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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白月光一路崩人设+番外——苏维埃毛熊

文案:

文案一:

终点大神陈红景懵逼地重生回了高中,但是他一不记得彩票号码,二不打算改行。

于是,碍于高中住宿作息,终点多了一个一周更一次,一次更七章的泥石流作者。

文案二:

《无尽的长空》是陈红景心头的白月光,他看见这篇文的时候,作者德尔菲已经封笔两年。

重生后,《无尽》正在连载,德尔菲还在写文。

然而,经过种种努力,他终于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封笔!而是去了晋江,做了一个快乐的小基佬!

说好的高冷作者呢?他居然还会发颜文字!

咔,这是白月光碎裂的声音。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重生 爽文 校园

主角:陈红景 ┃ 配角:封寒辰 ┃ 其它:写文

1、重生回高二

陈红景很久没听见过电扇的声音了,他是典型的夏天里盖着棉被开空调的人,所以当热风混着呼啦啦的声响打到他脸上时,他先是不大高兴地皱了皱眉,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噼哩哐啷几声响之后,厕所里探出一个满头泡沫的哥们。

“陈哥,我热水没了,你还有多的不?”

陈红景这个人,很要面子,俗称装逼,所以即使他手上都快把凉席抠破了,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定地点了点头。

一头泡沫的哥们兴高采烈地去拎他的暖水壶了。

虽然最近他的近视度数直逼六百,但他还没瞎,他睁开眼睛之后就认出来这是他住了三年的高中宿舍414,借水的是他舍友沈小明,正是由于沈小明从来没能打够热水,才直接导致了他在高中生涯里每天都要拎两个热水壶上四楼……靠!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他还要重温这种噩梦!

自从全职写文后就保持着一个月出一趟门频率的十级废宅表示心如刀绞。

他活动了下手脚,手底下的触感是如此熟悉,随时都能让他梦回高中暑假前那两个月度日全靠心静自然凉的日子,不,不是梦回,他是真的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虽然和别人打趣的时候也会提到如果重生了巴拉巴拉,但是他一不记得彩票号码,二不打算改行,三没有什么遗憾……

他走到对面的书桌,找到自己的位置翻了翻,成打的都是复习题,看来应该是高二下学期。

人有时候真是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记得哪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陈红景现在,毕业不知道多少年了,对着被红笔压着的两张生物卷子,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是自己翘了体育课回来写的作业,待会上晚自习得带回去。

陈红景:“……”

并不想记得这种东西。

他收起卷子,冲厕所喊了一声,“小明,我先走了。”

“好的陈哥!”泡沫头再次探出身来,眼睛都没睁开,朝陈红景挥了挥手。

看了看表,五点,暂时没什么心情吃晚饭的陈红景去超市刷了个面包就直接回教室了。

学校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湖还是那个湖,桥还是那座桥,丑而坚定地表达着校长对风水的追求,还有操场旁的那棵枇杷树,据说校长对它关怀备至,坚信长多少枇杷就能出多少重本,然后他们班就在高考前把枇杷薅光了,但现在它还暂时矜贵地立在原地,结着沉甸甸的枇杷。

饭点的教学楼相当安静,除了特意错开吃饭时间的零星几个学生根本没有人影。

所以当清脆的“啪”的一声响起时,陈红景刚要踏出楼梯间的步子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距离他十步之外一个女生抬手就甩了对面的男生一巴掌,然后“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男生好像是他们班的,女生毫无印象。陈红景费劲地扒拉着他贫瘠的记忆,这还是他的高中吗?这是在干什么?他们这一代高中生难道不是朴实学习的代表吗?

女生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跑了,正好从陈红景身边窜过,一溜烟地就消失了。

男生捂着脸看向他。

“陈哥。”

陈红景抽了抽嘴角,朝他点点头,时间太久远,他实在记不住这哥们叫啥了。

男生特别自然地和他走到了一路上,抹了抹眼泪,“陈哥,月月说为了不耽误我学习要和我分手……她说我最近只顾着和她聊天,成绩都下降了,说我不争气……”他抽了抽鼻子,脸上的红印近处看更清晰了。

陈红景:“……”

对不起,是我误会我们高中了,你们果然还是热爱学习的。

陈红景:“看开点。”

男生:“呜呜呜……”

看到教室就在眼前,陈红景终于松了口气,礼节性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以示安慰,加快了步子走进门。

他环视一圈,看见他曾经的同桌果然正在飞速写题,松了口气,不用对着书找座位了。

他刚坐下,他同桌就抬起头,眯起眼瞅了瞅他,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看出破绽了吧。

“今天卖芝士面包吗?你来的时候还有几个?”

陈红景松了口气,挥了挥手上的面包:“还有三个。”

钟笑蹭得一下窜出了教室,去买芝士面包了。

他坐下后抽出一张草稿纸,胡乱画了几笔,开始思考他现在的处境。

之前说他上辈子没有遗憾,怎么说呢?人怎么可能没有遗憾,只是分大小,分严不严重,分能不能补偿,看是追悔莫及还是凑合能过。

陈红景从小成绩拔尖,高考却难得失利,不过他并不太介意这个事,心态平稳地把志愿全推翻了重来,最后去了一所普通985的数学系,数学系课难却少,他的大学过得比别的同学都轻松。

可能正是因为太轻松了,大学前三年难免有些浑浑噩噩,而且数学系这个地方,象牙塔中的象牙塔,每日作伴的唯有定理和证明,一直到了大三快结束的时候,他脑子一冷,开始想日后工作的事,数学,不能当饭吃,这个专业挑的时候就是因为既有兴趣,又方便转行,现在就到了该转行的时候了。他一向有成算,定了某所学校的金融系打算考研,和家里通报了一声。

考研这个事情,经历过就知道,确实是摧残人的精神,尤其是陈红景心气高,既然要考,肯定就得考最好的。几个月下来,磨得他对金融这个行当都生出了怨怼之心,没了解时只觉得光鲜亮丽,把几本专业课本翻过来倒过去地念了几遍,他一口气憋在心里简直不吐不快,这左一个应该,又一个既可以也可以的,这也能写进书里?他写惯了完备性证明的,怎么受得了这个鸟气。但是都准备了这么久,总不能中途改去考计算机。

一口气咽不下去,只能找人谈心。

他舍友施施然放下手里的《Glory and Dream》,关怀备至地拉着他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一杯热腾腾的可可塞进他手里,推一推眼镜,眼里闪过一道光。

陈红景虽然很想吐槽大热天的为什么非要可可,是冰阔落不好喝了吗?但是想想现在是他找人聊天,可可就可可吧。

“景啊,你要去学金融,我其实一开始就是不支持的。”

“嗯?”

“你也见过金融系的人,之前不知道谁排的课,愣是把我们的实变函数和金融系的排一块去了,明明是混在一个教室里的,也不是分开坐的,你说实话,也认不全我们数学的人吧,但是一走进去,不瞎的都能分清楚两个班的人,你再瞅瞅他们平时都在干啥,你要是想念金融,早干什么去了,你明显就是要毕业了狗急跳墙啊!”

舍友说到急处,刚想往桌上拍,奶茶店的老板娘瞪了他一眼,紧急叫停把手停在了半空中。

“景啊,哥一向对你有信心,哥觉着吧,你要是想做成什么事,就没有你做不成的,你别看你自己现在心烦意乱好像这个研就考不成了,但是你心里应该有数,你既然考了,就不会允许自己考不上,不然你面子往哪搁不是?但这个是重点吗?这不是重点,你就算念了金融,你自己随便描绘一下未来生活,你进了人家投行是不是去写c++的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陈红景心里当然有b数。

接触了这个专业之后,自然也想过以后的工作,他家里不是大富,做不到钱生钱,日后肯定只能靠技术,所以金融就是个壳子,跳板,唯一阻止他现在直接改去考计算机的原因就是时间太紧了,他是跨考,跨一次就够了,再跨一次堪比脑子被门夹了。

但问题就在于,他既不喜欢这个行业,也没有其他喜欢的行业。

活了二十年,快出校门了,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唯一喜欢的可能只有学习。这叫个什么事?

他支着脸这么说了,结果老神在在的舍友也忧郁了,他把可可换到左手边,也支着个脸,愁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也只想学习,我才学到二十世纪的数学呢,我说啥了吗?还不是只能去搞编程。景啊,等你赚了大钱,就能回来念书了,这样想开心点了吗?”

陈红景翻了个白眼,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差别。

舍友忽然直直地盯着他看,“那你想做什么呢?就没有喜欢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陈红景抠着杯子,“倒也不是没有……”

“诶?!不是吧,感情就我一个毫无人生目标?”

