始后退的,所以在队友间互救的时候,可能对距离有一定的要求?

思及此,唐瑜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上了床。

沈奕舟随手关了灯,室内一下子黑了下来。

黑暗中,人的感官会被放大,唐瑜从小就一个人独立惯了,没什么跟人一起睡的经历,所以有些不习惯,手脚略微有些僵硬。

沈奕舟就躺在他的身边,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唐瑜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那是一种类似于花的幽香。

男人居然还抹香水?还是这么香的?

不对,在游戏里哪来的香水……

唐瑜迷迷糊糊的思考着这个问题,没过一会儿,他就这么睡着了。

察觉到他睡熟后,沈奕舟才合上了眼。

半夜,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一个女人光着脚走了进来,她慢慢的走到了床前,拿出了手里的刀,重重的往床上一砍。

但那把刀在即将落在沈奕舟的身上的时候,却被一阵白光挡住了,刀锋就像是碰见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被反弹了回去,震得女人后退了几步。

沈奕舟被这动静惊醒,睁开了眼睛,便与床边的女人对视上了,容夫人一脸愤恨的看着他,面部狰狞。

沈奕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动声色的往唐瑜的怀里缩了缩,唐瑜的眉心微微一蹙,可能是没抱着人睡过觉,在他想要翻身的前一刻,沈奕舟迅速用手环住了他的腰,唐瑜的身体顿时停住了,过了几秒钟后,他往沈奕舟的方向翻了个身,结结实实的把他搂在了怀里面。

沈奕舟的唇角勾了一下。

容夫人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冷冷的道:“白天你不是很嚣张吗?怎么现在怂了?只会躲在男人的怀里算什么本事?”

沈奕舟眼睛都没眨一下:“哎哟喂,大姐你这就不懂了吧。能有男人的怀里可以躲,这才叫真本事,看不起我,你有这样的男人吗?”

他这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披着容夫人的皮的盛意听的。

容夫人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显然被踩到了痛脚,气得不轻:“你可真不要脸。”

“是吗,”沈奕舟笑眯眯的,“我其实还可以更加不要脸一点。”

说完后,他就在唐瑜的脸上亲了一下,唐瑜在熟睡中,没有反应,沈奕舟扭头看着她,嘴角边是一抹浅浅的笑:“看,我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一天到晚披着一张皮想必也不太舒服吧?想追求真爱还不容易吗,把这皮脱了,拿你真面目去面对他呗,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了,想爱又不敢爱,想恨又舍不得恨。”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似乎是颇为感慨:“看我这样多好,想抱就抱,想睡就睡,想亲就亲,是吧?”

容夫人看着他的眼神都要化成实际的刀片了,眼睛血红一片,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沈奕舟怕是已经死了一万次。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交,如同火花与火石一样,恨不得擦出闪电来。

可能是知道今天晚上注定是动不了沈奕舟了,容夫人紧了紧手里的刀,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在她转身的那一瞬,放在床头柜上的娃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像是一道影子一样快速的贴了上去,粘在了她的背后,那娃娃咧开嘴,对着沈奕舟一笑。

沈奕舟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容夫人,直到她消失在了门外,但是后半夜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没怎么合过眼,直到凌晨才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15章

第二天早上,隐约中,唐瑜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他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个娃娃一样,怀里软软的。

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低头恰好对上沈奕舟带着笑的脸,只见他整个人都窝在自己的怀里,模样看上去慵懒极了:“早啊。”

唐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早。”

沈奕舟:“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唐瑜:“还,还挺好的。”

他本来也想在睡梦中保持警惕的,但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睡得这么死。

沈奕舟的唇边扬起了一抹笑:“那就好。”

说完这话后,他便从唐瑜的怀里坐了起来,准备穿衣服下床,神态行为全都正常而自然。

唐瑜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但是不说出口却又憋得慌,挣扎了一会儿后,他也坐起身来,问道:“那什么……我昨天晚上睡觉是不是不太老实?”

因为没什么和别人睡过的经验,唐瑜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觉居然喜欢把别人整个抱怀里的。

他跟沈奕舟现在只能勉强算是认识的队友而已,发生这种事情真的觉得怪怪的。

沈奕舟穿好外套,回身看着他:“你昨天晚上觉得冷。”

唐瑜啊?了一声,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沈奕舟继续道:“然后在睡梦中一直往我这边靠,说想抱抱我,只抱抱,绝对不干别的。”

唐瑜:“……”

沈奕舟:“我挣扎着不肯从,你就直接霸王硬上弓了,于是早上醒来就是你看见的画面。”

唐瑜:“……”

沈奕舟俯身,一脸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洒脱:“放心,你真的只抱了一下,什么都没干,咱们这不算事后。”

唐瑜满脸的“卧槽,你到底在说什么”,感觉自己整个人受到了剧烈的冲击,半晌,他才无奈的开口道:“你别闹了……”

沈奕舟哈哈一笑,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踩着轻快的步伐进了浴室洗漱。

******

等到两个人都洗漱完了后,从门里走出来,登时便被吓了一跳,因为在门外面,密密麻麻的全都布满了砍痕,全部都是新的,有些地方的印痕都很深,可以想见持刀的人有多用力。

林苗苗走出来后看见这个场景,被吓了一跳,当场便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嘴。

沈奕舟倒是没什么反应:“至少我们都没死,下去吃早餐吧。”

三人来到一楼吃了早餐,容云今天穿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之前的恐惧,胆怯,全都从他的身上消失了,此刻的他如同脱胎换骨,彻底的换了一个人似的。

容夫人一直冷冷的看着沈奕舟,目光极具有穿透力。

吃完饭后,五个人便坐上了去演奏会现场的车,这还是唐瑜第一次看见别墅的门开,颇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一路无话,一直到了一个类似于大礼堂的地方车子才停下来,容云走下车后,对唐瑜等人微笑道:“你们就在观众席上坐着就好了,不要到处乱跑哦。”

唐瑜点点头,看着容云走进了大礼堂后,他们也走了进去。

舞台被红色幕布包围住,台下是整齐的观众席,场地很大,似乎连说话都会有回音,但让唐瑜觉得有点意外的是,这个地方给他一种像是电影院的感觉,而并不像是一个演奏会的现场。

三个人在第二排坐了下来,整个演奏会现场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了,显得格外空旷,诡异。

没过多久,厚重的红色幕缓缓的被拉开,柔和的灯光洒满了整个舞台,只见容云坐在一架钢琴前,陶醉的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黑白琴键上,他的手腕上有一线猩红,但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容云站起身来,面带微笑,一脸真挚的道:“很高兴大家能够来参加我的演奏会,这一次演奏会后,我将告别这个舞台,重新回归家庭,谢谢我太太这么多年来为我的付出。”

容夫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脸上是一抹古怪的微笑。

容云风度翩翩的伸手向观众致意:“今天我将给大家带来的曲子是亲爱的红玫瑰,这是我十七岁那年和一个朋友一起创作的,希望大家会喜欢。”

林苗苗犹豫了一下,鼓了鼓掌。

唐瑜面无表情的看着舞台。

容云又坐回了琴凳上,闭了闭眼睛,开始弹奏。

悦耳的音符响起,这首曲子和别墅里每天半夜响起的曲子是一模一样的,但容云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恐惧,相反的,他弹得非常认真,甚至是投入,感情很充沛。

一直盯着舞台的唐瑜眼神忽然轻轻一闪,脸上滑过了一丝惊讶。

下一秒,林苗苗便尖叫了起来:“啊——”

沈奕舟无动于衷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在舞台上,容夫人的身上开始慢慢的往下淌血水,她身上的皮开始慢慢的剥落下去,掉在了地上,她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错愕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但这个动作却将更多的血肉从脸上带下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穿着红色和服的洋娃娃深深的镶嵌进了她的血肉中,那娃娃的脸上是一个怪异至极的微笑。

而在她的身后,一对母女披头散发的站着,正缓缓的向她靠近。

容云仿佛没长眼睛似的,完全没注意这些,依旧兴致勃勃的弹奏着钢琴。

接下来必定是极为血腥的一幕,唐瑜正想闭上眼睛,可就在这一刻,只觉得眼前有白光一闪,旋即便像是掉入了无尽的虚空中,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一道机械音响了起来:“新手玩家唐瑜,成功刷完初级副本一,现从游戏世界中脱离。”

唐瑜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的落回到了胸膛。

“现结算游戏积分,副本通关基础积分一百,线索积分十,共计一百一十分。”

唐瑜闭上眼睛,准备等待离开。

“正在从游戏中脱离,加载中,正在缓冲……”

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刻,唐瑜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一下,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当头将他笼罩。

下一瞬,冷冰冰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登出失败,登出失败,登出失败!”

唐瑜蓦然睁大了眼睛。

第16章

三天后。

唐瑜从一家百货商店走出来,他的手上拿着一份快餐,那是他今晚的晚餐。

绕过几条街后,唐瑜走到了一片公寓区内,他不甚熟练的抬起头,四处确认环境,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游戏手环,调出了自己的住址,只见小小的荧幕上闪过一排小字:玩家唐瑜,A区三栋801。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进了三栋,在进入门口的时候刷了一下手环。

走进801的时候,802的邻居赵无畏正开着门,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电视,恰好偏头看见他回来了,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唐瑜也对他笑了笑,算是回应,然后便进了801的门。

他把快餐盒放到了桌子上,闭着眼睛往柔软的沙发上一躺,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句话——已经三天了。

他被困在这个游戏里已经三天了,现在仍然处于这个游戏中,或者换个说法,和他一样的一百万玩家全部都在登出游戏的那一刻被困在了这里,这里是鬼乡游戏的生活区,每个人都会有对应的一个住址可以住,而且他们的手上也多了一个游戏手环。

系统告诉他们,在一百万人中,只要有人刷到了十万积分,游戏才可以打开,他们才能出去,在此之前,他们全都要被困在这里。

在刷完一个副本后,每个人有0~10天的休息时间,在这期间,每天住宿会扣掉积分五,吃饭会扣掉积分一,超过了十天的休息时间玩家仍然没有进入副本后,积分会一次性清零,然后强制性的被送入副本中。

三天内,所有玩家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他们哭号,尖叫,恐慌,害怕,声嘶力竭的到处嘶吼,可是糟糕的现状一点改变都没有。

——这里是鬼乡游戏的生活区,独立于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一切法则在这里统统都不适用。

唐瑜浑浑噩噩的度过了这三天,从最先开始的愤怒焦灼变成了如今的麻木无奈。

没有用,无论什么办法都没有用,鬼乡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深渊,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

更加可怕的是,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现实世界中依旧没有人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瑜重重的揉了揉眉心,翻了个身,趴在了沙发里,他闭上了眼睛。

手上的手环闪烁了一下,在黯淡的光线中像是一只眼睛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瑜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重重的搓了一把脸,然后拿过了快餐,迅速地解决完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唐瑜去开门,发现来人是邻居赵无畏,他圆圆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唐瑜啊,晚上好,我来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聊个事。”

唐瑜让开,请他进来。

赵无畏慢慢的走了进来,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抬头看向了唐瑜:“你看见手环发出的新通告了吗?”

唐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开了手环,只见上面一大排红色加粗字体闪过:新通告,自本日起,可自由组建战队,战队总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个,每个人的积分的总和即为战队积分,战队积分达到二百九十万,即可解锁登出操作。

通告过后,就是最新的战队创建的消息。

恭喜白月光战队成立,恭喜天南湖战队成立,恭喜最强求生欲战队成立……

唐瑜的嘴角扯了一下:“三十个人,二百九十万积分。”

“对,少了十万,”赵无畏的双手交叉,态度十分温和,“所以现在咱们这栋楼里的人正在商讨要不要建个战队,毕竟我们住得近,你怎么想?”

唐瑜面无表情:“我现在手上只有九十八个积分,我还能怎么想?”

赵无畏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当问题出现了,我觉得当务之急不是去想问题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最要紧的事情是到底该如何去解决它,解决完了后才能去排查问题的产生来源,你觉得呢?”

赵无畏是个很佛系的胖子,第一天惊慌失措了一阵后,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就淡定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还有能量反过头来安慰像唐瑜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新手。

唐瑜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搓了搓脸:“行,我没什么想法,既然要创建战队那就建吧。”

赵无畏伸手在手环上操作了一阵,然后问:“你觉得咱们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唐瑜想了想,斟酌着给出了建议:“普罗米修斯的火源?”

赵无畏抬起头看他,都忘了操作手环:“普罗米什么玩意儿?”

唐瑜耐心的跟他解释:“普罗米修斯的火源,他盗了火,给人们带来光明,而被惩罚,被绑在了高加索山脉,天天受到啄心之痛,但因为他驱散了黑暗,所以人们很敬仰他。”

“听不懂,”赵无畏眨了眨眼睛,又低下头去,“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鬼乡,我是你爸爸。”

唐瑜:“……”

“好,战队创建成功,”赵无畏说,“现在来输入咱们的姓名,赵无畏,唐瑜……”

不知道在操作上遇见了什么难题,赵无畏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然后他又点了几下。

“不太对劲,”赵无畏茫然的抬起头来,“唐瑜,你确定是现在才听说这个消息吧?”

唐瑜点了点头。

“可是我刚才输入你的名字,上面显示你已经参加战队了。”赵无畏抬起手上的手环给他看。

输入唐瑜,操作失败。

唐瑜莫名其妙的低头看自己的手环,他调出了个人信息页面,只见在新手玩家唐瑜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战队铭牌,上面有几个小小的字——

白月光战队。

第17章

白月光战队,这是一支刚刚建立不久的战队,唐瑜有在手环的通告信息后看见过它,对它勉强还算有点印象。

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真的跟这支战队没什么关系,他完全不知道这支战队到底是谁建立起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他拉进去的。

“或许是白月光队长一时操作失误?”唐瑜猜测道,“要不然你先把其他人都加进去,我去联系一下这个队长,让他把我清理出来。”

“好吧,我们是这样打算的,创立完战队后,大家就在一起开个会,毕竟时间也不多了,商量一下积分策略什么的,开会地点就在一楼的会议厅里面。”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赵无畏不放心的嘱咐他,“你跟别人协商完了后,就来一楼大厅里找我们。”

唐瑜点了点头:“没问题。”

赵无畏于是出门去联系其他人了。

唐瑜坐回沙发里面,点开手环,正想点开战队信息的时候,忽然收到了战队的频道的消息——四十分钟后,来这个地点集合。

后面放了个地址定位。

下面齐刷刷的刷了一大片好字。

队长又发了条消息:我有点私事,可能会晚点,到时候如果赶不及的话,就让副队长负责见面会的事务。

唐瑜的视线落在那条消息上,眉头微微一蹙,他点了一下队长的头像,但什么页面都没出现,他于是又退出来,点进了队伍信息,发现竟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白月光战队竟然已经满员了,三十个人,一个都不少。

然后他的视线上移,看见在最上面一排上,终于出现了他想要的信息。

白月光战队,队长:沈奕舟。

沈奕舟?就是那个跟他一起打了钢琴家那个副本的沈奕舟?

唐瑜愣住了,他对着页面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加他好友的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

唐瑜把手环关了,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外面站了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剑眉星目,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唐瑜,好久不见。”

唐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睛睁大,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那人居然是沈奕舟!

沈奕舟微微一笑:“有志者,事竟成。不过找到这儿可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我过来是想邀请你参加我们战队的,你看见公告了吧?鬼乡系统发布的一则消息,战队积分达到二百九十万就能出去。”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一双形状优美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然后一本正经道:“我想和你组队。”

唐瑜其实觉得和谁组队都无所谓,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想和沈奕舟在一起,毕竟他们曾经一起打过副本,彼此已经磨合过了,但是跟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需要重新再磨合。

但毕竟是赵无畏先来跟他说的,所以唐瑜犹豫了一下,说:“我得下楼和他们说一声,我们这栋楼里的人也组了个战队,现在正在一楼开会。”

“没问题,”沈奕舟说,“还有一件事,我们一个战队最好是住在一起,以后想商量什么,或者互帮互助也都容易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搬家这件事……其实也挺容易的,这毕竟不是唐瑜真正的家,这是系统自动给他分配的房子,大家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可收拾的,想要搬家的话,直接走个人就行了,看上了哪个地方就直接刷手环,登记一下,这间房子就可以住了。

唐瑜没有心理负担,也十分爽快的点了点头:“可以。”

沈奕舟脸上的笑容加深:“好,那我们走吧。”

到一楼跟赵无畏他们说了一声后,沈奕舟带着唐瑜搭车出去。

车上他们两人简单的聊了一下这三天发生的事情,车很快到站,他们下车来到了一家饭店。

看着饭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唐瑜陷入了沉默。

他单纯的以为鬼乡生活区里面只有公寓和百货超市……

“这得花很多积分吧?”唐瑜觉得很心疼,“其实我觉得见面也可以安排在广场,公园之类的地方……”

沈奕舟看了他一眼:“没关系,我们战队什么都没有,就是积分多。”

唐瑜:“有多少?”

沈奕舟算了一下:“大概两千多?”

唐瑜:“……那这顿饭需要花多少积分?”

沈奕舟云淡风轻的道:“也不是很多,四五百吧。”

唐瑜觉得自己马上要心肌梗塞了:“……”

战队积分两千多,平均到每个人的身上,连一百都没有啊喂!沈奕舟究竟是怎么如此坦荡的说出战队积分多的这句话的?

唐瑜低下头,慢慢的道:“我在想一件事。”

沈奕舟眨了眨眼:“什么事?”

唐瑜扳着指头算计着:“我在想,我九十岁之前能不能活着出这个游戏……”

沈奕舟停下脚步,眼睛弯了一下:“那要是九十岁前活着出不去呢?”

唐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就在游戏里找个女朋友吧,然后一起到老,人生总要有个盼头嘛。我妈还在老家给我物色好了相亲对象准备我回家就结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沈奕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你这个想法挺好的。”

唐瑜笑了笑:“是吗。”

沈奕舟揉了揉他的头发,两人站在一个包间的门口,他低头看着唐瑜:“等会儿见面了不要紧张,有几个是我朋友,他们人都很好。”

第18章

唐瑜的心态很稳:“没事,我不紧张。”

不过是沈奕舟的朋友而已,他也应该算是沈奕舟的朋友嘛,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奕舟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拉开了门,带着唐瑜走了进去。

包间里面很多人,中间围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零食饮料什么的。

有人看见沈奕舟,忙站起来道:“沈哥。”

其余人也纷纷齐刷刷的看向了刚进门的两人。

陈解站起来,视线落到了沈奕舟身后的唐瑜身上,意外地挑了挑眉,眼神有些玩味:“私事忙完了?”

沈奕舟拉着唐瑜的手臂,让他坐在了桌边一个空着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了他的旁边,声音淡淡的:“忙完了。”

唐瑜打量了一下桌子周围坐着的人,开口打招呼道:“大家好,我叫唐瑜。”

陈解轻轻咦了一声:“你就是唐瑜?”

唐瑜茫然的看向他,不明所以:“……嗯?”

什么叫你就是唐瑜?难道他听说过他?

元白面无表情地把陈解拉下来:“不好意思,他刚才喝多了酒,你别介意。”

唐瑜没放在心上,只笑了笑:“没关系。”

“啊,小唐唐脾气这么好啊,咱们队终于来了个正常人,”陈解趴在元白的身上,啧了一声,“这么娇嫩的一朵小白花,真是可惜了。”

元白反手在陈解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忍无可忍:“你他妈,给我闭嘴。”

唐瑜:“……”

为什么觉得他跟他们完全不在同一个次元……

沈奕舟清了清嗓子,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举了起来:“今天是我们白月光战队成立的第一天,很高兴大家能够加入我们。”

说完后,他将酒一饮而尽,大家拿起酒,也都喝了下去。

唐瑜喝完酒后看向了沈奕舟。

沈奕舟继续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在座的有些是新人,有些是老玩家,这个游戏规则也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明白。出现了这种事情,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能够解开登出操作,回到现实,这样才能把幕后操纵者揪出来,让他跪下磕头认错。”

唐瑜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他口中所说的幕后操纵者到底指的是什么。

在这群人里,也有人和他一样茫然,但更多的都是镇定。

“二百九十万积分其实看上去多,但并没有那么难赚,我们策划了几个方案,不过现在咱们只吃饭,不讨论,等会儿晚上回家后再说,”沈奕舟坐下来,脸上的笑容很温和,“大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把这顿饭当成最后的晚餐吧,吃完咱们明天就要开始干活了。”

唐瑜:“……”

好简单粗暴的发言。

有人弱弱的提问:“沈哥,那我们要是万一不能活着回来……”

沈奕舟:“珍爱生命,不要怕死,鬼有什么可怕的?鬼一点都不可怕,我们白月光的人有什么好怂的?”

又有人问:“沈哥,咱们为什么要叫白月光?”

正在跟元白腻歪的陈解顿时抬起头来:“哎,对,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沈奕舟,当时定队名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极度嫌弃这么个队名。

沈奕舟顿了顿,在众人的注视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头看向了唐瑜。

唐瑜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看他,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沈奕舟笑眯眯的回答,“鬼乡游戏,是一个充满了恐怖和血腥的游戏,而白月光这个队名,充分代表了我们纯洁,冷艳的气质,表明了我们出淤泥而不染,是一朵美好的莲花,我个人觉得,这个队名很有意义。”

所有人:“……”

陈解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趴在了元白的肩上,不忍吐槽。

唐瑜默默的拿了饮料喝,假装自己是空气。

沈奕舟啧了一声:“你们这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该为我的才华而鼓掌吗?你们也不看看别人取的都是什么队名,什么拿鬼的头踢球啊,抢个女鬼回家做老婆啊,不成功登出就原地自杀啊……在如此辣眼睛的一群队名里面,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的队名很与众不同吗?”

依旧没人说话,大家纷纷跟旁边人聊着天,假装自己根本没听见这话。

沈奕舟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陈解拿了杯酒喝:“沈奕舟,以后出门打本不要说我认得你,你要是敢在外头解释我们战队的名字的缘由,老子就跟你同归于尽。”

元白双手环胸,彬彬有礼的划清界限:“加一,我对你的审美品位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沈奕舟:“……你们真是凶残啊。”

他转头看向唐瑜,企图寻求安慰:“唐瑜,你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吗?”

陈解立马看向唐瑜:“小唐唐,我跟你说,我们这个队最大的美好品质就是诚实,做人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唐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小心翼翼的道:“我觉得吧……这个队名很有特点,让人听一次就很难忘记……”

沈奕舟的眼神微闪,语气里带着笑:“嗯?是吗?”

“对对对,”唐瑜拿了杯酒塞到了沈奕舟的手里,然后又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沈奕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安静的低头吃着菜。

唐瑜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第19章

一顿饭吃完后,大家回了战队别墅,这是沈奕舟特地向系统申请的一栋单独的大别墅,住一天需要两百积分。

一楼是厨房和健身房,客厅,二至五层楼全部都是宿舍,和之前住的单人公寓的规格差不多。

沈奕舟和唐瑜的房间自然是紧挨着的,晚上唐瑜喝了点酒,有些晕,沈奕舟把他带回了房间,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房间里就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有些昏沉,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陷入了长久的静谧中。

戴在手上的手环发出幽蓝的光,正在不停的闪动。

沈奕舟懒懒的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点开随意的瞥了一眼,只见屏幕上全是队内的消息,大家在讨论明天以什么形式打本。

有新人,有老手,目前暂定的方案是一个老手带两三个新手。

沈奕舟的眼睫淡淡的垂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手环,眼中蓄满了晦暗的光。

他就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像,就这么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坐了很久。

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唐瑜睡得不太舒服,无意识的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眸还是涣散的,像是蒙了一层水一样,显得雾气朦胧,他看见了沈奕舟,嘴唇微张:“沈……”

沈奕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头往右一偏,看着唐瑜,喉结轻轻一滚。

唐瑜的意识还是很模糊的,全身软绵绵的,觉得自己就像是飘浮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一样,随着波浪起起伏伏,这种眩晕感让他忍不住支起身子,靠向了沈奕舟,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稍微有一些安全感似的。

沈奕舟看着他的动作,嘴角一弯,眼里终于多了点笑,他反手抓住唐瑜的手,十指相扣,一点一点慢慢的扣紧他的掌心,直到肌肤相贴,唐瑜的手有点冷,但很软,手指纤长白净,摸上去很舒服。

唐瑜呆呆的看着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相缠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沈奕舟,表情很空白:“沈奕舟……”

沈奕舟靠近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手指轻轻的抚过他的嘴唇,慢慢往上,停留在了他的眼尾处,唐瑜没动,似乎有点疑惑,很乖的没有反抗。

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浸在水底的珍珠,温润柔和,眼睫又很黑,浓密,眼底倒映出沈奕舟的影子,再没有其他。

沈奕舟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带着莫名的热度,他靠近他,停留在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两人的呼吸几乎都要缠到一起,面对面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那种眩晕的感觉似乎更加严重了,唐瑜下意识的想要张嘴呼吸,但又不敢。

沈奕舟的声音低低的:“真的不记得我了,嗯?”

唐瑜:“唔……”

“是谁说长大后要娶我的?”沈奕舟的手向后移,停留在了他的耳畔的位置,“你们男人都是这么言而无信,不守承诺的吗?”

唐瑜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莫名有一种危机感,想要往后退,但是沈奕舟几乎是半个身体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而他的身后就是沙发,根本无处可逃。

沈奕舟缓缓地笑起来:“既然你不来找我,那就只有我来找你了。可是在你见过我后,居然现在对我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唐瑜还是没有反应,眼神纯澈透明,俊秀的脸上是满满的茫然。

沈奕舟的手继续下移,停留在了他衣领的边缘,轻轻的勾了勾,正想进行下一步的动作的时候,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拍响了。

拍门的那人声音还挺大:“沈奕舟!沈奕舟你是不是在里面?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空气中胶着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缱绻和热度顿时烟消云散,什么都没剩下。

唐瑜似乎被敲门声拍得清醒了几分,眼神微微一闪,沈奕舟按捺下心中的火,伸手在他的眼睛上轻轻拂了一下,然后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陈解,他皱着眉头:“你怎么回事啊,刚才在手环上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回应,吃饭的时候咱们不是说好了说晚上一起讨论一下明天打本的事情吗?”

沈奕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出来,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陈解双手环胸,啧了一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这什么眼神啊?怎么像是要吃人似的?我哪里得罪你了吗?哎,对了,把你家小唐唐带上啊,他明天不是要跟我一起吗?”

沈奕舟:“不用,他睡着了。”

陈解的动作停了几秒钟,跟上往前走的沈奕舟,也没多想:“行吧,那明天你跟他说一声。”

两人快步走进了五楼的会议室里面,元白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俯身研究着长桌上的几个电子地图,手上拿着一只电子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研究出什么来了吗?”陈解打了个哈欠,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腿翘着放到了桌子上,交叠在一起。

沈奕舟走到了元白身边,也看了看那几个地图。

“不怎么乐观,”元白的声音很冷淡,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他看了沈奕舟一眼,“本来用积分可以从商城买到副本线索攻略的,但是现在我们手上没有积分了。”

“没有了?”陈解有点意外,“为什么?我们吃饭后不是还剩下两千积分吗?”

“沈奕舟垫付了五天房费,花了一千,剩下的一千均分给了带新人的老玩家,让他们去买线索,我们这一队,什么都没有。”

陈解看向沈奕舟:“老沈,你很棒棒啊。”

沈奕舟抬了一下手:“好说。”

元白冷嗤了一声:“败家的男人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沈奕舟正低头研究着副本地图:“你等着打脸吧。纠正你一下,我这不叫败家,我觉得我花的都是必须的。”

“包括五百积分的一顿饭?”元白很想打他,握着电子笔的手都泛着青白色,“哪哪儿不能吃?你非挑这么贵的一个地儿?”

沈奕舟抬头看他,分外震惊:“在现实里你吃顿饭低于一千看都不看一眼,跟朵玫瑰花似的娇生惯养,这顿饭才五百,陈解都没嫌贵呢,你居然嫌贵?”

元白出离的愤怒了:“沈奕舟你这个不靠谱的!这能一样吗!我今天非要——”

陈解眼疾手快的拦住即将冲过去跟沈奕舟决一死战的元白,顺手拍了拍他的背:“乖宝别生气,咱们不能跟沈奕舟这败家子计较,咳,那什么,言归正传,我们来研究地图,来来来。”

第20章

好不容易把元白安抚下来,三人开始认认真真的研究地图。

鬼乡这个游戏真的挺有意思的,他们这些老玩家之前所有的积分在这一次无法登出的灾难中全都清了零,但是级数却没有发生变化。而每次开副本的难度是根据最高级数的那个人来确定的,也就是说,现在沈奕舟是最高级数,明天他们四个人要开副本,难度是根据他的级数来定的。

元白把符合沈奕舟级数难度的副本全都挑了出来,大概有十来个。

在电子地图上只能看得见关键词,看不见什么线索攻略,但是有总比没有要好。

三个人认真的研究分析了一会儿,最终对每个地图都进行了准备,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于是各自回去睡觉。

******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会议室集合,沈奕舟在唐瑜的身边站着,低声跟他说了昨晚的方略,唐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的点点头。

四个人同时打开手环,点面对面生成副本。

唐瑜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阵白光闪过,熟悉的眩晕感来临,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副本剧情加载中,人物角色正在生成,加载完毕!剧情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即可脱离游戏,祝游戏愉快!

眼前又是一闪,唐瑜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眼皮上有光源的刺激,周围有许多的人声,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

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深水一样,显得遥远又不真切。

唐瑜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慢慢地变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青石上,浑身都湿透了,有几个穿着大襟上衣,绣花围裙的女人正围着他,面带焦急和担忧,她们的头发扎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麻花辫,有的人头上还带着闪闪发亮的银饰,脸颊通红,鼻梁很高。

看上去不像是汉人。

见他醒了,一个女人欣喜的叫道:“阿玉,你终于醒啦!”

唐瑜慢慢的支起身体,眼前还有些发晕,他想要用手按一按眉心,但是刚一抬起手他就愣住了。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可置信立刻变成了惊悚。

他居然穿了一身红红绿绿的蜡染百褶长裙!

卧槽???他为什么会穿着女人的衣服?!

“阿玉,你还好吗?”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道,“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唐瑜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沌:“我……发生了什么?”

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全都是湿的,于是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有山,也有水,山清水秀,绿树环绕,一片生机勃勃。

他躺着的青石正是在水的旁边。

“我们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心里不好过,但是也不能说跳水就跳水呀……咱们做女人的遇到了这种事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的,在族里根本没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女人哭个不停,脸上全是泪水,她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其他的两个女人也跟着哭。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这话透露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唐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女人抹了一把眼睛,哽咽着道:“阿玉我跟你说,等你家汉子回来了,关于这件事你可一句都不能跟他说,你汉子性子烈,要是提着刀去找大祭司就麻烦了,人家是什么人物,我们又是什么人物?反正他也没有真的对你做到底,你也没损失什么,这件事就忍一忍,过去吧。”

唐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好吧。”

他真的要给这剧情跪了。

穿成个女的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有个汉子?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那女人倒是迟疑了一下:“阿玉,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这不哭也不闹的,该不会是想着等会儿又来跳一次水吧?”

听了这话,唐瑜才发现自己表现得过于淡定了一些,他于是努力地把自己代入变成了个失身妇女,而且还有个性子刚烈的汉子的情景中去,顿时,差点没悲伤得哭出来。

他这种反应就正常多了,三个女人又哭噎着安慰了他好一会儿,说我们女人就是命苦,除了忍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直到把唐瑜念得被洗了脑,才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然后从河边把洗好的衣服抱起,带着他慢慢的往族里走。

唐瑜浑浑噩噩的被她们围在中间,觉得自己没有灵魂了。

噩梦,简直是噩梦,这比之前给女孩的娃娃梳头发还吓人。

天色已经渐渐的晚了,不少穿着鲜艳襟褂的男人正在往回赶,他们看见了她们,纷纷热情的跟她们打招呼,有的还停下来聊两句,但大多都是劝唐瑜的那个女人在回答。

唐瑜一脸呆滞的站着,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两抹他极为熟悉的身影——那是陈解和元白!

他们背上背着篓子,正好路过,看见唐瑜,他们也停了下来,两人颇为讶异的看着唐瑜,最终,还是陈解先开口:“……小唐唐?”

唐瑜有种终于见了家人的感觉,忍不住悲从中来,恨不得直接扯着他们的衣袖跟他们走:“是我!”

元白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眼:“唔……这裙子挺好看的。”

唐瑜的情绪有点激动:“元白,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在跟别人唠嗑的女人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被她扔在一边的阿玉,立刻跟母鸡抓小鸡似的一手抓住唐瑜的肩膀,把他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向陈解和元白笑了笑:“干完农活回来啦?哎,阿玉今天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咱们明天见。”

唐瑜仍然还想再挣扎一会儿:“大姐,我有些事想跟他们说,你能让我说完再走吗?”

“你这孩子!”女人急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力气很大,差点没把唐瑜拍得咳嗽起来,“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这事不能说!你听阿姐的,阿姐还能害你不成?咱们现在还是快点回家吧!”

第21章

事实证明,唐瑜身为一个每天只会敲代码的男人,力气完全敌不过一个每天做农活的农妇,女人拉着他就往回走,唐瑜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而陈解和元白为了不引人怀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瑜被拉走。

这个寨子外面有栅栏,一栋栋的小楼看上去像是木头做的,房顶堆积着大大厚厚的草垛,每栋楼都有两层,最多三层,从小楼的数量上来看,这个寨子的人口不算很多。

此时天色已晚,有些人家里已经亮起了灯,烟囱中飘出烟火气息。

女人把唐瑜带到一栋小楼面前,又絮絮叨叨的开导了他好一阵,唐瑜一脸生无可恋的听着,全都应了下来。

看着唐瑜不像是要轻生的样子女人这才放心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了自家的楼里。

唐瑜走进了面前的这栋楼,女人刚才说这是他家的小楼,让他早点回去做饭,好好地讨好一下他家的汉子。

楼里面没有电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唐瑜摸黑点燃了煤油灯,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当发现自己还是自己后,他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个女人,什么都好说。

衣服全都是湿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唐瑜拿木桶接了水,找衣服的时候,他直接无视了藤条箱子里满满的花花绿绿的长裙和短襟褂,拿了件青色的长袍,然后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这时,他听见大门处传来了脚步声,唐瑜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回去看:“谁?!”

看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澡屋和大门之间有一段距离,更何况还有一扇门挡着,但唐瑜却听见脚步声渐渐的往这边移动,最后停在了澡屋的门口,煤油灯照射下,勾勒出那人修长的侧影。

唐瑜随手把衣袍扯了过来,想要赶紧换上出去,反正也洗的差不多了,谁知道进来的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门外那人却开了口,声音很好听:“唐瑜?”

唐瑜认出来了这个声音,是沈奕舟的。

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回原处,唐瑜穿好衣服,却怎么都不会系繁冗的带子和扣子,只能胡乱地裹着,然后走了出去:“是我。”

沈奕舟穿的衣服跟他差不多,别人穿这种宽大的袍子肯定显得臃肿肥胖,但在他身上却显得气质出众,身体修长。

沈奕舟看着他,喉结轻轻一滚,神情却是云淡风轻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衣服实在是太复杂,唐瑜只能用手把衣服捂着不让它掉下去,身上散发着刚出浴的水气,脸上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就像是个斯文俊秀的书生。

听了这话后,唐瑜迟疑了一下:“回来……?你……你不会就是……”

就是阿玉那个性子刚烈的汉子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很明显,沈奕舟知道他未说完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他点了点头:“是我。”

唐瑜:“……”

他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表情略有些崩溃:“我是个男人,为什么系统会安排一个女人的身份给我……”

他真的不太能接受自己的这个失身妇女的新身份。

“可能是剧情需要吧,”沈奕舟一直低头看着他,视线就没移开过,“每个副本里都有互相独立的剧情和人物,玩家的身份只能是副本剧情里出现过的,像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可能是这个剧情里面的男性身份全都被用完了,所以系统才会安排了一个女性身份给你。”

唐瑜沉默的消化了一会儿这个解释,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不纠结这个了。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元白和陈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沈奕舟:“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唐瑜:“嗯?”

沈奕舟的表情是前所未有过的阴沉:“这个副本除了我们队,还有其他队。”

“其他的队?”唐瑜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大家同时在刷一个副本?”

沈奕舟:“对。这是最复杂的情况之一。”

沈奕舟的脸色实在是太凝重了,唐瑜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种表情,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为什么?”

如果有其他的队的存在,人多力量大,大家在一起刷剧情会更快,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因为有红眼病,”沈奕舟说,“平时在游戏里有抢人头的,这种情况并不会因全息就减少,相反,到了这种刷积分活命的关头,人的欲望会被放大更多倍,有些人甚至会不择手段。”

本来玩家进入这个副本就处于弱势地位,在人鬼鱼三牌中,鱼牌最为鸡肋,几乎只有等死的份,但副本有限制,第一天不死人,第二天开始,鬼牌一天可以杀一个人。

也就是说,怎么能确保我一定可以多活一天呢?

很简单——只要每天都有人死,确定死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就有机会可以撑到最后,而且那些死人触发的剧情全都会算在我的头上,线索积分也全都是我的,只要我活着出去了,我就是最大的赢家。

有些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最让人害怕的是,这个想法是完全可行的,也是能把积分最大化的最快捷径,并且不用受到任何的惩罚。

在一片黑暗中,深渊中的魔鬼狰狞的笑着,缓缓地偏过头来,却长了一张最和善的人脸。

第22章

唐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奕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移了话题:“是不是饿了?我来做饭吧。”

说完后他便走向了灶屋,准备煮点东西吃,然而就在他经过唐瑜的身边时,却被他轻轻的拉住了衣袖。

沈奕舟回眸看向他。

唐瑜偏头,认真地与他对视着:“那些不择手段的人都会有报应的。”

沈奕舟定定的看着他。

唐瑜想了想,对他一笑:“相信我,我们不会死。”

昏暗的灯光照射不到这里,两人的身形都隐没在了浓浓的黑暗中,彼此只能看清楚对方的轮廓。

唐瑜转了个身,摸索着伸手抱住了他,在他的背后拍了拍:“不要担心。”

黑暗中,沈奕舟愣了一下,旋即,唇角一点一点地慢慢勾起,他光明正大地回揽住他,顺势把头靠在了唐瑜的肩膀上,似乎整个人都是无力的。

良久,他才低低的回他:“好。”

唐瑜抱着他,沉默地想:看来沈奕舟也有脆弱的时候,也需要有人抱抱的时候,只不过这抱得似乎有点紧,可能是太久没人让他依靠过了。

算了,那他以后就多心疼心疼他吧。

******

做饭是两人一起做的,炒了几把青菜,蒸了饭,刚刚吃完,便听见门外锣鼓喧嚣,一声又一声,极有节奏。

唐瑜被震得耳朵发麻,走出去一看,便看见一个人敲着锣依次从小楼间穿过。

听了这锣声后,大家似乎很习惯性的,没有一个人发问,安静地走出家门,统一朝一个方向走去。

唐瑜观望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是整个寨子里的人,全都出动了,浩浩荡荡的,有的人手上还拿着火把照明,长长的一条队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火龙一样。

沈奕舟走出来,站在了他的身边。

唐瑜:“看样子我们得过去看看。”

沈奕舟:“好啊。”

唐瑜正准备走出去,加入队伍的时候,沈奕舟却拉住了他:“哎,你先等一下。”

唐瑜停住脚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他:“啊?”

沈奕舟走下台阶,来到他的面前,把他胡乱系上的衣服全都重新解开,然后一一扣好。

唐瑜看着他的动作,想起来在上个副本里沈奕舟手指灵活地帮娃娃扎头发的时候,觉得沈奕舟比姑娘还要贤惠。

沈奕舟的手骨节分明,在火光的映衬下,修长匀称,十分仔细地在唐瑜的衣服上跳跃着,一丝不苟地把他的长袍全都理顺,抚平。

这一幕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了唐瑜,他忽然冷不防的开口道:“你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沈奕舟的动作一滞,帮他系完最后一个扣子后,他慢悠悠的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唐瑜:“……”

我到底在说什么……

他脸色泛红,不自觉地偏开头去,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快点跟上他们吧。”

沈奕舟对他弯唇笑了一下,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在意他刚才的那句话:“好啊。”

唐瑜立刻抬腿加入了拿着火把的人群中去,深呼吸了几下,一直埋头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平静下来。

他似乎走得有点快,沈奕舟并没有跟上来,前前后后都没有他的影子。

唐瑜正偏头张望着,忽然一个女人猝不及防地伸手拉住了他:“阿玉,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讲。”

唐瑜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这个女人就是刚才下午在河边把他救起来的那位大姐。

“什么话?”

大姐却并没有直说,而是警惕的瞥了瞥四周,跟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等会儿去祭祀的时候,你可要安分一些,别惹祸上身。”

祭祀?

原来这群人都是去祭祀的?为什么祭祀?怎么是在晚上?祭祀需要这么多人吗?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冒了上来,但唐瑜却知道现在并不是询问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顿了一会儿,他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大祭司……也在吗?”

唐瑜没忘记醒来后听见的第一个人名。

更何况这位大祭司在剧情里还对原身做过非礼的事情。

一想到这点,唐瑜就头疼起来。

大姐拉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一些,她的脸色有些阴沉:“咱们是去祭祀的,祭祀怎么可能不需要大祭司?你这傻孩子,掉了一次水连这个都忘记了?不仅大祭司在,族长也在,比起大祭司,你更要小心族长。”

唐瑜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姐顿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口水,盯着唐瑜的眼睛直直的。

半晌,她才开口道:“他吃人。”

第23章

他吃人。

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地在他眼前被拆分,又重新组合到了一起,唐瑜消化了很久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一层冷意从背后渗出,如同阴冷的毒蛇一般,慢慢的爬到了他的耳后,缓缓地对他吐息。

唐瑜的身体无比僵硬,他慢慢地随着人群走着,对着大姐扯出了一个微笑:“好,我会注意的。”

大姐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沉默地对着他点了点头,旋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就到了祭台附近,大家围在一起,明亮的火把高高的举起,火光摇曳。

唐瑜还是没看见沈奕舟的影子,他连元白和陈解都没看见。

祭台上面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的头上戴着类似于象牙和鸡毛的装饰品,手里拿着长长的木杖,木杖的颜色各不相同。

看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为首的一个人上前一步,高高地举起了木杖,双手将其送过头顶,张嘴喊着一连串叽哩哇啦让人听不懂的语言。

唐瑜一脸懵逼的站在下面听着,但上面的人每说一句,下面的人就会应和一句,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随后,那人将木杖往地上一摔,祭台的地面狠狠地一震,这就像是某种信号似的,大家忽然开始分流,穿着大红大绿蜡染百褶长裙的女人低着头往祭台上走,男人在下面,拿着火把围绕着祭台站了一个大圈。

唐瑜想了想,正想浑水摸鱼的跟着男人去绕祭台的时候,他的身体却被人粗鲁地抓住了,然后跟小鸡似的往祭台上拎。

全程唐瑜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站在了祭台上,而且站在最前面。

抓他上来的那人是刚才举手杖的那位,他有着一张长脸,眼睛狭长,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颧骨很高,面相凶恶。

他看着唐瑜,咧开嘴对他一笑:“小玉,你想跑哪儿去?这么怕我?”

唐瑜:“……”

这莫非是那位什么大祭司?

他正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反应,便觉得不太对劲。

这人的手很不规矩地从他的腰上一路往下,正想在他的屁股上面狠狠地揉一把的时候,唐瑜的身体一转,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一拧。

那人吃痛,连甩了两下,才终于把唐瑜的手甩开。

唐瑜抬眸,也对他笑了笑:“手滑。你没事吧?”

那人神色阴鹜的看着他,冷冷地道:“看来是下午的教训还没吃够,如此不识好歹,你等着。”

看来这个人就是大祭司没错了。

唐瑜没说话,看着他又重新站回到了黑袍人的中间。

拿着火把的男人站成了一个大圈,他们围绕着祭台缓缓移动,随着大祭司一声令下,其中一人高喊了一声,其余人纷纷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在跳舞。

他们边转圈边跳舞,手脚并用,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嘴里发出虔诚的吟哦声。

而在祭台上的女人,随着歌声,她们低着头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唐瑜也跟着跪了下去。

心中却充满了疑窦。

这么诡异的祭祀……他们到底是在向谁祭祀?祈求的又是什么?

大祭司在不断摇曳的火光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卷,他又开始说唱那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唐瑜趁机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其他几位黑袍人,他们的穿着都差不多,只有手杖的颜色有区别,其中有一位的手杖无比的精致,与其他的人都不太一样,应该是族长了。

但是这位族长长得并没有那么可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慈祥的,半点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会吃人的人。

这些人中,到底谁是鬼牌,谁是人牌?

唐瑜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大祭司的吟唱声越来越大,节奏也越来越快,那些在祭台下面跳舞的男人像是受到了感召似的,也加快了自己的舞步,脚底踩在地上,打出奇异的鼓点。

就在这一瞬,大祭司手里的羊皮卷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泛出了一阵白光,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很快将这一片区域照的雪亮一片,宛如白昼。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白光的中间,她的皮肤雪白,明眸皓齿,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布袍,头上戴着一圈柔软的白花。

她没有实体,只有一个虚影。

女人站在祭台上,眼神一一从人群脸上扫过,眼里似乎带着满满的悲戚,她的眉头轻轻皱着,轻轻的开了口,但说的却也是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所有的人全都跪下,双手交叠在胸前。

大祭司拿着木杖,满怀激动地回应着她。

女人安静地听着,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紧了胸口,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在大祭司的祈求中,她心事重重地伸手指了指西南方。

大祭司重重地跪拜在地上,头与地面相撞,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唐瑜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疑惑都快堆积到嗓子了。

怎么回事?她在说什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忽然,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地动山摇,树木向一边歪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狂风大作,阴云密布,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而这些人类就像是被装在一个木箱里的几个小小的骰子,随着颠簸不断的摇晃,有些人手上的火把都拿不住,七零八落地掉到了地上。

唐瑜条件式反射般地双手抱头,内心的恐慌犹如潮水一般侵袭过心头。

但让人意外的却是,这晃动很快就停了下来。

一切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

唐瑜抬头去看,发现祭台上的女人和白光一起消失了,而大祭司脸色阴沉的看向西南方,眼神直勾勾的。

他也向西南方看去——

西南方向亮起了一抹猩红的光,就像是黑夜中一只红色的眼睛,正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

第24章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发出惊恐的喊声,他们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也不明白这刚才的地震又是为何而起。

混乱中,只听见大祭司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七月流火,大火星陨落,最为不详。西南方向是艾莉女神给我们指出的唯一明路!”

族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杖,苍老的脸上是深深的担忧,他连声音都在颤抖:“不祥的意思是……?”

大祭司看向他,一张长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瘆人,那眼神就像是淬过冰一样,又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他一字一顿道:“地动山摇,大火烧山,无人生还。”

族长的手一松,木杖险些从他的手里落下去。

人群发出害怕的议论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灾祸,灾祸即将来临!”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大祭司拿起木杖指向西南方向,声音沉稳坚定:“西南方,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唐瑜定定地看着大祭司的脸,眉头紧紧蹙起。

为什么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

祭祀很快结束,经过族长和几位长老的议论,大家决定后天动身,前往西南方向安营扎寨,寻找艾利女神给他们留下的庇护所。

唐瑜走的时候,大祭司一直冷冷地看着他,唇边是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回到了小楼里,唐瑜发现楼里有光,并不是黑暗的。

他进门一看,发现元白,陈解,还有沈奕舟三人都在,他们围在了一张简陋的桌子旁边,点着煤油灯,那光并不十分明亮,衬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幽幽的。

“你回来了。”沈奕舟站起身来,让唐瑜坐到他的身边。

唐瑜看了看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刚才不是所有人都去参加祭祀了吗?”

“我们本来想去的,但是发生了一些变故,”沈奕舟解释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发现有别的队伍也在吗?”

是有这回事,当时沈奕舟还担心会有红眼病,到时候扰乱秩序。

不过唐瑜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在钢琴家副本里面的时候,他第一次看见他们,玩家的头顶会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方框,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但是在这个副本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看不出来谁是玩家谁是NPC,这大概就是高级副本与低级副本的区别之一。

他点了点头,在沈奕舟的身边坐下:“发生了什么?”

沈奕舟说:“刚才他们派人过来,说想跟我们合作。”

陈解的脸色很是严肃,他的眉头紧紧地拧着:“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我们还是得从长计议……”

“没必要合作,”元白的脸色很冷,连声音也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不相信他们。没有他们,我们照样能过。”

沈奕舟伸手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睛:“元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理解。但是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元白没说话,嘴唇紧紧地抿着,眸中戾气很重。

看起来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

唐瑜大概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开口问:“对方有几个人?”

“目前发现了一队,来的那个人说他们有四个人,”沈奕舟的声音很淡,“一个男生,三个女生。”

加上他们,这个副本总共是三个女生,五个男生。

唐瑜的手指落在椅子上,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点着:“答应他们了吗?”

“目前只说考虑一下,”沈奕舟说,他一直看着对面的两人,“我的主张是,既然对方主动求和,那我们在不清楚对方底牌的情况下,能应付就应付,如果对方是真情实意的,那我们也可以放心跟他们一起,但如果对方想玩阴的,我们也奉陪到底,因为就算不答应,他们也有别的招。”

陈解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瑜看向了元白。

元白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走。

陈解哎了一声,赶紧站了起来,本来想伸手拉住他,但是一下子没拉住,他对着沈奕舟苦笑了一下:“我去劝劝他,他这人就是这样的。”

沈奕舟笑了一下:“我明白,你去吧。”

陈解跟两人道完别,匆匆地追着元白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唐瑜看向沈奕舟:“你们知道祭祀发生的事情吗?”

“想要跟我们合作的那个队长提了一嘴,说这是个末日来临的副本,”沈奕舟把手拿下来,也偏头看向了唐瑜,“大家即将往山上迁徙。”

唐瑜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怎么知道这个?”

“这算是副本线索,商场里面有卖的,”沈奕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咱们比较穷,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将就一下吧。”

唐瑜点了点头,顿了几秒钟,又忽然反应过来:“……”

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不过沈奕舟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元白他之前被队友坑过,有心理阴影,所以他刚才的态度会是那样,你不要介意,他人其实还挺好的。”

唐瑜想起刚才元白难看的脸色,轻轻的嗯了一声:“怎么被坑的?”

沈奕舟沉默了一会儿,身影在火光下仿若凝固。

唐瑜还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想说点什么别的东西的时候,沈奕舟才低低的开口道:“在那个副本里面,有十三个人,元白和陈解都在,玩家间也是互相合作,可是元白却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最后死了十个人,陈解为了保护元白重伤,出副本的那一阵,元白几乎疯了。”

气氛一下子凝滞下来,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听得见火花轻微炸开的噗呲声。

唐瑜没想到会是这样,愣了一下:“他们……”

沈奕舟的表情却很平静:“之后我们都不太愿意去相信别人了,这件事算是一个警钟吧。”

唐瑜的重点却不在这儿,半晌,他忍不住问道:“他们感情这么好,可是我看他们长得也不是很像啊,难道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沈奕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被噎了一下:“……”

第25章

沈奕舟停顿了一下。

唐瑜的心里咯噔一声,想自己是不是又问错了问题,但是深想了一下,没觉得自己到底问错了什么,脸上便透出一点迷茫。

沈奕舟看着他,不知为何,眼神有点奇怪:“你觉得他们俩是……兄弟关系?”

听这个语气……难道他猜错了?

唐瑜更加疑惑了,摸了一下鼻子,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第二个答案:“还可能是朋友关系?一起经历过什么患难吗?”

为什么沈奕舟的脸色这么微妙,看上去像是要吃人似的。

沈奕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沉默地站起身来:“算了。”

唐瑜仍然一脸莫名其妙:“……?”

******

第二天,八个人在一起见了个面,领头的是个男生,叫秦声,为人很是爽朗大方,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元白的脸色依旧很冷,陈解全程拉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次只混了个脸熟,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有谁到底是自己人,谁是NPC。

明天就要踏上上山的旅程了,整个寨子里的人都要往西南方向迁徙。

通过交流,他们得知昨天在祭祀的时候看见的那个白裙女人是艾莉女神,艾莉女神是千年前亲手创建这个寨子的保护神,死去后也一直在暗中帮衬着这个寨子,她在死前还留下了一张羊皮卷,不过除了大祭司外没人知道这羊皮卷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大祭司昨天是在问她今年寨子是否会风调雨顺,是否会有灾祸发生,但是一向给出否认答案的艾莉女神却在今年现了身,预示了灾祸的发生。

所以迁徙便变得迫在眉睫。

一整天,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整个寨子闹得鸡飞狗跳的。

第二天中午一过,鬼牌就可以开始杀人了。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第三天没有人死。

大祭司带着上百口人踏上了迁徙的旅程。

这个寨子深藏于深山中,几乎与世隔绝,出寨子的路只有一条,这条路还只有大祭司一人知道,因为平时的采买物品全都是他在负责,所以大家在往更加荒僻的西南方向前行的时候,得派人不断的去开路,行进的速度因此变得很慢。

一天才走了几千米而已。

傍晚的时候,族长建议大家停下来休息,经过一整天的劳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很快便在原地安营扎寨下来。

他们八人聚集在一起,分工也很明确,男人扎帐篷,女人做饭。

唐瑜和元白去树林里找柴火,唐瑜手脚麻利,很快就捡了一大堆。

元白不是话多的性格,只在进树林的时候跟唐瑜打了声招呼,两人便各自分头工作。

刚捡了没一会儿,唐瑜看见前面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

可能是听见了动静,那人慢慢地回过头来,抬头看向唐瑜。

是个穿着百褶长裙的女人,头上梳着很多麻花辫,还戴着闪闪发亮的银饰。

这两天唐瑜对这种服饰简直太熟悉了,知道这肯定是族内的人,于是开口问道:“大家都在那片空地待着,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女人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咽了口口水:“我想吃这个。”

唐瑜走过去一看,只见她指的方向有几朵野蘑菇,菌肉肥厚,伞盖很大,圆滚滚的。

唐瑜没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但也知道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野蘑菇还是最好不要吃,他于是建议道:“蘑菇可能有毒,还是吃野菜吧,野菜比较安全。”

“可是我不想吃呀,”女人的嘴巴嘟起来,“野菜有什么好吃的,我就想吃蘑菇,平时在族里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干什么跑这么远嘛,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爹爹还一个劲让我将就。”

唐瑜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跑这么远?”

“我知道呀,”女人也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白净的脸上是满满的无辜,“咱们不是一起出门,找好吃的好玩的回族里过年吗?”

唐瑜:“……”

第26章

唐瑜被这姑娘的单纯给震惊到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最后还是劝了一句:“这山里面不干净的东西多,你最好还是回去跟大家一起待着。”

“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女人重新低下头来,用手指拨弄着面前的蘑菇,视线低垂着,声音听上去也很低落,“我想回寨子里待着,爹爹平时管理寨子本来就很忙了,现在带着大家一起出门,就更顾不上我了,跟他说句话都难,没劲。”

唐瑜的步子一顿:“你是大祭司的女儿?”

“怎么可能!”女人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族长的女儿洛洛啊。”

寨子里也就百来号人,的确不大,每家每户的人都是彼此熟识的,更别提族长的女儿了。

但唐瑜却是一个外来人,当然认不出她来了。

唐瑜抿了一下嘴唇,对着她笑了笑:“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洛洛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既然蘑菇不能吃的话,那我还是回去好了,谢谢姐姐的提醒。”

唐瑜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称呼,对着她点了点头:“好。”

洛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对着他温和的笑了笑,径直走了。

树林里湿气重,再加上天黑得也快,唐瑜捡完了柴火后便准备回去,但林子里不知道何时起了一阵雾,轻飘飘的游荡着,将一切都染上一层霜白色。

唐瑜抱着柴火走了一会儿,却怎么都绕不出去。

他觉得这雾生得有些蹊跷,打量了一下四周,唐瑜谨慎地开口喊:“元白?”

没有人回应,静悄悄的,这雾仿佛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只单单把他一个人隔离开来。

唐瑜顿了一会儿,更加警惕起来,然后留心在走过的树边用石头做了个标记,紧接着继续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他又回到了这棵树旁边。

唐瑜这下子确定了,他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不知道元白和刚才的洛洛走出去了没有。

唐瑜抬头想看看天色,却发现连头顶都被雾气包裹住了,除了大片大片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唐瑜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思忖着对策。

遇到这种事情,在不能看见北极星的情况下,如果有灯或者火就可以破解了,但是唐瑜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因为眼睛受到了迷惑,所以方向感发生了变化呢?

唐瑜揉了揉眼睛,闭上了。

他刚刚迈出第一步,忽然听见前面有一个声音幽幽地传过来:“你看我的衣服好看吗?”

唐瑜睁开眼睛一看,在浓浓的白雾中,一抹红色的身影格外明显,但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而已,身段窈窕,是个女人的声音。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

他小时候听说过红衣的鬼故事,当有人问你要不要买很漂亮的红衣服的时候,千万不要答应,否则第二天早上醒来你就会穿上一件要你命的红衣——是用你被剥下来的皮为代价做成的。

唐瑜:“不好看。”

白雾中那个身形僵了一下,旋即,声音变得有些阴沉:“那你觉得什么衣服好看?”

唐瑜:“除了你身上的这件以外,什么衣服都好看。”

女人显然怒了,唐瑜只觉得那道身影一闪,快得让他甚至都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瞬,一道冰冰凉凉的吐息贴近他的耳畔响了起来:“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唐瑜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上了,那东西带来的压迫感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刺破他的皮肤而入似的。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唐瑜缓缓地道:“好看。”

虽然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但直觉告诉他,看不见反倒是一件好事。

希望对方能够就此放过他。

但很显然,唐瑜太天真了。

他听见身后那女人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连那笑声,也是凉飕飕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然后,她继续靠近他,伸出舌尖,在他的耳垂上轻轻的擦过,柔声道:“那你……想要我吗?”

唐瑜被这女人的开放程度震惊到了:“……”

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石更起来的,有兴致的,都是真男人。

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他现在只想保命,能勉强维持着站立站着就很不错了。

唐瑜冷静的拒绝了她:“不想。”

“为什么?”女人的手轻轻压着他的肩膀,从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她的指甲上涂了一层艳丽的大红色,她的手指又细,手腕放松的垂着,给人一种柔若无骨的感觉。

唐瑜移开视线,脸不红心不跳的道:“因为我喜欢男人,对着男人我才能石更起来。”

这一次,震惊的变成了女人。

处于深山中,她并没有那么见多识广,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喜欢同性的男人,所以足足有那么几分钟,她都没说话,因为唐瑜的这个回答把她准备好的台词全都打乱了。

唐瑜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发现那女人没跟上来,于是抓紧机会,又多走了两步,最后拔足狂奔起来。

眼前的雾蓦然一散,唐瑜还没来得及看路,却忽然撞上了一个人,他脚下一软,差点跌下去,但却很快被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唐瑜抬头一看,只见沈奕舟皱起眉头打量着他:“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你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他来的时候就看见唐瑜像是一尊石像似的,凝固在原地,连呼吸都是僵硬的,正打算上前的时候,唐瑜却忽然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忽然奔跑起来,一头撞入了他的怀里。

后怕浮上心头,唐瑜觉得脚下都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抓住沈奕舟的衣角,竭力维持着冷静:“刚才我遇见了一个女人,不,我觉得应该是女鬼。你没看见起雾吗?你又是怎么找过来的?”

沈奕舟一脸的疑惑:“起雾?唐瑜,你在做梦?”

沈奕舟没看见起雾,也没看见女鬼。

唐瑜觉得这事有点玄幻,他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那你看见元白和洛洛了吗?”

“你和元白一起出去捡柴火,他捡完了喊了你半天你都没答应他,他发觉事情不对劲才出来喊我们的,至于洛洛……你是在说那个族长的女儿?她好像拿着几朵蘑菇从树林里走出去了。”

看来刚才遇见的鬼打墙有点厉害,只有他身在其中,其他人却看不见。

唐瑜揉了揉眉心:“好吧,我知道了。”

沈奕舟见他脸色有点难看,体贴地没有再多问,只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往回走。

遇见这种灵异事件又不是第一次了,唐瑜很快就缓了过来,轻轻的从沈奕舟的怀里挣脱出来。

沈奕舟也没介意,只是眼神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沉思什么,他看了唐瑜一会儿,忽然冷不防的问道:“唐瑜,你刚才自言自语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唐瑜脚下踩到一个石头,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好算伸手抓住沈奕舟的胳膊稳住身形,却还是不太明白状况,脸上是满满的迷茫:“……啊?”

第27章

沈奕舟顿了顿,压下内心的情绪,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他道:“就是那句,喜欢男人什么的……”

原来是这句话。

唐瑜随口道:“那句话是我信口胡诌的,那个女鬼想跟我有点什么,我拿这个理由回绝她来着。”

沈奕舟没说话,才堪堪弯起的唇角立刻落了下去,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状。

唐瑜其实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挺机智的,忍不住侧头看向沈奕舟,声音里带着点外露的笑意:“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女鬼的反应,她一下子就被我说得愣住了,什么都来不及做,然后我才有机会跑的,我是不是很聪明,哈哈哈哈……”

沈奕舟沉默地与他对视着,眼神阴沉。

唐瑜察觉到他似乎不是很高兴,笑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我,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是不是很介意同性恋啊?”

沈奕舟真是用尽了自己毕生的涵养才没当场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他咬紧了牙关,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来:“不介意。”

不介意?怎么可能呢。

沈奕舟这么大的反应,他之前还从来没对他冷脸过。

唐瑜知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有的人天生就是恐同人士,沈奕舟可能是听见了刚才唐瑜的自言自语,相信了他就是个同性恋,怕唐瑜尴尬,才僵硬着说出不介意这种违心的话的。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沈奕舟是在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是把他当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兄弟!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介意!

唐瑜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有点小感动,脸色立刻正经了起来,他怕沈奕舟继续误会下去,忙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沈奕舟,我说真的,我就是直男,你没有必要迁就我,我刚才真的是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的。”

沈奕舟:“……”

见沈奕舟的脸色越来越奇怪,渐渐地有朝着调色盘发展的趋势,唐瑜差点没当场发毒誓:“我真的不是!我喜欢女孩!我小时候还暗恋过我们家隔壁的女孩依依!我发誓长大后要娶她的!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出了游戏后我准备回家结婚吗,就是我妈跟我说,依依回来找我了,我们打算约个时间见一面,然后订婚……”

沈奕舟看着他,终于有了反应,似笑非笑道:“依依?”

唐瑜:“对,她喜欢穿粉红色的泡泡裙,可好看了,那时候好多小孩都喜欢她,但是她只喜欢我。”

说到这儿,他笑了两声。

沈奕舟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颇有点笑容满面的意思,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阴森:“她回来找你?”

唐瑜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点头点得有些迟疑:“对啊……”

沈奕舟继续问:“你打算回去跟她结婚?”

唐瑜:“这……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

“挺好的,”沈奕舟冷冷地笑着,一张俊美的脸上布满了寒霜,让人不寒而栗,他看着唐瑜,“挺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带着点怒气,只是这怒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完全不明状况的唐瑜:“……?”

我又做错了什么。

***

回到空地上的时候,帐篷都已经搭好了,饭也煮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着他们。

唐瑜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沈奕舟的脸色仍然很冰冷,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陈解几次想跟他说话都被他的脸色给吓到了。

唐瑜默默的思忖着到底是哪儿惹到沈奕舟了,一边吃着干粮。

干粮的味道算不得好,但是在这种时候,能填饱肚子最重要。

唐瑜跟大家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遭遇,让他们堤防红衣女鬼。

吃完饭后,他就离开了,洛洛最后还是把蘑菇拿回来了,唐瑜有些不太放心,想去看看她有没有吃,顺便还有事情想要问问她。

族长的帐篷是颜色最鲜艳的,唐瑜很轻易的找到了洛洛,洛洛正坐在火堆旁边玩草,族长他们和大祭司一起坐着,把小姑娘一人远远的抛在外围。

看见唐瑜,洛洛很开心:“姐姐!”

唐瑜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最后坐在了她的身边:“你把蘑菇拿回来了?”

洛洛笑眯眯的道:“是啊。”

唐瑜:“蘑菇不能吃。”

“我知道呀,我拿回来的时候,爹爹也说不能吃,”洛洛眨了眨眼睛,“所以我拿它来下饭,看一眼,吃一口饭。”

唐瑜:“……”

你怎么这么有想法。

知道她没吃,唐瑜总算放下心来,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甜饼出来,这饼是沈奕舟做的,给别人做的都是正常口味,不知道为什么做到他这儿就非得做成甜甜的口味。

他把饼递给了她:“如果不想吃野菜的话,那就吃这个充充饥吧,这个很甜,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洛洛拿着饼吃了一口,咀嚼几下,咽了下去,眼睛一亮:“这个好吃哎。”

沈奕舟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听到夸奖,唐瑜莫名也觉得与有荣焉,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洛洛很认真的吃完了一整个饼,又喝了一些水,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她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不用谢,”终于等到她吃完了,唐瑜也对她笑了一下,“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洛洛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动一样,她欢快的答:“好呀。”

唐瑜问:“寨子里有喜欢穿大红衣服的姑娘吗?”

“没有,”洛洛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唐瑜的衣服,“姐姐你不也是寨子里的姑娘吗?寨子里的姑娘都喜欢穿红红绿绿的,从来不穿单一颜色的衣服。”

那就很奇怪了。

那红衣女鬼既然不是寨子里的人,难不成是孤魂野鬼?

可是副本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偶然的剧情,沈奕舟跟他普及过,副本里的每个鬼牌的身份都是有迹可循的,和副本联系很紧密的。

唐瑜不死心,刨根究底道:“从古至今,一个也没有?”

“喜欢穿红衣服的姑娘是没有的,”洛洛朝他温和的笑着,“但是喜欢穿白衣服的姑娘有一个,而且她从来只穿白色,不会穿别的颜色。”

唐瑜又想到了红衣的鬼故事,红衣……红衣也是白衣变成的!

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线索,连说话的速度都变快了:“白衣服的也算,她是谁?”

洛洛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回答:“艾莉女神。”

第28章

艾莉女神?

就是那个在祭台上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唐瑜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她和刚才的红衣女鬼联系起来。

他觉得这条思路可能有点问题,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突破点,于是便朝着洛洛道谢:“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洛洛对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用谢,姐姐给了我饼吃,我很喜欢姐姐。”

唐瑜单纯地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妹妹一样看待,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也很可爱。”

洛洛抬头对他一笑。

唐瑜站起身来,又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秦声等人还在帐篷外待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唐瑜进帐篷的时候,还跟他打了招呼。

帐篷里只有他和沈奕舟两人,沈奕舟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背影高冷。

唐瑜想了想,因为琢磨不出来沈奕舟生气的点,所以不敢贸然开口哄他,跟他隔了一个身位躺下后,默默地盯着帐篷布发了会儿呆,就准备闭上眼睛睡觉了。

没想到,才闭上眼没多久,他便听见沈奕舟开口道:“唐瑜,你睡着了吗?”

唐瑜:“还没有。”

说完这话后,沈奕舟有一会儿的时间没说话,唐瑜睁开了眼睛,便与沈奕舟的视线对上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一眨不眨地面对着自己,脸上却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

唐瑜耐着性子想要哄哄他,于是好脾气地问道:“怎么了?”

沈奕舟:“睡在帐篷里好冷啊。”

因为出门匆忙,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准备,能有帐篷睡就很不错了,但这荒郊野外的,睡帐篷又的确不怎么暖和。

唐瑜刚想说:“觉得冷你就多穿……”

一句话还没成功说完,他便在沈奕舟的凝视中把没说完的部分咽了回去,唐瑜想了一下,默默地往那边挪了一些,伸手把沈奕舟抱进了怀里,主动递台阶道:“其实我也挺冷的。”

沈奕舟阴森森地笑着:“好兄弟就应该互相取暖,唐瑜,有你这么个兄弟真好。”

唐瑜没听出这话里怪异的味道,还挺乐呵:“哈哈,是吗。”

沈奕舟伸手揽住他的腰,往他的怀里贴得更近了一些,闭着眼睛道:“嗯,我困了,快睡觉吧。”

唐瑜觉得自己这一觉可能睡不着,因为从来没抱着人睡过觉,但奇怪的是,这一觉却意外得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早上是在尖叫声中醒来的。

唐瑜和沈奕舟走出去一看,发现大家围在了一起,惊恐万状地议论着什么。

人群中间,是两具死在一起的尸体,一个是洛洛,一个是秦声队里的一个女生,两人手拉着手,并肩躺在地上。

她们是被淹死的。

但是周围却并没有水。

她们是在空气中被淹死的。

族长反应慢半拍地从帐篷里冲出来,看见地上躺着的女儿尸体时,他差点昏厥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扶着,低声宽慰着他。

唐瑜注意到她们的手上捏着一小段红色的绸缎,其面料很像是昨天看见的那个红衣女鬼。

肯定就是她下的手!

看完了尸体后,两人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他们是起来得最晚的一个,其他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秦声靠在树上吞云吐雾,脸色十分难看:“小白是昨天半夜死的。”

唐瑜问:“怎么死的?当时有人看见了吗?”

沈奕舟像是没睡醒似的,把头靠在唐瑜的肩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唐瑜怕他摔着,忙伸手抱着他。

秦声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才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女生:“她看见了,她和小白是同一个帐篷的,昨天半夜里小白听见了声响,睡不着觉,于是想出去看看,阿笙睡得迷迷糊糊的,等了她半天没等到人,于是出去看,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谁让她出去的?真是不怕死。”沈奕舟的语气算不上好,“昨天没有提醒过你们红衣女鬼的事情吗?”

秦声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又吸了两口烟,却转向了唐瑜:“我们查到了点东西,昨天晚上最后一个和洛洛说话的人是你,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唐瑜保持着警惕:“要交换信息?那你们先说。”

秦声很爽快:“这个族长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会吃人。”

唐瑜:“我知道这个,这个不算有用信息。”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秦声有些讶异,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给了第二个信息:“那个红绸段,我在这个族里见过。”

唐瑜顿了下:“我也在红衣女鬼那里见过。”

“不,不一样的,”秦声笑了笑,把烟蒂掐灭了,他一字一顿道,“红绸缎不是被撕下来的,而是单独的一小段,它在这个族里有一定的意义。”

第29章

有一定的意义?什么意义?