“……我想写小说。”

舍友愣了愣,陈红景确信从他眼里看见了“说好大家一起理工狗你却偷偷要做文化人”这几个大字。

“景啊……你这个跨度,也忒大了点。”

陈红景喝完最后一口可可,给吸管打了个结。

2、久违的自习

等广播响完时,教室里也热闹了起来。

坦白说,班上四十来个人,大多数还能对的上脸,就是名字忘了一半还多,好在大家都是清新脱俗的小可爱,心里只有学习,所以陈红景能不能记住人名,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事,要命的事在于——

“陈哥,这题是怎么做的啊?”

陈红景看着前桌苦恼的脸庞,心里大喊着我比你更不知道啊!手里却一点不带磕绊地接过了卷子。

电磁……亲娘诶,当年他就是物理一科瘸腿,更何况这么多年后……

“刷拉”一声,钟笑——也就是他刚买完芝士面包回来的同桌,从她桌面上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自己看。”

前桌高高兴兴地接过草稿纸转了回去,有草稿当然是最好的。

“谢了。”陈红景松了口气,难道是芝士面包收买了他这个一贯懒得管闲事的同桌?

钟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是你的草稿,我上节课问你借的。”

陈红景:“……”

他对钟笑印象深刻,不光是因为他们当了三年同桌,更重要的,即使在他们班这种泥石流一般的班级里,钟笑也是泥石流中的泥石流。

事情要从他们的数学老师说起。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不一定能当好老师,上他的课很让人焦虑,因为他讲题时,常常有错误,自己却不大能发现,等到算完了和答案对不上,就自个儿挠着头在讲台上转来转去,钟笑是个典型的学霸,思维敏捷,乐于助人,老师一旦出了错,她是绝对要指出来的,问题在于,她声音不大响亮,郑老师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自己继续在讲台上焦头烂额,却不大理会钟笑。陈红景是愿意相信他们老师是真的没听见的,因为他终于听见了的那几回,都直接让钟笑讲了题。

郑老师可以花上十几二十分钟在台上磨蹭,钟笑却是不能的,她是连打草稿都嫌耽误时间的性格,怎么受得了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种破事上,所以,数学课被她挪成了自习课,郑老师一进门,她就开始写自己的题。

郑老师也不是没脾气的,自己的学生在眼皮子底下不听课,是个人都受不了,所以他每堂课必喊钟笑起来答题,他面上带了刺,钟笑又不瞎,题照答,要听课,不可能。

终于有一次,钟笑一点都没听他在说什么,被叫起来之后,没对上题,被郑老师抓住了把柄,很是冷嘲热讽了一通,于是,她迟来的叛逆期到来了。从此课不听,作业不交,班主任迫于无奈之下来调解了一回,在钟笑保证不会影响成绩后也懒得掺和了。

钟笑就是这样出了名的,陈红景作为和她同一等级的学霸,和她这个狗脾气一对比,瞬间成了人美心甜的代表。

陈红景转着笔,心里却在想,对不住了老师们,我的叛逆期恐怕也得到了。

他上辈子和舍友聊过之后说要写小说,并不是随便说的,而且他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心里蠢蠢欲动的念头一挑破,就生了根发了芽,立马从复习时间表里抽出了一小时午休和十一点后的空白时间用来码字。

他的第一篇文,写的是真的不怎么样,不是文笔的问题,哪怕是他证了道成了神之后,他的文笔也一直在“平平”和“烂”里反复横跳,文笔从来都不是问题,是节奏感和剧情的问题,有个读者给他留言,他这篇文犹如脱缰的野马,脱靶的子弹,他觉得说的很对,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

文是真的烂,梗也是真的萌。所以他第一篇文的不多的读者都是边骂边追的。

不过陈红景并没有空看评论,就像他舍友说的那样,他既然打算考研,就没有想过考不上怎么办,他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他母亲比他要面子更甚,考不上这种可能,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压力很大,自从开始码字,他就给自己描绘了一幅美好的画卷,毕业,全职码字,既不用出门,又不用和人废话,这是什么神仙日子,但另一边还有他本来想好的未来,读研,西装……嗯,可能没有西装革履这部分,年薪百万,让他妈可以安心退休,没事打打麻将,更重要的是,写文能不能红,谁也不知道,文艺工作者的金字塔,可能是最陡峭的,尤其是网文准入门槛之低,一个大神后面有无数小扑街的身影。

陈红景做了正常人都会有的选择,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如果说他有什么遗憾,就是做了这个“正常”的选择,他比大多数写手开始的都要晚,又浪费了比他们更多的时间。

每个写完题开始码字的夜晚,他都在问自己,你个傻逼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大学,多好的时间,大一很闲,大二很闲,哪怕是大三的前半部分,也很闲,他居然就这么闲着过去了?如果他但凡能早一点开始写文,等到了他要考研的时候,他能不能靠码字养活自己应该已经有了成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争分夺秒,手底下正在写数学,脑子里却全是接下来的情节,人物,恨不能要爆炸。

留好退路,很难说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后来红了,那么这自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但是如果……幸好的是,他的第二本书很红,他当时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手上这本书出了成绩,自然松了一口气,但是书还是要念的,中国人的习惯就是,别的可以不干,书肯定要念,但是心态已经不同了,他又回到了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的状态,虽然他仍然对金融抱有极大的偏见,但是作为一门学科,它确实有很多可以学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自己安排妥帖,神智清醒,结果也皆大欢喜,直到他在一个码字群里碰上了红A。

红A的《恐怖直播》和陈红景的第二本书《穿越成柯西》是同期的文,而且不同于陈红景这本只能算的上小红,红A这本《恐怖直播》绝对算得上是一本成神的典范,大爆特爆,从宅男爆到腐女,一时间风头无两,直接带动了一个流派。

红A是一个神奇的人,他的爱好是最正统的仙侠修真,但是他的仙侠写的很难看,在《恐怖直播》和红A这个笔名之前,他换了五个笔名,写了五本仙侠,都扑得一塌糊涂,反正陈红景后来知道了他的马甲史后也从来没记得他以前写过什么。他的码字速度是个迷,《恐怖直播》从开始到结束,一直日更两万从不请假,更神奇的是,《恐怖直播》红了,他就在红A这个笔名下暗搓搓地又开了一本仙侠,想要反奶一波,于是他成了一个日更三万的传说,虽然他的读者日常在那本仙侠文下辱骂他不务正业。

陈红景加的其中一个拼字群的群主就是红A,他每天中午起床打开群,就看见红A一边吹水一边报字数,不禁惊为天人。

当拼字群变成了吃货群,游戏群,各种不务正业群后,他们俩也熟了起来。

红A:“西哥,向你请教个事。”

索索西是陈红景的笔名,因为陈红景的成名作《穿越成柯西》是本硬核数学大作,所以大家尊称他一声西哥。

索索西:“大神你港。”

红A:“最近鱼神不是在写编程修真嘛,我觉得这个很有搞头,我觉得大家不喜欢我的仙侠,是因为我写的太土了……”

陈红景心说,并不是。

红A真是个奇人啊,只要和仙侠无关,他对读者心理抓得那叫一个快准狠,一跟他挚爱的仙侠沾边,就各种迷。

陈红景委婉而不失快速地打字道,因为红A手速太快,他怕过会话题就已经飞天了,“A神,不是土的问题,你不觉得自己写的是武侠吗?”

红A:“是啊!你也看得出来是吧!”

陈红景:“……”

红A:“唉,其实我就是想写武侠的,但是别人说现在写武侠没有搞头,反正仙侠是武侠他儿子,也一样啦。”

陈红景拨着键盘,思索着该怎么回答。红A的仙侠,怎么说呢,文字精美,情节缜密,背景宏大,唯一的问题就是,让人没兴趣看下去。陈红景猜测红A应该比他大几年,属于金古伴着成长的那一代。

他的主角都是正气凛然的,女主都是飘然似仙的,支线剧情都是善恶有报的。红A说他的仙侠有点土,其实不是没道理,他的文放到二十年前世纪初,可能能成一本经典,怪就怪生不逢时。而且他看过那几篇文,第一本还有点少年意气,后来的文风就和情节一块半只脚入土了,真不能怪他扑街。

红A:“……西哥,你下篇文开啥?”

陈红景回过神来,红A已经刷了一屏幕的心路历程并且换了话题,真不愧是人肉打字机……

索索西:“还没想好,可能开篇西幻?最近老板姐姐结婚,工作全交下来了,比较忙,可能没空写。”

红A:“卧槽,西哥你居然不是全职的吗?”