唐瑜追问下去,但秦声却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这么多了,族里的人对此都讳莫如深得很,应该是不能提及的东西。”

他的表情很是诚恳,应该说的是真话。

唐瑜见状,也不遮拦,干脆地将自己昨天得到的信息说了出来:“洛洛跟我说,族里唯一一个只穿白衣的女人是艾莉女神,我怀疑她可能跟红衣女鬼有联系,但是我不知道这其中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从大体上来说,他们得到的信息都是差不多的,残缺,并不完善,都是追查到了一半,就受到了某种阻力。

交换完信息后,族里的人整装待发,就准备上路了,他们把尸体埋在了树林里,不过唐瑜注意到他们在埋完尸体后,族长却偷偷地落到了队伍后面,在尸体旁边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跟上了队伍。

大家的反应都很奇怪,死了两个人,本来应该是很恐怖的事情,因为凶手并没有查出来,而且死法也很诡异,但是过了早上那一阵后,却没人敢声张,好像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给忽略了过去。

沈奕舟和陈解消失了一阵,留下唐瑜和元白两人看行李。

唐瑜跟着队伍默默地前行,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元白的精神不是很好,走路走得很慢。

忽然,身边有人喊了唐瑜一声:“阿玉。”

唐瑜偏头一看,只见第一天帮他的那位大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跟他一起走着。

他向她打了个招呼,礼貌地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你可要小心了,”大姐凑上前来,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她四处探望着,像是生怕有人偷听一样,“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不详啊,十分不详,这一次的尸体肯定又被族长吃了。”

又?

这已经不是唐瑜第一次听见族长吃人的消息了,但让他更为在意的却是她这个词语的使用,唐瑜皱起眉头:“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吗?”

“对啊,”大姐点了点头,脸上是深深的恐惧,“这也不是族里第一次有人死了,但这是族里的秘密……秘密,没有人可以说出去。”

唐瑜很想问到底是什么,但是看见她一脸害怕到极点的模样,便又将话咽了下去。

他想了想,旁敲侧击道:“那我到底怎么才能知道呢?”

“想知道?”大姐看了看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怪异的笑容,那笑容有些扭曲,让人胆寒,“那就去找那段红绸缎吧,所有的秘密,全都掩藏在红绸缎上面。”

红绸缎……

这红绸缎对大家来说是有某种意义的,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唐瑜觉得现在的线索有点多,他必须得好好的捋一下。

大姐说完这话后,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玉,你要小心,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看见你发生意外。”

唐瑜对她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

看着大姐离开后,唐瑜对后面跟着的元白道:“我想回去一趟,等到他们回来后,你跟他们说一声可以吗?”

元白的脸色很白:“你回去干什么?”

刚才唐瑜跟大姐说话的时候,大姐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因此元白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唐瑜把大姐说的话简单的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我想回去看看尸体手上的红绸缎。”

顺便确认一下,到底族长有没有吃尸体。

元白思忖了一下,也觉得这条线索很重要,于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快回。”

唐瑜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回走,幸好元白今天状态不好,所以他俩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这次潜回去,并没有人注意到。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慢,唐瑜走回去也容易,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他回忆着刚才他们埋尸体的位置,到树林里找了一会儿,最终在一棵树下看见了土有被新翻过的痕迹。

唐瑜蹲下,说了声抱歉,便徒手将土扒开了。

当两具尸体完全的呈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唐瑜愣住了。

——只见那两具尸体全都不是完整的,身上各自有不同程度的伤痕,肉全都被割开了,露出了森森白骨,脸部更是被划得乱七八糟,五官全都模糊了,让人辨认不出来。

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两段红绸缎已经不翼而飞了。

第30章

尸体在下葬的时候明明都是好好的,除了族长回来过之外,没有其他人动过尸体。

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尸体身上的伤痕是他弄出来的,那两段红绸缎也是他拿走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他吃人的传言也是这么来的吧,唐瑜看着地上零星的碎肉还有割开露出的骨头,莫名想到了屠夫在杀猪做肉吃的时候,使用的也是同样的手法。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拿走红绸缎又是因为什么?

唐瑜百思不得其解,在坑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坑里的两具年轻尸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游戏真的很可怕。

这一切都不像是副本,真实得像是他们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里面,然后发生了这骇人听闻的一切。

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然而恐怖的事件却远没有结束,深渊还在等着他们。

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真的有幕后黑手吗?

明明那个对他弯唇笑着的那个小姑娘那么可爱,还有那个叫小白的队友……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她们何其无辜。

如果没有这个游戏,她们本不该在这种地方死去,也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唐瑜在路边摘了两朵白色的小花,隐忍般地按了按眉心,放到了重新填好的土堆上面。

正准备走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没用的。”

唐瑜偏头看去,只见秦声靠在树旁边,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眼睛周围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拿烟头指了指那堆土:“你安慰不了任何人,何必呢。”

唐瑜的声音淡淡的:“你怎么知道安慰不了?”

秦声似乎被噎了一下,但旋即苦笑起来,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抬头望着头顶青白色的天空,升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他轻轻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经历过。”

他的语气很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一般。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来沈奕舟在第一个副本里翻地毯的时候说“我上个副本里,队友就是这么被找到的”,地毯下怎么可能藏人?这么平,这么扁,除非……但如此毛骨悚然的事件却被他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而且他那时的神情十分平静,也不知道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种事件。

他看了秦声一会儿,忍不住问:“是不是来到这个游戏的人,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这跟游戏没关系,”秦声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蹍灭,“但是多余的那部分故事,却是这个游戏创造出来的。”

唐瑜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听不懂是一件好事,”秦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很干净,你身边还没有死人,你根本不该进来的,但是现在说这些似乎也没有多少用,希望沈奕舟能够好好的保护你。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那些疯子不会停手的,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只剩下这条命,就算是不计一切代价,我也要他们下地狱。”

唐瑜一脸茫然,脑子有些混乱。

但是秦声却径直离开了。

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也往队伍的方向跟了上去。

回到队伍里的时候,大家都在,沈奕舟看见他,对着他招了招手,唐瑜不明所以,走了过去,谁知道刚走到他身边,就被沈奕舟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耳朵。

唐瑜:“……?”

沈奕舟:“谁让你背着我们行动的?嗯?眼里还有没有纪律?唐瑜小朋友,你很欠管教啊。”

陈解和元白纷纷不忍直视地扭过了头去。

唐瑜百口莫辩:“我不是我没有,我和元白报备过了。”

沈奕舟似笑非笑地看向元白:“跟你说过?”

元白沉默地装死。

唐瑜:“……”

说好的队友呢,大家之间的感情是塑料做的吗?

沈奕舟又伸手捏了捏他的另外一只耳朵:“不听队长的告诫,还敢顶嘴,罪加一等,下次再被我逮住不按计划行动试试看。”

唐瑜:“……”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半晌又闭上了,神情透出点无辜和茫然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点发烫。

沈奕舟欺负够了,双手环胸,气定神闲地继续问:“出去这一趟收获了什么?”

唐瑜不敢忤逆他,乖乖的简述了一下自己的发现,但略去了秦声那一段不提,然后又问他们发现了什么。

沈奕舟微微一笑:“想听?”

唐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咱们不是一个队吗,一个队就是要信息共享嘛。”

“但是队长有选择透露信息的权利,”沈奕舟懒洋洋地开口道,“现在队长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并不是很想跟你共享信息。”

唐瑜觉得自己遇见的不是队长,而是祖宗,不敢置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不相信他居然能这么无理取闹不讲道理,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耐:“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还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不对啊,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吗,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奕舟还挺黏他的。

沈奕舟摸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为什么心情不好?真的想知道?因为……”

唐瑜看着他,正儿八经地准备听他的下文。

沈奕舟却蓦然凑近他,在他耳边低低的道:“因为缺个队长夫人。”

第31章

听完这话后,唐瑜很冷静,甚至在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身边的单身女性,旋即点了点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等回去后我就帮你介绍。”

唐瑜有点同情沈奕舟,觉得他可能是憋得太厉害了,在这种生死关头,稍有不慎就会没命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女人。

不过想一想,其实他也差不多,不过他已经有依依了。

这么一想,唐瑜就也释怀了,觉得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沈奕舟脸上的笑容一僵。

唐瑜自动把他这个表情解读为对他的感谢,想了想,伸手在沈奕舟的肩上拍了一下:“大家都是兄弟,这都是小事,没什么好感谢的。”

顿了顿,他问出了最让他关心的问题:“那什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现了什么吗?”

沈奕舟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点扭曲的意思:“想知道?”

唐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谁知道,沈奕舟却冷冷一笑:“就是不想告诉你。”

说完后,转身就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的唐瑜:“……?”

沈奕舟为什么能这么反复无常!

******

队伍继续前行,走过崎岖的山路,在天边最后一丝光线即将熄灭的时候,大家找到了一条溪,便准备就在溪水边上歇脚。

沈奕舟几乎一整天都没跟唐瑜说话,陈解看得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他:“他又怎么招你了?唐瑜这人脾气这么好,也很有礼貌啊。”

沈奕舟看了看他,想起他和元白之间的恋情,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些心理辅导,要不然他肯定是先变态的那个,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跟元白是怎么告白的?”

“还需要告白吗?”提起这件事陈解就很得意,“看看我这长相,我这身材,我这家室,除了我,他还能找到谁?”

沈奕舟麻木地看着他,决定换一种问法:“那你们确定关系的过程顺利吗?”

陈解想了想:“还是有些波折的吧……你和小唐唐还没摊牌?”

陈解觉得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因为沈奕舟向来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做什么事情就会立刻去做,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我摊了,”沈奕舟咬牙切齿地道,“第一次,我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他以为我恐同,说自己不是同,喜欢女人,还说喜欢小时候的那个小姑娘……就刚才,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说我缺个队长夫人,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陈解努力地憋着笑:“……嗯?说什么?”

“他说回去就跟我介绍女朋友,脸上充满了对我一大把年级还没找到女朋友的同情,还居然他妈的让我不要谢谢他。”沈奕舟的脸色很狰狞,“他要是真的喜欢女人也就算了,问题是……操,我他妈现在看见他我就想把他干一顿。”

陈解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的毅力全都用在这一刻了,憋得脸都红了,他咳嗽了几下,拿出一根烟给他:“抽抽烟,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能着急,需要慢慢来。”

元白从两人身后经过,看见他俩蹲在一起抽烟,气氛和谐,顿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你们看见唐瑜了吗?”

“什么?”沈奕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他,用烟头点了点一个方向,“他不是在烧火吗……”

刚才唐瑜的确是在烧火,烧得努力且认真,时不时地还会发一会儿呆,然后悄悄地往他这个方向看两眼。

沈奕舟能察觉得到,但是现在,唐瑜却不在那个位置,那个地方只剩下了一堆火和一口锅,一个女孩正在往锅里加着米,准备煮饭。

沈奕舟蓦然抬起头:“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元白的脸上是深深的担忧:“快半个小时了,我也是看见他在烧水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可是等我回头的时候就没看见他,我已经找了他一会儿了,整个营地都转遍了,就是没见着他,也没有其他人看见他。”

沈奕舟的脸色霎时便阴沉了下来。

第32章

而此时,在众人眼里消失的唐瑜此刻正坐在溪边,他顺着溪流往下走,原本是想找一些可以吃的野菜什么的,但是却没想到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小谭,不大,但是水很清澈。

唐瑜心念一动,就把衣服脱了,下水去洗了个澡。

这两天的洗漱都是靠储备带着的一些水,难免要精打细算,但是现在找到了潭水就可以酣畅淋漓地洗个澡了。

洗完后,唐瑜游上岸,正准备去摸衣服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放在岸边的衣服不翼而飞了。

是的,就是很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天色已经彻底的阴沉下来,天边晦暗一片,没有任何光线,唯有沉默的树影林立着,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黑影。

唐瑜洗澡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是谁在这个空档把衣服拿走了?谁会对一个男人的衣物感兴趣?

唐瑜在水里发了会儿愣,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一块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长着一张长脸,鹰钩鼻,脸上带着那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的手里拿了一件雪白的衣袍,看着唐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他开口喊:“阿玉。”

唐瑜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就想躲走,但是这荒郊野外的,他什么衣服也没穿,又能往哪里去?

大祭司蹲下身来,把白衣放到了他的面前,雪白的衣服,映着黑沉的夜色,就像是一捧新雪一样。

他慢慢地笑了:“我等你穿好。”

然后便退开了几步。

唐瑜看着眼前的衣服,想到了艾莉女神,这衣服和艾莉女神的那一件有些类似,质地柔软,轻薄,可是如果艾莉女神真的和那红衣女鬼间存在着什么联系的话……那他穿上这件衣服,岂不是等于把自己直接往女鬼嘴里送?

他的眸中透出几分警惕的色彩,顿了顿,不但没有靠近,反倒是后退了几步。

“不穿?”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他的语调悠悠的,“不穿也行啊,我就知道阿玉你性格比较倔,总是要费点功夫的。”

说完后,他便轻轻地扬了扬手,霎时,两个粗汉便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不由分说便跳下了水,一左一右牵掣着唐瑜,唐瑜本来想喊人救命,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口鼻处便被捂上了一方巾帕。

一股奇异的香味侵袭沿着口鼻蔓延开来,没多久,唐瑜便失去了意识。

……

昏沉,眩晕。

唐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身处在一顶帐篷里,这帐篷不大,只摆了一张小桌子,桌边是一张床。

桌上很凌乱,摆了很多的小玩意儿,纸,笔,还有八卦盘朱砂之类的东西。

唐瑜站起身来,身体却微微一晃,四肢瘫软,没有任何力气,连走路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了一身白衣。

唐瑜走到了桌边,扶着桌子,深深的喘了一口气,他大略地从桌上的一些小物件上扫过,视线最终停留到了桌子上最靠里面的一线红色。

——那是红色的缎带,是那两个死去的女生手上拿着的。

而大姐说过,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条缎带上。

可这红缎带明明是族长拿走的,为什么现在却是在大祭司这里?

唐瑜伸手将红缎带拿起来,放在手里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然后便将其藏了起来,他的视线继续在桌子上扫过,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在桌子的最中间,被笔压着的地方,好像是一张羊皮卷。

这是那张把艾莉女神召唤出来的羊皮卷吗?

唐瑜刚将那张羊皮卷打开,摊平,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声音:“阿玉,你在干什么?”

唐瑜的手一哆嗦,那羊皮卷便重新掉回到了桌上。

大祭司走进来,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眼里泛着奇异的亮光,他慢慢地向他走来:“阿玉,我已经看中你很久了。”

唐瑜往后退,但身后就是桌子和床,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

“你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大祭司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把抓住了唐瑜的手腕,他想挣脱,但手臂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对他下了药!

不仅如此,唐瑜惊恐地发现,自己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是徒劳。

“待在这个寨子里真是很可惜了,”大祭司的手不规矩地往下探去,落到了他胸口的衣襟上,神情迷离,“来做我的美人吧,我会好好疼你的,这身衣服很配你,艾莉女神也会很喜欢你的……等我享用完你后,就把你虔诚地献给她。”

唐瑜的眼眸骤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白衣女人……穿着白衣服的女人,是献给艾莉女神的吗?

大祭司伸手挑开他的衣服,大片如玉般的肌肤便露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白皙的瓷色。

唐瑜的手胡乱在桌子上抓着什么,想随便抓到什么都行,桌子上的东西被他扫下去大半,但下一瞬,眼前这禽兽便迫不及待地吻上了他的脖颈。

忽然,“轰——”的一声,大地开始巨震,桌子和床全都朝一边移去,七零八碎的东西落了一地,大祭司没站稳,便朝一边摔去,混乱中,唐瑜随手将手上的东西往他身上一扔,踉踉跄跄地便想往外跑。

震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停止了。

但是刚出帐篷,便被一个粗汉伸手拦住了,那人的眼神冷冷的:“你是被挑选中的祭品,滚回去!”

唐瑜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但是也没后退。

这时,忽然又有一个人跑了过来,大声吼道:“大祭司!不好了!发生地震了,正好把咱们寨子全都震垮了!我们回去的路也全都被巨石封死了!”

艾莉女神预言的灾祸发生了,整个寨子沦为一片废墟,可是他们原本的打算却是去西南方向的艾莉女神行宫暂避风头,等到灾难过后再回来的。

然而艾莉女神也没说要把他们的退路全都封死啊!这到底是在救他们还是在逼死他们?!

大祭司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明明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第33章

巨石把所有的退路全都封死了,从这一刻起,他们将不再有退路,除了向前外,别无选择。

但是前面真的是安全的吗?艾莉女神一定会庇佑他们吗?

没有人知道。

不过是霎那间,大祭司的额头上便滚落下几滴冷汗,他的眸中有厉色划过,他看了看唐瑜,伸手对粗汉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她离开!”

粗汉应了声是,便单手推攘着唐瑜再一次进了帐篷里面。

大祭司伸手摸了一把脸,正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却慢慢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笑,只是那神情却阴冷到了极点:“大祭司。”

大祭司的步子一顿,认出来了这就是阿玉的汉子,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踏足的地方!”

沈奕舟唇角弯起的弧度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似乎脾气很好:“我来向你讨个人,听说阿玉被你带到了这里,是这样吗?”

大祭司还有别的急事要忙,根本就不想应付他,敷衍道:“不是,滚吧,阿玉不在这里。”

“是吗,”沈奕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眸颜色加深,神情在顷刻间变得一片冰冷,没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似乎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他便来到了大祭司的身后,将他的手臂狠狠地往后一拧,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柄尖锐的小刀,刀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声音依旧轻轻的,“给你个机会,我再问一次,有还是没有?”

大祭司此刻惊怒交加,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能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脸上神色变化半晌,咬牙道:“你疯了!居然敢这么对我,艾莉女神不会饶恕你的!”

守在旁边的汉子想要动手,但却顾忌着沈奕舟手上的刀,只能焦急地观望着。

“艾莉女神知道你玷污了她的祭品吗?”沈奕舟的手往里一抵,那刀尖锋利异常,一刺入皮肤,便如同见到了血的血吸虫一般,深深的顺着血管往里咬,血线瞬间顺着脖颈溢出,他的声音也终于冷了下来,“我的耐心有限,别逼我问第三次,只要谁敢动他,我就没有什么不敢杀的人。”

大祭司的眼中闪过惊恐的光芒,他下意识的想要去捂脖子,但却不敢动弹,身后的人浑身散发着戾气和毁灭一切的气场,有如实质,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大祭司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索性也不再挣扎,恨恨地道:“她在里面!”

沈奕舟眉眼未动半分,声音淡淡的:“让你的人滚。”

大祭司大力地咬了一下牙齿,对着那两名粗汉吩咐道:“你们先离开!”

两名粗汉犹犹豫豫的,但在看见大祭司脖子上流出来的越来越多的血后,只能先行离开。

确定他们走远且周围没人后,沈奕舟才放开了他,瞥了他一眼后,他钻进了帐篷里。

唐瑜坐在椅子上,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容颜俊秀而清隽,眼底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

看见他进来,他的眼睛一亮,想站起来,但堪堪站起便觉得脚底一软。

沈奕舟眼疾手快地抱住他:“你还好吧?”

唐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沈奕舟的视线却落在了他颈侧的红痕上,联想到自己收集到的信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周身气压危险地一变,像是想杀人,但却又在瞬间收了起来。

他不想他被吓到。

唐瑜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往外走,但却被沈奕舟打横抱起,直接抱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祭司已经不见了,沈奕舟抱着他走回到了营地。

陈解和元白,甚至连秦声都出动了,出来找唐瑜,回到营地后沈奕舟就在帐篷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这是代表人已经找到了,他们可以回来了的信号。

烧完火后,他才回到了唐瑜的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拦住了他的肩膀:“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唐瑜正在想事情,闻言,摇了摇头。

沈奕舟见他如此沉默,瞬间联想到了平时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失身少女抑郁自杀的新闻,顿了顿,他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要想太多,他对你做了这种事情,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唐瑜瞥了他一眼,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想要说话,但还是没办法发出声音,只是这回终于有了气音,沈奕舟贴近他耳边,终于听见唐瑜艰难地道:“没,没什么……他只是,亲了我一下,而已,比起这个,我……我在他的,桌子上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沈奕舟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似的:“除了脖子,他还亲你哪儿了?”

唐瑜费了这么半天劲才说出这么长的一段气音,嗓子很干,也很疼,本来以为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没想到沈奕舟的重点却在这儿,一时,嗓子疼得更厉害了:“……”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沈奕舟的关注点总是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

第34章

唐瑜无言地与他对视半晌,沈奕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唐瑜终于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按了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

沈奕舟继续按着他的肩膀,力道紧了紧,但听见回答,好算是放了心,就连脸色都明朗了几分,他给唐瑜盛了一杯热水,塞到了他的手里,悠悠地转移了话题:“你发现了什么?”

唐瑜的重点立刻就跟着他转移了,喝了一口热水,觉得嗓子好多了,开口断断续续地道:“我发现在大祭司的桌子上,有一张羊皮卷,上面是一副地图,圈圈点点地画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没来得及看完。”

沈奕舟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唐瑜说了这么多话,也累了,只安静地捧着手上的水杯,摇了摇头,示意并不辛苦。

他们刚说完话,其他人便回来了,大家围在篝火边上,陈解伸出手去烤火:“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大祭司在跟族长吵架,吵得特别凶。”

唐瑜偏头看向他。

陈解皱起了眉头:“我觉得往西南方迁徙这件事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刚才发生了一场地震,把原路全都封死了,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吵起来的,大祭司主张原路返回,但是族长不同意,觉得他不可理喻,明明艾莉女神预言的灾祸已经发生了,这证明他们迁徙是对的,我也很难理解大祭司的行为。”

大祭司的行为简直是太自相矛盾了,提出迁徙的人是他,可是现在主张想要回去的人也是他。

沈奕舟的表情淡淡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今晚就去看看。”

陈解啊?了一声,旋即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去大祭司的帐篷里看还是去族长的帐篷?”

沈奕舟:“都去。”

说完这两个字后,他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声:“你要一起去吗?元白留下来看家,我们三个人去。”

秦声自然是毫无异议的,他比谁都想能早点出去,于是他点了点头:“好。”

唐瑜眨了眨眼睛:“那我呢?”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贴近他的唇边才能听见,沈奕舟看了看他,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你说什么?”

唐瑜以为他真的没听见,自然而然地身体往那边一倾,在他的耳朵边上道:“那我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是轻柔的羽毛一样。

这回沈奕舟终于听见了,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乖乖等我回来。”

行吧。

可能沈奕舟考虑到了他才被下药,身体还没恢复,所以把他留在帐篷里,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如果去了,有可能会拖累他们。

唐瑜自己开导了一会儿,也想开了。

元白注意到唐瑜的异状:“唐瑜,你为什么穿着这种衣服?还有,你的嗓子怎么了?”

唐瑜说不出话来,用手比划也不清楚,沈奕舟看了会儿,伸手按住他的手,温和地道:“没什么,唐瑜的意思是谢谢大家关心,他没什么大事。既然我们决定晚上去找线索,那现在先分析一下人鬼牌吧。”

这一次的副本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迄今为止遇见的鬼牌也只有一位,其他的人看不出有鬼牌的嫌疑。

秦声的声音很沉稳:“我觉得大祭司和族长都是人牌,族长吃人这点有待商榷,鬼牌就只有那个红衣女鬼吧?”

“族长不吃人,”沈奕舟回答了这个问题,顾及到在场还有两个女孩,他思忖了一下,没有把画面说得过于血腥,简单地提了一下,“族长是背锅的,他有信仰,觉得把人肉割开,剁碎,就能把灵魂释放出来,从而投胎转世,所以当他发现死人后,他都会这么做。”

陈解是上午跟他一起出去的,也知道这件事,于是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讲话,烤了会儿火后,想了想,伸手把元白的手拉过来,捂在了掌心里。

只有秦声上午返回了藏尸地,还不清楚情况,闻言愣了一下:“当他发现死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奕舟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这个寨子里的人都信奉艾莉女神,每年都会献祭漂亮的女人给她,一年一个,结果被大祭司抢先截胡了,偷偷摸摸地侵犯完了后,又觉得献祭这样残破的女人会惹怒艾莉女神,就直接背着人处死,长此以往,献祭只是他为了满足自己兽行的一个借口罢了。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有时候大祭司会故意毁掉女尸的脸,然后让族长发现,编造一些胡言乱语让族长相信这是无名尸,族长就稀里糊涂地用自己的方式超度了她们,这个寨子里有人是死者的家属,撞见过,认出来过,对族长颇有微词。”

这些线索是他们这两天和队伍一起行走的时候和别人套家常整理出来的信息,今天上午去搜了一遍大祭司和族长的行李,在大祭司的行李里发现他珍藏了一堆从白衣到红衣的女性小泥人,而每个泥人的身上,都疯疯癫癫写了一些爱慕和侵占的语言,在族长的行李里发现了一本神神叨叨的神书,第一页就是讲尸体的。

听完这段话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35章

敲定计划后,大家就各自散开了,两个女生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脸色惨白。

在睡前,唐瑜又重新洗了个澡,把那一身白衣给换掉了。

一进帐篷里,沈奕舟就熟练地滚了过来,窝进了唐瑜的怀里。

唐瑜对此已经习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睡到半夜,唐瑜察觉到怀里一空,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他被尿意憋醒,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走了出去。

寨子里的人并不多,帐篷都是零零散散地分布着的,唐瑜解决完问题后,洗完手准备回帐篷,但刚走两步,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阴风袭过。

唐瑜条件式反射般的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了会儿,背后那阵凉风没有消失,甚至似乎离他更加的近了。

一个细细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吗?”

唐瑜没有回头,残留在脑子里的睡意登时消散一空,一股凉气顺着背脊慢慢地从尾椎骨爬遍了每根神经,让人遍体生寒。

“不回头怎么行?”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就是贴近他的耳边响起的,但在下一秒又仿佛离他很远,“你会后悔的。”

唐瑜咬了一下牙,握紧了拳头,慢慢地回了头。

触目所及,依旧是一片浓雾,但这雾只是小范围的,浅浅的飘散在那红衣人的周身,就像是为他单独定制的一身薄纱,他的面容被雾阻挡着,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是的,就是他,而不是她。

红裙子不见了,长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色的长衫还有一头短发。

那人对他笑了笑:“我的衣服好看吗?”

上一次唐瑜已经回答过不好看了,但那是针对女鬼的,而现在面对着一个体貌特征如此明显的男鬼,唐瑜觉得他可以换个答题思路,于是略微思忖一瞬,他便点了点头:“好看。”

红衣男人笑了笑,声音很轻柔动听,他走近了他几步,手指搭在了自己胸前的盘扣上,细白的手指,衬着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妖娆。

他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了一片白玉一般的皮肤,略微低头,整张脸依旧隐匿在浓雾里,但却可以看见弧线优美的下颔。

他的声音像是醇厚的美酒,沙哑迷人:“那你,想要我吗?”

唐瑜:“……”

没有听见唐瑜的回答,红衣男人丝毫不介意,反而轻轻地笑出声来:“上一次你说你喜欢男人,对着男人才能有情欲,那我这个样子,你喜欢吗?”

唐瑜完全被震惊到了:“……”

原来不是两只鬼??眼前的这只男鬼就是之前树林里的那只女鬼?!

卧槽?现在的鬼这么与时俱进的吗?!为了能吃个人,这得是有多大的执念才会去变性?!

唐瑜真的很想给鬼牌的设定跪了!

执念深重!敬业!完全不要面子!

见他还是不答话,男人靠近了他,语调上扬了几分:“嗯?”

唐瑜想后退,但刚一后退,他便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拦住了他,他回头一看,发现大片红色的布已经将他的退路全都封死了。

从白衣到红衣,是被血染成的。

唐瑜下意识的觉得那布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靠近,于是冷汗涔涔地开口道:“兄弟,你冷静一点。”

男人果然没继续靠近了,只是他的手还放在领口的位置,看上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扯开它,在唐瑜的面前展现自己的美色。

身为一个笔直的直男,唐瑜的内心不仅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去给他把衣服披上,他勉强稳住心神:“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我不能对不起我的男朋友。”

“嗨,这算是什么大事,”男人丝毫没有被打动,声音还是很愉悦的,“荒郊野外的,咱们又在这红纱中间,没人能看得见,男人不需要有贞操的,爽就够了。”

唐瑜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不,我觉得我还是需要的……”

红布一寸寸缩紧,逼迫他,推着他往男人那边靠近。

唐瑜觉得自己简直要炸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毛孔扩张到极致,他下意识地就想回头跑掉,但红布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三下五除二地将他的手脚都缠得紧紧的,然后送至了男人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红色的轻纱为两人围出了一个单独的空间,轻轻地飘荡着,宛如古代男女之间成亲时的大红喜房。

更让唐瑜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这么近了,他居然还是没有办法看清楚他的脸!

第36章

那层雾就像是一层厚厚的屏障一样,阻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唐瑜感觉死亡离自己很近,恐惧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寸,甚至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男人伸出手,动作很温柔,慢慢地向他的脸颊靠近,在他的指尖即将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唐瑜被刺激到了,脱口而出:“等一下!”

但男人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摸上了他的脸,那触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十分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划过的地方,所有的温度全都被带走了似的。

唐瑜被吓得浑身瘫软,他勉强维持着镇定的表象,心如电转,病急乱投医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那人的动作一顿,堪堪冒出的指甲又收了回去,但温凉的手指依旧倾覆在他的脸上,仿佛是觉得很有意思一般:“哦?”

“是大祭司,大祭司杀了你是不是?”唐瑜看见有效果,忙道,“我可以帮你报仇!”

“报仇?”男人嗤笑了一声,“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果然是想报仇的!

人一旦有欲望,就会有缺点,这道理在鬼的身上也是一样,怕就怕遇到那种一心只想置人于死地的鬼物。

唐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脑子里迅速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大祭司害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他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这些鬼想要报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算一只鬼不敢,可是不见得所有的鬼都不敢,而且这只鬼也表明,他们是想报仇的。

可一直拖到现在他们却还没有任何的动作……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大祭司手上必定有可以威胁他们的东西!

唐瑜冷静下来,反问道:“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男人后退了几分,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估量着什么货物一般,半晌,摇了摇头,伸手从他的身上拿出那段唐瑜从大祭司的帐篷里偷出来的红缎绸,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她果然说得没错,你很美味。身为食物,你只需要好吃就行了,不必会那么多其他的。”

她?她是谁?

唐瑜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那阵厚厚的浓雾便当头笼罩下来,像是张大的一张张小嘴一般,终于向他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新鲜的血肉。

也在同一时间,红纱被人猛地用外力破开!只听见呲啦一声,轻薄的红纱从当中被分开,还未来得及落到地上,便被人再次划破,直到四分五裂,完全不成样子。

碎片般的红纱落到了地上,红衣男人在红纱被破的那一瞬间就迅速地原地消失了。

唐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沈奕舟伸手抱住了他:“你没事吧?”

唐瑜睁开眼看了看他,惊魂未定地喘息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陈解和秦声都在,他们三人刚从大祭司的帐篷里回来。

看见地上的红纱,秦声蹲下身,捡起一片,放在掌心里细细地打量着。

空地上并没有亮灯,澄澈的月光一泻千里,柔和的笼罩着大地。

那红纱的颜色十分浓烈,就像是新鲜的血染成的一样。

秦声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将其放下,然后回了帐篷。

沈奕舟抱着唐瑜回了帐篷里面,陈解在确定了唐瑜没事后,也回去了。

可等到所有人都躺好后,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两声,交叠在一起。

地上的红纱自发地向一个地方游动,围住了那落地的重物。

没有人敢出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二天早上又发现了两具尸体,都是女孩,一个是寨子里的,一个是秦声队里的,两人手牵着手,是被烧死的,周身全是红色的薄纱,而这烧伤也很奇怪,她们的脸都是完好的,只有身体被烧焦了,烧糊的身体,配上有着年轻皮肤的脑袋,这幅场景吓疯了很多人。

但最先被吓疯的却是大祭司。

大祭司是躺在两个女孩手牵手的中间醒的,他全身上下,不着一物,连块遮羞布都没有,先开始被红纱遮着,可等到他醒来后,刚一起身,接收的便是众人带着惊惧又震惊的眼神。

再一低头,还没来得及被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吓着,他就先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两具尸体。

差点没当场昏厥。

唐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

陈解插了一句嘴:“你没想去感谢一下沈奕舟吗?”

唐瑜还在想死去的那两个女孩,闻言,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祭司是被他扒光的,”陈解模仿了一下沈奕舟的语气,“他昨天是这么说的,既然大祭司这么好色,那就让大家一起评估一下他的长短粗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本。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把人拖出去给扒光了。”

唐瑜:“……”

第37章

感谢当然是不可能感谢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感谢的,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

唐瑜在无奈了一瞬后,又继续思考之前的事情。

连续两天了,第一天死的是两个女人,第二天死的也是两个女人,她们都是手拉手,而且身份也很有规律,一个是寨子里的,一个是玩家队的。

所以这一路继续走下去,每天都会死这么两个女生吗?

秦声的队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女生了,名叫阮恬,性格比较怯懦,得知昨晚跟自己一起睡的朋友死了之后,脸色霎时惨白,身体克制不住地发颤着。

据她说,因为有前车之鉴,死的那个女生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出去过。

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惨遭了毒手,那个红衣鬼牌究竟有多可怕?

唐瑜简直不敢深想下去。

虽然死了人,但是队伍还是要继续前进的,族长和大祭司昨晚大吵了一架,显然族长赢了,目前能保住寨子里所有人的命才是首要任务。

不管这条路到底有多么艰难,不论这条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从走出寨子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不能后悔了。

一路上前行的时候,能听见众人抽噎着的哭泣声,他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只是本能的听从着族长的安排。

唐瑜一直都很沉默,沈奕舟这天破天荒的哪里都没去,在他身边陪着他。

西南方向有艾莉女神的行宫,这是她给自己的信徒留下的庇护之所,这行宫也是一千多年前寨子里的人建起来的,之后再没人上去过,经过两天半的脚程,他们已经可以看见行宫的轮廓,它安静地蛰伏在山头,沉默的注视着他们,看起来安全可靠极了。

唐瑜看着行宫的影子,伸手揉了一下眉心:“我们只要到了那个地方,这个副本就算是结束了吧?”

就像钢琴家副本里面他们要参加最后一次演奏会,而在这个副本里面他们也有终极目标,就是到达行宫。

沈奕舟看出来他的疲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

唐瑜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不详的预感,就像针扎似的,由内而外侵袭着他的身体,他顿了一下,等待着闪电般的痛感过去,喃喃道:“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似的。”

沈奕舟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座看上去离他们并不太远的行宫,下意识的握住了唐瑜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按照这两天的脚程来看,其实在今天晚上之前加紧赶一赶,是勉强可以到达的。

唐瑜道:“今晚,要么明天上午。”

沈奕舟点了点头:“我希望今晚就能到。”

谁不希望今晚就能到呢?这样能少死两个人。

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剩下来的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平平安安。

但是事情真的能按照所有人希望的那样进行吗?

没人能断定。

可能因为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下午的时候,众人行进速度明显变快了。

元白本来身体就差,经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陈解便半扶着他。

日暮西沉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撑不住,想停下来休息,商议着只吃个饭喝口水就再次出发,争取这次能够早点到达行宫。

但就在这时,众人发现大祭司不见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逃走的,这件事放到平时肯定能引起轩然大波,因为一路的方向都是由大祭司占卜的,没有他,所有人不可能走到这里。

但现在舟车劳顿,大家都很疲惫,也没有心思去关注他到底去哪儿了,又是什么时候逃走的,他们只想能够早点赶到行宫就谢天谢地了。

就连族长对这件事都漠不关心。

但紧接着,唐瑜他们便发现,那个叫阮恬的女孩也跑了,今天行进的一路上她都疯疯癫癫,状态十分不好,尽管秦声已经向她保证过会保护她,她一定能平安出去,但是亲眼目睹着自己朋友一一离自己远去的场景还是刺激到了她,她完全不信秦声的话,就在大家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借着想上厕所的理由,自己跑了。

唐瑜他们一起帮忙找人,野外地形复杂,山路崎岖,古木参天,数不清的危险蛰伏着,就像是暗夜里缓缓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而一个绝望的、只想逃离这个恐怖世界的女孩,她就像是一尾消失在茫茫大海的鱼,转瞬便消失了身形,让人难觅踪迹。

队伍很快就会再次启程,唐瑜不敢耽搁,大声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声音在树林上方盘旋,惊起飞鸟,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记惊雷在头顶狠狠劈开,雷声轰鸣,乌云压顶,豆粒般大小的雨点当头便砸了下来。

第38章

这一场倾盆大雨说来就来,毫无预兆,在深山中噼里啪啦地砸下,惊雷一阵接一阵,天空忽明忽暗,长风从天边呼啸,携裹着冰冷的寒气席卷向地面。

唐瑜浑身被浇透,眼睫被打湿,视线全然模糊,但他却仍没想过放弃,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准备往树林深处探进的时候,却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沈奕舟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臂,脸上看不见一点表情,语气亦是淡淡的:“不必找了,没用了,她私自逃跑,不守规矩,没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那旁人也没有干涉的必要,现在下雨,深山里会更加危险。”

唐瑜没动。

沈奕舟无声地看着他,衣服湿淋淋地紧贴着身体,被水打湿过后的脸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轮廓分明,俊美无双,偏偏眼神又深邃得很,隐匿着无数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一滴滴水珠顺着他的额头缓缓蜿蜒而下,流过眼睛,流过脸颊,汇集到下巴,再落下。

沈奕舟:“回去吧。”

唐瑜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给我一个理由。”

沈奕舟看着他,神情僵硬,在大雨滂沱中,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被打湿的长睫仿若定格。

唐瑜指了指树林里面:“为什么你们就能这么平静地看待这件事?那是一个人!那他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她还这么年轻,或许都还没能好好谈一场恋爱,或许她的父母都在等着她回去,她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她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得遭这种罪?!我们明明是可以救她的,只要再努力一下,再多走几步!为什么不?!”

越是到最后,唐瑜的声音越来越大,吼得也愈发用力。

一团明亮的火窝在心头很久了,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不断的冒出头,吸收着他内心无数阴暗的情绪,不断发展壮大,关于这个畸形的游戏,关于其他人闪烁其词的故事和秘密,关于那么多死去的人,关于见死不救对此已经麻木的队友……无言的愤怒就像是一头巨兽,试图从他的皮肤底下钻出来,朝所有人嘶吼咆哮。

唐瑜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现在这种生活,也没有道理去接受。

他不想逆来顺受,假装顺从。

他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鬼乡会成这样!他们被困在这里的意义到底何在!

沈奕舟半晌没动,眼眸深深,却是死寂一片,此时此刻,他仿佛被隔绝了所有的情绪,雨幕无声无息地将他和外界分离开来,显得冰冷而让人不容易靠近。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拿出一根烟来,但刚摸出来便被打湿了,于是只好扔掉。

“行,”沈奕舟就这么点了点头,在密密麻麻的雨线中与他对视着,“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分明轻轻的,但却有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从字眼中慢慢渗透出来,一字一字,狠狠的砸在唐瑜心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唐瑜闭了闭眼睛,突然陷入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中:“你什么意思?”

沈奕舟移开视线,望向森林深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出去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是现在,在这里,你得听我的。”

唐瑜看了他半天,内心陷入挣扎中,阮恬早上苍白的脸颊不断的在他的脑中闪过,还有那死去的四个人,诡异的鬼牌……

还没等他从混乱中理清自己的思绪,沈奕舟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唐瑜的脑子此刻都快要炸了,许多疑问堵在心头,就像是一团又一团的乱麻,猫似的不断的抓挠着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鬼使神差的也就没有反抗,一直等走到了方才扎营的地方,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扎营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血海,在一片轻浅的薄雾中,几道红色身影背对着他,四处站立着,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她们身后,身上的红纱随风轻扬,而在地上,全是尸体断肢,还有被碾成一团团的肉泥,偌大的一片空地,已经没有活人了。

而在不远处,原本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的行宫却近在咫尺,在斜织的雨幕中,精美的雕花石门格外引人注目。

红色的身影慢慢地向前行进着。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空灵飘渺:“他在哪儿?”

唐瑜看得简直头皮发麻,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沈奕舟的手。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几道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急:“他在哪儿?”

“他在哪儿?”

“他藏哪儿了?”

沈奕舟四处看了看,寻找着陈解他们等人的身影,似乎对她们视若无睹,他牵着唐瑜的手慢慢的在红色身影间穿行。

那仿佛与她们浑然一体的雾气在两人行走时,骤然散开。

雨渐渐地停了下来。

路过一道红影身边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唐瑜的手臂,那人缓缓的转头,盯着唐瑜,红唇咧开,声音却是温柔多情的,仿若情人间的低喃:“你看见他了吗?”

唐瑜看了她一眼,浑身冷汗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打湿了整片后背。

没了雾气,红衣鬼牌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容——那张脸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全都被划烂了,露出一块块的腐肉,而在腐肉间,又生出了一张张的小脸,大概只有掌心大小,五官俱全,无数的小眼睛一齐看着他。

第39章

她们已经把所有人全都杀了,现在还能在找谁?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跑的大祭司。

她们想把他找出来。

唐瑜只觉得手臂被她拉住的部分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一股冷气萦绕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没有。”

沈奕舟却径直将她的手拂了下去,眉头轻轻地皱起,他伸手揽住了唐瑜的肩膀,低声道:“元白和陈解应该都活着,秦声也是,阮恬死了,我们得赶在十二点之前出去,要不然她们还可以再杀一个。”

唐瑜干涩地发问:“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她如果还没死,那这些鬼牌不可能不对我们下手。”沈奕舟带着唐瑜往大门的方向走,“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唐瑜简直都不敢往地上看,浓重的血腥气环绕在他周身,让他喘不过气来,他问:“为什么会这样?鬼牌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明明都是一个寨子里的人,害她们的人明明是大祭司,而不是他们,为什么要连带着他们一起杀?

“因为灾难而迁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阴谋,”沈奕舟的语速很快,他眼角的余光微微一闪,瞥见在行宫华丽的大门左侧两道红色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拖着一个人走过来,顿了会儿,认出来那人是大祭司后,他继续道,“大祭司是唯一一个与外界有联系的人,这么些年了,他起了异心,不仅好色,而且贪财,他想赚完大钱后,远远地脱离这个寨子,而那些被他残害的鬼牌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为他编造出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说行宫里面有黄金屋,只要他肯把寨子里的人带过来交给她们,她们就为他打开黄金屋,大祭司手上有可以牵掣她们的法器,料定她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和她们商量下了这个计划。”

唐瑜也看见了被拖到大门边上,两脚瘫软,根本走不动路的大祭司,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便将所有的事情理顺了:“所以说,他们原本是这么商量的,但是中途大祭司却发现了不对劲。”

“回去的路全都封死了,藏宝图上并没有写这点,大祭司现在才长脑子,开始慌神,”沈奕舟眯了眯眼睛,毫无兴趣地移开了视线,想起来唐瑜根本还不知道藏宝图的事情,便简单的一语带过,“藏宝图就是你那天在帐篷里看见的羊皮卷,上面详细地规划了从假扮艾莉女神现世到现在的一切行动,包括拿到黄金屋后逃离的路线,都事无巨细。”

恐怕,根本不存在什么黄金屋,这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复仇,被以献祭为名头遭到奸杀的女孩们心生怨恨已久,从来就没想过放过任何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必须陪她们一起下地狱!

那两道红色的身影放开了大祭司,走到了门边,打开了门,沉重的石门随着吱呀一声,往里被推开,里面的空间缓缓的在两人眼前展开,内部光线昏沉,但却很宽阔,行宫里面有几道石柱,玉石地面像是一条轻柔的缎带,延伸到尽头,停在了艾莉女神像的脚底。

而那温柔闪亮的女神像,眉目低垂,浑身散发着祥和悲悯的气息,只是,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纯净的白衣,而是鲜红如血的红衣。

大祭司一看见这神像便疯了,在地上打着滚尖叫着:“我不要黄金屋了!不要了!!你们放过我!!!”

唐瑜身后的几道红影忽然加快了步伐,轻飘飘地来至大祭司的面前,玉手纤纤,搭在自己衣袍的边缘,没有了浓雾的遮盖,脸上的十几只小眼睛一起看着他,六七张小嘴张张合合,发出的声音无比娇媚动人:“你想要我吗?想要我吗?嘻嘻……我好想要你呀。”

大祭司的嘴里发出不似人的惨叫,无论往哪里退都会碰到红衣,他已经疯了,手指不断地在脸上扒拉着。

唐瑜不忍直视地偏过了头去,就在这时,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一道声音:“剧情度完成达到百分之九十五,队友秦声,元白,陈解三人已经脱离……”

唐瑜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沈奕舟还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稍微感到有些安心,等待着系统的脱离指令,还有那阵刺眼的白光。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手臂上一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唐瑜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地与一个腐烂的,面部生了很多张小脸的头对上了,那人离他离得很近,见他睁眼,笑嘻嘻地道:“拿了红缎带,你就是我的人了,还想往哪儿跑呀?”

唐瑜后背一凉,想躲,但那人却猛地张嘴向他扑了过来!她脸上的七八张脸一起张开了嘴,露出了满口的利齿,朝着他重重的啃下!

唐瑜用力地挥开,但她的力道却如同铁钳一般难以撼动,眼看着那几张嘴离他越来越近,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侵袭过四肢,将沸腾的血液冻得冰凉,又生出无数的荆棘,蔓延过他的身体,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完了。

一瞬间,唐瑜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正想认命地闭上眼时,千钧一发之际,那女人却被从旁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开了,没有吃到想要的食物,女人恼怒至极,反嘴便狠狠地咬了上去!

与此同时,唐瑜脑中的机械音随之响起:“玩家唐瑜,成功刷完中级副本,现从游戏世界中脱离。”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唐瑜睁开了眼睛,却被大片炫目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不已。

“现结算游戏积分,副本通关基础积分四千,线索积分两千,团队合作积分五千,共计一万一。”

“正从九人副本中脱离,回到生活区,加载中……”

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一颗堪堪落回胸膛的心霎时狂跳起来,唐瑜呆住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九人副本?”

不,不对,明明只有八个人!沈奕舟,唐瑜,元白,陈解,还有秦声他们队的四个人!哪里来的第九个?!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是的,你们这个副本里有九位玩家。”

一股凉意慢慢地攀升上来,唐瑜怔怔地再次发问:“他是谁?”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是你们这个副本的第一名,一万五千积分。”

第40章

白光褪去,那阵如影随形的虚脱感也随之消失,唐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沙发上,此刻窗帘拉着,屋内没有一丝光线,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他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正想去找沈奕舟时,迎面却碰上了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头波浪大卷披散在肩头,鹅蛋脸,唇色鲜红,她没穿鞋,猫似的在走廊里走着,手里还拿了个面包,正狼吞虎咽地啃着,看见走出来的唐瑜,她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她伸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唐瑜愣了一下,正准备回一个你好的时候,红衣女人便又开口道:“我知道你,你是唐瑜对不对。”

她看上去似乎饿极了,一边说话还在一边不停地吃东西,毫无形象可言。

唐瑜迟疑着点了点头:“是,不过你怎么知道……”

“这里的人都知道你,”女人终于吃完了面包,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还是好饿啊。”

唐瑜看着她的红裙子,顿了顿,默默地转身回房间拿了饼干和水给她。

女人接过了食物,就像是十年没吃饭似的,吃相异常凶残。

唐瑜本来想去找沈奕舟,但是见女人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她把东西吃完。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女人终于吃完了唐瑜拿过来的食物,喝完最后一口水后,她将杯子捏在了手里,抬眸对他一笑:“你好,我叫花落。”

唐瑜正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唐瑜。”

“我知道,”花落对着他笑了笑,视线落在了沈奕舟的房门上,对着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你们刚刷完的那个副本,小白淋了雨,发高烧中,陈解这会儿正在全心全意的照顾他呢,我昨天才从副本里出来,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些,所以我来带你。”

唐瑜看着她:“你昨天才刷完副本?”

他的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好像在全队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没出现过?

花落还以为他是想问刷的是什么副本,于是云淡风轻地随口回答道:“难度挺高,所有人都被关在一个牢里,每天听一个老头讲故事,讲完了后让我们回答到底是谁杀了他,回答不对就当场打死,除此之外,他还经常不给我们饭吃,本来想收集他讲的故事的线索,结果发现他的故事都是自己瞎编的,每天都还不一样,后来就直接放弃了。”

唐瑜听得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你们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怎么出来的?”花落的红唇一掀,那种整个人都要虚脱了的饥饿感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她漫不经心道,“最后只剩下四个人了,我们就一起越狱了,越狱的过程中遇见了老头,费了点功夫,把他关起来了,然后就出来了。”

寥寥几语,却惊心动魄。

完全可以想见当时的险恶情况。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找沈奕舟。”

花落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当即往旁边沈奕舟的房门前一挡,对他扬起了手指,微微一笑:“不可以哦,咱们沈哥吩咐过我了,让我好好带你,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来,马上进入新手答疑环节,咱们去小会议室里谈。”

花落步子一转,便朝会议室走去,但唐瑜却一动也没动,冥冥中像是有一种精准的直觉似的,他连呼吸都是僵的:“沈奕舟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能找他?

花落转过身来,双手环胸:“小朋友,时间有限,老顾还在会议室等你。”

她越是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唐瑜就越是心下不安,他往沈奕舟的房门前靠近了一步,想伸手敲门,但却被花落伸手拦住了,她的面色有些不善,一双眼眸半眯着:“沈哥在休息,你确定要打扰他?”

第41章

唐瑜刚才也是一时焦急,倒是没想到沈奕舟会在休息,闻言,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了句抱歉,复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就问一个问题,他到底有没有事?”

从认识沈奕舟到现在,虽然不过十来天的光景,但是几度出生入死,患难与共,沈奕舟在他的心里的份量早已超脱了普通朋友,他不想看见他受到任何的伤。

还有,在登出游戏前的那几秒钟,他明明是察觉到了那女鬼靠近的脸庞的,可身边似乎有一股力道把那女鬼推了一把……

当时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沈奕舟。

沈奕舟在他面前从来都没遮掩过什么,也没对他避而不见过,现在这番情形,很难不让他多想。

如果沈奕舟真的是为了他而受了伤,那他会很过意不去的。

花落放下阻拦他的手,眉目低垂着:“他还能有什么事?”

这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但唐瑜没听出来,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花落抬眸看他,精致的卷发遮住了半边的脸,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现在去会议室?”

唐瑜嗯了一声,率先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花落在他身后却没有动,她看了看沈奕舟紧闭的房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也揉了揉眉心,跟了上去。

唐瑜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后,推开门,会议室里面光线很明亮,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边分别是红实木的椅子,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坐在桌边,正对着一本笔电敲打着,神情专注,可能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他朝门口望来,侧脸雪白,眉目异常锋利。

这人想必就是刚才花落嘴里所说的老顾了。

唐瑜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唐瑜。”

顾禹点了点头,把视线投到了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语气淡淡的:“你好,顾禹。”

介绍简单利落,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花落进门后,把门带上,一边向前走一边伸手示意:“咱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唐瑜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保持着沉默。

花落坐到了顾禹的身边,弯腰将手撑在桌上,低头打量着他的屏幕,屏幕上面是一串串代码,黑色背景下,一串串小字飞速地在顾禹的敲打下成形。

花落移开视线,看向唐瑜,对他微微一笑,将卷发别至耳后:“你有什么想问的?”

想问的问题可太多了,从钢琴家副本登出失败后,唐瑜的脑子里就快被疑问给涨满了,他整理着脑中纷繁杂乱的思绪,挑了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鬼乡会变成这样?”

虽然这是一个全息逃生游戏,但唐瑜因为要修复bug,所以对这个游戏的历史版本及更新有过了解,他知道这个游戏的安全性能是所有逃生游戏里面最好的,所有在游戏里受到的伤害全都是虚拟的,不会映射到现实中,鬼乡游戏投放市场之前,研究人员曾经还专门对鬼乡游戏的安全性做过测试,确定了不会出现任何安全事故,这个游戏才得以面世的。

可是他自己玩第一把的时候,却得到了系统的提示——游戏中受伤等于现实受伤,游戏中死亡等于现实死亡。

这跟他得到的信息完全不符合,之后的两次真人副本也加重了这种违和感,恐怖杀人,肆意践踏生命,鬼和人似乎并没有确切的界线……所以,这一切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花落毫不意外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她简单直白地回答:“因为这个游戏会杀人,或者换句话说,可能先开始这个游戏是安全的,没有任何隐患的,但是在一年多之前这个游戏就变质了,有人盯上了这个游戏,想要利用它来杀人。”

唐瑜的瞳孔骤缩了一瞬,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这是犯法的!”

“这的确是犯法的,”花落耸了耸肩,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但前提是得有人知道才行,没有人发现,那么在加害者的眼里,这种行为是什么性质的都可以。不被人发现的罪行太多太多了,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个世界有些角落究竟黑暗到了何种程度。”

唐瑜的指尖攥紧着,只觉得似乎无形中似乎有一只手伸出来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

“鬼乡游戏大火之后,几乎每个市都会有其忠诚的玩家,而玩家和体验舱之间的维系是靠脑电波,这些人黑了体验舱,控制了它,让它能够主动地接收方圆百里内的脑电波,锁定想杀的目标人物后,将他拉入游戏里,鬼乡游戏里有他们开的一个后门小程序,这个小程序的作用就是确定目标人物的死亡,阴谋得逞后,这个人会脑死亡,或者发疯发狂,被强行送入精神病院,于是这些人的目的达到了。”花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也正因为如此,没人会怀疑到鬼乡游戏上,根本就找不到证据。”

荒谬绝伦,骇人听闻!

唐瑜从来就没听说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多种情绪在他的脸上闪过,最后在他的眼底结成了一张复杂的网,那种窒息感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被杀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花落摊了摊手,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可能先开始只是单纯的泄愤杀人,但是这个杀人组织在慢慢的发展中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的代号是彼岸花,象征着死亡,彼岸花在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后,他们开发了自己的网站,开始接一些外单,打出的广告就是他们保证能够无痕杀人,而且不用任何人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先开始会有人怀疑,但后来发现彼岸花真的可以做到这点,于是彼岸花的名号就越传越大了。”

如果可以随心所欲,如果不必受到法律的束缚,那这世界该是堕落者的天堂。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就是这世界的王,生杀予夺,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唐瑜的手垂落下来,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再找不到其他。

他完全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这世界上荒诞的人太多了,甚至荒谬到了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和理解的地步。

“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唐瑜的声音在发颤,但意外的却很坚定,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无形中支撑着他,“出了这种事情,难道鬼乡的工程师们都是瞎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花落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但眼眸里却是冰冷一片,“彼岸花玩得这么大,你觉得真的没人察觉?大家都不是傻子,但是需要彼岸花的人太多了,其中牵涉到的利益链是你完全没办法想象的,他们的顾客渗透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先不把鬼乡公司高层拉下水,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肆无忌惮?更何况,他们最大的顾客甚至都还不是鬼乡高层,而是朝中。这种情况下,谁敢去查?”

就像是浑身浸满了冰水一样,唐瑜艰难地整理着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观:“但是……”

“鬼乡高层把控下,没人敢出声,但是不代表没有意识到出了问题,程序员们都是靠键盘吃饭的,无端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数据,不会看不见,”花落伸手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不就是你进来的原因么。”

是的,没人敢查,也没人能查,既然公司明里暗里阻止工程师追踪数据源,他们还可以找外包,阴差阳错下,就找到了唐瑜。

唐瑜无言地沉默着,大脑像是生了锈一样,每转动一下,都会传来钝痛感。

怎么可能……怎么会……

这些语言都太过苍白无力了,而且没有任何的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彼岸花接了单的每场副本都会有人跟进,亲眼目睹目标人物的死亡,有时候还会应顾客的要求,拍个视频什么的,而后门小程序负责理论上检测目标任务的脑死亡,他们的杀人机制很完善。”花落漫不经心道,“你刚才问,有没有人发现,我告诉你,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外,有其他的人发现。”

唐瑜机械地抬头看着她,脑子很乱。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沈哥,”花落直视着他的眼睛,“大概是彼岸花刚成立之初的时候,他多年的挚友因为说话耿直,被人登记上了彼岸花的私人网站的死亡名单,沈哥的本职也是个程序员,他朋友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死的,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后来一个偶然,他发现被人动了手脚的体验舱,在上面找到了他朋友脑电波的录入数据,录入时间正是他朋友的死亡时间,于是他起了疑心,开始找证据,多次实验后,他终于解开了彼岸花存在的秘密,但却在想去告发的那天,被人打得半死不活……晚送医院几分钟就没命了。”

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阵风似的,一下子就散了。

唐瑜只觉得胸口被一块重石砸中一样,久久都喘不过气来,巨大的愤怒和悲哀蔓延上心头,火花似的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们怎么敢!

告发的秘密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沈奕舟是第一个在黑暗中用手捧起火种的人,但还没等他把黑暗驱散,便受到了野兽的性命相挟。

自古以来,枪打出头鸟。

唐瑜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他攥紧的手指甚至刺破了掌心,血丝蔓延出来,但他却毫无察觉。

第42章

花落停顿了一会儿,从桌子上拿了一颗巧克力剥了糖纸放进了嘴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着,似乎每一秒都格外的漫长。

花落终于开口了,她十指交叉抵在额间,声音很低沉:“沈哥是成立三色组织的第一人,三色就是专门对抗彼岸花的,有越来越多的人跟他有着类似的遭遇,于是三色的人也慢慢的越来越多。以沈哥为首,大家一起开发了一个小的追踪程序,它可以专门检测脑电波数量超过两台的体验舱,一旦我们这边收到反馈数据,就会立刻追踪,在同一时间进入目标人物副本,将他安全的带出来,因为彼岸花的后门程序修改了NPC参数,所以鬼乡不再是一个绝对安全,零事故的游戏了,三色的人都必须身经百战,熟悉副本任务和其危险度。”

唐瑜想起来沈奕舟曾经跟他说过的,他已经玩了几百次这个游戏了。

那个时候他还单纯的以为沈奕舟是网瘾少年,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个样子。

唐瑜的喉结轻轻一滚,只觉得喉咙干涩不已,似乎连说话都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你们都是三色的成员?”

“对,”花落含着巧克力对着他点了点头,巧克力明明很甜,可是在她的嘴里却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将巧克力嚼完,咽下去后,才继续道,“彼岸花对我们挡了他们财路这件事恨之入骨,于是悄悄地改了后门程序的参数,设了一个局,拿他们的成员充当目标人物。我们没有怀疑,因为那次事件我们这边搜集到的情报是目标人物超过三个,于是就派了六个人过去解救,在那个副本里,死了四个人,只有小白和陈解回来了,陈解还受了重伤,自那以后,我们的警惕心就越来越高了,反追踪和调查的手法也越来越娴熟,彼岸花明里暗里跟我们斗过很多次。”

花落安静了一会儿:“现在这个无法登出的状况,应该是后门程序的自我意识觉醒了,它先开始的设定就是帮助杀人,所以自我意识觉醒后,它会掌控整个游戏,不断的督促,修正数据,给鬼牌以杀人的权利,只要能够完成它的任务目标,我们就能出去。但目前我们保证自己的安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谁都没办法确定自己一定能从副本里活着出来,现在的秩序很混乱,我们只能尽量去帮助普通玩家,别的真的无能为力。”

难怪沈奕舟会在下雨后拦住他,不让他继续往前,因为他不敢冒险。

不是他不想救人,身为三色的首领,他比谁都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不要再出现因为这个游戏而死的人了。

唐瑜闭了闭眼睛,慢慢的冷静下来了,思绪很清晰:“也就是说,要想成功出去,我们整个队,最后一定要达到二百九十万积分?”

“是,”花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轻轻闪烁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地攥紧了,“这一次的数据大崩盘是对于我们而言最有利的证据,只要能成功出去,外边的三色成员就会把异常数据存档,然后上交有关部门。”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彼岸花狡诈如狐狸,又极会东躲西藏,玩游击战,长达一年的对抗下来,能被他们抓在手里的确切证据实在不多,要是这一次能成功反击,把这个恶魔的巢穴一窝踹掉,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花落用手指叩击着桌面,唇边弯出一道浅浅的弧度,“我们查到,彼岸花的首领花王也被一同困在这里了,跟我们一样没办法出去,我们想抓住他。”

擒贼先擒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反正在游戏里无论过去多长时间,对于现实世界而言,只有几分钟而已,这几分钟的时间不足以惊动外界的任何人。

唐瑜沉吟了一会儿:“有计划吗?”

“没有,”提到这个,花落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副本是随即匹配的,你永远都不知道和你一起进副本的都是些什么人,而在生活区的时间太短了,不够我们有动作,上一次追踪……”

说到这里,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就住了嘴,转而去看顾禹的屏幕。

屏幕上代码已经敲完了,整片屏幕上的数符看上去就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顾禹垂眸看着它们,进行了执行操作。

几秒钟后,屏幕上面显示出来了几个同心圆,圆心正是白月光战队别墅,从内往外数,第二个圆与第一个圆中间的部分被打了叉,其他的圆的部分全都是绿色。

“追踪失败,”花落看上去却毫不意外,她拍了拍顾禹的肩膀,“辛苦了。”

说完后,她看向唐瑜:“我们在尝试追踪花王的位置来着,但为了不被他发现,所以一天只能追踪一次,这个任务还是挺艰难的。好了,现在关于所有的事情和秘密以及计划,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告诉你了,唐瑜小朋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唐瑜看着她,表情看上去很疑惑:“……你刚才说,上一次追踪谁?”

花落:“……”

唐瑜自动把花落的沉默理解为默认,想起来上次沈奕舟来找他的时候曾经无意间说过找他费了很多功夫,一时之间,不禁有点忐忑:“是追踪我的位置吧?沈奕舟一定很辛苦……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花落:“……”

上一次沈奕舟追踪唐瑜的位置,想把他放在自己的身边,因为不用顾及唐瑜是否会发现,所以他不间断的打了一天一夜的代码,才成功的锁定了唐瑜的位置。

这件事队里的老玩家都知道,而且他们还知道唐瑜就是他们沈哥心心念念暗恋着的人,两年前两人差点就在一起了,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事却没成。

这还是沈奕舟醉酒后他们套出来的,自从成功把人拐到身边后,沈奕舟就把唐瑜放在了心尖上,再三叮嘱过,现在唐瑜不记得他了,他们这些老油条不准吓他家小朋友,什么暴力血腥的,全都不准跟他说,更加不能提的是沈奕舟的暗恋史,因为他想堂堂正正地靠自己把人追到手。

所以现在她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对于一个认识并没有多久的人,沈奕舟会莫名其妙地花一天一夜的时间去追踪他?怎样解释才能显得通俗不突兀,还能暗中给沈奕舟加分呢?

第43章

一时之间,因为大脑运转速度过快,花落冷汗都要下来了,旋即,她灵机一动,道:“沈哥在和你打完第一个副本后就跟我们说,你很合他的眼缘,这个游戏这么危险,他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才这么费心的想要找到你的,至于寻找的过程和方法……这个不重要!”

顾禹合上电脑,正儿八经地打量着唐瑜,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甚至可以说是研究。

唐瑜觉得他们的态度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这种违和感又很快消散了。

不管怎样,沈奕舟既然是他的兄弟,那么兄弟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

唐瑜于是和和气气地对他们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真是要多谢沈奕舟了。”

白月光队伍里又不止他这一个新玩家,看来沈奕舟还是很有爱心的,不过他们打第一个副本的时候,除了他这个新手外,还有林苗苗,不知道为什么沈奕舟没把那个女孩也招进来……

这个念头只在唐瑜的脑中闪过一瞬,旋即被他抛诸脑后了,他根本就没多想,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另外一个话题上:“对了,为什么第一次白月光队员见面会的时候没有看见你们?”

“那时候我们在刷副本啊,不然就凭那几千积分,怎么支撑队里的开销?”花落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沈奕舟就是周扒皮,只知道奴役我们,我跟你说,小唐唐,以后你可得多管着他点,不能让他这么浪,身为一队之长,要懂得体贴下属,爱护队员,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拎他去看看别家的队长都长啥样,上回我们遇见的那什么秦声,他就很好。”

唐瑜沉默了一会儿:“秦声?”

花落:“是啊,温柔,风度翩翩,又很会照顾女孩子,以后嫁老公我就想嫁他那样的。”

唐瑜看着她一脸迷恋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但又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沈奕舟挽尊一下,权衡了一下,还是道:“如果没错的话,你说的那个秦声,我们在第二个副本里面碰见了,他人的确还不错,但是在那个副本里面,他队里的女队员全都死了,虽然不能全怪他,但我们队是满编回来的。”

花落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惊恐:“卧槽?不是吧?他长那么帅,他能力这么差怎么对得起他那张脸?”

唐瑜:“……”

顾禹:“……”

第44章

从会议室走出来后,花落拉着顾禹又去吃东西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唐瑜本来想去看看元白,但考虑到时间已晚,怕打扰到他们,于是去一楼的健身房放松了一会儿,这才上楼洗澡,准备休息睡觉。

唐瑜睡眠很好,一般躺床上三分钟就可以入睡,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抱着沈奕舟睡觉睡习惯了的原因,今天晚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十几分钟才勉强酝酿出来了一点睡意。

在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边缘,唐瑜忽然听见了一声闷响,这声音不大,但却一下子将唐瑜的睡意给弄没了。

好像是从沈奕舟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唐瑜只觉得脑中某根弦绷紧了,二话不说便从床上爬了下去,走到了隔壁,敲了敲门,可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走廊里连光线都很昏暗,没有听见声音,唐瑜更加担心了,又喊了几遍沈奕舟的名字,仍然没人回答,唐瑜终于沉不住气了,尝试着去拧门把手,没想到真的让他拧开了,沈奕舟的房门没有锁。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从走廊里透出的光线也只能勉强照亮一方光格,床上隆起了一团,但看不见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唐瑜愈发担忧,快步走到了床边,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昏暗的环境后,他看清楚了床上的人。

沈奕舟躺在被子里,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很急促,嘴唇的颜色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侧着身体,似乎很痛苦,眉头拧着,时不时的从唇间的缝隙溢出一两声低吟。

唐瑜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谁知道刚一接触,便觉得温度灼人,根本不用判断,他肯定是发烧了,而且温度不低。

唐瑜唤了两声:“沈奕舟?”

他一边拧开了床头灯,想要去找沈奕舟的外套,但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了一条缝,虚弱地看着他。

唐瑜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紧跟着皱起:“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也是淋雨淋的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奕舟的视线很恍惚,过了一会儿才逐渐清明起来,他眯了眯眼睛,张了张唇,嗓音沙哑:“唐瑜……”

“生活区应该有医院的,我先看一下,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别着急。”唐瑜打开了手环,想要定位一下医院的位置,但刚没点几下,却被沈奕舟伸手盖住了,不让他查。

唐瑜不明所以地挑了一下眉,看向沈奕舟。

沈奕舟的身上穿着睡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他现在也的确是没什么力气了。

“不去医院,”沈奕舟闭着眼睛,声音低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立刻消散似的,他断断续续的道,“我没什么要紧的,就是受了点小伤,有点疼而已。”

唐瑜想到了出副本前的那瞬间,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因为……”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沈奕舟就打断了他:“不是因为你。是之前去找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擦伤,现在好像有点发炎了……我已经吃过药了,熬一晚上就能好的,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小题大做。”

他的脸上泛着红色,说话也有气无力的,显得十分温软,倒是跟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沈奕舟,唐瑜的心没由来的就软下来了,像是化成了一滩水似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那你现在要喝点热水吗?”

沈奕舟睁开眼,脸庞被昏暗的光线一再柔和,看着唐瑜的眼神似乎无端也多了点温情,他弯起唇角,忽然笑了:“不喝。”

唐瑜想照顾他,让他能尽量舒服点,闻言,立刻又问道:“那要不要再吃点药?睡前吃的,那现在药效也发挥得差不多了吧,要不然再吃一片?”

“不吃,”沈奕舟看着他,声音刻意放低放软,又糅着一丝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就用这种语气悠悠的开口道,“但是我好疼啊。”

第45章

唐瑜其实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但是这两句话联系起来……沈奕舟笑了一下,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你觉得我是生气了所以才不见你的?”

不见唐瑜其实是因为他的手臂被女鬼咬了一下,几乎撕下一整块肉来,伤口有些狰狞,回来的时候确实疼得厉害,没办法见人,也不想吓着唐瑜,所以才让花落在外面拦着的。

可是为什么他从唐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

沈奕舟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了。

但听了沈奕舟的话后,唐瑜立刻摇头:“不,不是,我没这么想……”

沈奕舟是个成年男人了,哪那么容易生气。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沈奕舟就打断了他:“是的。”

这一回,轮到唐瑜愣住了,他有点没跟上沈奕舟的思维:“……啊?”

沈奕舟大大方方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腰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往他的怀里钻,眯起眼睛,承认得坦坦荡荡:“我脾气差,不喜欢别人凶我。”

唐瑜:“……”

你是认真的吗?

兄弟,你可是个男人,而不是一位玻璃心娇滴滴需要人哄的少女啊!

唐瑜的心情顿时有点复杂,正在反思自己找人的时候吼沈奕舟的语气是不是真的太恶劣了,恶劣到连一个普通男人都承受不住的地步了的时候,忽然听见沈奕舟又慢悠悠的加了一句:“尤其是你,听明白了吗?以后再凶我可就没这么简单了,我是不会让你进门的,你自己睡沙发去。”

唐瑜:“……”

卧槽??我是不是进错了片场?为什么总觉得沈奕舟这话有着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见唐瑜半天不说话,沈奕舟抬眸,嘴唇差点擦过他的下巴,一双黑眸在黑暗中依稀闪着亮光,尾音微微上挑:“嗯哼?”