索索西:“……我这个水平,全职不好吧。”

红A:“哥,哥你知道你距离证道还差什么吗?!就是日万啊哥!日更五千?西哥,现在女频都没有这么少的了!”

索索西:“……”

3、新的开始

红A是个神人,这个一开始就说了,不过有些事是陈红景后来才知道的,比如红A十六岁开始写小说,写到第四本的时候大学毕业,当时他有稿费但不多,于是他找了一个一千八百线的小县城租了个最便宜的房子开始全职。

写《恐怖直播》,是因为他觉得,不行,要交不上房租了。

他和陈红景,是完完全全两个极端。

而且不同于陈红景贫瘠的文字积累,红A的文字很有煽动性,刷刷刷几大段话下来,陈红景不得不开始思索起,自己怎么就没全职呢??

他确实有些可惜手上这份工作,而且性格使然,他不是能不管不顾辞职的人,留着一份体面而高薪的工作,以后很多事情都能方便很多,比如走亲戚,比如相亲。不过他内心深处是认同红A的,他现在有存款,还不少,虽然没买房,但是再等等总能等到政策靠谱起来,难道自己不该过更令人愉悦的生活吗?他不大喜欢金融,三四年下来,也没能日久生情,他真的要留着一份自己讨厌的工作吗?

于是他辞了职,退了房,搬离了这个物价顶端水平的城市,回了家乡。

不过,他还是日更五千。

红A对此表示:“你是魔鬼吗?更得少就算了还越来越水!跟蚊子腿似的刚咂摸出味来就没了!没了!早知如此我劝你全职到底是图啥!图啥啊!”

陈红景淡定地把他拉入“花式催更”这一分组,施施然关了企鹅。

不过他确实有些后悔的,他应该写的更早,写的更多。

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这个愿望会以重生的形式实现,尤其是——重生到高中。

……tan的倍角公式是个啥来着……推导一下?但是从哪推起啊靠!

他眼角瞟到钟笑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对啊!有复习资料不用是傻哔,五三上面肯定有公式,我那本放哪了?

……靠!我五三呢?!

他在抽屉里东翻西找,动作急切得都不像他本人了,但他的五三仿佛故意要和他作对似的,就是不出现。

他沉默了一会,无奈地敲了敲钟笑,“同桌,见过我五三吗?”

钟笑看上去有点惊讶,他和钟笑成绩相近,偏科也相似,都是别的科目接近满分,物理挣扎在平均线上的水平,所以颇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他印象里的高中,自己从来没因为这种小事求助过这位同桌,毕业多年之后,对方还吐槽过自己高中的时候太过高冷。

钟笑探头问过道另一边的妹子,“陈哥的五三呢?上午是你借的吧?”

妹子点点头,转头问她同桌,“陈哥的五三呢?我下午借你了。”

同桌推推眼睛:“老毛拿走了。”

隔了三排座位的老毛警觉地抬起头,“在嘉政地方。”

钟笑:“……”

陈红景:“……”

钟笑“啧”了一声,干脆站起身来,高声道,“谁拿了陈哥的五三?”

众同学纷纷抬头,好几个人翻了翻自己桌上的书,确认没有。然后远在四组开外的一个眼镜举手,“在我这!”然后蹭蹭地跑了过来。

陈红景囧囧有神地接过书,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了高中了!

五三到手,他开始埋头写题,等他终于磕磕绊绊地把一张卷子写完之后,抬头一看,黑板上的钟已经走到了九点。

陈红景:“……”

他自暴自弃地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同桌,物理和语文写了吗?借我抄下。”

钟笑头都没抬,刷刷抽出两张卷子。

陈红景心满意足地开始抄写大法。

九点半晚自习准时下课,沈小明颠颠地从教室另一头跑过来,“陈哥,吃宵夜不?”

被高中题目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陈红景震声道:“吃!”

到了食堂,陈红景面无表情地刷了三条秋刀鱼和一串烤馒头,他破碎的心灵迫切地需要食物的安慰。

陈红景恍惚地啃着鱼,天哪,他到底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但是这和辞职不同,工作,辞了就辞了,学,不能不上,这是原则问题……原则问题……原则……靠!

发泄过后,陈红景也冷静了下来,除了重生的时间点不太美满,年轻了近十岁这种事确实可遇不可求,他琢磨着,难道是因为昼夜颠倒的作息带来的七七八八的毛病让穿越大神都看不下去了?专门让他回来好好锻炼?

回到宿舍,习惯性地坐到书桌旁,他摩挲着桌面,总感觉有点不习惯。

到底是哪里不习惯?

思索良久,他终于悟了,没有电脑啊……十点过后,这不是他固定的码字时间吗?没电脑……手机呢?

他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好像带了手机。

一个接一个抽屉打开,只找到一个迷你的mp4。

好吧,他的手机好像是高三的时候,mp4被沈小明一屁股坐断后赔偿的产物。

emmmm……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沈小明。

“陈,陈哥……咋了?”沈小明突然觉得后颈一凉,转头就看见他陈哥一脸深沉地看着他。

“没什么。”陈红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失去了码字工具的陈红景彻底成了一条咸鱼。

快速复习了一下高中数学,然后就到了化学生物物理……

陈红景:“……”

陈红景:“……”

算了,这么多内容,明天再说,上床睡觉。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蹭”的坐了起来。

近十年没有在十一点前上床的陈红景感到浑身不适。

自从全职后就没有断更过并且一直无缝开文的陈红景感到相当不适!

如果他的读者知道他碰到了重生这么大的事还在惦记更新一定非常欣慰……

他曾经看过一个例子,有个人坚持写日记写成了习惯,结果动手术进了医院也要先把日记写了。他本来以为这是个毒鸡汤……但是他现在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手痒!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睡着了,如果重生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因为某天没码字而坐立难安到无法入睡他一定嗤之以鼻,事实证明做人还是不要太铁齿。

难听的起床铃比生物钟更可靠,当副校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时候,陈红景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噩梦,第二反应才是,哦,我昨天重生了。

他面无表情地起床,面无表情地洗脸刷牙,面无表情地跑完了早跑,最后面无表情地买了份早餐。然后……他停在了超市里。

鬼使神差又顺利成章地,他停在了笔和本子那一栏,唔,没有键盘……本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陈哥!”一个带着豹纹眼镜的哥们突然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激动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陈红景条件反射地微笑,虽然他完全没想起来这是谁。

“陈哥,听说你期末力压六班的邵航拿下第一!真给我们二中长脸!”

现在他想起来了,这应该是他初中同学,不过不是一个班的。一中和二中两所初中是他们高中的主要生源所在,两所学校互别苗头很久了,进了高中,竞争也无处不在。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想来买个本子写小说而已。

“陈哥,你是不是错题本用完了!我跟你说,这个速写本写起来贼爽啦,当错题本刚好!”

“……嗯。”微笑,微笑是最美的表情,微笑是沟通的桥梁。

最后陈红景拿着一本速写本,一本活页本站在了柜台前。豹纹眼镜还在激动地表达对母校的爱,陈红景只需要时不时的点头就好。

早自习的任务是背单词,陈红景扫了一眼,放心地开始摸鱼,隔壁钟笑已经开始补觉,他就更放心了。

先想想要写什么。

他重生之前正在构思一本科幻,然后在设立政治制度的时候走进了死胡同,死胡同不要紧,更糟糕的是和他的核心剧情冲突了。他当时还在思考是干脆放弃这本还是再慢慢改大纲。现在看来……命运帮他做出了选择了,再见了科幻。

最优决策当然是,把他的成名作再写一遍,作为一个勤奋的无缝开文的作者,他一直都苦于没时间改以前的作品,当然一般编辑也会告诉他,“没事别动你的文”。现在有机会了,他还是很想换个心态再讲一遍以前的故事的。

问题在于……《穿越成柯西》这篇文,赶榜堪比赶论文,为了“严格化”和“群论”这两段剧情,他就差睡在图书馆了。所以,他现在听见柯西这两个字,都颇有点ptsd发作的感觉。

pass.