唐瑜一边思考着到底是哪儿不对,一边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奕舟差点没当场忍住笑出来,又怕唐瑜觉得突兀,只好把头埋进被子里,憋笑得很辛苦。

唐瑜怎么能这么可爱……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翻个身,狠狠地把人压在自己的身下,深深的吻他。

然后……

沈奕舟及时停下了自己脑海中危险的想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唐瑜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将一切不正常的猜测全归为是自己想多了,十分心大的闭上了眼睛:“睡吧,晚安。”

沈奕舟也不想再撩下去了,要不然他能唱国歌唱一晚上,根本没办法睡觉,于是语速飞快地回他:“好,晚安。”

******

第二天起来后,沈奕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于是马上开始制定追踪花王的计划,在生活区的个人住址并不是固定的,一旦被花王察觉,他就会立刻换位置,他们现在只能慢慢的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的构架追踪网络,最终锁定花王的位置。

花王的级数没有沈奕舟高,但比沈奕舟其实也差不到哪儿去,而到达一定级数后,同一水平的玩家在同一难度副本中遇见的概率其实是很高的。

只要能够遇见他一次,他们就可以抛弃这种最笨的地毯式搜索方法,直接锁定其个人IP 。

在听见这个计划后,唐瑜忍不住问:“所以有谁知道花王长什么样子吗?”

“花王很狡猾,从来不在人前露面,但是据可靠消息,一旦他开始刷副本的时候,只会单独行动,从不组队,”花落沧桑的抽着烟,青白色的烟雾勾勒出其精致的脸庞,“而且他这人超会苟,全部人都死绝了他都不一定死,还有就是,他很不起眼,丢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顾禹忍无可忍地伸手将她的烟夺了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了。

花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斜眼瞥着他,又很快移开了视线,嘴角下垂。

沈奕舟鼓了鼓掌:“谢谢落落分享的线索,真棒,真有价值。很不起眼,丢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咱们靠这两条信息肯定能把花王揪出来。”

花落:“……”

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抄起桌上的一个本子就朝沈奕舟扔过去:“有本事你们就自己去找线索!不要每次遇上事就把我推出去色诱好吗!我得到了线索你们都还嫌七嫌八的,一大群老爷们,真他妈好意思。”

陈解都听不下去了,一脸震惊:“把你推出去色诱?啧,不知道是谁做事只看脸,一看见帅哥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这居然都还能推锅给我们?”

被人揭老底,花落第二度翻了个白眼,抄起第二个本子扔向陈解,被陈解灵活地躲了过去,顺势靠在了元白的肩上,揽着人就不肯松手。

沈奕舟清了清嗓子,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把话题拉了回来:“言归正传,谁还有关于花王的信息吗?”

“主要是没人跟他交过手啊,”陈解的神情有点无奈,“我觉得应该没人能给出更多的信息来了。”

“行吧,那我来说一下,”沈奕舟往后一靠,手里拿着一只铅笔,脸上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你刚才那句话不对,有人跟他交过手的。”

元白看向他,硬是没从记忆中搜索出来这号人物,不禁有些疑惑:“谁?”

沈奕舟拿着笔点了点桌子,似笑非笑道:“我们。时间就在上一个副本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一脸惊讶加茫然地看向他,如果表情可以直接化为符号的话,那么所有人的脸上应该都是惊叹加疑问号。

“卧槽,不能吧?”陈解一脸的怀疑人生,他再次回想了一下上次刷本的所有经过,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疑点,“他是谁啊?”

“目前还没发现,”沈奕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五官不笑时其实是带着点侵略性的,又有着说不出的肃然,连带着气氛也一下子正经起来,“但是据我对这个人的了解,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很荒谬,但是直觉告诉我事实就是这样,没有错。”

唐瑜迅速问道:“什么猜测?”

沈奕舟却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们还记得你们自己得到的大祭司副本积分比例吗?”

唐瑜想了一下:“记得。我是一万一千积分,基础积分四千,线索积分两千,团队合作积分五千。”

陈解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报了:“我和唐瑜差不多,只是线索积分比他高一千。”

元白的记忆力一向最好,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一万积分,线索积分只比唐瑜低一千。”

沈奕舟笑了一下:“我是一万四,基础积分四千,团队合作积分五千,线索积分五千。秦声那边我问过了,他是一万三,线索积分四千。也就是说,大家的基础积分和团队积分都是一样的,只有线索积分不同,但是每个人触发的线索剧情本来就不一样,积分不同也可以理解,只有团队积分是新出来的,它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他说到这儿,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视线慢慢地在众人脸上扫过,语气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所以,有人发现问题了吗?”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有点摸不着头脑。

五千积分,五……五?

就像是一根刺猛地刺入了头皮深处,唐瑜瞳孔骤然一缩,似乎联想到了某件可怕的事情,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他不敢置信道:“五千积分……在副本里死了五个人!”

第46章

也就是说,团队积分的评判标准很有可能并不是大家想的,所有队友一起齐心协力合作闯关的意思,而极有可能是——大家一起合作,怎样才能让更多的人死。

死的人越多,那么得到的积分也就越多。

在座的所有人意识到了沈奕舟话里的潜台词,顿时脸色都变了。

沈奕舟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沉如水,亦很缓慢:“所以我的猜测是,这个规则有可能是隐性规则,暂时没人发现,而花王是发现它的第一个人,他会利用这个规则不计一切获得更多的积分,但要这么做,他必须得先靠近玩家,然后设套引诱他们才行,我们抓不住花王,但是可以观察那些刻意去接近普通玩家的人。”

没有谁想永远地待在游戏里面,花王也知道自己在这个游戏里停留的时间越长,暴露的可能会越大,所以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出去。

没有人说话。

沈奕舟伸手敲了敲桌子:“时间不多,我想他很有可能不会休息,不间断地刷本,而能阻拦他的人只有我们。关于死人会得到更多积分的这个消息不要传出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想出游戏的人太多了,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尽量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我们队里的总积分是四十万左右,离二百九十万还很远,而花王只需要达到十万就行,所以我们也需要尽量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尽快开始刷本,一旦有人遇见花王,不要暴露自己,尽可能标记他,暗中阻止他,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唐瑜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的。

于是分组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这一次刷本还是沈奕舟,唐瑜一组,而元白,陈解两人单独带新人刷本,花落跟沈奕舟这一组一起,顾禹级数最低,遇见花王的可能性越小,由他单独带新人。

******

唐瑜是在一辆摇摇晃晃的车上醒来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大巴上,这大巴上面坐了十几个人,司机的车技简直让人不敢恭维,把大巴开得像是在开碰碰车一样。

沈奕舟就坐在他的身边,在他醒后没有多久也睁开了眼睛。

花落坐在他们的前面,早就已经醒了,此时被车颠簸得面色发白,唐瑜体贴的递过去一瓶水,花落低声说了句谢谢。

大家都是在同一时间陆陆续续地醒过来的。

很快便有人茫然地看向窗外,不知所措的问道:“这是哪儿啊?”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看来所有的玩家都在这辆车上了。

唐瑜安静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不经意间低头的时候,却发现地上有一个很大的画板。

他将它捡了起来,发现在画板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小小的字——唐瑜。

沈奕舟也注意到了他的画板,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脚边也放了一块画板,也在右下角写上了沈奕舟三个字。

“这个画板有点奇怪……”唐瑜将画板放回来原地,然后看向了窗外,天很蓝,路两边全都是树,看不出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这时,有人终于忍不住去问司机:“师傅!你这到底是想把我们载到哪儿去啊?”

司机没说话。

车上有女生,已经被这车折磨得苦不堪言,见有人当出头鸟发问,也不由得一脸痛苦的道:“师傅,请问您能开慢一点吗?”

这声音略微有点耳熟。

唐瑜一眼看过去,发现这女生的背影也很熟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伸手拉了拉沈奕舟:“你看那个女生是不是……林苗苗?”

林苗苗是他们在第一个副本里遇见的,当时和唐瑜一样是新手玩家,差点被吓疯,后来登出操作被锁,她自然也不能出去,唐瑜还担心过她一阵。

沈奕舟随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视线停留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是她。”

说完后,又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你记性不错。”

唐瑜以为这是在夸他,谦虚道:“还好。”

司机那边有几个人围着他说话,司机却目不斜视,叼着一根烟,慢吞吞的道:“你们这群艺术生真是身体娇弱,连这点苦都吃不了。”

艺术生?这是他们这一次在这个副本里面的身份?

唐瑜的视线落在地上的画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感觉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定,而且摇晃得幅度也在加剧。

花落已经受不了了,打开车窗便去吐了。

就连沈奕舟都有点脸色发白。

“师傅!你这车是不是有问题啊?”有人大声喊道,“能麻烦停一下车吗?这可是在水泥路上啊!不可能颠成这个样子的。”

第47章

“唉,你们这群年轻人就是事儿多,”司机咬着烟,含糊不清的说着话,表情很不耐烦,“这条路我都走过多少遍了?颠不颠我还能不知道?回去坐着吧,就快到目的地了。”

然而就在这时,车子忽然哐的一下,就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轮胎都脱离了地面,两三秒后,整个大巴重重的落回到了地上,车身剧烈地震颤着,就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花落吐得昏天暗地,脸色比死人还差。

唐瑜怕她撞到,赶紧伸手去抓住她的胳膊,花落回眸看了他一眼,无力地闭着眼睛,说了声谢谢。

遭遇了如此变故,车往前滑了一段距离,终于慢慢地停了下来。

“师傅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真是的,你到底怎么开的车?!”

车上的人怨声载道。

“哎呀,还没到地方呢,这就停下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司机在方向盘上拍了两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他转身瞅着这群人,“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你们谁负责下去看看?”

他这话一说,原本热闹的车厢内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答他。

谁都不愿意下车。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是撞上了什么小猫小狗,没人愿意去沾这个晦气。

“都不愿意?”司机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手肘撑在打开的车窗上,“这可不行啊,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那我怎么开车呢?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走下去,前面会更不安全的。”

沈奕舟被颠得有点头脑发晕,刚才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刚想站起来,唐瑜便先他一步开口道:“我下去看看吧。”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沈奕舟睁开眼睛,抬眸看他。

唐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的,你不舒服,不用陪我下去,反正今天不会死人。”

今天是第一天,鬼牌杀不了人。

沈奕舟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司机伸手将烟灰磕落下去,笑了一下:“行啊,这小伙子是个明白人,那就下去看吧,看完了咱们才能好好的上路。”

唐瑜走了下去。

大巴停在了路的中间,一条长长的水泥路往不知名的远方蔓延,好似没有尽头,唐瑜特地朝来的路上看了看,没有看见任何的减速带或者石头,路面十分平整。

在这样的路上面开车,司机究竟是怎么把车开得像是碰碰车一样的?

唐瑜特地去车头看了看,发现车头前面的路面很干净平整,也很空旷,不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东西啊,那刚才那一声哐是什么声音?

唐瑜不禁有些狐疑,他围绕着车身转了一圈,但车的旁边也干干净净的。

最后他再次回到了车门边上,还没上车,便对上了司机正往下看的眼神,那眼神带着点阴沉和戏谑,十分复杂,正直直地看着他,然后他开口问:“看完了?”

“看完了,”唐瑜点了一下头,“但是下面什么都没有。”

司机又笑了:“那就是还没看完。”

这话的意思有点奇怪,听起来就像是他知道唐瑜一定会看见什么东西似的。

唐瑜皱起眉头,正在深想他这话的意思,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线猩红,他低头往下一看,发现一缕血线慢慢地从车底下往外流淌,流到了他的脚边。

如果换做是别的任何人,这时候肯定早就尖叫出声了,但唐瑜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次血腥的场景,如今这点血在他眼里委实够不上什么威胁。

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踩到血,然后蹲下身来,头往下探,去看车底的场景。

车下面有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花棉袄,粗布棉裤,身体正面朝下,正趴在地上,血正是从她的身上流出来的,她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唐瑜看完了后,站起身来,走上了车。

司机笑吟吟地看着他:“看完了?”

唐瑜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瞥了司机一眼,嗯了一声。

“既然看完了,那咱们就走吧。”司机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出窗外,“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说完他就开始发动车子,丝毫不顾及车底下死的那个女人。

唐瑜往后走,在经过林苗苗的身边的时候,她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抓住唐瑜的衣服,她看上去依旧是怯怯的,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但手指还没碰到唐瑜的衣服,又犹犹豫豫地收了回来。

唐瑜注意到她的动作,对着她点了点头。

林苗苗愣了一下,对他一笑。

车上面其他玩家也都在,林苗苗的级数那么低,她极有可能也是跟随着其他级数高的玩家一起来的,现在确实不是个方便说话的时候,因此唐瑜也没有停下来与她交谈,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奕舟抱着手,眼眸微眯:“回来了?”

“嗯。”唐瑜坐了下来,想跟他分析一下刚才看见的场景。

但是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沈奕舟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和林苗苗,看上去还挺熟?”

“嗯?”唐瑜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为什么忽然就跳转到这里了,只好顺着他的话答下去,“不熟啊,但人家那么可爱一个小姑娘,我跟她是在同一时间被困住的,身为一个男生,我肯定能多照应她就尽量多照应一下。”

“你已经有你的依依了,”沈奕舟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既然都准备跟人家结婚了,那就别总对别的女生那么绅士,少拈花惹草,做一个安分一点,没有感情的未婚夫,听明白了?”

唐瑜一脸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沈奕舟再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嗯?”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唐瑜对沈奕舟时不时的抽风已经完全习惯了,因此这会儿只感到无奈,“谁说我一定要跟她结婚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只是说回家打算跟她处处看,处得好就结婚,要是合不来就算了,谁说一定要娶她了?”

沈奕舟颇有些讶异的看着他:“……卧槽,你没想过要娶她??”

“不是,”唐瑜觉得在感情这个问题上他跟沈奕舟完全没办法交流,顿了一会儿,他果断决定放弃,转移话题道,“这样吧,咱们不如来聊点别的事?比如说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死人……”

沈奕舟的脸色变化了半晌,最终垂下眼眸,幽幽的道:“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她。”

唐瑜:“……?”

沈奕舟看向窗外,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她傻傻的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却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你对别的女孩都那么好……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心苦等着你,没想到你却早就把她给忘了,唐瑜,你就是个负心汉。”

唐瑜:“……”

头好疼。

为什么沈奕舟跟别的人说正事就说得好好的,在他这里就非要不走寻常路?

有谁能出一本不同世界的两个人究竟该如何交流的书吗?

这明明是个恐怖逃生游戏,沈奕舟给他的感觉为什么像是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恋爱游戏里?他是不是走错了频道?!

第48章

后面的路果然按照司机说的,变得好走了起来,车开得很平稳,没有任何的颠簸。

沈奕舟一直看着窗外,没一会儿,头便朝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闭上了。

唐瑜坐在他身边,本来也有点困,但看着沈奕舟在睡梦中因为姿势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他便心下一动,轻轻地伸出手去,揽过了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靠在他肩膀上后,沈奕舟果然便睡熟了,面容很安详。

唐瑜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沈奕舟就是一个爱撒娇的少年,还总使小脾气,动不动就生气,生气的理由也让人莫名其妙得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他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当上三色的首领的?

唐瑜深沉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出任何答案,遂只能放弃。

算了,以后多哄着他点吧。

唐瑜沉默地这么想着,然后微微侧头,看向肩上的人。

沈奕舟的睡相其实很养眼,侧脸俊美,皮肤白皙,长睫垂落,像是两排浓密的小扇子,唇瓣轻轻抿着,颜色浅淡。

他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唐瑜漫不经心的这么想着。

几分钟后,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唐瑜:“……”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肯定是太劳累了……不然怎么会总冒出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呢。

******

大巴在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条河的前面,司机转身朝着他们喊道:“到地方了,你们可以下车啦。”

车上的人纷纷站起来,三三两两的便想下车,司机提醒道:“你们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遗落任何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几个原本都快要下车的人闻言又转回来,果然在对应的行李架上看见了画板和背包。

有人怯怯的问道:“师傅,你还会过来接我们吗?”

“不接了,”司机的脸上带着笑,“我只负责送,可不负责接。”

有的人脸上顿时变得很难看,但大数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的下了车,唐瑜和沈奕舟也走了下去。

在众人的面前是一条河,河面上雾气缥缈,一座桥横跨两岸,在岸的对面是一道白墙,墙不高,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屋舍,青砖黛瓦,带着沥青的石板路蜿蜒着横插在屋舍中间。

今天是阴天,空气很潮湿,似乎带着水气,隔岸望过去,这幅图景颇有些楼台烟雨的意境。

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从雾气中走出来,步履蹒跚,看见他们一群人后,远远地朝着他们打招呼。

唐瑜打量着这个地方,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美,但是这地方给他一种很阴沉,压抑的感觉。

“老人家!”有人跑上前去探问消息,“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呀,”老奶奶一脸慈祥的微笑着,咧开没牙的嘴,乐呵的道,“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好久了。”

“等我们干什么?”

“你们这群孩子不是要过来取景画画嘛,十二个人,订了六间民宿,”老奶奶摇摇头,语气却依旧温和,“哎呀,看看你们,年轻人的记性竟然还不如我这个老人家。”

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画板,司机说他们是艺术生,再结合这位老奶奶说的话,唐瑜差不多明白了。

他们这次的身份就是过来写生的学生。

又和老人唠嗑了一会儿,老人家领着他们往里面走:“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你们住的地方。”

一行人跟着她走进了白墙里,据老人家介绍,这个村叫关谷村,多年来因为风景优美,颇有古风古韵而闻名,不少人都慕名过来小住,旅游,或者画画,寻找创作灵感。

不得不说,这地方美得的确名副其实,青石板路两边尽是农家小院,犹沾雨露的娇花从墙边探出头来,清新美好,遮天蔽日的大树就像是一把巨大的伞,伫立在院边。

民宿早就准备好了,十二个人被安排进了一处院落里,那院子有天井,是四合院的构架,他们刚好有六个男生六个女生,于是男女分开住,林苗苗是跟着一个高级男生玩家进来的,跟别人都不熟,花落见她满脸踌躇,便主动提出跟她一起住,林苗苗连连道谢。

唐瑜进了房间把背包和画板放好,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沈奕舟站在天井里,不紧不慢的围绕着天井走着,见唐瑜走了出来,便对他招了招手。

唐瑜走到他的身边:“你在看什么?”

沈奕舟伸手点了点天井正中间的那口水井:“那口井。”

那水井和普通的井模样其实差不多,装着缆绳和木桶,唐瑜看了两眼,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有什么不对劲吗?”

“方位太正了,”沈奕舟摇了摇头,“水招财不错,但一般人不会把水井打在正中间的方位,因为正中央是阳气最重的,水性属阴,会两相冲撞。”

唐瑜听得有些讶异:“你还懂五行?”

“懂一些,”沈奕舟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生活所迫。”

唐瑜:“……”

此时有其他人也从房间里走出来,见他们在院子里站着,也不主动上前搭话,都只安静的走开。

唐瑜看向院子角落的那棵树:“你有没有觉得那棵树长得也很奇怪?”

那树岂止是奇怪,简直诡异,树身长得方方正正也就算了,树冠居然离奇的大,高,几乎将整个天井都遮住。

沈奕舟缓缓的勾了一下唇角:“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喇叭和唢呐的声音,放的是哀乐,半空中飘落白色的纸钱,有些飘进了院内。

有人出殡?

唐瑜和沈奕舟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走了出去。

第49章

走出院外的时候,正好看见殡仪队从他们眼前经过,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手上抱着一张黑白遗照,走在他身边的人面无表情的撒着纸钱。

唐瑜随意的扫了一眼,却愣住了。

那张照片……为什么这么像是他在大巴的车底下看见的那个女人?

沈奕舟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开口问道:“怎么了?”

“死的那个人好像是大巴底下的那个女人,”唐瑜皱起了眉头,“但是我不太确定。”

只是服饰很像而已,他下车去看的时候,那个女人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他根本就没看清楚脸。

殡仪队缓缓地从他们的面前走过去了,看样子他们想走出白墙,白墙外面可就是村外了。

沈奕舟看了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一队人,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唐瑜:“你害怕吗?”

唐瑜看着他,表情很冷静:“你害怕吗?”

沈奕舟:“……”

唐瑜靠近了他一点,一本正经的道:“我想跟着他们去看看,你要如果害怕的话,就抓着我的袖子。”

沈奕舟:“……”

这是在抢他的台词吧?这肯定是吧!

“别虚张声势,”沈奕舟不由分说的伸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们新手逞什么能?乖乖跟在我身后,不准乱跑,这次要是再私自行动,我可就要用队规处置你了。”

唐瑜满脸无辜的看着他,正想张嘴反驳说自己并没有逞能,而且他现在也不算是新手了,但就在这时,林苗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胆怯的看着他们。

唐瑜眼角瞥见她的身影,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他转头看向她:“林苗苗?你出来干什么?”

“我和花姐姐感到有点不舒服,”在察觉到沈奕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后,林苗苗被吓得浑身一抖,怂得看上去恨不得找棵树把自己藏起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我是跟着林远进来的,他出去转了,让我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就正好留下来,和花姐姐两个人互相照应。”

唐瑜见她像是一只兔子似的畏畏缩缩,不禁有点奇怪,他走近了两步,关怀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怎么被吓成这样?

沈奕舟笑容中的冷意更甚。

林苗苗连连摆手,后退了好几步,连话都说不清楚:“不不不不是……我没看见,我就是想出来跟你们说这件事好让你们放心,现在事情也说完了那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后就飞速的窜了回去,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上了门。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莫名其妙的唐瑜:“……”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难懂的吗?

他回头看了看沈奕舟,沈奕舟正站在原地,一脸温和的向他微笑着,声音也很温柔:“可爱的小姑娘身体不舒服,不能跟我们一起出去刷剧情,真是太遗憾了。”

唐瑜也没在意,随口道:“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们男生做就够了,让她们安心待在家里吧,这也是一件好事。”

沈奕舟:“……”

殡仪队的行进速度似乎有点快,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白墙那里了。

唐瑜和沈奕舟一起跟了上去,殡仪队都统一身穿白袍,在石板路上行进着的时候倒是好认,一旦走出白墙后,便几乎要和那河面上缥缈的雾气化为一体,辨认度极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总觉得似乎……他们走出白墙后速度就越来越快了,明明都是两条腿在走路,但他们的一步差不多可以抵得上他们的五步。

追踪到最后的时候,两人几乎用跑的都只能远远的瞧见殡仪队落在最后那人的白色影子。

“我觉得这不科学,”唐瑜的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他喘息着道,“我们用跑的,他们用走的,根本没道理追不上啊。”

沈奕舟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你想在这里谈科学?”

唐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好吧,你说得对。”

这本来就是个不科学的,怪力乱神的世界。

沈奕舟拉住了唐瑜:“不用追了,我们追不上了。”

第50章

唐瑜停下脚步:“那我们现在回去?”

殡仪队已经走出很远了,很快便在雾里消失了身形,他们是注定追不上他们了。

沈奕舟:“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随便转转吧。”

唐瑜想了想:“行吧。”

反正其余的几个人此时肯定也在到处刷剧情,能够得到线索,就能获得更多的积分。

两人重新回到了白墙里,在青石板上漫步,杏花微雨,长街小巷,古朴的纸灯笼慢慢的轻晃着,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

此时再没有其他人,空旷的街上只有他们两人。

沈奕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眼带笑,那笑容徐徐绽开,配着这烟雨朦胧的背景,颇有些画中人的意境。

唐瑜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这时,忽然起了一阵轻风,风里夹杂着浓郁的食物的香味。

闻着这香味,唐瑜喃喃道:“好香啊。”

沈奕舟看见街边有个写着营业中的店铺,主动开口道:“饿了吗?我们现在去吃饭?”

一路坐车过来,又马不停蹄的追了殡仪队这么长时间,体力消耗确实很大,唐瑜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进了店里,这个店也是仿古建筑,店里的家具全都是古代的红实木,收银台是木头搭起来的,柜台上面还摆了几坛酒。

唐瑜注意到,店里面还有其他的人,都是玩家,他们也来这里吃饭。

沈奕舟径直走向柜台,店小二在柜台后面趴着,他于是敲了敲桌子:“你好。”

听见声音,店小二抬起头来,迷茫的揉了揉眼睛,熟练的道:“客官您好,想要点些什么吗?”

沈奕舟看了看菜单,偏头看向唐瑜:“你想吃什么?”

唐瑜上前一步,低头与他一起看菜单,过了一会儿,他随口道:“我不挑剔,一份炒饭吧。”

沈奕舟于是看向店小二:“两份炒饭,胡萝卜炖牛肉,小炒青菜,再来一份海带排骨汤。”

店小二却没立即应声,自从唐瑜走过来后,他的眼睛便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

沈奕舟啧了一声,把菜单往柜台上一拍,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一些:“我们要这些,谢谢。”

店小二回过神来,移开视线,说了个好字,他朝着身后的食堂喊了一声,收好菜单后,对沈奕舟一笑,指了指唐瑜:“这是你的朋友?”

他这个态度有些怪异,沈奕舟忍不住蹙眉:“怎么了?”

就连唐瑜都察觉到了他怪异的目光,身上有些发寒,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奕舟侧身将他挡住,眼睛微眯。

“你这朋友,”店小二笑了笑,顿了一下,眼神有点怪异,“长得挺俊俏的啊。”

莫名被夸的唐瑜:“……?”

沈奕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自古蓝颜祸水啊,”店小二摇了摇头,“你可要把他看紧了,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唐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店小二却不肯多做解释,他含笑道,“你的面相就是个不安于室的面相,你们这群搞艺术的人嘛,生性风流,也能够理解。”

唐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店小二的这意思是指……他会出轨?

他无力的揉了揉额角:“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

店小二哈哈一笑:“没有误会没有误会。”

沈奕舟转头看了看唐瑜,眼神带着探究和狐疑。

读出了沈奕舟眼神的意思,唐瑜恨不得要指天发誓:“我真的不会!你别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下意识的解释完了之后,他又觉得怪异。

……为什么他要跟沈奕舟解释这么多?他明明跟沈奕舟只是普通的好兄弟而已。

还有刚才沈奕舟的那个眼神……也很微妙。

“我相信你,”沈奕舟忽然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如果结了婚,肯定就没机会出轨了。”

唐瑜:“……?”

点完餐后,两人就在大堂找了个地方坐下。

大堂里有其他人时不时的瞥来一眼,都是在偷偷打量唐瑜的。

这种眼神传递出一种信息,一种很糟糕的信息——有可能在进店吃饭的人当中,只有唐瑜一个人获得了店小二的贴心提示和关怀。

唐瑜有点郁闷,他和沈奕舟是坐在雕花窗旁边的,他想透透气,于是便推开了窗户。

窗户外面就是长街,已过午后,路面上零零散散的有了些人。

还有些小摊摆出了摊位,拿了个小马扎坐着,手里持一把蒲扇,慢慢的摇着。

偶尔有打着纸伞,穿着绣花长裙的女孩经过,身形娉婷,走在青石板路面上,就像是一朵美好的花。

唐瑜没见过这种江南水乡的风情,看着看着,觉得心境都宁静下来。

慢节奏的生活,轻声细语的交谈,友好善良的人,一切都很好。

怪不得老奶奶说这里经常会有人过来取景画画呢。

正当唐瑜准备收回视线时,忽然有一个撑着伞的姑娘从窗边经过,走动间,手工做的布钱包从她的身上掉了下来,但她却没有察觉,依旧往前走着。

唐瑜想也不想的便喊了一声:“姑娘!你掉东西了!”

那女孩还是没有回头,应该没听见。

唐瑜于是走出去,捡起她落下的钱包,追了两步,声音加大:“姑娘!你的钱包掉了!”

那女孩步子一顿,迟疑的回过头来,正好与唐瑜的眼神对上。

第51章

那女孩的一双眼眸生得极美,像是映在水中的皎月,眨动间,灵气逼人。

她看着唐瑜,与他对视了几秒钟,才慢慢地走了过来,伸手接过了唐瑜手里的钱包,巧笑嫣然:“多谢你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掉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低头,视线停留在手中捏着的布钱包上面,那钱包是手工做的,钱包表面上还绣着几朵秀丽的花,针线很精致。

唐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那一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凝视她的姿势,恍惚道:“不用谢。”

女孩对着他一笑,没再说话,撑着伞慢慢地走远了。

唐瑜还站在原地,入定了一样。

沈奕舟斜倚在窗边,目睹了这一切,他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唐瑜。”

唐瑜没有回答他,还傻傻的站着。

沈奕舟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也走到了外面,从后面拍了唐瑜的肩膀一下:“人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呢?”

唐瑜猛然回过神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

沈奕舟眯了眯眼睛,朝女孩离开的方向看了两眼,语气有点发酸:“那女孩长得有那么好看?”

唐瑜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会儿,忽然呆呆的嗯了一声。

沈奕舟深吸了一口气,说服自己要心平气和:“再好看别人都已经走了,唐瑜,我们要吃饭了。”

唐瑜站着没动。

沈奕舟这时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他伸手在唐瑜的面前晃了晃:“唐瑜?”

唐瑜缓慢地看向他,如同鹦鹉学舌一般重复沈奕舟刚才的话:“吃饭。”

“嗯。”察觉到唐瑜的反应有些异常,沈奕舟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径直拉过唐瑜的手臂,紧盯着他的眼睛,“唐瑜,你看着我。”

唐瑜依言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是谁?”

唐瑜一字一顿:“沈奕舟。”

“我和你什么关系?”

唐瑜想了想:“好兄弟。”

这回答虽然不是沈奕舟想听的,但却是唐瑜打心底认同的。

沈奕舟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去吃饭。”

唐瑜很顺从的跟着他走,没有对刚才沈奕舟突如其来的发问发表任何疑问。

两人吃完饭后,正准备去付账,在他们前面有人也正在付账,收银台后此时坐着的不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他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对着那人道:“六号桌,一共二百八。”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现金,给了男孩,但男孩却没接。

男人有点奇怪:“不是二百八吗?”

“我们不收这种钱,”男孩缓缓地牵扯了一下嘴角,“你有别的支付方式吗?”

男人的脸色一变,半晌,他咬牙道:“我没有手机。”

“也不接受转账,”男孩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泛着凛冽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我不要这种钱。”

男人的手颤抖了一下:“那你想要哪种钱?”

“呵呵,”男孩笑了两声,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了两下,他忽然又伸手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红钞票,语气轻快,“跟你开个小玩笑,不要介意。”

男人咬着的牙关一松,虽然很想骂娘,但还是忍了。

小男孩把钱放进了钱柜里,找了二十元出来,递给了男人。

在看见那钞票后,男人的视线顿时凝固住了。

那是冥钞。

气氛一片死寂,一寸寸收紧,空气被挤压到极致。

小男孩见男人迟迟没有动作,他站起身来,把冥钞放进了男人的口袋里,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的道:“收好,否则我会不开心的。”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男人走了后,便轮到了沈奕舟和唐瑜付账,男孩看了看沈奕舟:“十号桌,一百三。”

沈奕舟从容的拿出钞票来,拍到了桌子上。

男孩看了一眼钞票:“我不要这种钱。”

沈奕舟:“你知道拒收现金是违法的吗?”

男孩抬头看他。

沈奕舟朝他一笑:“小朋友,你这店还想不想开下去了?”

男孩没说话,估计沈奕舟是第一个跟他普及中国法律的人,他完全没接收过这种路数。

“一百三,”沈奕舟面带微笑,十分礼貌地将钱往里面一推,“找七十,谢谢。我不要冥钞,否则我会不高兴的,不高兴我就去投诉你们这是家黑店,还雇佣童工。”

男孩:“……”

他震惊的看了看沈奕舟,又看了看面前的钞票,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竟然真的乖乖的收了钱,找了七十的现金给他。

沈奕舟十分满意的收了钱,带着唐瑜走了出去。

唐瑜一直都很安静,沈奕舟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往哪儿走,听话得就像是一个娃娃。

关谷村的小路多,但是不复杂,可能因为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居然在路边还让沈奕舟找到了个指示牌,上面标了一些著名地点。

沈奕舟抱着手,慢悠悠的在指示牌前研究了一会儿。

关谷村的最中间是一间神庙,以神庙为中心,四周都是居民区,还有商业街,一道白墙将整个关谷村包围起来,墙的外面标了一个墓地。

联想到上午追殡仪队的经历,沈奕舟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又转头看向唐瑜:“宝贝儿,你觉得咱们是继续去找墓地还是应该去神庙看看?”

唐瑜看着他,十分乖巧:“听你的。”

沈奕舟笑了笑,走到他的身边,近距离的凝视着他。

唐瑜回望着他,眼神柔和,面相白净,斯斯文文的,让人一看就很想有欺负的欲望。

沈奕舟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笑了一声,缓缓的凑近他的耳朵,声音沙哑:“这么乖,嗯?那让我亲一下?”

第52章

唐瑜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将头一偏,淡红色的唇轻轻地擦过了他的下巴,然后渐渐上移。

沈奕舟却后退了一步,没有让他真的吻上来,他朝他伸出手:“过来抱一下。”

唐瑜走上前来,依言抱住他。

沈奕舟笑眯眯的等他抱上来后,忽然伸手在他的脖子上一劈,唐瑜便无声地倒了下去,沈奕舟这才伸手接住他,把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唐瑜安静的依偎着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轮廓俊秀,面部线条十分柔软,端的是温润如玉。

沈奕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低低的道:“你要如果真的能这么乖,让我为所欲为就好了。”

唐瑜没有回应他。

沈奕舟抱着他,直接回了四合院里,进院子的时候老奶奶在门口坐着,看见了沈奕舟,眯了眯眼睛:“哟,回来啦?玩得尽兴吗?”

沈奕舟朝她一笑:“还好。您坐这儿干什么呢?”

“我儿子和儿媳在吵架,”老奶奶叹了一口气,“我老伴死得早,我又不敢去劝架,他俩就越吵越凶,我出来躲一躲。”

“您儿子和儿媳?”沈奕舟的视线往院子里一扫,他并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他们现在还在吵?”

“对呀。”老奶奶探头往屋子里望去,仔细的听了一会儿,“哎呀,现在没吵了,估计是吵累了吧。”

虽然看出来古怪,但沈奕舟也没吱声,反而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先进去了。”

老奶奶对着他微微一笑:“好。”

沈奕舟抱着唐瑜进了房间,他小心的将人放在了床上,又替他把被子盖好,这才退出去。

花落和林苗苗在院子里待了一整天,此时听见了动静,忙打开门来看是谁回来了。

沈奕舟刚好关上门,看见对面的花落,顿了下,对着她招了招手,花落走了过去,脸色惨白,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沈哥。”

沈奕舟也不绕弯子:“今天有遇上什么怪事吗?”

“有,”花落的精神都有点崩溃,“早知道就跟着你们一起出去了,待在这里简直太吓人了,你都不知道,你们刚刚一走,就立刻有人找上门来,就跟掐着点似的,他们让我们画画给他们看。”

“画画?”沈奕舟想到了他们带下来的画板,眸色一暗。

“对,不画画就一个个阴恻恻的盯着你笑,直到看到你头皮发麻为止,”花落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林苗苗胆子太小了,她说她是当老师的,平时见的都是一些可爱的小朋友,根本就没见过这种暴民,当时就差点被吓哭,我硬着头皮画了两笔才把他们糊弄过去,我觉得他们明天还会来,明天我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明天你跟我出去。”沈奕舟早就想好了,他看了看依旧坐在院外的老奶奶,声音放低,“那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听见有人吵架?”

“吵架?”花落的眼睛睁大,一脸的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怎么可能会有人吵架呢?这里明明就只有我和林苗苗两个人啊,我和她一整天都待得好好的,没有吵架。”

那老人家听见的,她所谓的儿子和儿媳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见沈奕舟皱起眉头,花落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唐瑜呢?”

“他被鬼蛊惑了,”沈奕舟说,“现在正在休息,大概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下午还出去吗?就把唐瑜一个人放这里没问题?”

“出去是肯定要出去的,”沈奕舟沉吟了一会儿,“我们还得想办法找人,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第一天不死人的机会不能错过,那什么……林苗苗是吧,让她暂时照顾唐瑜,你去跟她商量一下。”

花落哦了一声,也没多想,中级副本里当然也有队友互助设置,只是没有初级副本里面,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鬼牌就不能近身的限制这么逆天,但至少可以帮忙延缓一下鬼牌的攻势,能够争取一下时间,虽然林苗苗胆子小,也不能帮什么忙,但聊胜于无。

花落转身去找林苗苗商量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就走了出来,林苗苗胆怯的跟在她的身后。

沈奕舟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我们家唐唐吗?”

林苗苗瑟缩了一下身体,不敢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沈奕舟扯了一下唇角:“谢谢你。”

林苗苗摆了摆手,结结巴巴的道:“不,不用谢。”

沈奕舟和花落走出院子的时候,老奶奶还坐在院子门口,拄着拐杖,她脸上的皱纹很深,身体又很瘦弱,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见他们两人出来,老奶奶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嘱咐道:“晚上九点开饭,一个人都不要少。”

这种时间规定其实很常见,翻译过来意思就是门禁时间为晚上九点,逾时不候。

两人应声后,走了出去。

沈奕舟记得路,而且他这一次的目的地很明确,他想去神庙逛逛,关谷村既然是以神庙为中心建成的,那么神庙必然在关古村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刚转过一个弯,沈奕舟的步子却忽然一顿,他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花落险险停住脚步,差点没一头撞上他的背,见他躲起来,眼睛往前瞄了两下,也跟着往他身后一躲,悄声问:“怎么了?”

从她这个角度往外看,实际上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沈奕舟没回头,紧盯着前方,神态却是若有所思的:“你记得车上所有的人吗?”

车上的所有人都是玩家,除去司机。

这其实方便了他们互相认出彼此,锁定目标。

花落记忆能力不差,当然把人全都记下来了,她点了点头:“记得。”

“我看见林远和祝辞了。”

林远是带着林苗苗进副本的高级玩家,而祝辞则是那个中午和沈奕舟他们一起结账的人。

两人站在路边,离沈奕舟不远,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得见动作。

两人面对面的抽着烟,只见林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扔到了地上,祝辞狠狠地吸了口烟,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扔到了地上。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姿态十分亲密的走远了。

确定两人都走远后,沈奕舟走到了刚才两人站着的位置,低头去看那两张被扔到地上的纸——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纸,而是两张冥钞。

沈奕舟捡起它们,用手指轻轻的捻了一下,一张是真的冥钞,而另外一张……是画上去的。

第53章

花落从后面赶上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就震惊了:“居然还会有人在鬼乡里仿造冥币?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如此作死,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沈奕舟将两张冥币放了回去,只淡淡的道:“祝辞我知道,他手上的冥币是真的,那么假冥币就是林远的。”

而刚才扔冥币的时候,是林远主动扔的,在他的带动之下,祝辞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扔掉了手里的冥币。

花落瞬间读懂了他这话里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林远是在诱导他这么做?”

“是,”沈奕舟点了点头,径直向前走,“时间不多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二十四小时一过就会死人。”

花落想了想,下意识的联想到了花王。

刻意靠近普通玩家,诱导他们死亡……花王会不会就是林远呢?

******

昏沉,疲倦,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都醒不来的梦里。

唐瑜努力的睁了睁眼睛,但是失败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样,无论怎么都睁不开。

他睡得很不舒服,想翻个身,或者换一个姿势,但是却没有办法动弹。

迷迷糊糊间,他挣扎着吐出字眼:“水……”

他想喝水。

林苗苗坐在他的身边,本来困得都要睡着了,见状,忙跑了出去,她进了厨房,但是厨房里什么都没找到。

跑出厨房的时候,老奶奶拄着拐杖在门旁边看着她:“你在找什么呢?慌慌张张的。”

林苗苗:“我在找水,老人家,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水?”老奶奶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抬起手里的拐杖,指向了院子中间的井,“那不就是吗?”

林苗苗也看见那口井了,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来到了井的旁边,这口井很深,看不见底,井的旁边放了两个木桶,木桶都是干的。

想起房间里还躺着一脸痛苦的唐瑜,林苗苗咬了咬牙,弯腰用缆绳打了一桶水上来,那水看上去倒是很清澈,只是木桶的边缘上却勾着一些黑色的发丝状的东西,林苗苗把它拿下来一看,发现那真的是头发丝。

木桶放下去的时候还是干净的,这头发丝是在水井里面打上来的东西。

“这……”林苗苗当即被吓得脸色惨白,她拿着手里的头发丝,整个人仿佛要石化了一般,根本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她扭头去看老奶奶,“这水不能喝的吧……”

老奶奶看了她一眼:“你们城里人就是娇生惯养,这水哪里不能喝了?”

她走到了林苗苗的身边,低头看着木桶里面的水:“这不是很干净吗?我们这里的水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比你们城里经过处理后二次利用的水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林苗苗也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发现木桶边缘的黑色发状物居然消失了,她手上的头发丝也消失了,刚才出现的东西仿佛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屋子里断断续续的传出呻吟声,唐瑜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林苗苗不再犹豫,拿了一个瓷碗,从木桶里接了水后,赶紧回到了房间,唐瑜躺在床上,不断的挣扎着,像是在做一场噩梦,她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扶起来,喂他喝了些水。

喝完水后,唐瑜安静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林苗苗把碗放到了旁边,拿了一条毛巾帮唐瑜擦了擦额头,一脸紧张:“你感觉怎么样?”

刚醒来,唐瑜的视线还是模糊的,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这才认清楚抱着他的人是林苗苗。

“我没事,”唐瑜立刻坐直了身体,他四处看了看,“沈奕舟呢?”

他明明记得他和沈奕舟两个人正在坐着等餐,后面发生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现在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林苗苗看了看外面,“他出去了,然后拜托我照顾你。”

“这样啊,”唐瑜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角,“那谢谢你了。”

他下床,穿好了鞋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林苗苗忽然冷不防的问道:“那个……虽然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是我还是想问一下……”

唐瑜看着她,发现她眼神闪烁,吞吞吐吐,一副很想问又很不好意思询问的模样,他于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好,你问。”

见他笑得这么温柔,林苗苗似乎受到了鼓励,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问道:“其实从第一个副本开始,我就很想问了,你和沈奕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唐瑜:“我和沈奕舟?”

他的大脑里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类似的问题,好像在林苗苗之前,就有人拿这个问题问过他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

唐瑜伸手按了一下头,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索性不去想那么多,开口回道:“我和他就是普通的朋友。”

“普通朋友?”林苗苗睁大了眼睛,“可是你们在第一个副本里就在一个房间睡过觉了,而且刚才沈奕舟送你回来的时候还是抱着你的,他帮你盖被子,差点还亲了你一下……你们居然只是普通朋友吗?”

唐瑜:“……”

他觉得这个问题的走向莫名有点神奇,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当林苗苗说到沈奕舟差点亲了他一下的时候,他的心头重重的一跳,一幅两人在一起拥吻的画面闪现出来,在画面里,他伸手搭在沈奕舟的肩膀上,吻着他的下巴,而沈奕舟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这种刺激犹如当头一棒,差点没把唐瑜砸懵。

……这是幻觉吧?

但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为什么他甚至感觉到了沈奕舟嘴唇柔软的触感?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唐瑜觉得这个世界一片混乱,他这会儿都分不清楚自己是醒着的还是在做梦,他没有看林苗苗,“你想多了,我和沈奕舟之间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像是害怕林苗苗再次发问似的,头也没回的夺门而出。

第54章

出门后,唐瑜便想去找沈奕舟,出了院子,冷风扑面,倒是让他清醒了一些,也将那些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想法驱散了不少。

他找到了指示牌,上面标了几个著名的地标。

唐瑜在大街小巷里转着,正在找去神庙的路,忽然身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很是轻灵,像是一道潺潺的山泉流过人的心间,是道女声:“小哥。”

唐瑜回头,看见一个打着油纸伞的女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身上是一条长长的碎花裙,裙摆散开,像是雪白的,柔软的云,她笑靥如花的看着他:“小哥,谢谢你帮我捡钱包。”

捡钱包?

唐瑜模糊地记起了一些事,他看着这个女孩:“不用谢。”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听说你们都是艺术生,”女孩撑着伞慢慢地靠近他,她仰起头,清新秀丽的脸就像是一朵纯白的栀子花,她弯唇对他笑着,“小哥,相逢即是有缘,你能帮我画一张画吗?”

唐瑜低头,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不擅长画画。”

被拒绝了,女孩却并不生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发生半点变化,她唇边的笑容加深:“你会愿意的。”

唐瑜根本没听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会愿意的?

他的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正想说点什么,女孩却转身走了。

唐瑜往前追了两步,但女孩的身影却消失了。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长街上挂了不少灯笼,灯笼周围铺着一层昏黄的光,街上没什么人走,青石板路上显得十分冷清。

唐瑜正处在怔神间,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他顿时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发现沈奕舟在他的身后,见他回头,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醒来后想出来找你们。”唐瑜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花落也在后就放了心,想了想,他道,“我出门的时候老人家吩咐过晚上九点开饭,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沈奕舟瞥了他一眼,没发现唐瑜有什么不正常的情绪,于是也点了点头:“好。”

三个人于是一起回了四合院,此时老人家已经把饭准备好了,院中间摆了一条长桌子,上面放满了大碗菜,热气腾腾的,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吃饭的时候依旧是分开坐的,只和相熟的人坐,时不时的小声议论着什么,但也只有对方能够听见。

吃完饭后,又逐一去洗澡准备睡觉。

唐瑜刚洗完澡出来,便看见两个人在井边打水喝,那两人他有印象,一个叫高文,一个叫舒晓,他们是一个队的。

“这水不能喝。”唐瑜连擦头发都顾不上,赶紧走过去将准备喝水的那人手里的碗夺下来。

高文看着他,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为什么?”

这水看上去挺清澈的,口感也不错,老奶奶都说没问题了,怎么就不能喝了?

大家都是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唐瑜自然不想看见有人遇害,他详尽的解释道:“这个水井方位有问题,看上去很邪门,还是最好不要喝为好。”

舒晓的面色有点发白:“怎么办?我已经喝了。”

是她渴了才把高文拉出来找水喝的,在鬼乡里能够撑到这个副本的都不是新人,知道这个游戏里有诸多的忌讳,有很多东西根本就碰不得,稍不留神,就会没命了。

唐瑜把碗放到一边:“既然喝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以后不喝就行。”

沈奕舟是在唐瑜的后一个洗的澡,这时正好洗完出来,他看见三个人站在井边,自然而然地走过来询问:“怎么了?”

唐瑜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这水的确不能喝,”沈奕舟淡淡的道,“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我有特地看过这口井,井旁边的木桶都是干的,木桶放置的位置上都有一圈木痕,这证明木桶长时间已经没人用过了。刚才老人家做饭的时候我去后厨看了一眼,她用的水桶是胶的,放在后门的位置上,我们吃饭的水应该是特地挑来的。”

舒晓的面色从苍白顿时变成了铁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痒,她弯下腰,伸手去抠,脖子都被抠红了都无济于事。

高文注意到她的异样,忙伸手去拍她的背:“你怎么了?”

“我……我……”舒晓断断续续的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是刚说完一个字,她忽然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她吐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晚上吃的饭,而是一团团带着血的头发丝,那黑色的发丝缠成了一团,浸着鲜红,十分的诡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舒晓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通红,哪怕是吐出了头发丝,她仍是觉得脖子发痒,这种痒是由内到外的,仿佛已经渗透了每根血管,让她甚至都喘不过气来。

高文此刻已经慌了,他大喊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那个老婆婆说这水是可以喝的!”

“你居然相信NPC的话?”沈奕舟对这人的天真表示震惊,他冷嗤道,“副本里的哪个NPC不指望你早点死?只有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对NPC的话言听计从。”

唐瑜在旁边看得面露不忍,他伸手抓了抓沈奕舟的衣服:“有什么办法能挽救一下吗?”

“没有办法,”沈奕舟在面对唐瑜的时候语气稍微有所缓和,他看着痛苦万状,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的舒晓,面无表情的道,“要么在她死之前解锁全部剧情出去,要么等死,现在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高文冲进了厨房,想要找塑胶桶,塑胶桶果然就在角落里放着,但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

他顿时感到绝望和恐慌。

而院里,舒晓在地上挣扎着,嘴角边不断的溢出鲜血,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对着唐瑜伸出手:“救……救命……”

人的生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凌驾于生命之上。

唐瑜在书上看见过这样一句话。

然而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的价值似乎全都被摧毁了,人命是最为轻贱的东西。

但是他确定自己会离开这个地方的,和沈奕舟他们一起,所以他没有必要遵从这个游戏残酷的规则和扭曲的世界观。

唐瑜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来,握住了她的手。

舒晓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握紧他的手,眼中是破碎的光:“我不想死……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救我!”

沈奕舟微微蹙起眉,沉默不语的看着这一幕。

唐瑜低声道:“不要怕,你不会死的。”

说完后他就闭上了眼睛,连接系统。

机械音响了起来:你好。

唐瑜:我记得我有免费的一次逃生机会。

系统:是的。

唐瑜:我现在要使用它,我要救这个人。

系统:确定吗?

唐瑜:是。

系统:那么从现在起,你没有任何多余的逃生机会了,请努力解锁剧情,祝游戏愉快。

第55章

是夜,唐瑜和沈奕舟已经躺下睡觉了。

两人简单的聊了会儿天,关于沈奕舟白天去神庙看见的东西。

聊到后面,唐瑜就困意上涌,睡了过去。

沈奕舟侧过身体看着他,窗外夜色深沉,月光从窗格间爬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一层银白色。

唐瑜安静的睡熟了,面容安详,平时看上去就乖的面相此刻看上去更显得温柔了,好像这世上所有的黑暗,恐惧,在他的面前全都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沈奕舟伸出手,隔空在他的脸上描绘着他五官。

他在心中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旋即也闭上了眼睛。

……

热,就像是睡在了一座火山的喷发口上了一样。

唐瑜觉得自己的意识不断的昏沉,下坠,直到无底的深渊,然后被搅乱,变得一片混乱,乱七八糟。

许许多多碎片般的画面从他的周身闪过,混沌间,他的手里被人无端的塞了一支笔,然后一道声音紧贴着他的后耳响起:“给我画幅画吧,小画家。”

这声音又轻又媚,含着满满的笑。

唐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手脚却根本就不听他自己使唤,他眼看着自己拿起了笔,铺好了画纸,竟然开始画起画来!

描线,勾勒,不过寥寥几笔,一位撑着伞的美人便跃然纸上。

不,停下!停下……

唐瑜在心底疯狂的呐喊着。

不能画下去,要不然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

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下一瞬,所有的画面全都消失殆尽。

唐瑜感觉到有人在重重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同时他也感到很热,这种热是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他费劲的睁开眼睛,发现沈奕舟趴在他的身边,正焦急的看着他:“唐瑜,唐瑜,你看看我!”

眼前的东西全都带着重影,唐瑜只觉得一片眩晕,立马又想闭上眼,但是被沈奕舟强行拉起来了。

“你发烧了,你的身体很烫,”沈奕舟不断的拍着他的后背,“唐瑜,你白天有经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唐瑜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只觉得自己的身躯无比沉重,好像只有闭上眼睛他才能稍微轻松一点。

“别睡!”沈奕舟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要疯了,他握紧唐瑜的手,“乖宝,你看着我,你白天到底干了什么?”

只有知道他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才能想解决的办法!

唐瑜被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吵得没办法闭上眼,他虚弱地闭上眼,又睁开,但却还是抵不过浓浓的困倦和高热,最后他将头埋在了沈奕舟的肩膀上,喃喃道:“好困……”

沈奕舟的身体一僵,但是这回无论他怎么摇晃唐瑜,唐瑜都不肯睁开眼睛了。

他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的把唐瑜放下,转身便走了出去,此时刚过零点,一轮皎月挂在天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地上满铺着银辉。

而在院子中间,那口诡异的井幽深莫测,形状怪异的高树伫立在它的旁边,张牙舞爪的伸展着自己的枝干,在地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沈奕舟在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那水在月光的照耀下不再是清澈的,而是血红色的,而且还掺杂着一些碎肉和搅合的发丝。

看着这幅场景,沈奕舟只是顿了一下,便拿碗装了一碗,然后便疾步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伸手用力地扣着门。

这个院子四面相对,都可以住人,除去大门外,总共有九间房,一个方向三间,他们玩家住了六间,老婆婆独居一隅,占了最角落的位置。

沈奕舟敲的就是最角落的房间。

这敲门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但是却没有人循声出来看。

房间里面传出来一声询问,犹带着睡意:“谁呀?”

沈奕舟没说话,把门拍得更响了。

老婆婆点起了灯,慢吞吞的披衣下床,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开了门。

沈奕舟不由分说便闯了进去,紧盯着她,冷冷的道:“给我水。”

老婆婆没见过如此蛮横无理的人,当即便睁大了眼睛:“你要水就去井里打!干什么要在大半夜的吵醒我这个老人家?哎呀呀,你们真是一点都不尊重老人!”

“是,”沈奕舟逼近一步,笑了一下,“我不仅不尊重老人,我还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我就是这么没素质,你不要逼我。”

老婆婆的脸色霎时便沉了下来,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就像是两粒沙石一样,她开口道:“我没有水,井里的水很干净的,你想要喝水就去喝那里面的。”

仿佛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回答他一样,沈奕舟将手里的碗重重的拍到她身后的桌上:“这他妈就是井里的水,如果能喝,你给我喝一个示范一下。”

碗里的血水随着沈奕舟粗鲁的动作飞溅出来,洒在了桌面上,碗里的碎肉随着摇曳了几下,在灯火下看得格外分明。

老婆婆看着那碗东西,往后一退,脸上略有怒容:“我不知道你拿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心脏不好,经不起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放肆了!”

沈奕舟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松松的制住了她,他另外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到底给不给我水,如果不给,我现在就让你尝一下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此刻的沈奕舟褪去了平日的笑容,眼神阴沉到了极点,像是聚集着狂风,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冰冷又压抑,简直比厉鬼还要可怕。

老婆婆被吓得双腿发软,她抗拒了两下,犹在嘴硬:“我这里没水,水都是在井里打的……”

话音还未落,沈奕舟忽然放开了她的胳膊,伸手擒住了她的下巴,眼神尖锐,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样,散发着森森的寒气:“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了,但我他妈,耐心有限。”

说完后,他便端起碗想朝她的嘴里灌去!

老婆婆不可遏止的尖叫出声:“不不不!!水在厨房!!在厨房!!!放开我!!!”

第56章

听到自己想得到的问题答案后,沈奕舟毫不迟疑的将碗往桌子上一磕,拉着老婆婆的手臂就往厨房走。

来到厨房门口,他把门打开,顺手开了灯,冷冷的道:“我看着你找。”

老婆婆揉着几乎快被捏碎的手臂,慢腾腾地挪进去,脸色十分难看地从厨房放柴火的小房间里拖出来了一桶水。

这水是清澈的。

沈奕舟提着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道:“既然活了一大把年纪,那就要学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下次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跟别人说井里的水能喝,那就没今天这么简单了。”

老婆婆阴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沈奕舟冷嗤了一声,提着水就走。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唐瑜还在熟睡,身上的热度一点都没降下去。

沈奕舟拿了棉签,从桶里沾了水后涂到他的唇上,然后又拿毛巾帮他擦额头,脸颊,和身体。

唐瑜的意识似乎很不清醒,一直躲避着他,到最后沈奕舟不得不伸手按住他,这才成功的帮他把全身擦完。

擦完身体后,他又帮他换了衣服。

折腾完这么一通之后,唐瑜似乎睡得更加舒服了一些。

沈奕舟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又去探他的脉搏和心跳,发现都没有异常后,他才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地,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握住了唐瑜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要有事。

不要死。

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奕舟还趴在床边,抱着唐瑜的手,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去摸唐瑜的体温。

唐瑜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还在沉睡中。

沈奕舟叫了两声,唐瑜都没有丝毫的反应,这种怪异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又去探唐瑜的呼吸和心跳。

但都是正常的。

沈奕舟看着睡相安稳的唐瑜,没有说一个字,心却一点一点,慢慢地冷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沈奕舟僵坐了一会儿,慢慢地撑着床沿站起身来,因为睡姿不正常浑身都很酸痛,但他却根本就没在乎这些。

沈奕舟洗漱完后,走到了唐瑜的身边,他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门。

花落站在人群的边上,一直在观察着沈奕舟房间的动静,终于看见他出门后,她眼前一亮,赶紧走过来道:“哎哟沈哥,你总算是醒来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沈奕舟的行为举止都和平时一样,但身上却发生了某种说不出的变化,脸上也一丝笑容都没有。

“怎么了?”花落敏锐地眯了眯眼睛,往房间里打量了一眼,但是此刻房门关着,她什么都看不见,“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沈奕舟看着吵闹的人群,淡淡的一语带过:“唐瑜的身上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你们在看什么?”

察觉到沈奕舟似乎不想多提及,花落也就没再问,只是暗中忧心唐瑜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她指了指围在一起的人群,顺嘴解答道:“那个老婆婆,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地上打滚撒泼,说她儿子儿媳妇吵架,还打她,都闹了半个小时了。”

沈奕舟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拨开人群,向里面看去。

老婆婆披头散发的,衣服凌乱,一只脚上穿着鞋,另外一只脚上光着,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看得见的伤痕。

舒晓和另外一个女生正蹲在她的身边安慰着她,但老婆婆眼神呆滞,什么都听不进去,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我死了算了。

沈奕舟只看了几眼,便退了出来。

花落双手环胸,奇道:“我就纳了闷了,从招待我们住进来到现在,这都一天多了,我就没见过她儿子儿媳露过面。”

沈奕舟:“她没说她儿子儿媳都去哪儿了吗?”

“我们问了呀,”花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是她只说自己可怜啊,晚年不幸啊,要去死啊什么的,她应该是人牌,所以大家怕她出事,这才围在她的身边的。”

沈奕舟停顿了一下,语气淡然:“未必。”

“什么未必?”花落正想再问,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北边的房间里跑出来,惊慌失措的喊道,“死,死,死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纷纷朝那边看过去。

跑出来的那人名叫童生,在所有人中不是什么起眼的角色,所以也没人注意他,更没人知道他是和谁一起住的。

他此时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着,指着自己的房间:“在,在里面……”

沈奕舟在人群之外,离他的房间最近,闻言,想也不想的快步走了过去,一进门,他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

——那人的身上堆满了冥币,从头到脚,冥币将他厚厚的包裹着,不留一丝缝隙。

沈奕舟走到床边,伸手揭开那人脸上的冥币。

那个人是祝辞。

昨天和林远一起扔冥币的祝辞。

其余人想得到更多的信息,纷纷也都进了房间,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倒是没人去管疯疯癫癫的老婆婆了。

林远站在瑟瑟发抖的童生身边,伸手递给了他一根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跟他说着话。

在他的安抚下,童生的情绪有所缓和,没有再颤抖了。

沈奕舟看着这一切,忽然走上前,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童生抬头看着他,往后稍微后退了几分:“有什么事吗?我跟祝辞不是一队的,他的死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沈奕舟看着他:“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童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林远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含着烟,嘴边挑起一抹微笑,他漫不经心地看向沈奕舟:“死了人,谁心里都不好受,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难不成是害怕你昨天做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他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了,所有人都慢慢地偏头过来,看向沈奕舟。

所有的氧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净。

第57章

在鬼乡游戏中,能够玩到这个副本的,都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游戏副本里最需要防范的,其实并不是鬼牌,而是和他们一起的玩家。

只要有人死,那么其他人就必定在那一天是安全的。

玩家可以充当最好的护身符。

而林远刚才的那句话,歧义可就大了去了,昨天做的事情,昨天做的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在祝辞死了之后说?难道是这件事导致了祝辞的死亡?

他们纷纷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向沈奕舟,这眼神中还带着怀疑和鄙弃。

花落性子爆,当即便火了,开口骂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昨天做的什么事?长了一张臭嘴了不起啊,别随口喷人!”

沈奕舟与林远对视了几秒钟,黑眸幽深如潭。

林远弯了一下唇角,脸上划过一丝笑:“喷人?我可是有证据的,昨天中午吃饭沈奕舟是在祝辞的后面买的单,那收银的小孩只给了祝辞冥币,却没给沈奕舟,为什么?这点那天在饭店吃饭的人可是都看见了,我也胡编不了。”

沈奕舟没说话,安静的看着他。

“下午的时候,我看见沈奕舟和花落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商议着什么,然后他俩就去找了祝辞,说服他扔掉了冥币,祝辞本来就害怕,当时被他们一忽悠,就相信了,我去找祝辞,善意提醒他,他还不相信我,打了我一拳。”林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破了的嘴角,他啧了一声,悠悠的叹了口气,“最后,在昨天晚上,相信大家都听见了拍门声吧?但是没人出去看,我疑心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好奇心又比较重,所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说到这儿,他停顿下来,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圈。

有些人神色愕然的看向沈奕舟,不断的往后后退着。

……大家都是一起被困住的,好歹算是患难与共,怎么会有心机如此深重的人?!

舒晓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沈奕舟眉眼未动半分,静静地看向窗外。

“我看见了他,”林远笑吟吟地看着沈奕舟,“他端着一碗血,伸手敲着祝辞的门,但是没敲开,就直接走了。今天早上,祝辞就死了。”

林远的话就像是一碗热油泼进了人群中,使得群情激愤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家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他?你怎么能这么歹毒?!”

“可怕,简直是太可怕了!”

舒晓震惊地看着沈奕舟,昨晚唐瑜救她的那一幕犹在心头闪过,但那时救她的人只有唐瑜,沈奕舟是想不管她的,没想到他不仅冷血,而且歹毒到了这种程度!

花落见这群人如此头脑简单,竟然轻而易举的被煽风点火,统一把沈奕舟当成他们的敌人,当即便愤怒的道:“拜托你们有点脑子好不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们是林远的亲戚吗,对他的品行这么了解?!那我还说,我和沈奕舟昨天碰见说服祝辞扔冥币的人是林远呢!你们为什么相信他但不肯相信我们?”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沈奕舟忽然抬起手,对着人群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人会顺从他才对,但此刻从他的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却让每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沈奕舟走到了林远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气氛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便某个点,都能让其爆发。

“是非自有公断。”沈奕舟看着林远,轻描淡写的道,“我跟你们都不太熟,没想过要费什么心思在你们身上,我就说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嘴这种东西人人都有,每天听见的话也是不计其数,凭三言两语就轻轻巧巧的给人下定义,我不接受,但我管不了你们是怎么想的,也没必要管,这是在鬼乡,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人的地方,大家都没那么蠢,不会随随便便去信一个陌生人,你们硬要相信我也没办法,命是你们自己的,不是我的。”

说完这话后,他便轻轻缓缓地对着林远一笑,径直越过他,离开了。

花落转身便跟上,也不再搭理众人。

院中间老婆婆还坐着,她的身边放着她的拐杖,沈奕舟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一脸怨恨地看着他。

沈奕舟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但跟在身后的花落却看见了,顿时觉得浑身发毛。

她快步上前,与沈奕舟并肩走着,一边问道:“你对老婆婆做什么了?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你?”

沈奕舟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问你件事。”

花落:“你问。”

“你昨天是和林苗苗睡的是吧?”

相熟的女生都纷纷结伴一个房间了,只剩下花落和林苗苗了,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花落也确实没办法选择。

她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沈奕舟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会儿:“你觉得林苗苗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思考,花落迅速的回道:“胆小,怕事,但是心地不坏。”

心地不坏?

沈奕舟被这个词给吸引了,他顺着问道:“为什么心地不坏?”

“她昨晚一直在担心你今天会骂她,她说她昨天没有把唐瑜照顾好,昨天唐瑜渴了想喝水,她听了老婆婆的话,以为井水可以喝,于是就给唐瑜打上来喂他喝了,先开始她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她越想越觉得后怕,一直愧疚了一整个晚上,想着等今天醒来找你认错呢。”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后,花落又补充道,“但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有点发烧,我就让她待在房间里休息了。”

沈奕舟没说话,眼睛看着半空中飘来的那一抹白色,脚步顿时顿住了。

——那抹白色是一张白色的祭花。

又有人在出殡。

第58章

看见他停下来,花落也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对了,唐瑜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真的跟那碗水有关吗?不可能吧。”

就算那碗水有问题,那也肯定不到致命的程度,因为今天已经有人死了,那么唐瑜肯定不可能死。

沈奕舟直勾勾的看着那飘落下来的白花,半晌,才道:“他昏迷不醒,肯定跟那碗水有关,至于林苗苗这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却陡然一转:“花落,你想去看一下关谷村的出殡吗?”

纸花随风飘扬,落到了两人的跟前,花落自然看见了白色的祭花,她小心闪躲着,旋即点了点头:“看。”

沈奕舟和花落跟着祭花飘落的方向走,果然看见了一队准备出殡的队伍,这队伍和昨天的一样,就连拿着的遗照,还有送葬的人,全都分毫不差。

两人追着出殡队出了白墙,殡仪队在出了白墙后就越走越快,就像是知道了身后有人似的。

花落正想加快步伐追上去,忽然被沈奕舟拉住了手臂,他言简意赅道:“不必追。”

“不追?”花落昨天没有跟着他们出来,她没有见过殡仪队,也不知道其中的联系,听见沈奕舟说停下,她于是停了下来,“那我们去哪儿?”

三色成员其实每一个都能够独当一面,但是在沈奕舟在的时候,他们就会下意识的听从沈奕舟的安排。

沈奕舟也确实从来都没辜负过这份信任。

“我们直接去墓地,”沈奕舟的眼眸幽深,昨天他看过地形图,对这些地点早就记清楚了,“殡仪队想要下葬,只能去墓地,我们去那里等着他们就行。”

花落点了点头:“行吧。”

顺着白墙走,尽头有一处与山林相交接的地方,山林后有一大片空地,那便是关古村的墓地了,一般像这种村子,所有人死后都会葬在同一片地方,相当于是村墓。

两人刚到空地上,便停住了脚步。

林木幽深,乌云压顶,惨白的光线洒下,四下一处寂静,空地上的确有很多的墓碑,有新的有旧的,它们伫立在地上,石身上刻着不同的人名。

所有的墓地都是一个样,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让两人一起沉默下来的原因却是——

墓碑后面的土地上,全都被人挖空了,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一具棺椁。

死人需要入土为安,明明都已经下葬了,为什么又要将其挖出来?什么人做的?做这些有什么好处吗?

花落走过墓碑林,一一查看着上面的人名,这些人她都不认得,就算看了也只是大概的扫过,但在一处墓碑前,她却停下了步伐,脸色微微一变。

沈奕舟也正正观察着这片墓碑,刚走没两步,花落却颤着声音唤道:“沈哥……”

沈奕舟嗯了一声,向她的方向看过去。

“我看见林雨死了。”花落说完后,又补充道,“林雨就是老婆婆的儿媳,我昨天待在院子里听她唠嗑讲的。”

她看着面前雕刻着林雨的墓碑,简直心脏要被吓得骤停,花落伸手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开口道:“既然她的儿媳都已经死了,那为什么她还会说她儿子儿媳吵架?”

死人怎么吵架?更何况今天早上的情况可不仅仅是吵了架,看样子夫妻俩在吵架的时候还伤及无辜,对老婆婆动手了,她的身上才那么多的伤痕。

“说不定她也不是人,”沈奕舟却出奇的淡定,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你看看林雨四周的墓。”

花落的身体一抖:“卧槽……”

她仰头看了会儿天,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这墓地是在靠阴之地建的,头顶上的林子又密,半点光线都照不进来,阴惨惨的,要是有哪个剧组想拍恐怖片,来这个地方取景简直是纯天然现成的,连灯光都不用打。

花落和沈奕舟还隔着几个墓,她给自己默默的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后,一阵阴风袭过,霎时她所有的勇气消散而空,花落哭丧着脸道:“沈哥,我害怕。”

沈奕舟不知道在低头研究什么东西,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一笑:“害怕?”

花落抱着胳膊,楚楚可怜的看着他,眼眶湿润,用力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怕的,”沈奕舟和颜悦色道,“除了我之外,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都一起陪着你呢,你用心感受一下就不会害怕了。”

花落:“……”

她咬着牙,愤愤道:“沈奕舟,明明你也是个男人,看墓碑这种事情交给我这么一个胆小害羞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干合适吗?”

沈奕舟蹲下身去,从地上捡起烟蒂,想也没想的回道:“二十八岁还没嫁出去的如花小姑娘,加油,组织看好你。”

花落:“……”

啊啊啊啊,她现在觉得地上挖好的这些坑全都在诱惑着她把沈奕舟一脚踢下去!!!

花落鼓起腮帮子,火气上头,也不害怕了,确认了林雨的墓后,她又一鼓作气的去察看了林雨身边的墓,那是一个男人的墓,遗照上看上去已经四十多了,长得贼眉鼠眼的,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

他墓碑上面的名字是刘山。

花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转头回去看林雨的墓。

林雨的墓碑上写的是刘氏妻,墓碑的右下角刻了一行小字:夫刘山亲手刻。

遗照上的女孩,美丽得像是一朵出水芙蓉,秀丽温婉,脸上的每根线条都精美得像是画出来似的,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双眼没有神采,只木然的直视着前方,死气沉沉。

不对吧?

林雨才二十出头的模样,而且形象气质佳,怎么可能会嫁给刘山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为妻?

花落避开墓碑后被挖空的土坑,在林雨墓的四周转了一圈,很快在刘山墓碑的后面发现了另一座让人毛骨悚然的墓碑。

墓碑上的遗照是老婆婆的,面相尖酸刻薄,一点都不带笑。

在她的墓碑上,写着出生年月以及死亡年月,而在左下角,清清楚楚的写着:儿刘山,儿媳林雨。

死去的两人真的是她的儿子和儿媳!

而且她自己也早就已经死了。

花落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脚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第59章

沈奕舟从她身后忽然冒出来:“怎么了?”

他走路不带声儿,一直走到跟前说话花落才察觉到,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指着那几座墓碑,手指发颤:“你你你看。”

沈奕舟弯腰去看,逐一把每座墓都扫过一遍后,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这样啊。”

这样啊?

花落用力地搓了搓胳膊,狐疑地看向他:“为什么你不害怕?”