然后他就想起了他的第一篇文……《杀死自己》。

4、《杀死自己》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第一篇文总是有着不同的意义,它可以成绩差,可以写得烂,可以藏在硬盘里不见天日,但你时常会想起它。

对陈红景来说,《杀死自己》就是这样一篇文。

这篇文的灵感来自于一部电影,简单来说就是,杀死平行世界的自己可以得到力量,从而变得更强。

陈红景看完电影后就感慨,真是个好设定,拍成这个电影可惜了。虽然后来他的文也让这个设定“可惜了”。

现在,他想让这个设定“不可惜”。

他回忆了下这篇文的大纲,开始动笔。

“……ABC为您报导,1月12日晚八点,H大学名下的Glory研究室正式宣布低维通道开启,现在我们为您接入Chan教授的访谈……”

“教授你好,据传言,这次通道比预定时间早投入开放是因为实验室资金链断裂,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想说的是……”

“咔”的一声。

程铭关掉屏幕,屏幕里的程铭在稍许的卡顿后彻底消失。正围在光幕前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急忙作鸟兽散。

程铭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教授,而且面容清俊,照理说也该是女学生们的梦中情人,但是他性格极冷,眼角眉梢都像是笼着冰霜。所以他的学生,大多怕他。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亲爱的教授……”一个金发碧眼,前凸后翘的女学生缓缓地靠在了讲台上,调整好角度,露出了姣好的身材和面容,她没看见讲台下几个学生脸上流露出的怜悯。

程铭面无表情地摊开课本,重新打开光幕,调整到课件上,招手让一个带着眼镜的犹太裔男生发阅读材料,总而言之,没有浪费给这个金发美女一个眼神。

艾玛的脸渐渐僵了,见鬼,她只是不想挂掉这门课,她懊恼地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教授,跺了跺脚,回到了位置上。

……

……

学生走干净之后,程铭缓缓地移开手,那里赫然是一堆玻璃碎片,又来了,突如其来的力量增长。他皱了皱眉,把碎片扫进垃圾桶。

……

……

“教授!教授!快来看!是您的访谈!”

“哦?是吗?”程铭面上带笑地走入教室,迎面而来的是学生们震天的欢呼声。

“……我必须要说,这是彻底的谣言攻击……”

光幕里的程铭解开了两颗扣子,笑得风流而肆意,主持人的脸有些红。

访谈很短,而且都是些官方套话,几分钟之后就结束了,程铭关掉光幕,学生们顿时发出了“哦——”的懊恼声。

“抱歉哦,该上课了,Mark,麻烦你来发下阅读材料。”犹太裔男孩立刻跑了上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靠在了讲台上,她调整了下角度——

“亲爱的教授……”

“抱歉。”程铭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潜智商180以下的学生。”

艾玛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

……

……

陈红景揉了揉手腕,嘶——太久没用过笔了,在保持手速不变的前提下还真是有点费力。

他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第一章,很好,两个人设都立起来了,点了一下多维宇宙和力量增长,还出场了一个女角色。所有该在第一章出现的东西都出现了,完美。就是有点短,等有了电脑之后随便水点吧,拿键盘水和拿笔水,真是完全不同程度的累。

他合上本子,钟笑已经补完觉醒了,这说明——英语老师快来了。他装模作样地打开英语书,礼节性地默背了会。

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是位个子娇小的娃娃脸女性,脾气也很软,经常压不住他们班这群人,比如现在。

“同学们,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们先来布置一下暑假作业——”

“哦哦哦!老师!别布置了吧!”

一阵接一阵的起哄声盖住了她后面的话,阮老师踮着脚试图提高声音,却无济于事。

钟笑站起来哐哐敲了好几下桌子,才把声音压下去。

陈红景的注意力全被“暑假”两个字吸引住了,联系早上豹纹眼镜的话,期末考结束了,暑假快到了,现在应该是期末考后的补课时间,也就是说,最长还有一个礼拜,他就放假了。

他“呼”得松了口气,感谢暑假。

5、暑假

暑假比他预想中的来得还要快,你们要理解,一个住宿的高中生,对日期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所以第二天,陈红景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回家了的时候,比起惊喜,更多的是懵逼。他刚做好认真学习高中知识和习惯用笔写小说的心理准备,就发现,这准备白做了。

拎着行李箱和被子和脸盆上公交,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他妈对他的嘱托——带上脸盆,不然一个假期下来就可以直接拿去拌水泥了——他可真是个好儿子。

回到家,给自己炒了个蛋,煮了碗饭,就端着碗坐到了电脑前。

开机联网一气呵成。

先搜索“高中名师课程”,并加入下载列表。

再点开终点网,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文们。

月票第一是游大的《仙凡有别》,一瞬间,坐标轴有了原点,日期有了实感。

然后点开论坛,熟悉的首页,熟悉的风味。

“一个疑问,猫科动物注射超级士兵血清可以达到什么水平?”

“怎么还有人在吹杀武,村网通?”

“各位大佬,请问鸡怎么杀?”

“求问这种男主怎么样?”

“来讨论穿越到澳洲如何发家”

……

陈红景下意识地点进了猫科动物那个贴开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甚至还想讨论一番。

不,不对,他不是来灌水的。

他控制住了自己握着鼠标的手,还没开始码字就想着灌水,这样不好。他带着点惋惜关掉了页面。

掏出笔记本,先把文码了吧。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在学校里写了两章的内容,有了键盘之后顺利地水到了三章的字数,可以发文了。

他注册了一个新的终点号,复制粘贴,点击发表。

陈红景是不存稿的那类作者,他的大纲很详细,所以基本不卡文,而且,裸更就如同演舞台剧,欢呼和嘘声都是即时的,而存稿就像拍电影,等读者在评论区高.潮的时候你还得回头偷偷看下自己写了什么。

他喜欢舞台剧。

发了文之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逛论坛了,他重新点进猫科动物与超级士兵血清的帖子,开始洋洋洒洒地发表自己的观点。

一番舌战群雄后,陈红景神清气爽地关掉帖子,浏览起其他内容来。

“求问码字用五笔好还是拼音好?”

五笔提手速,拼音提脑速。

“本月目标十万字,达不到散财”

嚯,留个爪印。

“拼字群招新,20xxxx45”

pass.

等等……咦?这个群号怎么这么眼熟?他把页面翻回去重新看了一眼。

这不是红A建的那个群吗?居然这么早就在了。

陈红景对数字很敏感,这个群号天天见,早就记住了。

他思索了一会,把数字复制到企鹅搜索栏里,提交了加群申请。

申请通过得很快,完全符合陈红景对红A一天24小时在线的印象。

现在这个群还正经地叫着“终点抱团拼字群”,几年后它就会变成“逐梦演艺圈圈圈”或“生死时速”等奇葩群名,群里也只剩下了几个坚持到最后的聊得来的作者。

陈红景是后来被拉进来的,他写文比群里其他几个作者都要晚很多,所以没经历过这个群变成奇葩以前的样子。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弹出来的消息。

群里正在讨论小熊猫的《激荡八十年代》,小熊猫是年代文大神,文如其名,是写主角重生到八十年代搞投资的。

一晴:“猫大,晨妹什么时候去华尔街啊,一百万字了,该换地图了!3k”

小熊猫:“换什么换,DVD还没搞呢,搞完DVD再走。4k”

红A:“DVD有什么好搞的,还要和人打版权官司,不够爽啊!1.2w”

小熊猫:“就是要打官司才爽嘿。4.5k”

德尔菲:“华尔街没什么意思,八十年代,要啥没啥,还是一群民工。1k”

……

陈红景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愣住了。消息还在不停地刷出来,永远不要怀疑一群单身写手的手速,他突地握紧了鼠标,连忙把页面往上翻,“华尔街没什么意思”这行话犹如自带大写加粗黑体效果映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德尔菲……

德尔菲???

靠!

他手一抖,憋着一口气飞快地打开终点首页,在搜索栏输入《无尽的长空》。

然后跳出来了一本书。

《无尽的长空》。

作者:德尔菲

状态:连载中

他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有些恍惚。是了,2011年,无尽长空还在连载,德尔菲还在写文,他甚至还会和人拼字,吹水。

他点开无尽长空的简介。

……

“我一生的几个事实:1920年出生于爱荷华,1935年加入美国空军,1940年奔赴大不列颠。

1941年,遇上爱德华。”

……

他轻轻摩挲着鼠标,心情有些复杂。无尽长空这篇文,对他来说是特殊的,直白点说,就是他的白月光。

主角路易斯,是一个美国空军中校,在二战时期加入了“飞鹰中队”后奔赴不列颠与英国空军并肩作战,但是在一次空战中他的战斗机坠毁了,跌入英吉利海峡,被一艘渔船救起,到了对岸的法国被占区。救了他的护士从他的军装里认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了联邦驻法国的海外特勤局人员,但是由于他在官方的概念里已经“阵亡”,档案也已经被调回了国,对方问他要不要加入战略情报局,他考虑了一晚上,答应了,于是他重新被送回英国,并加入了爱德华手下的情报组。

这篇文……和终点格格不入。

它甚至还是第一人称,虽然只有开头的一小个章节,但是谁会有那么多耐心看一章以上呢?第一人称在网文里是大忌,很多读者甚至看见人称就选择弃文了,不过这不能怪读者,因为第一人称往往意味着小白,新手,和奇奇怪怪的苏法。

这篇文,按陈红景职业雷达发作时的想法,大可以让主角变成穿越的,穿越,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哪怕后面的剧情和穿越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是穿越所带来的代入感,天然地就让读者对一篇文多了点耐心和宽容。既然主角穿越了,爱德华这个角色就大可以变成升级路上的老爷爷式金手指。然后一篇战争文就改头换面成了争霸文。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被陈红景扔进了垃圾桶,《无尽》这篇文,看得出来德尔菲已经尽力贴合了读者的阅读习惯,他的行文节奏都在尽量往网文的节奏靠,甚至写的挺有爽文的意思,在陈红景看来,就像是云端的女神已经纡尊降贵地下了凡,再要他做些无关痛痒的盘算,难免算是折辱。

搞什么升级流?!这和尹志平强逼小龙女有什么差别!