沈奕舟站起身,视线落在了墓碑后面的坑里:“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早上花落说老婆婆是人牌的时候,他说未必,实际上就是在对她的身份进行怀疑。

昨晚他去找老婆婆的时候,老婆婆走路很稳,没有柱拐杖,但在白天的时候,她的拐杖是从来都没用离过手的,有什么力量能让一个腿脚不灵便的人忽然一下子身手敏捷起来?从这里她实际上已经露出破绽来了,她根本不是人牌,她是伪装成人牌,混迹在他们之中的鬼牌。

沈奕舟的观察能力一向比他们厉害,花落也只稍微感慨了两句,便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她在看墓碑的时候,沈奕舟好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但是她没注意。

沈奕舟摊开掌心,手心里躺着半根烟:“这个,是林远的。”

十二位玩家中,就只有他有烟。

花落看见烟,眼神微微一变,很是不可思议。

这也太……逆天了吧?

林远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就昨天一天的时间里,他去饭店里吃了饭,诱拐了祝辞,还顺道来了趟墓地?

他分析线索的能力也太厉害了吧。

就连沈奕舟,也是花了一整天的功夫才研究到这里呢。

******

中午沈奕舟回了一趟小院子,发现唐瑜仍在沉睡中,依旧唤不醒,下午两人在长街转了转,街面上有很多的店铺,有些开了门,有些没有开门。

这里的天气从来就没有阳光明媚过,不多时便下起了雨,不大,如丝一般,密密地斜织着。

两人没带伞,便只好去屋檐下躲雨。

这时,几个人迎面从街的那头走过来,是舒晓高文他们,林远也在其中,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关键线索,几个人的情绪都十分高涨。

发觉外面在下雨后,林远体贴的脱下了衣服,给另外一个女孩白眉挡着。

众人正准备淋着雨回小院子,路过一个摊贩时,几个女孩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卖伞的摊贩,卖的是油纸伞,样式精致,是仿古的,伞面上绘了很漂亮的图案,还配了诗词。

这种东西,特别吸引文艺女青年的目光,更何况现在还下着雨,对于他们而言,诱惑力就更大了。

卖伞的摊主趁机吆喝道:“各位瞧瞧?我这伞又好看又实用,关键是还便宜,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几个人上前挑选伞。

沈奕舟和花落估计形象太落魄,又是蹲着的,几乎与灰扑扑的街面融为一体,再加上角度的问题,倒是没人注意到他们。

花落瞅了瞅光鲜亮丽正在买伞的小姑娘们,又眼巴巴地看着还在下雨的天空,感慨道:“那伞真好看。”

沈奕舟一动不动的看着林远的背影,观察着他的行为,心不在焉的开口道:“是好看,可就怕有人没命用。”

花落啊?了一声,迷茫的转头看他:“那伞还能有问题?”

他们到目前为止,可没出现过跟伞有关的剧情。

沈奕舟想起昨天中午吃饭时打着伞掉钱包的姑娘,当时他也只以为她是个普通过路人,因此就没怎么注意去看她的脸,倒是对她手里打着的伞印象尤为深刻。

而在摊主摆出来的伞当中,有一把伞和昨天那位姑娘的一模一样,是白底红梅款式的。

他猜林远会看上那把伞。

事实也真的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接了林远衣服的白眉在几把伞中犹豫徘徊,不知道该买哪一把,于是回头去询问林远的意见,林远挑了那把白底红梅的伞给她,自己拿了一把青竹的,不知道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白眉顿时笑容满面,高高兴兴的拿着伞去付账了。

沈奕舟拧起眉头:“拿着那把白伞的姑娘是叫白眉?”

半天没听见他的回答,花落正在低头看地上的水洼,闻言,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

“她手上的伞有问题,是林远递给她的,”沈奕舟说,“今天林远把脏水都泼到了我的身上,估计没人敢相信我们,等会儿晚饭的时候你趁机去把那把伞毁了。”

花落看着那把伞,叹了口气:“行吧。”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买伞也都买完了,每个人手上的花色都不一样,在他们买完伞后,雨正好下大了,于是他们撑着伞离开。

还好离开的方向跟他们蹲着的方向是不同的,两拨人也没机会遇见。

花落还在深沉的思考:“哎,沈哥,你说林远是花王的机率有多大啊?”

沈奕舟正准备回答这个问题,却忽然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敏锐的望过去,只见林远撑着伞,走在最后一个,修长的手撑着青竹的伞柄,如玉一般,他瞥见沈奕舟,霎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黑眸幽深,不可见底。

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60章

花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扭头看了看沈奕舟,又看了看已经远去的林远,确定没人会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后,她差点跳起来:“我操?刚才那姓林的是在给你抛媚眼呢吧?!是吧?!就是的吧?!他胆子也忒大了!”

沈奕舟:“……”

他觉得不是。

“小唐唐才昏迷多久?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花落无比激动,看上去特别想撸起袖子和林远干上一架。

“你消停点,”沈奕舟头疼欲裂地揉了揉眉心,“落落,你都这么大一姑娘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能好好的反思一下为什么一个男人宁愿对着我笑都不愿意对着你笑吗?”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他想勾引你吗?!”花落愈发不服,“脸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沈哥,我可得代替着唐唐守着你,你不能红杏出墙!”

这话题的方向偏离得有点神奇。

沈奕舟转移话题道:“你刚才问我,林远有多大几率是花王是不是,我觉得很大。”

花落立马忘了自己之前到底在说什么,小声的问道:“那我们在这个副本里给他标记一下?”

标记完了后,出副本就可以锁定其个人IP了。

“最好是,”沈奕舟沉稳地点了点头,“但这件事在目前而言不是最要紧的。”

花落:“那最要紧的是什么?”

沈奕舟站起身来:“去看看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剧情。”

这么多人一起闲逛,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否则一起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巧合了。

雨下得还挺大,两人经过卖伞的摊位时,摊主问道:“买伞吗?”

沈奕舟随意瞥过去一眼,发现不知何时起,摊主摆出来的伞,全都变成了白底红梅图案的伞。

沈奕舟拒绝道:“不用。”

“我这伞卖的可好了,”摊主也不着急,腿伸长着,靠在椅背上,“你们不买是你们没眼光。”

沈奕舟懒得应付这人,敷衍地点了点头,正迈步想往那群人来的方向走时,摊主忽然又加大了声音:“我这伞可以当作定情信物,你们知道许仙和白娘子吧?白娘子不就是成天撑着一把伞吗?我这伞和她那伞是一样的,据说打了我这把伞的情侣都可以天长地久,而且我这白底梅花的伞卖得特别好,来我们这里旅游的小年轻们都喜欢买,前不久就有一个人过来买伞给我们这里的第一美人呢,美人可喜欢了。”

第一美人?

沈奕舟心念一动,停下了脚步,看向摊主:“买的也是这把伞?”

摊主点了点头,仿佛觉得能让第一美人喜欢他这里的伞,自己也与有荣焉:“那可不。”

“第一美人,”沈奕舟似笑非笑道,“是林雨?”

摊主一脸讶异:“哎呀呀,你们不是过来写生的学生吗?你怎么知道她的?”

沈奕舟停住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逐渐拧成了一根,组合出了事情的始末,他看着他:“那给她买伞的人是谁?”

“这我哪儿知道啊,”摊主又瘫回去了,“我这是做生意,又不是查户口,我只记得那人的画是真的画得不错,在我们这儿可受欢迎了,而且那人也长得很俊……可惜了,咱们这儿的第一美人已经名花有主了,要不然说不定还能跟他发展成为一段佳话,那我这儿卖伞的也有噱头可做了。”

说完后,他咂巴咂巴嘴,叹了口气。

能问出这么多信息,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沈奕舟对着他点了点头:“谢谢。”

花落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沈奕舟准备走,立刻跟上。

可两人才走出没几步远,摊主忽然喊了一声:“唉,你们等等。”

两人回头,看向他。

花落主动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记得那人到底叫什么了,但是我记得他的姓,”摊主正起身体,一本正经的寻思了一会儿,忽然抬眸看向沈奕舟,冷不丁的开口道,“他姓唐。”

沈奕舟没说话,眼神像是凝固了似的,死死的盯着他。

花落直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奕舟,又看了看摊主,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唐什么?”

她这话刚一出口,沈奕舟便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不必问,”沈奕舟面无表情道,“我们没必要知道。”

花落一愣:“怎么就……”

但她这话还没说完,沈奕舟便生生地拉着她走了。

******

因为那摊主的一番话,沈奕舟那一个下午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两人虽然是往那一群人去的地方找的,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很快就到了晚上,他们只能回到了小院吃晚饭。

沈奕舟去房间里看了唐瑜,唐瑜没有醒来。

饭桌上,沈奕舟刚坐下,舒晓便问道:“唐瑜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这边。

“我一整天都没看见他了,”舒晓说,“他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沈奕舟看着她,眼神凉薄,就像是寒冬早晨落下的厚厚的一层霜,半晌,他弯唇笑了:“你是以什么立场问的这句话?”

“我们觉得唐瑜明天就会死,”舒晓针锋相对,一点都不落下风,“他救了我,我不想让他死,就这么简单。”

“我操,”花落忍不住摔了筷子,她玩过那么多的副本,真是没见过今天这个副本这么多奇葩聚集到一起的,“唐瑜救了你,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啊?什么叫你们都觉得他明天会死?你们觉得他会死他就一定死吗?唐瑜真是眼瞎了才会救你这种人!”

“要是我们能够决定谁先死,那么最先死的肯定是沈奕舟,”舒晓冷冷的道,“然后就是你,我为唐瑜选择与你们为伍而感到可惜,像你们这种残害队友的孤儿,最好是早死早超生。”

说这话就是直接撕破脸皮了,而且是不留丝毫情面的。

花落怒不可遏的拍桌而起:“我操你妈!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第61章

舒晓冷冷地抬头看她,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再说一百遍我都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只会一味的虚张声势,不是明摆着心虚么。”

花落肺都要气炸了,脸色涨红,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无处疏解,只恨不得朝着舒晓扑过去才好。

这时,沈奕舟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将她按回到了座位上,低声道:“别冲动。”

然后,他抬眸看向舒晓,眼眸沉静,语气也不疾不徐:“你说得很对。”

花落看向他,一脸的迷惑。

“我,”沈奕舟指了指自己,又伸手指了花落,薄唇微掀,扯出一丝微笑,那笑容是没什么温度的,一如他现在的声音,“还有她,我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就是孤儿玩家,心怀不轨,你们这些还没死的人可都看好了,以后遇见我们可要避着点,谁要是再敢撞枪口上,我就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明白了么?”

尾音落下时,语调冷冽,就像是一块寒冰,透露出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花落的嘴唇微微张开,由疑惑变为了讶异,最终又恢复了淡定。

她跟沈奕舟在一起玩过不少的副本,在配合上也挺默契的,随随便便一个眼神动作都知道到底对方是怎么想的。

她知道这次沈奕舟是真的没什么耐心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群装睡的人。

面对着这群与狼为伍还帮着对方数钱的傻逼,花落真是恨不得拿块板砖将他们全都拍醒才好,也难为现在沈奕舟还能保持心平气和。

同时,她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沈奕舟身上的变化。

自从唐瑜昏迷后,沈奕舟做事情就干脆利落多了,而且也很刚,但是却没之前的随意放松了。

花落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次,被气到的人明显变成了舒晓,她恶狠狠地看着沈奕舟,只想用目光将其凌迟。

高文伸手拉了她一把,皱起眉头:“坐下吃饭,哪儿那么多事呢。”

舒晓坐下后,他又看向沈奕舟,语气生硬道:“舒晓她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经过头脑,其实她并没有恶意,还望两位多担待。”

这明显就是将沈奕舟的话听进去了,怕他们打击报复呢。

花落简直想为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行为鼓个掌。

如果这都不算恶意,那她可以不带重复的骂对方骂上三天三夜,直接骂到自己爽为止。

反正又不算恶意呢是吧。

沈奕舟没说话,就像是没听见这话一样。

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林苗苗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沈奕舟和花落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这顿饭是注定不能好好吃下去了。

童生听他们吵闹听得脑袋疼,一看林苗苗一副文静弱小的模样,还来瞎掺和这事,顿时便火大了:“你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林苗苗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固执,“我是新人,第一个副本就是沈奕舟和唐瑜带着我打的,他们俩还救过我的命,唐瑜在这个副本里又救过舒晓,这证明他们都不是坏人,你们听话不要只相信一面之词,这是非常片面的,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花落看着她,心中感慨她真是个傻丫头。

“你和花落住一间房,”白眉小声的道,“谁能相信你这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林远似笑非笑的瞅着林苗苗,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抱着手,没说话,像是在悠闲的看戏。

“我是跟林远一队的,”林苗苗看上去有些火大,她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帮着一个认识才一天的人说话?”

倒是没人知道这茬,毕竟林远和林苗苗两人同框出现的次数很少。

搬出林远后,这下子,没人再说话了。

只是对林远和林苗苗之间的关系存疑。

两人是一个队的,怎么林苗苗胳膊肘往外拐?

这顿饭吃完后,沈奕舟还得继续回去守着唐瑜,花落找机会去白眉的房间里偷伞。

沈奕舟去洗漱完后,打了水打算帮唐瑜擦一擦身体,但刚接完水刚准备出门,他便从门缝间瞥见院里的树底下站了两个人。

皓月当空,柔亮的银色铺满了整片空地。

林远靠在树上抽烟,低着头,神态漫不经心的。

林苗苗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伸手挥散着烟雾,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要针对他们?”

“跟你没关系,”林远的语气淡淡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掺合。”

“但是他们救了我,”林苗苗的眉头蹙得更深,她拧着自己的衣摆,指尖发白,“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或许都活不到现在。”

林远垂着眉眼,眼尾一挑,语气懒散:“没有我你照样也活不到现在。”

“我没有让你救!”林苗苗朝他吼着,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红,“早知道这个游戏这么恐怖,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林远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在树身上磕了磕烟灰,闭了闭眼睛后,他的语气沉静下来:“我不想跟你吵,你滚吧。”

林苗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总之,无论如何……”

她这话还没说完,林远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面若寒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苗苗似乎被吓到了,想要挣扎,但林远下一个动作却是将她狠狠地推攘着摔在了地上。

动作十分粗暴。

“你他妈就是个刷分的,”林远冷冷的道,“我不需要一条咬主人的狗,接下来的几天你最好是安分一点,否则出了副本我要你好看。”

林苗苗伸手捂住了脸,在地上蜷缩着,月光洒下,她的身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但林远没管,径直走了。

第62章

沈奕舟安静的站在门里看着,没出声,也没任何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林苗苗站起身来,慢慢地离开了,她低着头,背影孱弱。

等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沈奕舟才走出来,他提着水回到了房间里,帮唐瑜擦身体,刚才发生的事情好似一点也没有影响他一样。

唐瑜还在昏睡,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沈奕舟躺下时,握紧了他的手,侧躺着面对他,一直看着他。

沈奕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睡觉过,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因为训练出来了,所以在鬼乡里他也能自如的生活,睡觉。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他怕一睡过去,唐瑜就会死。

……

半夜,沈奕舟刚迷迷糊糊地闭了会儿眼睛,便觉得手里空空的,身边也是空的,他一个激灵,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他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床上的唐瑜失踪了。

沈奕舟猛地坐了起来,望向门的方向,在看见大敞开着的门后,他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唐瑜在院子里,准确来说,他站在井边,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头一样,正在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弯腰,看样子想要往井里面跳!

沈奕舟几乎被吓得心脏骤停,他下意识地吼道:“唐瑜!”

没想到,他的这一声喊话却起了作用,唐瑜停了下来,偏头看向他。

趁着这几秒钟的空档,沈奕舟跑到他身边把他的手腕拉住了,拉着他远离那口井。

但唐瑜却像是一尊石像一般岿然不动,无论沈奕舟怎么用力都没用。

“你在这里想干什么?”沈奕舟的心脏还跳得很快,他紧盯着唐瑜,“你他妈想干什么?”

唐瑜缓缓地对他一笑,他开口道:“沈奕舟……”

这是唐瑜昏睡后第一次醒来,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沈奕舟的手忍不住一颤,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唐瑜看着面前的那口井,轻轻的道:“我梦见了井下面有东西,有关键线索。”

沈奕舟紧盯着他的脸:“然后呢?”

“我想下去看看,”唐瑜说着往井的方向走了一步,很难想象一个一天一夜都没进食过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到了连沈奕舟都拉不动的地步,此时他离水井只有两步的距离,唐瑜又偏头看向沈奕舟,“沈奕舟,你不想早点出去吗?”

“想早点出去,”沈奕舟这会儿正在想找根绳子把唐瑜绑起来,他一边回道,“但是不想看见你送死。”

“不会的。”唐瑜又对着他笑,眼睛发亮,像是隐匿着闪耀的星光,在月色下格外动人,同时,他的声音又是充满了蛊惑的,像是在谆谆善诱,他说,“沈奕舟,你拿我当你的好兄弟吗?”

沈奕舟紧紧的抱着他,咬了一下牙,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说话唐瑜就当他是默认了,他指着水井,又靠近了一步,慢慢的道:“如果是好兄弟,那你就陪我跳下去。”

沈奕舟:“……”

唐瑜已经站到了水井的边上,此时只要他往水井里一倒,两人就会一起掉下去。

漆黑幽深的井口就像是一张嘴,等待着送上门的食物。

沈奕舟怕唐瑜真的不管不顾的往井里跳,权衡下,他忽然抱着唐瑜往后一倒,在倒地的时候,他垫在唐瑜的身下,然后他重重的翻身,压上了唐瑜的身体。

“今晚你要是能成功的跳进去,”沈奕舟冷笑一声,“我跟你姓。”

唐瑜被他压在身下也没反抗,他就这么以仰视的角度看着他,斯文俊秀的脸上犹带着浅浅的笑意,忽然,他伸手摸上了沈奕舟的脸。

沈奕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沈奕舟,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好兄弟吧?”唐瑜的手从他的脸颊轻轻的一带而过,停留在了他的眼尾,“你是不是……”

眼前这人并不是真正的唐瑜,八成他是被鬼上身了。

沈奕舟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这却是唐瑜的身体,唐瑜的声音,唐瑜的手。

他闭了闭眼睛,眼睛旁边是他手指微凉的触感。

唐瑜竭力仰起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含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奕舟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底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情感,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唐瑜轻而易举的翻身,压到了沈奕舟的身上,他的手从沈奕舟的衣领间滑了进去,手指抚着他的身体,但还来不及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沈奕舟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冽:“够了。”

谁知道,下一瞬,唐瑜便轻轻的吻了上来。

那吻的触感像是羽毛一样,一触即分,沈奕舟皱起眉头,颇有点恼火,正想偏过头时,唐瑜却吻在了他的唇上。

那一刻,一切就像是被按下了一个暂停键,沈奕舟连呼吸都是僵硬的。

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睛,近距离的对视下,唐瑜的眼眸清澈见底,长睫浓密而纤长,他近距离的望着他,然后他用舌尖撬开了沈奕舟牙关,像是试探一般吻了下去。

沈奕舟握住他手腕的力道一松,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唐瑜趁机继续往他的衣间摸去,但这个动作还未做完,沈奕舟就像是一头蛮横的雄狮一样伸手压住了他的后脑勺,再度翻身将他压到身下,他看着唐瑜的眼睛,声音很沙哑:“唐瑜,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句话的话音方落,沈奕舟便俯身吻上了唐瑜的唇,这个吻不比刚才的和风细雨,比之前不知道狂暴了多少倍,沈奕舟就像是恨不得把他生生吞下去一般,激烈的深吻着他。

第63章

唐瑜做了一个极其混乱的梦,这个梦就像是一部小电影一样,带着他从头到尾全都走了一遍。

梦里面他是一个女孩,名叫林雨,家境优渥,父母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对她很是宠爱。

高考毕业完了后,她出去旅游,来了关谷村,这个小地方风景优美,如诗如画,可是在走的那天晚上,她却被一个叫做刘山的中年男人看上,给她下了迷药,将她迷晕,并强行占有了她,自此后,他将她锁在家里,甚至连衣服都不让她穿,也不让她见光,逼着她点头同意和他结婚。

刘山的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人,见自己儿子强抢民女,她不仅不呵斥,反倒助纣为虐,觉得林雨是上天赏赐给她儿子的漂亮媳妇,每天都会来做林雨的思想工作。

一天,两天,林雨始终觉得父母会找到这里,会有警察来救她,但是长时间的虐待和被侵占,她渐渐绝望,看不见一丝光亮。

最后,她竟是连自杀都被防着,在重重逼迫下,她只能咬牙答应嫁人。

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三年时间,她为刘山生下了两个孩子,但这畜生仍不满足,有一天她在门外听见刘山和关谷村的另外一个光棍老头商量说林雨长得这么好看,又好生孩子,竟是起了想把她租一年出去的心思,两人肆无忌惮的在商谈价格!

林雨悲愤交加,她身上没有钱也没有任何的通讯工具,婆婆把她看得极紧,她只能去找关古村的其他人求救,但没有一个人肯理她,他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刘山犯了错?他犯了哪门子的错?他看上了林雨那是她的福气!这三年时间他好生的对待着林雨,管她吃管她住,就算现在要把她卖给村子里的其他光棍,那也是在为这个村子做贡献,让村子里的其他人可以传宗接代!

这些人不仅不帮她,还觉得她不识好歹,又是一状告到了刘山那里,刘山大怒,将她捉回去打了一顿,他下手极狠,可却从不朝着她的脸下手。

被打完后,林雨站在河边,心生死志,但就在这时候,她看见桥上面走来了一位斯文好看的年轻人,他的手里夹着一个画板,姿态闲适,脸上带着对这个村子的好奇。

林雨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等到年轻人走后,她纵身跳入了河里。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却被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救了起来。

然后……

唐瑜只梦到了这里,他便觉得心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陈杂,他像是身处在黑暗的泥沼中,他越是用力地想要解脱,就陷得越深。

好像光明永远都不会到来,而他自己被用力地掩住了口鼻,只剩下难耐的窒息和痛苦。

这个梦还没有结束,他正想再继续做下去的时候,便觉得自己被重重的压住了。

嘴唇上传来了无比清晰的啃噬感,压在他身上的那人与他呼吸相缠,吻他的时候虽然看上去粗暴,但却意外的很柔和,避免伤到他。

唐瑜一下子就懵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沈奕舟的脸,恰好见他放开自己,只是依旧没有起身,他的嘴唇莹亮,像是抹了蜜一般,此时正凑在唐瑜的脸侧,落下一两声喘息,与此同时,他伸手握着唐瑜的手,紧紧的与他十指相缠,轻轻的道:“我不想装了,就算现在你不清醒,可能不会记得我现在的话,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憋下去了。你这么笨,好像别人无论怎么暗示你你都不会瞎想,如果再继续委婉下去,可能过个十几二十年你都不会开窍,唐瑜,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时间很久了。你进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刚好我那天检测到了你的身份信息,于是就进来跟你一起了,我就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保护着你,喜欢着你,哪怕你不回应我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唐瑜心跳如擂鼓,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个不停,然后又一一分解。

皎洁的月色,和煦的夜风,以及空气中微凉的温度,全都化为了虚无,他能够全心全意感知到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沈奕舟。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醒来两个人会在地上拥吻?

还有沈奕舟说的那番话……

唐瑜觉得自己完全凌乱了,怎么都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作何反应。

“直到前一刻,我都是真心实意的那么想着的。”沈奕舟的语气更轻了,就像是羽毛一般拂过了他的脸颊,他察觉到被握着的唐瑜的手在微微的发颤,于是他安静了一会儿,伸手盖住了唐瑜的眼睛。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吻了你,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沈奕舟继续道,“但你是想接受告白呢,还是道歉呢?”

唐瑜没说话,沈奕舟盖住了他的眼睛,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度,很温热,很干燥。

周围极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唐瑜的眼睛被盖住,其他的感官在同一时间被无限放大,通过相隔的衣物,他能够感受到沈奕舟从未平缓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有力。

“我不想道歉,”沈奕舟轻轻笑了一下,“人都是自私的,我希望你能选择第一种。但是我不会强迫你,这样吧,如果你讨厌我,你就亲我一下,如果你喜欢我,那就抱我一下,如果你还没有想好,那你就闭上眼睛。”

唐瑜此时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套,还傻傻的觉得沈奕舟真是个好人,给了他第三种选择,丝毫没察觉出来前两个选项有什么问题。

“在我拿开手后,你就做出选择。”

说完这句话后,沈奕舟就将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拿开了。

唐瑜的眼睛是紧闭着的。

他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沈奕舟说的话一样,面上一派柔和静谧,与之前沉睡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沈奕舟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从唐瑜的身上爬了起来,紧接着弯腰把他抱起。

走回房间后,沈奕舟将两人的外衣全都脱下,躺上床后,他抱住了唐瑜。

唐瑜原本是背对着他睡,沈奕舟帮他换衣服的整个过程他的身体都很僵硬,躺下后就愈发的紧张了,简直不知道手到底该往哪儿摆,但在沈奕舟抱住他后,就顺手将他翻了个面,让他面对着他睡。

唐瑜死死地闭着眼睛,将装睡进行到底。

但原本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他现在根本就一点睡意都没有,清醒得不得了,无论怎么催眠自己睡觉都没用。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唇上一软,然后沈奕舟的手便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唐瑜:“……”

这是什么操作?

他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想起自己是在装睡,便硬生生的忍住了这股冲动。

沈奕舟吻了他一会儿后才松开他,然后,他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开口,声音含笑:“既然不讨厌我,那么想必一个小小的晚安吻你肯定也不会计较。”

唐瑜:“……”

等一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他怎么知道他不讨厌他?

唐瑜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装的完全是浆糊,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被沈奕舟吻过的唇上。

他为什么要吻他?

哦对,他好像说喜欢他来着……

他喜欢他多久了?

他喜欢他哪个地方?

他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无数个问题就像是纷飞的纸片一样,接连踏来,唐瑜本来脑子就乱,现在更是连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然也就忽略了上床后沈奕舟与他十指相缠的手,他反握回去的力道,也是一样的。

第64章

第二天早上,照样是沈奕舟先醒的,他睁开眼睛后,发现唐瑜正安静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个全身心依赖的睡姿。

沈奕舟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但刚一摸上去,他便发现唐瑜的体温不正常。

他又在发烧。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的触碰,唐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眸还是湿润的,他抬起头,与沈奕舟对视了一会儿。

“你在发烧,”沈奕舟看着他,“你难受吗?”

唐瑜反手搭在自己额头上,额头上的温度滚烫一片,他拿下手,挣扎着坐了起来,含糊道:“嗯……还好。”

沈奕舟也跟着他坐起来:“你前天晚上也发过烧,发烧后就一直昏睡了一天一夜,为什么现在还会烧?是跟喝的那碗水有关系吗?”

唐瑜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反应很迟钝。

沈奕舟的声音虽然是在他的耳边响起来的,但却又像是隔了厚厚的一层纱一般,他听得很不真切,听完后还要花很长时间去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有千斤重。

唐瑜又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这会儿连头都不敢回,匆忙的穿了衣服便下了床,但刚在地上站定,他便觉得浑身都是软的,世界在他眼前就像是一个万花筒,不断的旋转,让他只觉得天昏地暗,刚走没两步便一个踉跄,幸好被沈奕舟扶住了。

“这里没有药店,而且就算能买到药我也不敢给你吃,”沈奕舟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要不然你今天还是在房间里休息?”

唐瑜闭了闭眼睛,等眼前发黑的劲儿退下去,他摆了摆手:“不,我睡够了……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出去……我,我知道很多事情。”

看着他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沈奕舟只想笑:“你知道什么?”

唐瑜挣脱他的怀抱,晃悠着走了两步,高烧让他的意识一时模糊一时清醒,他低低的道:“很多很多……我这一次一定能把你们全都安全带出去。”

只是在说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沈奕舟没听清,正想再问,但唐瑜已经走进了盥洗室洗漱了。

两人走出去的时候,又刚好是最后一个,院子里此时站满了人。

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大门是紧关着的。

早餐摆在桌子上,已经被人动过一部分了,沈奕舟上前去拿了两人份的,给唐瑜塞了一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唐瑜接了东西后,动作极其缓慢的往嘴里送。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啊?”

“就是啊,老婆婆,你守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出去吗?”

有人抱怨着。

花落看见唐瑜,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唐唐,早上好啊。”

唐瑜喝了口豆浆,迟缓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道:“早。”

“哟,这是怎么了?”花落听见他声音这么虚弱,又仔细的打量着他,发现他嘴唇红肿,眼眸湿润,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沈奕舟站在他身边,自然而然的伸手揽着他,唐瑜也没拒绝,只顺从的靠着他,花落的思想顿时就上了高速,“你你你你们……”

唐瑜看向她:“……?”

沈奕舟:“……?”

花落震惊的眼神在沈奕舟和唐瑜身上不断徘徊,最终将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沈奕舟的眼神转了一圈,倒是没看见林苗苗,不由得问道:“林苗苗人呢?”

“她今天发烧了,”花落一边暗搓搓的琢磨着等出了副本她究竟该怎么和陈解他们八卦沈奕舟和唐瑜已经在一起了这个消息,一边回道,“烧得很厉害,我就让她在房间里休息了。”

“烧得很厉害?”唐瑜竭力维持着清醒,“她也喝了水吗?”

“喝什么水?”花落昨天在跟着沈奕舟刷线索,对林苗苗到底喝没喝水这件事是不清楚的,她摇摇头道,“我没有一直盯着她,所以不知道。”

这时,老婆婆用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笑眯眯的开口道:“除了一个还在房间里睡觉的小姑娘外,其余的九个人都到齐了,那正好,我要说一件事。”

房间里睡觉的是林苗苗,除去她,除去昨天死的祝辞,那么剩下在这里的应该还有十个人才对。

立刻有人意识到人数不对,开口道:“婆婆,不对吧?还有十个人才对。”

舒晓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颤声道:“白……白眉还在房间!”

今天早上是她先洗漱的,她洗漱完了后就先出来吃早餐了,白眉贪睡,多赖了会儿床,还是舒晓拿早餐进去给她吃的,她那个时候已经洗漱完了,就跟舒晓说等她吃完早餐再出去,舒晓就先出房间了,可出来后跟别人说了会儿话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她现在才想起来,吃早餐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可是白眉一直都没出来过!

舒晓转身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拉开了门,但刚一打开门,她便尖叫了起来。

只见房间里,全部都是血,一眼望去,满目猩红,而白眉倒在血泊中,眼睛还没闭上,死死地瞪着,她是被一把油纸伞的伞柄贯穿喉咙刺死的,那把白底红梅的伞,此刻全都被血染红了。

众人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只感到麻木。

第65章

老婆婆在身后敲了敲拐杖:“有人肯听我讲话吗?”

沈奕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围在门口的人也渐渐散去,他们都安静的没有说话,眼前的一幕冲击的确很大,但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了。

“听说我们民宿有一位很棒的画家,”老婆婆的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所以今天有很多我们村子里的人慕名过来想看你们的画作,你们是不是感到很荣幸?”

在下车的时候,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面画板,背包里也都有绘画用具,他们来这里的身份是艺术生。

花落在第一天就被强迫着画过画,闻言脸都白了。

老婆婆继续道:“你们这些搞艺术创作的,怎么能一个劲的往外跑呢?就算是取景也不用这么频繁吧,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们愿意留在院子里的人可以潜心创作,画出很棒的作品。那么,谁愿意留下来呀?”

舒晓声音嘶哑道:“画什么画?我们都不会画画。”

有些人跟着附和她。

“正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学,”老婆婆的表情十分平静,“要好好的学。”

她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唐瑜靠在沈奕舟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想起了自己前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个女人逼着他画画,她和在街上撑着伞的人是同一个人,直到做了昨天那个梦,他才知道那是林雨。

那些都是林雨。

“如果没有人愿意的话,那就我来选了。”老婆婆的视线极其缓慢的在所有人的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唐瑜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攥紧了沈奕舟的衣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还是没有人应声。

老婆婆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是这种情况,她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忽然锁定在了沈奕舟的身上,唐瑜瞥见她的眼神,心霎时狠狠地一跳。

老婆婆径直走到了沈奕舟的面前,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你今天就留下来为大家画画吧。”

沈奕舟与她对视了几秒钟,薄唇一掀,勾起了一丝淡笑,他正准备说话,唐瑜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挡在了他的身前。

唐瑜紧盯着老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不留下来。”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眼神一点一点慢慢的变冷了。

“你去找别人,”唐瑜的语气淡淡的,“我不管你找谁,就是不能找他。”

老婆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已经一大把岁数了,”唐瑜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维持清醒,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厌恶,声音也是冷冷的,“我们还要在一起住几天,你也不想自己发生什么意外吧?”

他现在一看见她,梦里的画面就会在眼前一一闪过。

她做了那么多的恶心事,还帮着自己儿子毁了一个清白姑娘,唐瑜简直不相信一个人居然能坏到这种地步。

老婆婆咬了咬牙:“你……”

唐瑜敛着眼眸,面若寒霜:“滚。”

被挡在身后的沈奕舟弯了一下唇角,只觉得现在的唐瑜简直不要太可爱。

嗯,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

还学会威胁人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

想了想,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唐瑜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唐瑜的手一颤,后知后觉的挣扎了一下,但那幅度也是微乎其微的。

老婆婆恨恨的看着他们两人,眼神充满怨毒,她停顿了半天,走到了另外一个女孩面前,这下子连假笑都不愿意装出来,只冷冷的道:“你留下来。”

那个女孩叫楚枝,平时在玩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闻言,害怕的往后一缩,几乎都要当场哭出来:“我……我不想……”

虽然老婆婆说的只是画画,但是看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她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差事。

“由不得你不想,”老婆婆没什么耐心的道,“不然今天所有人全都留下来画画!”

楚枝看向自己的队友顾语,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顾语站出来道:“我替她留下来。”

“没有代替这一说,”老婆婆道,“要不然你俩都留下来。”

顾语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答应:“行吧。”

其余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确定了人选,那么老婆婆就会开门放他们出去了,经历了早上这一遭,谁都不愿意待在院子里。

开门后,大家都一窝蜂的涌了出去,生怕跑晚了就会被留下来似的。

唐瑜高烧不退,早上吃东西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精神状态十分差,都是沈奕舟半抱半扶着他走。

花落形单影只的落在后面,落寞的看向他们两人,觉得自己像是多余出来的那个。

谈个恋爱了不起啊?!至于连走路都搂搂抱抱的吗!这么黏糊!

唐瑜其实也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姿态十分不合适,他挣扎了一下,低低的道:“我自己能走。”

沈奕舟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你确定吗?”

唐瑜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

他又不是林黛玉,不至于发点烧就到了连路都走不了的程度,之前他还发烧打过代码,身体素质还是在线的。

沈奕舟从善如流的松开他。

一直被忽略的花落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快步走到两人的中间:“你们!从出门到现在!都没有问过一句花落在哪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难道我是透明的吗?!”

沈奕舟一点要自省的意思都没有,立刻换了副脸色:“哎哟落落,你怎么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跑前面等我们了……”

唐瑜是个实诚的孩子,闻言立刻道歉:“对不起。”

他的错,他可能是烧糊涂了,根本没想起来还有花落这个人,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花落哼了一声,一脸“既然你都这么诚恳的道歉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了”,她清了清嗓子:“我们今天去哪儿?”