他点开目录,文章已经连载到了路易斯和爱德华去法国暗杀贝当的部分,最后一个大高.潮,接近结局。

终点有很多题材堪称新人坟场,有时候叫人觉得就没有不是坟场的题材。但是二战这个时期,是真的很少有人写,也很少有人看。想写战争的大可以写科幻,虽然也很冷,但总比二战好多了。陈红景对历史没什么兴趣,对二战的了解仅限于武器部分,他觉得应该有很多《无尽》的读者和他一样,只是因为德尔菲写了这个时期,他们才觉得好看。

德尔菲,古希腊神谕之地,城中有座阿波罗神殿可以预知未来。

陈红景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就条件反射地跳过了这段话,不过他对古希腊其实不怎么了解,会记得这些只是因为这段话是德尔菲预测法的简介。

他带着随意的心情点进了这篇文,然后花了两个晚上看完了它。

那时候是2013年,他大二,正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德尔菲已经封笔两年了。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从这篇文里走出来,然后就发现这个作者只写了这一篇文,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是换了个笔名,这种操作很多,写手们经常身披好几个马甲,但是他看了很多文,没有一篇像他,他虽然对文风不太敏感,但还是分辨的出写手的风格的,《无尽》题材小众,但是成绩还不错,所以陈红景确信只要德尔菲还在写文,他的文不可能默默无闻,所以在挣扎了几个月之后,他只能挫败地承认,对方可能真的不再写了。

也许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无尽》在他心里一直被放在无人能及的地方。

现在,同志们,2011年,他喜欢的作者还在写他最喜欢的文,是时候站出来成为偶像……不,是时候成为盟主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悲惨的事实,他现在是一个精穷的学生党。

6、德尔菲

已知:

(1)按德尔菲的更新速度,《无尽》还有一个月接近完结。

(2)按陈红景日五千的更新速度,还需40天才能上架。

结论……

过于显而易见,引起不适。

他把界面重新切回企鹅群,下意识地先背下了德尔菲的企鹅号。

沉吟良久,该怎么勾搭一个作者呢?

他直白的思路里除了砸钱居然一时什么都想不到。

但是他们现在在一个群诶……多水水总能熟起来的吧,但是……灌水会不会影响他对我的印象分?

陈红景一时纠结了起来。

他打开度娘,“如何勾搭一个作者?”

搜索第一条就是,“成为一个画手。”

陈红景:“……”

关闭界面。

切回聊天页,群里已经聊到了小熊猫的文到了华尔街之后该怎么开挂。

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到了键盘上,跃跃欲试想要插入话题。

德尔菲:“猫神随便写,八十年代……住房抵押贷款证券之父就决定是你了。1.5k”

一晴:“搞收购啊猫神,给我们晨妹一个装逼的机会。4k”

红A:“我比较俗,微软出来了没啊。”

小熊猫:“你们差不多点啊,想要累死晨妹吗。5k”

索索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步到位高频交易,挖个地道的事。”

德尔菲:“兄弟,狠还是你狠。[抱拳]”

看到德尔菲回复了他的话,陈红景忽然有点雀跃。克制,要克制。

红A:“新人?欢迎欢迎。1.3w”

他挑选了一下,发了一个皮中带乖的表情包。

德尔菲:“我写完了,收工。”

红A:“不是吧大佬,你又只更两千。”

德尔菲:“两千怎么了,这两千,字字都是我的心血!”

红A:“……”

一晴:“……”

小熊猫:“……”

陈红景删掉输入栏里的“两千就很好啊”,不行,还不到时候,不能这么快暴露自己的粉丝属性。

索索西:“……”

右侧德尔菲的头像很快灰了下去。

陈红景突然燃起了斗志!假设他日更两万!不……日更一万!缩短了一半时间后,还能赶在《无尽》完结前拿钱砸出存在感!

燃烧吧!索索西!

他关掉聊天页面,打开Word就是干!

一小时后。

昏昏欲睡……高中生的生物钟真是太强大了,看了一眼字数统计,3684。

陈红景:“……”

在刷夜和维持生物钟之间左右为难了一下,他决定还是身体要紧,反正现在他也是能早起的人了,明早再写。

第二天八点,起床,给他妈打个电话汇报下,煎个荷包蛋,打开电脑,点进后台,《杀死自己》多了一条评论。

“写得挺好,鼓励下。”

陈红景回了条“谢谢”,顺手打开了企鹅。

八点,这是一个大多数写手绝对不会清醒着的时刻,群里静悄悄的,他点开德尔菲的头像,一片蓝,男,Z省N市。

嗯?这么巧?和他一个市?不会是随便填的吧。

鼠标移到“德尔菲的企鹅空间”上停留了许久,他有些犹豫,虽然吃鸡蛋不一定要关心母鸡,但是他真的挺好奇的,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像斯托克了……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下不定决心。

干了!轻轻一声击声。

一个人能对网络另一头做出的最私密的表达展现在他眼前。

空间里大多数是影评,陈红景对此表示不奇怪,看德尔菲的文就能看出来他应该很喜欢看电影,虽然他有点被这个阅片量吓到。

间或夹杂着一些吐槽,看不太出三次元的痕迹,应该是二次元专用账号。

陈红景很难描述他现在的心情,对方很文艺,就像他想象的一样,但为数不多的吐槽又让他显得很真实,让德尔菲这三个字从他印象里的一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呢……有点破次元的感觉。别的作者不会给他这种感受,但是德尔菲在他看到他的文的时候就已经封笔了,而且他除了一个终点账号,连个微博都没有,所以对陈红景来说,他一直是有些虚幻的,而现在,这个虚幻的人和就在他眼前也没什么差别了!你看过一个人的企鹅空间之后,四舍五入和看了对方的裸体有什么差别??

他小心地把影评都截图截了下来,生怕对方哪天脑子一抽就删了,写文写的好看的人,真是写什么都好看,他一边看影评一边感慨,还不忘清空一下自己的来访痕迹。

心满意足地把图片都保存好,开始工作。

花了一上午码了九千字,发文,收工。

然后心情复杂点开“高中物理名师课程”……心里反复默念着“学习才是学生的正职”开始投入到新的学习生活中去。

等他结束了一次四十分钟的物理课程后,该吃饭了……再次打了个电话问他妈妈回不回来吃饭,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他站在冰箱前沉思了起来。

回家不到两天,已经吃了两顿鸡蛋了。咂摸了下味,感觉不是很想接着吃蛋,点个外卖吧……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银行卡里空空如也。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出门找个饭店,或是接着吃炒蛋。

“……”

果然还是炒蛋吧,宅男,你的名字叫做能屈能伸。

端着碗回到电脑桌前,拼字群终于有了动静。

红A:“早上好啊。”

稀稀拉拉的几个“早上好”。

不早了兄弟们,虽然,我曾经也是时差作息的一员,但现在,我和你们已经不同了!

他看了下列表,德尔菲的头像还是灰的,他默默打消了假装矜持地发个9k的字数试图让对方夸奖一下的念头。不过想了想,有红A这种人肉码字机在群里,他好像在这方面没有任何优势,这种愚蠢的念头……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德尔菲:“早,写了一半发现把建筑抬起来的操作居然已经有人写过了,伤感情。1k”

陈红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索索西:“是潜入贝当官邸的情节吗?9k”

他有罪,他还是忍不住假装矜持地打上了那个“9k”。

德尔菲:“是啊。”

德尔菲:“擦,9k,兄弟你几点起的。”

陈红景的内心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索索西:“八点?”

德尔菲:“[抱拳]”

陈红景回忆了一下这部分剧情,爱德华和路易斯要潜入贝当在巴黎的官邸,手上只有档案馆里拿到的建筑设计图,德尔菲最后放出来的版本里,爱德华是靠放火把贝当逼出守卫森严的官邸的,这个情节比较普通,把建筑抬起来……?大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有特点,但是可能就是因为比较有特点,和别人撞了梗才比较不好,德尔菲当初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弃了这个情节呢?

陈红景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想看这个版本。他飞快地打开度娘,他印象中这个做法好像是有真人真事的,这样能不能打消一点德尔菲的顾虑?

搜了一下,没有。换个关键词,又没有?

算了。

索索西:“这个好像有真事的吧,撞梗应该不要紧?”

德尔菲:“是吗?但是还是很不爽啊。”

陈红景看着输入栏里“非大怎么怎么写都好看,和别人不一样”,思索良久,按了删除,不行,这样看起来太脑残了,换个说法。

索索西:“但是这个情节很有意思啊,换成别的可能反而不如这个。”

德尔菲:“也有道理,算了,先这么写着吧。”

陈红景内心再次“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不舍地最小化聊天界面,重新打开物理课程,唉……高中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学习的间隙里休息而不是在休息的间隙里学习的?

7、反响

暑假,是一个自带快乐气息的词语。

谁的学生时代听见这两个字不会露出由衷的笑容呢?

但是陈红景的这个暑假过得很痛苦,很疲惫,很日狗。他头一次真诚为自己贫瘠的语言道歉,他真的找不出词来形容这个累成狗的暑假了。

上午码字,下午看视频课程,晚上写卷子。中间还要抽空矜持而不失热情地和非大联络感情。

???

这和当年边考研边开文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重来一次也是这种结局……

甚至更糟,因为他脱离学校太久,现在想捡起学习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他带着一丝费解,面无表情地盯着发着蓝光的电脑屏幕。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终点网的后台,十几天过去了,上传了十几万字,编辑在第三天的时候签了他,现在合同录入了,他终于重新成了终点网的一名写手。

文下也多了不少读者。大概是因为他的更新给力,读者们都很温柔可亲,让上辈子日常被辱骂短小的他还有些不适应。

他看了下新书榜,嗯?《剑指苍穹》?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那本《剑指苍穹》吧?

点进去一看,还真是。

作者:日游

陈红景:“……”

可能因为《剑指苍穹》知名度过于大了点,他一直以为这是零几年的文……要完,和这本书同期竞争……算了,他这本小科幻能草出存在感就行。

《剑指苍穹》是相当腥风血雨的一篇文,连载了两年,这两年骂的骂,夸的夸,到处都在讨论它,别的文简直杀不出一条路来。

但现在它还只是一本不到二十万字的小幼苗。陈红景突然淡定了,和日游神同期竞争两年……也是一个吹逼的资本。

他点开《剑指》,先看了看评论区,评论骂得居多,而且这时候的评论区还属于丛林期,没人管,估计日游神自己也懒得打理,《剑指》这篇文,是小白爽文的集大成者,所以被骂得很狠,但是订阅和成绩证明一切,读者就是吃这套,他这本大纲也不知道养活了后面的多少作者,他还挺喜欢日游的风格的。

回到自己的评论区。

“低维通道究竟是纸片人战争还是文本战争,作者什么时候放设定?”



这是重点吗?为什么这届读者关注点这么氢气。答曰:文本战争。

“好看!求加更!”

我都日更一万了你们这群小妖精还不满足?

答曰:谢谢。

至于加更这两个字,假装自己没看见吧。

“自攻自受好带感!大大加油呀!”后面还跟着一个奇怪又复杂的颜文字。

这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回?陈红景满头问号。他试探性地百度了一下……女生真可怕,他纠结了一会,搜了个颜文字出来,粘贴到了回复栏,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养肥,留个爪。”

养吧……这种就不用思考怎么回了。

“这个艾玛也太恶心了,求写死。”

艾玛?艾玛是谁?哦,第一章那个女学生,她后面就没出现过了。答曰:她只是个背景板。

“大家来讨论程A和程B的战力”

他看了下跟楼,还挺有意思,虽然理论上两人平分了别的世界线的力量,但还是有点区别的。为了不剧透,他就没有回复。

然而中间某楼出现“摔♂跤”的字眼后,整栋楼都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这届读者到底为什么这么骚??陈红景感慨。

回复完评论,他惯性地点开了拼字群。

红A:“@索索西,啊啊啊,你怎么能断在这么关键的地方!”

索索西:“……”

索索西:“A啊,你好歹也是个写手,不要问这么多此一举的问题。”

由于红A还是那个自来熟,昨晚他搜完索索西这个笔名回来后就掉了坑,于是他就成了这样。

陈红景盯着那个灰灰的纯色头像看了会,其实他更想让德尔菲看见他的文。

但是对方已经两天没上线了。

如果不是《无尽》还在按时更新,陈红景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有点心烦,打开Word,大纲细纲就在他心里,但是就是不想写。

“这本书就快要上架了……”

不想码字,就干脆先把上架感言码了,还要言辞恳切地拉一拉票。

唯手熟耳,对他来说,码个感言完全就是机械式的劳作,手在键盘上,眼睛却不停地往企鹅上飘,至于脑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灰色的头像亮了起来,变成了鲜艳的蓝色。

“……谢谢大家的支”

陈红景立马关掉了Word。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他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智障行为,这样跳出去不就是摆明了自己是个斯托克吗?!

好在,红A真是个急人之所急的话唠。

他还在絮絮叨叨陈红景不厚道的断章,引经据典,言辞感人。

……

德尔菲:“我也去看看哈。[托腮]”

陈红景盯着那个托腮的表情,一动不动,只觉得有什么心情要喷薄而出,心脏里炸出了一道又一道烟花。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德尔菲……说要去看他的文?

他的?文?

他飞快地算了一道数学题,他的文现在有十七万字,假设阅读时速5w字,也就是说,大约3.4小时后……他就能看见非大的评论了??虽然对方不一定会给他评论,说不定他只是礼节性表达下会去看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谁知道呢!人总要有梦想!

但是,这3.4个小时……他要干点什么??

当你在焦急地等待什么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越来越慢,时间越慢,就越焦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但是陈红景拿这种自然规律没办法,他只能不停地抠着鼠标和键盘,试图阻止自己打出什么奇怪的话。

事实上输入栏里已经被他输入,删掉,输入,又删掉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写张卷子冷静下吧。

8、码字

陈红景挑出了一张数列专项,这种技巧性偏多的题目比较适合集中注意力。他转了下笔,估算了一下,两张卷子写完应该时间刚好。

他的估算是正确的。

等他写完了两张卷子,改了两道错题后,抬起头来,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好友申请在右下角一跳一跳。

他的瞳孔缩了下,飞快地点了同意。

然后他把视线拉回拼字群里,有一个@,跳转回去。

德尔菲:“@索索西,好看,后面写了吗?断章断的我心痒。”

至于好友申请,可能是顺手丢的。

陈红景突然觉得整个心情都温柔缱绻了起来。他写了挺多年小说了,但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让他回到了最初还没什么人看他的文的时候,会因为单纯的“好看”两个字而感到欢呼雀跃。

不过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情,他在脑子里面过一遍也就算了,他矜持地回复。

索索西:“@德尔菲,谢谢大神,还没,马上写,给我两小时。”

红A:“???这是什么差别待遇?”

陈红景理了一下思路,故事已经进行到两个程铭都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是因为平行世界的自己死亡的缘故了,低维通道的设定是可以交换两个平行世界的人,只有在低维通道里,平行世界的人才可以共存,由于两个程铭的世界率先开发了通道,所以在通行上有优先权。

程铭A从第一个世界回来后,知道了自己能力加强的原因,他回忆起几次脑域加强,推测这大概就是当时某个世界的自己死了吧。他手上有个课题正处于瓶颈中,他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杀死别的世界的自己,这样就有可能再次大幅开发脑域。他觉得,既然他是这么认为的,另外的自己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红景打算把两人的第一次正面战场卡在二十万字上架这个节点。

嘶——算了,三万字而已!剧情都有了还怕写不完吗?现在可是非大想看你的文!

说干就干。重新点开Word,先把剩余的上架感言补补完。然后开始爆肝码字!

……

程铭摸着镜面里的人,突然笑了下,他不常笑,所以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亲爱的我自己?”

……

“教授,您真的要提交这个课题吗?”