第66章

唐瑜道:“去画房。”

“画房?”花落疑惑的一挑眉,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沈奕舟也看向唐瑜。

其实唐瑜也是通过猜测加推测才知道这么一个地方,他梦见了林雨在遇见画家前发生的一切,在梦里自然也对整个关谷村的地形十分了解。

整个关谷村里面与画画有关的地点就只有那么一个。

那个地方肯定有线索存在。

唐瑜带着他们七弯八绕,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这小巷子十分隐蔽,入口又狭窄,所以极容易被忽略。

在找路的过程中,他跟他们两人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做的梦,有关林雨的一切。

花落身为女孩,对这种事情自然很是愤愤不平,听完后骂了一路刘山和老婆婆。

等到了地方后,沈奕舟走上前敲了敲门。

这是一间极其古朴的房子,楼房外还爬满了绿藤,门和窗户全都像是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

门外挂了一个牌匾,上面写了四个大字:以画会友。

没过一会儿,房子的主人便过来将门打开了,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和蔼的女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她率先微微一笑,声音温和道:“你们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沈奕舟道:“我们是来参观作品的。”

画房里自然是有很多画作的,他们既然不会画画,那么就只能借来参观的名头进来。

“又有一批来参观的呀,”女人笑了笑,笑容十分温暖明亮,她让开身体,打开门,“那你们请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门,只见内里空间极大,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水粉颜料还有画笔,五颜六色的,靠里侧的地方挂了许多的画,这个房间有后门,后门连通一条长廊,清风徐徐,气氛安详静谧。

“我叫许柔,这个画房的老板,”女人靠在墙壁上,拿了根烟出来抽,“开这个画房其实不赚钱,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为爱发电罢了,这个村子里懂画的人太少了,再加上我这里也确实没出过什么有名的画作,所以来的人很少,你们可以随意参观。”

唐瑜倒是想好好的转一转,但是体力不支持,他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刚好瞥见旁边有一处沙发,他便过去坐下了,而其余的两人都在认真的研究挂在墙上的画作。

“开画房这么长时间了……”唐瑜闭了闭眼睛,“那请问您是关谷村的人吗?”

许柔一愣,想往嘴里送烟的动作霎时一顿,她眯了眯眼睛,不太确定的道:“你说什么村?”

唐瑜以为自己声音小,没有说清楚,于是睁开眼,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关谷村。”

“关谷村是什么村?”许柔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她道,“我们这个地方没有关谷村,我们这个村子叫关村。”

关村?

可是老婆婆明明说这个村子名叫关谷村……不,不对,花落刚才跟他说过了,老婆婆是鬼牌,鬼牌是会撒谎的。

可在一个村名上面撒谎,有必要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唐瑜思绪难以集中,晕晕乎乎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将这个话题忽略过去,转而又道:“所以您是关村的人?”

许柔点点头:“对,我是在这里长大的,现在因为一些原因,我要离开了,连行李都准备好了,准备即刻启程。你们也是来得巧,再晚来那么半个小时,我就要走了。”

因为一些原因要离开,这个肯定是别人的私事,唐瑜也不欲打听,顿了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么,请问您知道林雨这个人吗?”

哪怕现在在发烧,唐瑜也敏锐的感觉到,在他说出林雨这两个字的时候,气氛有微微的凝重,许柔跟他聊天的时候是轻松的靠着墙的,但此刻却慢慢的直起了身体。

她垂下头,将手里的烟掐灭了,声音很轻:“我知道她,她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她死了,”唐瑜强打起精神看向她,艰难的集中着注意力,“您知道么?”

许柔淡淡的道:“我知道。”

她说完这一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两个人一坐一站,纷纷沉默。

半晌,许柔也坐在了他的身边,开口问道:“你们这群艺术生为什么忽然来这里?”

唐瑜照搬背景设定:“来这里采风。”

“采风?”许柔似是纳罕,旋即,她摇着头轻嗤了一声,“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自从林雨他们一家人死后,这个村子里就渐渐的……”

她犹豫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道:“不太正常。所以劝你们也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唐瑜立刻追问:“为什么?是哪方面的不正常?难道和林雨有关系吗?”

许柔却不答话,只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不能透露太多消息。”

许柔其实已经说了很多的消息了,唐瑜表示理解:“非常感谢你,你说的东西都很有用。”

许柔摆摆手,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她盯了唐瑜一会儿,忽然道:“你和他真像。”

唐瑜:“谁?”

许柔正准备说话,沈奕舟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不好意思,许小姐,打断你们一下,请问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唐瑜闻声看过去,只见沈奕舟正站在一幅画前,那副画很抽象模糊,是用水粉画的,画了一个打着伞的女人,其轮廓线条都十分的窈窕,但女人的脸部却尚未完成,是一片空白。

而这幅画最让人在意的却不是没有脸的女人,而是那极其鲜艳的背景,气质温婉的江南美人,娉娉婷婷的撑着伞站立,按理说背景怎么着也得是古桥长廊,或者是烟雨朦胧的寂寥小巷,可是这幅画的背景,却是一团刺眼的鲜红,而且笔触极其的潦草,那大片大片的红色毫无章法,就像是女人身下淌下的触目惊心的血。

一眼望去,毛骨悚然。

第67章

许柔定定的看了那幅画半晌,眼神仿佛凝固,然后才答:“这是唐毅的画,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幅画,画完这幅画后,他就死了,听别人说是自杀,可是那晚我不在画室。”

唐瑜往后靠近沙发里,虚弱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头越来越晕,沈奕舟注意到他的异状,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花落见两人腻歪在一起了,不得不自己出马找线索,于是问道:“自杀?”

这好像也有点奇怪啊,就目前他们所得到的信息而言,林雨和唐毅之间肯定是有过那么一段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林雨家所有人前后离奇死亡,然后唐毅也死了,整个村子变得奇怪……到底哪一件事是先发生的?

哪一件事……又是源头呢?

“他们都这么说的,”许柔眼神飘忽不定,她像是回忆起了一段悲惨的记忆,脸色显得有些发白,“但是我不相信。”

沈奕舟看向她:“为什么不信?”

“唐毅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不可能自杀。”许柔想摸烟出来,但是只摸到已经空掉的烟盒,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的将这口气吐出来,那一声压在心底很长时间的叹息也随着慢慢散去,她往后靠在墙上,目光虚无的落在墙上的画上,“更何况,还有人等着他去救。”

这个要救的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懂。

唐瑜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沈奕舟伸手将其揽入怀里,不动声色的眯眼看着许柔:“救成功了吗?”

许柔垂眸看向他:“我想大概是没有。他太温暖太干净了,就像是一个小王子,而林雨是生在蛮荒之地的红玫瑰,看守红玫瑰的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豺狼虎豹 ,小王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呢?”

花落安静下来,呼吸颤抖,仿佛可以料想到当时发生的事情,胸口处就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沉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沈奕舟却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许柔眼神闪烁不定,她抱着手,忽然轻轻的问:“你能守护好你的小王子吗?”

花落看向沈奕舟。

沈奕舟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弯了一下唇角,声音却是淡淡的:“他不是小王子,他是我守护的红玫瑰。所有靠近想要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字字笃定,如同切金断玉,却又自然而然极了。

听见回答,许柔也笑了,她将视线转向唐瑜沉睡的脸上:“可惜你的红玫瑰要枯萎了。”

沈奕舟:“不会。”

许柔唇角一勾:“这么肯定?”

沈奕舟抱着唐瑜的胳膊慢慢收紧:“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他成立三色的初衷就是不会让悲剧重演,他救了那么多个人,怎么会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呢。

许柔叹了一口气:“我很喜欢你们,跟你们聊天很愉快,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跟你们见面了,真的很可惜呢。”

花落反射弧有点长,现在才明白过来许柔话里的意思,顿时脸色难看的阴沉了下来。

“临走前,我想单独跟他多待几分钟,送他一份小礼物,”许柔直直的看向唐瑜,话却是对着沈奕舟说的,“你们先出去。”

花落想到什么说什么,口直心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话只说了一半,沈奕舟却站了起来,十分平静的看着她:“花落,我们出去。”

两人走出去后,门立刻被关上了,过了大概十分钟,画室的门才被打开。

沈奕舟往里面看去,许柔已经不见了,而唐瑜依旧在沙发上昏睡。

回去的路上,沈奕舟背着唐瑜,还未走到院门口,便看见一道人影冲了出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沈奕舟定睛一看,发现拦住他们的人正是白天被婆婆留在院子里的人之一顾语,她的袖子上沾满了颜料,头发乱糟糟的,神态慌张。

这个人他大概有点印象,在玩家中没什么存在感,但跟林远他们也不亲近,是少数没有跟风踩他们的人。

沈奕舟看着她,态度不冷也不热:“有什么事吗?”

“我要跟你们交换信息!”顾语似乎已经快崩溃了,她紧抱着双臂,身体在不断发抖,“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看见林远诱导祝辞扔冥币了,也看见他给了白眉那把伞……”

给白眉的那把伞花落拿出去扔了,不仅扔了,还烧成灰了,但是今天白眉却依旧死于那把伞。

这种事情花落之前遇见过很多次,她也束手无策,所以在看见白眉死于那把伞的时候,她其实也没有多意外。

沈奕舟就这么听着她说,表情依旧淡淡的:“所以呢?”

“我是和秦声一队的!”顾语咬牙自报了家门,“还有楚枝,楚枝也是秦声队的,她今天失踪了,我觉得我离死也不远了!我想请你们救救我,我很害怕。”

花落叹了一口气:“秦声在我们这儿面子没那么大。小姑娘,你既然知道那么多事情,连林苗苗当时都跳出来为我们说话了,为什么你一直保持沉默呢?”

这群人,真的有时候很让她心寒。

她当时义无反顾加入三色的时候,凭借的就是一腔热血,但是现在,这股热血慢慢的被浇灭了。

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世界末日了,只要杀一个人就能自保,那么人性还存在吗?如果真的有人动手了,却没有一个人阻止,反而觉得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那世界上还会有光吗?

她得不到答案,也不敢去接受这个答案。

顾语脸色一白,嘴唇都被她咬出淡淡的齿痕。

沈奕舟垂眸看着她:“你先证明你不是蛇。”

他不会当农夫。

顾语犹豫半晌,最终道:“我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在商议今晚出副本的事情,他们已经刷完剧情了!林远还说系统升级了,这一次出副本可能跟平时不太一样,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还有舒晓!舒晓说她看见花落在伞上面动了手脚,她换了晚餐里花落喝的水,说想要给白眉报仇!”

第68章

听完她说的话后,花落:“……”

她觉得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吐出一口凌霄老血了。

这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下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什么叫狗咬吕洞宾?这就是!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爆发了,沈奕舟腾不出手按住她,只能用眼神制止她:“落落,冷静。”

花落面目狰狞:“她们都要杀我了!我冷静不了!”

沈奕舟叹了一口气:“杀不了的。落落,这是在副本里,不要冲动。”

花落抬眸看着他,被气得眼眶发红,与沈奕舟对视了几秒钟,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原地踱步来发泄情绪。

沈奕舟再次看向顾语,总结她话里的重点:“剩下的人在一起抱团了,林远知道系统升级的消息,舒晓想杀花落,是吗?”

顾语愣愣地点着头:“对,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否则让我不得好死。”

沈奕舟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要跟我们交换信息就是指的这个?”

“不,不是,”顾语摇了摇头,她咬了一下唇,“我觉得这个副本真的很怪异,我到现在都还是云里雾里的,我只找到了老婆婆的死因,她是上吊自杀的,院子里的树上有她自杀的绳子。我去过神庙,神庙里什么都没找到……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刷到别的线索。但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被留下来画画,我明明什么都不会,可是却画出来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还会动……”

说着,她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她今天画的画。

画纸上面是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娃娃头,眼睛很大,穿着一件褐色外套,眼神呆板无神。

沈奕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她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几秒钟后,他想起来了——神庙里面供奉的神像旁边的两个童子,其中就有这个小女孩。

花落看着那幅画,表情顿时像是见了鬼似的:“这画……这个……”

沈奕舟看向她:“怎么?”

“我也画过一样的!”花落讶然道,“我第一天留在院子里的时候,不是有人过来逼我们画画吗?我画的就是一个小男孩!和这个女孩长得很像的小男孩!”

她当时为了敷衍他们,于是随便画了两笔,她虽然也不会画画,但是小时候学过一两年的素描,所以功底比别人要好一些。

当她提笔画画时,就不由自主的画出了这么一个小男孩。

但当时她并没有想太多。

如今再看到顾语手里的画,她当即便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当时她画的画不是偶然,而是早就被设定好了的!

“这两个小孩应该就是林雨的孩子了,”沈奕舟倒是没有多惊讶,安静了一会儿后,他问顾语,“除了这些外,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顾语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但在沈奕舟发问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什么?”

沈奕舟:“你知道这个村子里的棺材都去哪儿了吗?”

棺材?

顾语去过墓地,知道沈奕舟指的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花落其实也把这件事忘记得差不多了,如今沈奕舟再度提起来,她也觉得纳闷。

好像找线索找到现在,她没有看见过关于棺材的任何信息。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顾语不知道,也在沈奕舟的意料之中,他也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既然要交换信息,那么顾语把她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现在就该轮到他们说了,沈奕舟大概的把一些重要信息跟她提了一下。

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顾语顿时心里踏实多了,不住的道谢。

花落问:“还有件事,你和楚枝是一起被留下来的,你一开始说,楚枝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顾语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面色又苍白起来,“我跟她不是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到了隔壁,可是当我走出来的时候,她却不见了。”

这么一个大活人,她能去哪儿?

总不可能是自己跑了,老婆婆还在门口守着呢。

而在副本里,失踪基本上等同于死亡。

这个大家都懂。

花落也沉默下来。

沈奕舟淡淡的道:“我们先进去吧。”

在进院子的过程中,顾语一直抓着花落的袖子,而且看她的样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说不定还会直接扒上去。

她害怕自己也像楚枝那样消失。

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点,但是以林远为首的四个人还是坐在桌边,老婆婆正在厨房里面炒菜,厨房里不断的飘出烟火气息。

沈奕舟背着唐瑜进房间的时候,林远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但是沈奕舟没理。

把唐瑜放上床的时候,或许是动作过大,唐瑜一下子就被惊醒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他双眸睁大,呼吸急促,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抓沈奕舟的胳膊。

沈奕舟没有料到他这个动作,正处于起身的状态,于是唐瑜没能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的手,下一瞬,还没等沈奕舟反应过来,唐瑜便撑着床翻了个身,直接摔下了床。

这一下是结结实实的,没有任何的缓冲,床虽然不高,但地板却是水泥地,硬梆梆的,摔下去的时候必定很疼。

沈奕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唐瑜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一出抓不到他便翻滚摔跤的全过程,一时觉得好笑又担心,立刻弯腰去捞人:“你怎么这么迷糊啊,疼不疼?”

唐瑜是面朝下摔下去的,那一下把自己都给摔懵了,听见沈奕舟在头顶说的话,他连自己刚才做的梦都忘了,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三岁的小朋友做这种事勉强能算得上是软萌可爱,可他都二十六了……

丢人。

太丢人了。

沈奕舟刚挨到他的手,想把唐瑜拉起来,却感觉他浑身一僵,没有立刻借力爬起来,顿时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唐瑜没有说话,只死死的看着床底下的东西,只觉得浑身冷汗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一副棺材。

墓地里消失的棺材,在这里。

第69章

沈奕舟弯腰下来看,也看见了床底下的那副棺材。

那棺材的底部紧贴着床板,而棺材口是朝着地面的,床上躺人的时候,恰好与其形成背靠背的姿势。

也就是说,这么些天以来,他们都睡在了棺材上面,并且没有一个人察觉。

唐瑜从地上站起身来,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道:“今天我们在画房里跟许柔交谈,她说这个村子其实是叫关村,但是老婆婆说这是关谷村,我现在忽然觉得,或许她们都没有说错。”

沈奕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喉结轻轻一滚,他道:“这个村子原本叫关村,自从林雨死后,就换了名字,但关谷村不是我们想的关谷两个字,而是指棺椁。”

老婆婆说话有口音,她说的是棺椁,但他们都听成了关谷。

没有谁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村名不对劲。

唐瑜点了点头,浑身发冷,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按照这个村名来看,”沈奕舟静静的看着他,“或许每一家都会有一具棺材。”

唐瑜转身在竹椅上坐下,揉着额头:“我们今晚不要在床上睡觉了。”

“嗯。你现在还在发烧没?”沈奕舟自然而然的走过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休息的时间够长,唐瑜这会儿的温度真的没有那么高了,但还是温温的。

唐瑜让他摸着,过了一会儿后,沈奕舟把手拿开。

“我跟你说一下我做的梦吧,”唐瑜抬眸看着他,“我知道所有人到底都是怎么死的。”

就在刚才睡觉的那短短几个小时里,他把剩下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以做梦的形式过了一遍。

这一次他是上帝视角。

沈奕舟抓住了他这话的重点,抱着手靠在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所有人?”

唐瑜直直的看着他:“对,就是所有人,整个关村的人,其实都是死人。这个村子里除了我们和因为出远门而躲过一劫的许柔之外,没有活人。”

沈奕舟的眼神轻轻一闪。

******

晚上依旧是九点开饭,在吃饭前,沈奕舟又去花落她们房间看了一下,发现她们床底下也有棺材。

花落差点当场被吓疯。

九点准时开饭,这是最后一顿晚餐,在场的人只有九个人。

这一顿饭吃得压抑又沉默。

花落没有喝水,连饭都没吃几口,舒晓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发现她根本就没有碰水杯后,眼神充满了怨恨。

长时间的高烧让唐瑜根本就没有食欲,只怏怏的坐了会儿便直接回了房间。

人陆陆续续的也都走了。

顾语一直战战兢兢的待在花落身边,花落一走,她也跟着走了,基本上跟她的动作是同步的。

唐瑜走了,沈奕舟本来也想回房间,但还没起身,一道人影忽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沈奕舟抬眸一看,来人是林远。

林远低头看着他,嘴角含笑,凤眸微微上挑,似乎心情十分不错的模样:“聊聊?”

沈奕舟并不觉得跟他有什么可聊的,但想起还要标记这件事,只好暗自磨了磨牙,要笑不笑的扬了一下唇:“行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院子,一路往前漫无目的的行进着。

月色正好,有微风滑过,还有窸窸窣窣的虫鸣,美好又静谧。

沈奕舟率先停下脚步,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想聊什么?”

“那得看你想知道点什么,”林远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笑,“我知道你对于我有很多误解。”

误解?这人也真有脸说?

沈奕舟当即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对你有哪些误解?”

林远想了想:“这样吧,正好我也有很多想要问你的,我们轮流问问题吧,方便我们增加对彼此的了解,这样很公平对不对?”

沈奕舟这会儿才是真的看不懂林远了。

从一进副本到现在,他就可劲儿的把战火向他身上引,混淆视听,栽赃嫁祸,又装出一副好人脸,在剩下的玩家里混得如鱼得水。

林远的目的简直清晰明了,就是想要弄死他。

那么,此刻提出轮流提问,公平交流,增加了解,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沈奕舟不由自主的远离了他几分,面无表情:“那我先问——你是花王吗?”

已经委以虚蛇得够多了,再加上林远作风又如此让人琢磨不透,他也懒得再费心思猜了。

听见他提问,林远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轻轻的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沈奕舟:“……”

他扭头就准备走,但却被林远拉住了胳膊,他看着他,嘴角含笑:“你已经问过一个问题了,现在该我发问了。”

沈奕舟冷着一张脸,不是很想理他。

林远按住他胳膊的手慢慢下滑,虚虚的搂住了他的腰,悠然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第70章

沈奕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大风大浪显然不包括面对一个想要弄死自己的人的调戏外加极具有暗示意味的问题。

这人绝对就是一个神经病吧。

沈奕舟在一巴掌拍死他和直接打一架中间徘徊了半天,最终强迫自己心平气和的选择了世界和平,然后将林远几乎快要碰到自己腰的手推开了。

“有男朋友,”沈奕舟顿了一下,“家里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林远呵呵一笑:“是吗?”

沈奕舟离他远了一些:“你只是想聊这些?”

林远眯了眯眼睛:“我说了,你对我有很多误解。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打本,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奕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就是彼岸花的人。”

林远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不仅如此,你其实还能知道得更多……”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了一些:“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话。”

沈奕舟八风不动,想也没想:“你做梦去吧。”

先不说他已经有唐瑜了,就算没有唐瑜,他也不会跟一个神经病扯上任何关联。

说完这句话后,沈奕舟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林远被直接拒绝,却一点也没在意,他看着沈奕舟离开的方向,唇角扯出了一丝颇有深意的笑。

******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唐瑜蹲在地上,低头研究着刚刚被他拆下来的棺材。

棺材四四方方的,已经有些时日了,棺材盖上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这明显是一具下葬完后又被挖出来的棺材。

想起梦里面发生的一切,唐瑜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把棺材盖子打开了。

这是林雨的棺材。

但是打开棺盖后,里面却没有尸体,只放了一把白底红梅的油纸伞,还有一个布钱包。

那油纸伞很新,像是刚放进去不久似的,布钱包也被保存得很好,钱包的表面还有一些刺绣。

——这就是林雨和刘山结婚后属于她的所有东西。

没有尸体是因为林雨已经被刘山用刀剁碎了,然后将她整个都打包扔进了院子的井里,连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一根,又怎么可能会有尸体呢?

而当时,全村人都在场,鼓掌叫好,觉得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她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勾三搭四,放荡的贱货。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只是为唐毅当了几次模特,只是向他求救,想让他帮她逃脱这个魔窟……她固然爱慕温暖心善的唐毅,但她也只敢将这份喜欢深藏于心底,因为她知道自己不配。

从始至终,她和他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

可连这都让刘山暴跳如雷,最终举起了向她的砍刀……

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不能让她一人下地狱,该死的,一个都逃不掉!

唐瑜按着额头,紧紧的咬住了牙齿。

那股憎恶仇恨的情绪太过于浓烈炽热,就像是滚烫的岩浆,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断断续续的梦中一路蔓延到他的心间。

他几乎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刚刚洗完澡的沈奕舟推开门进来,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棺材还有蹲在一边的唐瑜。

沈奕舟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怎么了?”

唐瑜收回手,摇了摇头,勉强维持着镇定:“我没事……”

“不会又烧起来了吧?”沈奕舟把他拉起来,让他在床上坐下,十分熟练的用手去摸他的额头。

果然烧起来了。

沈奕舟轻轻把他抱进怀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本来就傻,烧了这么多次要是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啊。”

唐瑜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沈奕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窗子外忽然火光大盛,明明灭灭的火舌在窗户上交织,门外传来错乱的脚步声。

唐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他抬眸往外看了一眼,又从沈奕舟的怀里挣脱出来,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一大群人站在天井的空地上,他们的手上举着火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鲜明的情绪。

——那是厌恶、痛恨、鄙弃。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只惊动他们,唐瑜看见对面的房间里也出来了人,他们不明所以的开门探头出来看。

“你们这里藏了一个画家,”为首的那个中年人上前一步,视线在他们脸上依次扫了一圈,眼珠子呆板的镶嵌在眼眶中,一点神采都没有,就连唇边的笑意,也是森然冰冷的,“他坏了规矩,我们得把他抓出来。”

唐瑜看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是谁?”高文问道。

为首的那男人背着手,慢慢的踱着步:“谁?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是我们没有找出来,也就是说,在场的你们所有人,全都有嫌疑,有嫌疑,但是找不出来,现在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村民中有人嗤笑了一声,“既然分辨不清楚,那还找什么呢!依我看,直接一把火全都烧了就是!永绝后患,也不怕死人闹腾!”

“对啊,好主意!”

“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扔出了第一把火,紧接着,所有人都纷纷将火把朝着他们扔了过来!

整个小院子全都是木制的,遇火即燃,艳丽的火舌呼啦一下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将一切都染上一层火红色,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近在咫尺。

混乱,尖叫,推攘。

有人跑到了院子门口,想要打开门,但旋即发现,门是紧锁着的!

空气在高温下逐渐扭曲变形——

那迎风招展的火焰愈来愈大,木梁轰然倒塌,整个小院子仿佛不过是火焰口中一块摇摇欲坠的积木。

沈奕舟抓住唐瑜的手,带着他往空地上走。

那群人在放完火后便直接消失了,刺鼻的浓烟到处蔓延,把人刺激得直咳嗽。

沈奕舟找到了一个尚未被火焰波及到的地方,扯着嗓子吼道:“花落!”

花落在另外一边应声道:“沈哥我在!你们照顾好你们自己!不用管我!”

听她的声音像是没什么大事。

沈奕舟皱着眉头,正在想对策,然而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嗡鸣声。

系统的声音随后响起:“剧情完成度达成百分之九十五,登出准备中……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登出人数加载中,加载完成,成功登出五人,剩下登出名额为两人,请选择留下来的两人名额……”

还剩下四个人,只有两个人可以成功登出!

沈奕舟的瞳孔猛地一缩,火焰已经向他这个方向蔓延了,有人踉踉跄跄的朝着这个方向跑来,掩着嘴,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甫一听完系统的声音,霎时声音尖锐得都变了调:“什么?!只有两个人可以登出?!”

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响起:“是的,请选择留下来的两人名额,名额以先说出来的为准,请选择。”

唐瑜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火焰,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习惯了,他竟也没觉得这温度灼热,听见人声,他往那边一看,正好与舒晓的视线对视上。

慌乱中,舒晓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只认出来了唐瑜,而此时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嘶声尖叫道:“唐瑜留下!!!我要出去!我还不想死!!!让他留下!!!”

唐瑜看着她的视线几乎凝固,他脸上所有的表情,身体的每个动作,仿佛都在这一刻定格。

滚烫变形的空气中,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只短短的对视了几秒钟,舒晓的身形便在原地消失了。

她登出成功了。

唐瑜无声地动了一下嘴唇,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却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系统的提示传来:“留下来的两人名额确定,玩家唐瑜,玩家沈奕舟。”

沈奕舟方才一直在想办法确认花落到底有没有出去,听见系统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霎时一松。

三个人至少没有全军覆没,安全出去了一个,也挺好的。

正这么想着,他转身去看唐瑜,却看见在明艳的火光下,唐瑜靠墙而立,刚一路逃生出来,他的身上落下了烫伤还有黑灰,脸也称不上有多干净,但他的表情却很呆滞,茫然,连呼吸都是极轻的。

察觉到了沈奕舟的视线,唐瑜抬眸向他看来。

两人视线相接,不知为何,一股没由来的酸涩汹涌的蔓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唐瑜甚至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眼眶在瞬间红了。

沈奕舟走近他,再靠近了一步,什么也没说,伸手抱住了他。

唐瑜在他的肩头靠着,眼底倒影出整个火红的世界,那般鲜艳的色彩,化为最锐利的刀刃,狠狠的灼伤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我还在呢。”沈奕舟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

这一句话温温和和的,与沈奕舟一贯的语调完全不符合,但像是一记最有力的催泪剂,唐瑜闭上了眼睛,忍住哽咽,艰难地开口道:“我不是怕死……死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很难过。”

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

好像心底坚信的某件东西,在这一瞬间坍塌毁灭,旋即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白茫茫一片,再没有其他的色彩。

第71章

火越来越大,热浪一阵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袭来。

沈奕舟背对着火光,一只手放在了唐瑜的后脑勺上,紧紧的抱着他。

听着他说很难过,沈奕舟的心底就像是坚硬的爪子狠狠地抓了一下一般,溢出满满的心疼。

但此刻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他也经历过,他比谁都懂这一点。

半晌,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白墙。

出去的门已经被锁死,小院子里又几乎全都被火吞噬,不过几分钟,火就会烧到这里来。

他们已经没有活路了。

在计划着再次和唐瑜相遇之前,他曾经想过很多要和他一起做的事情,他觉得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来日还很长,可以一起度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和他一起死。

还是以这种方式。

沈奕舟闭了闭眼睛,开口道:“唐瑜……”

只不过,他才刚刚说出两个字,唐瑜便打断了他:“我们可以出去的。”

沈奕舟偏头看着他,只见唐瑜的眼神格外坚定,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投下一抹赤色。

刚才受伤软弱的神情全都消失了,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他像是披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沈奕舟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以往都是他来安慰唐瑜,没想到这回居然换了他来安慰他。

“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想了,”沈奕舟低低的咳嗽了一声,“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吗?”

唐瑜无声的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他和他认识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他却觉得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

沈奕舟真的长得很好看,哪怕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的脸依旧像是白玉一样,只是眉眼锋利而深邃,不笑的时候,便显得极具有压迫感,他的侧脸在火光的硬衬下,线条十分流畅,像是画家一笔勾勒出来似的。

明明知道生还的机率很小,但他的眼里却没有绝望和恐惧,取而代之的,只有平静,还有一点温和的笑。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才会在这种情形下还笑得出来呢?

唐瑜又移开视线,看向逐渐小下来的火,忽然微微垫脚,凑到了沈奕舟的耳边:“我有话想跟你说的,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吗?”

唐瑜的气息很温热,拂过他的耳边,带着麻麻酥酥的触感,沈奕舟浑身就像是被电了一样,只觉得那一片的皮肤格外的痒,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离唐瑜很近的那只耳朵上,以至于都忽略了身后空气温度逐渐降低的异样。

昨天晚上……

沈奕舟在井边吻了唐瑜,还跟他告了白。

唐瑜的意思是还没有想好,可在这一刻却忽然提出来,难道是他想好了?

沈奕舟只觉得喉头发紧,大脑空白了一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要是唐瑜这会儿答应他了,他说不定会生出徒手把这个游戏拆了然后带着他逃出去的冲动。

单相思了这么多年,在两年前好不容易有了双箭头的苗头,可谁知道唐瑜转头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暗恋暗到他这个份上的确实辛酸,要是刚一听完唐瑜的告白就死了,那他绝对不会甘心!

沈奕舟含糊的点了个头:“嗯,记得。”

“我其实想跟你说……”唐瑜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伸手在沈奕舟的脖子上狠狠地劈了一刀。

沈奕舟只觉得眼前发黑,还没听见唐瑜的后半句话,等察觉到唐瑜的动作后,他不可思议的睁了睁眼睛,什么还都来不及说,便一头栽倒了。

唐瑜接住沈奕舟的身体,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便把他放到靠墙的位置了。

而在此刻,面前的大火也终于退去了,只零零星星的在一些木头上还有些小火在燃烧,整个院子都被毁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浓浓的黑烟,还有烧焦的气息。

井口坐着一位打着伞,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她皮肤雪白,身段窈窕,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使得她平添了几分古典美。

她是林雨。

唐瑜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你在梦里说过,想让我帮你画幅画。”

林雨从伞下缓缓的抬头看向他,巧笑嫣然:“对。”

她还说过,他迟早会答应的。

一语成谶。

“我可以帮你画,”唐瑜指了指墙边的沈奕舟,“但是你得把他放了。”

林雨歪头看向沈奕舟,只漠不关心的看了一眼,便开口道:“我可以放他离开,但是你知道选择了留下来给我画画,就意味着永远都不能离开我的吧?”

她向着旁边一招手,一桶血红色的东西飞了过来,落到了唐瑜的脚下,唐瑜低头一看,刚好与木桶里那颗头颅对视上了——那是楚枝。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人以这种方式做成了颜料。

“你看,颜料我都帮你做好了,”林雨哼着歌,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她坐在井上,光滑的小腿垂在空中,一点一点的晃着,她说,“这一桶颜料可以用很久了,等用完了我再帮你找别的。你想好了吗?”

唐瑜没有直接答应,他说:“你先放他走。”

林雨看着他:“你喜欢他吗?”

唐瑜没有说话。

林雨笑了起来:“我上你身的时候,曾经试探过他,面对你他可经不起撩拨了,你要是再晚点醒来有可能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唐瑜对她上身的那段记忆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听她这么说,他摇了摇头,说:“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林雨笑了起来,她低头玩着手里的伞柄,“男人不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别人我不知道,”唐瑜却莫名相信这一点,“但是沈奕舟不是这样的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他是不会随便碰我的。”

就连昨天他吻他的时候,醒来后他第一时间也说了对不起。

平时抱他,牵他手的时候,虽然看上去很镇定,但其实手心都出了汗,眼睛也不敢直视他。

悄咪咪的吃豆腐吃得跟做贼似的,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人了,理也不直气也不壮,却还是坚持不懈的吃着,精神很让人赞赏。

沈奕舟以为他在发烧,就不记得这些,但其实他都知道。

林雨的动作一顿,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唐瑜静静的看着她:“你觉得唐毅是这样的人吗?”

林雨没有说话,眼神却空白了一瞬,白底梅花的伞从她的手里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

火全都熄了,一时之间,小院子里格外静谧。

林雨从井上面跳了下来,白皙的脚踩到了焦黑的土地上,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沈奕舟的面前。

沈奕舟昏迷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着,挣扎着想要醒来,但始终被一片昏沉的黑暗包裹着,如陷泥沼。

唐瑜在她身后看着她:“你可以放了他吗?”

林雨蹲下身来,去摸沈奕舟的额头,当她的手刚触及到他额头的瞬间,她的手腕处多了一个手环,不知道她发出了什么指令,那手环绽放出了一阵刺目的光,光芒向下将沈奕舟整个全都笼罩住了,又过了一会儿,当林雨把手移开的时候,沈奕舟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林雨站起身来,回头看他:“我已经放人了,那你就要一直留在这里了。”

唐瑜敛着眼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林雨重新回去捡起地上的伞:“你想在哪儿给我画画?”

唐瑜其实根本就不会画画,他是个典型的工科男,除了代码和一些冷门书外,他对其他的都一窍不通,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却很镇定:“我想去画房。”

林雨看向他,眼神一冷。

“画房工具很多,”唐瑜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她陡然冷下来的脸色一样,自顾自的道,“那里地方大,想要什么都有,很方便,现在在那里也没有人。”

许柔已经走了。

林雨收起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声音却是很柔和的:“那里不仅地方大,还死过人呢。”

唐瑜的声音顿住了。

他根本就没看清楚她的身形,转瞬之间,林雨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神情冷漠:“你也想死吗?”

窒息感蔓延,唐瑜觉得眼前发黑,他看着她,却意外的固执:“就,就在画房……别的地方我都不去。”

林雨的眼中泛起暴戾之色,但她却很好的克制住了,她转而将唐瑜狠狠地往地上一摔:“行啊,画房,画不好我就让你死。”

唐瑜摸着自己的脖子,新鲜的空气涌上口鼻,他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然后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来到画房,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林雨没有打她那把从不离手的伞,那把伞被合起来,她拿在了手里。

来到画房后,唐瑜推开门,画房的布置还跟白天一样,只是少了一个老板。

他摸索着开了灯,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画笔和画板,这些东西虽然放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有开封过,都是新的。

只是没有颜料。

林雨找了一个高脚凳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那桶血红的颜料不知何时,也被搬到了这里来。

唐瑜在她的面前架好了画板,坐了下来,他拿着画笔,抬头看着林雨,像是随意一般开口道:“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如果不冒犯你的话,我能问一下吗?”

林雨自从进了画室后,脸色就一直很冷,耐心也很差:“什么?”

唐瑜装模作样的画着画,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为什么你对想要别人给你画一幅画有这么大的执念呢?”

当这个问题被问出口后,林雨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可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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