“是啊。”程铭弯了弯眼角,朝面前的小女生抛了个媚眼。

“哇,您可真厉害,这个课题多少人都栽在上面了!”

“哈哈,对我有点信心。”

……

“亲爱的乘客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这是低维通道正式面对大众开放的日期!从一小时后起,新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

有了“德尔菲的期盼”加持,陈红景下笔如有神助!啊不,是下键盘如有神助!他把自己激动的心情全部变成了文中群众们的激动,光人民群众对低维通道的反应就水了一千字。

陈红景:“……”

不,不行,删掉点,非大要看的。

删删改改,保留了必要的反响,两人终于进入了通道!

低维通道实际上相当于文本,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是类似无限流的剧情了,但是无限流不同的人写也是不同的画风。

由于开山之作的原因,大多数跟风作都喜欢写恐怖片世界,陈红景对恐怖片毫无同理心,写不来这个,而且他的文笔吃不消灵异类,要他渲染这个气氛怎么怎么可怕不如让他去死一死。

陈红景选择的第一个世界是迪士尼大合集。既能让普通游客们有一个美好的心情,又能让程铭二人有发挥余地。

迪士尼,多么美好的乐园!

其他真的是来旅游的乘客们高高兴兴地去交换身份了,程铭则悄悄消失了。

……

等他手抽了一下,不得不停下打字的节奏时,陈红景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写了一万多字了,而且他还没吃晚饭。

他顾不上正在抗议的肚子,先把写完的部分发出去,又抱着私心单敲了德尔菲。

“非大,我发文了。”

对面立刻回复。

“这么快?哇,我都要落泪了。”

陈红景笑了一下。

他面带犹豫地思索了一会,还是决定问一下。

“非大,这两天你没上线?”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很随意,很淡定。

“是啊,去面试了,找了份工作。”

工作?陈红景的眼睛眯了起来。

“通过了吗?”

“嗯。”

他摩擦着鼠标滚轮。工作……?难道这就是德尔菲放弃写文的原因?不,还不一定,没准他只是换了一份工作而已,他也没说自己之前是学生啊。

“非大是刚毕业吗?”

“是的。”

陈红景:“……”

破案了。

都是工作这个小妖精!

9、赵女士

陈红景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前言后语的爆更如同一颗石子,在讨论区惊起了一片涟漪。

“加更了?”

“???”

“哇,这么勤奋的作者已经很少见了!”

“票已投!”

“我知道日更两万已经很多了,但是能不能不要卡在这种地方啊!”

……

不过这些陈红景并不知道,他正在紧张地等待德尔菲的回复。

有些心情……算了他现在并没有心情探究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德尔菲看完更新没,有什么想法没!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行字突然跳了出来。

“真好看啊,很有意思,你们写科幻的就是有想法。”

陈红景脸有点红。

“其实我不是写科幻的,就是借个壳子而已。”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当年明明也是硬核作者,现在却借着科幻之名写无限流,本来也没啥,但是被非大夸了就感觉真不好意思,有种自己在沽名钓誉的感觉……擦,他都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这么实在的吗?其实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我很喜欢……我很喜欢……

陈红景一拳锤在了电脑桌上。日!有非大一句话!此生无憾啊!

他动了动手指,回点什么呢?谢谢?太平淡了,而且太敷衍……而且这不就把话题聊死了吗?

“我也很喜欢《无尽长空》,非大接下去还写别的吗?”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把这句话打了出去。他还是……想要知道啊。

“接下去吗?其实我没想好,暂时没什么计划,看工作怎么样吧。”

日。可以确定了,就是工作的原因!陈红景心情复杂,他甚至开始琢磨起来,到底怎么才能离间非大和工作之间的关系,让他回来写文呢?

“我先下了,对了,这个设定是THE ONE里的吧,我觉得你的文比电影好看。[斜眼]”

陈红景呆愣愣地坐在电脑前,起伏的心情一波一波地向上涌着,四舍五入……不,不用四舍五入,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等对方的头像彻底灰下去,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一股战栗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这……这这……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带着一种迷幻的心情,他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Word。怎么说呢……一个写手,喝醉了酒或是嗑high了的表现大概就是疯狂地写文吧。他就像那些二十世纪初的叛逆的诗人们一般,此刻,他不是带着大纲在写作!他是带着激情在写作!如果给他一台打字机,这个画面简直可以直接用到电影里去。

10:32

陈红景终于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激情式的写作里脱离了出来。原因是他的肚子已经在疯狂抗议了。他皱了皱眉,给自己炒了两个菜,顺便把新写的的部分发了出去。

他没去看欢呼雀跃宛如过年的评论区,太久没经历过这种差点写死在电脑前的感觉了,他得缓缓。

炒了一个青菜,一个青菜炒肉丝。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喂?”

“景景?还没睡吗?妈妈今天晚上回来。”

“好,要吃宵夜吗,我现在在厨房里。”

“好的呀,给妈妈下碗汤圆吧。”

“嗯。”

他的母亲,赵女士要回来了。

赵女士是家里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作为小女儿,从小被家里宠到大,然后她遇见了陈红景他爸,他爸虽然后来被证明是一个相当不靠谱的男人,但是他长得好看,赵女士于是陷入了爱河,不顾家里的反对,和陈红景他爸一起私奔了。说是私奔,也就是从一个区,跑到了另一个区而已,可能还没有两个小时公交的路程。

陈红景他爸,陈生,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人。你可以用多少四字成语来形容他的脸,就可以用同样多的词来形容他的好吃懒做。

所以,让我们省略一部分过程,总之,赵女士带着陈红景踹了他。

但是赵女士自己也没有多靠谱,她工作很忙,就让陈红景自己一个人住在离学校比较近的一套房子里,她自己则住在市中心,方便上班。偶尔来看下儿子。

当赵女士带着墨镜拎着包,整个人blingbling地出现在门外后,陈红景只是淡定地递过一碗汤圆。

“怎么突然回来了?”

“景景不想妈妈吗?”

“还行吧,要不要榨菜,汤圆可能被我煮的有点甜,我加了糖。”

“好的呀,景景最好了。唉,妈妈这个月太忙了,但是你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我还没回来过,还是想见见景景呀。”

“嗯?上学??”

陈红景差点把自己的脖子扭到?

“什么上学?难道不是八月二十号开学吗?”这是他们高中一贯的暑假开学时间。

“咦?我没有给你打电话吗?你们高中新通知了八月一号开学呀。”

陈红景:“……”

陈红景:“……”

他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是这个坑爹的学校,还是他坑爹的妈。他看了眼日期,7月29号。

“……并没有,你就今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他气鼓鼓的,难得有点置气。

赵女士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拍了拍陈红景的肩膀。

“是妈妈错了……”

“算了,也就二十天假期而已。”

赵女士摇曳生姿去放包了,陈红景沉着脸回到电脑桌前。

他的企鹅响了。

一头草原:“索索西你好,你的作品《杀死自己》已与终点文学网签约,将于7月30日转入VIP章节,网站将给你提供……”

擦。

今天日完三万字之后确实到了上架的字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开学了。也就是说,他起码要在走前码出五天的存稿。

擦。

赵女士还回来了,想熬夜都不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部分可能是暑假作业写完了,否则接下来的两天时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地狱模式。

???他就奇了怪了,他们高中不是刚被人举报挪用假期补课吗?这么快就解决了吗?虽然当年他也是觉得举报的人吃饱了撑着的一份子,但他现在真的跃跃欲试地也想举报下。

“Honey呀,不要一直对着电脑哦,你现在还小,近视还没固定,等上了大学再玩啦。”

赵女士甜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陈红景认命地关了电脑。

10、进化了的索索西

7月30号,一年里最热的几个日子之一。

每个在夏日里赶稿的作者都是折了翼的那啥……

虽然,《杀死自己》理论上来说只是在修文,毕竟最难搞的最可能卡文的部分陈红景都在上辈子解决了。但是,修文和写文又有什么不同呢?不都是死了一丛又一丛脑细胞吗……

他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早上面色沉沉地赶稿,五天,就是五万字,虽然其实可以稍微更的少点,但是,别人上架都爆更,他总不能比原来更得还少吧。

赵女士是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这就体现在,她不喜欢开空调,所以,陈红景烦躁地看着键盘上沾到的汗,却无可奈何,谁让这是他亲妈呢?趁着他亲妈还没起床,能写多少是多少吧。

他关了所有软件埋头苦干。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一个读者正在安利他。

……

主题:《杀死自己》,刚找到的幼苗,贼好看,而且作者贼勤奋

主贴:如题啦,设定很有意思的一本无限流,日更一万,昨天还爆更三万,爽!

1楼:三万?实名慕了,昨天胖子又只更了四千。

2楼:三万?那确实慕了,昨天X喵又断更了,爆他菊花。

3楼:慕了慕了,去看看,林公公这本怕是又要断更,空窗期了。

……

然后帖子就歪成了各种讨伐,但还是有不少人闻讯前去围观。

十二点。

赵女士终于醒了,她看见儿子又在玩电脑,倒也没多想,红景一向自律,估计是在学习吧。

“景景,今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陈红景头也没抬,剧情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肉!”

他做饭水平一般,给自己做的时候一般都是糊弄了事,肉菜难做,他已经两三天没吃肉了。

“好的!红烧肉加一个糖醋排骨好不好?”

“好!”

赵女士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进了厨房。

……

“……一道白光炸裂在他面前。

程铭悚然一惊。”

两万字!收工!

长出一口气,陈红景揉了揉僵硬的手腕。

今天,他不是索索西!他进化了!他是八爪鱼索索西!

一个上午两万字!出息了!

他站起身来打了一套太极,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听着自己的骨头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很好,按这个进度,今天就能把存稿码完。

他发出一章,再把上架感言一块发了,心满意足地关了屏幕。

“老大,上架不来个加更吗?”

“排,求加更!”

他的读者们正在他的评论区欢快地翻滚。

被安利来的几个人对此表示。

“擦,真是被惯坏了的,日更一万居然还能求加更,实名羡慕。”

“我也想要这种糖衣炮弹orz”

……

吃完午饭,赵女士想带他出去散散步,被陈红景坚定地拒绝了,赵女士虽然遗憾,但是已经习惯了儿子的宅,只好自己一个人出门遛弯了。

陈红景回到电脑前,深呼吸。

不怕苦,不怕累,再写两万就收工!

此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日万只是想早点上架赚点钱给《无尽》打赏的初衷,现在,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逻辑怪圈里,只有完成存稿任务才能走出来。

……

18:36

检查了一下错别字。

很好,没问题,完美。一切都像计划中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时候,人不逼一逼自己,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虽然他现在很疲惫,而且脸色估计不大好,但是他心里还是充斥着蛋蛋的骄傲。四万字啊!一天写了四万字!这什么水平!老子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码字!

他云淡风轻地把内容复制好,打开终点存稿箱……

……嗯?

……???

存稿箱呢?

存稿箱呢??

存?稿?箱?呢!

他妈的存稿箱哪去了!

陈红景向后一靠,一向淡定的没什么神色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迷茫的神情,他现在的脑子就和一团麻线一样,一时间思考不能。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冷静下来,大脑开始运转。

……是了,2011年,没有存稿箱。

擦。

这一瞬间陈红景陷入了深深的无语中。

他冷笑一声。直接按了主机上那个硕大的开机键,“刷”的一下,电脑黑了。

愤怒的陈红景扑倒在了沙发上,把头埋进了软软的珊瑚绒里,开始拒绝思考,拒绝面对现实。

开什么玩笑?!一个没有存稿箱功能的小说网站能叫小说网站吗!

陈红景有些委屈,他一直是沉稳又妥帖的,他的人生前十几年被他母亲安排得妥妥帖帖,后十几年被自己安排得更加严谨,除了当年迷一般的高考失利,很少有什么计划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当他抱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码完了四万字之后却发现,这个网站还没有存稿箱这一功能,他就算码出来了存稿也没用……他真的是相当委屈了。

但是这种小事只能让他失态一会会,他抱着微凉的空调毯从沙发上爬起来。

重新点开了开机键。

……首先,先安抚一下读者。

“道歉”

“对不起读者老爷们,本来上架后应该多写一些更新的,我也准备好了爆更,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巧,学校突然来了通知,马上就要开学。所以……今后可能要周更了,不过我会保证总量上是一样的,毕竟1x7=7x1,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今明两天加更三万作为补偿,谢谢大家。”

……反正码了都码了,干脆发出去吧。陈红景重新读了一遍这个道歉,唔……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再看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今天疲于思考,于是他把这个道歉声明连着这三万的稿子一起发了出去。

评论区的读者:“???”

刚被安利来的读者:“???”

11、开学

主题:1x7=7x1是什么意思???

主贴:是lz太毒了吗?我追过的每一个作者,不是断更就是短小,经常还有太监的,今天刚吃了一个安利,据说作者很勤奋,always日万,偶尔还有加更,结果,我刚跳坑,晚上作者就发公告说要周更??这是我的错吗??

1楼:……心疼lz,lz已经神志不清了。

2楼:不是你的错~~~怪我太执着~~~

3楼:唱出来了orz

4楼:正楼,回答标题,就是本来一天更一章,一周更七次,现在变成一周更一次,一次更七章,其实确实就像作者在单章里说的那样,总量没变嘛。

5楼:呜呜呜……我是那个卖安利的,我感觉我要被打了……

6楼:跳起来打爆你的狗头!我也是今天刚跳坑的,这操作太骚了。

7楼:可能我的关注点比较氢气,但是我不会追了一本初中生写的文吧……

8楼:本养肥党表示高度蛋定

9楼:to 7l,怎么可能,这个点开学,一看就是高中生,虽然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10楼:现在的小孩也太惨了吧,这么早开学

11楼:坑爹高考,误我追书啊!捶胸顿足.jpg

……

“景景啊,衣服整好了没呀。”

“还没,马上。”

把道歉声明发出去之后,陈红景就淡定了,他能怎么办呢?这也不是他的错呀,他努力过了的呀。这样一想,他就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打开衣柜,把三套校服都拿出来放进行李箱里,高中的收拾行李,就是这么不用带脑子。

等他收拾完东西,坐到饭桌上准备吃夜宵的时候,赵女士正在对面托着腮忧郁地看着他。

他暗叹了一口气,“妈,怎么了?”

“没什么,记得到学校之后给妈妈打电话呀。”

“嗯,我知道。”

夜宵很丰盛,有荤有素有甜点,还有西瓜,陈红景不太喜欢吃西瓜,因为吃起来不大雅观,所以赵女士就把西瓜都切成了小块。

挺甜的。

陪赵女士一起洗了碗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外面隐隐传来了几阵雷声,这个夏日迟来的雷雨,终于赶在陈红景的暑假结束前下下来了。

……

红A:“@索索西,西哥,你真是我哥!太刚了!这种7x1的操作,真是牛逼!”

一晴:“本1x6表示羞愧了”

清风不识字:“兄弟,why don't you 24x7?”

小熊猫:“本2x7表示抬头挺胸做人,无愧于心!”

清风:“猫神,你今天的2呢?我还等着呢”

小熊猫:“不急,不急,距离零点还有1小时26分钟,写的完。”

索索西:“……”

陈红景看着这群玩的happy的写手们一阵无语,你们也太不务正业了!

红A:“西哥你终于出现了!刚,真是刚,今天多少人前去围观你的公告你知道不。”

索索西:“哈?”

清风:“兄弟,你红了,虽然红的很诡异,但是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清流作者了”

索索西:“……”

德尔菲:“别闹他了,小西,你要上学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成了“小西”,但还是非大靠谱!

索索西:“嗯,突然来的通知。”

德尔菲:“现在的高中真是,暑假直接砍一半。”

太对了,惨无人道!

陈红景突然想起红A也是高中开始写文的。

索索西:“红A,你上学的时候怎么更文的?”

红A:“就这样更呗,我不住宿的。”

陈红景:“……”好吧,他们学校强制住宿,是他想多了。

.

不管陈红景怎么不情愿,开学还是到来了。

他拎着行李箱和被子和脸盆回学校。

啧,这暑假就跟蚊子腿似的。

同学们也对此表示恹恹,一个个都在长吁短叹,无心学习,没在感慨的几个人都在奋笔疾书抄暑假作业。就连一向热爱学习的钟笑都一脸不爽。

陈红景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沈小明正占了他前桌的位置,趴在他的课桌上,借了他同桌的卷子唉声叹气地抄作业。

“陈哥,呜呜呜,你来了,太惨了吧,这个暑假居然只有二十天……”

钟笑拿笔抵住沈小明刚擦完鼻涕眼泪的左手,阻止他拿这只手去碰自己的卷子。

陈红景递了张餐巾纸过去,沈小明感动得不行,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

钟笑不耐烦地拿笔戳着桌子。

“靠。”

“笑哥,我没碰你卷子!”沈小明吓了一跳。

“不是卷子的事,我在想昨天看的剧,还没看完就来学校了。”她慢条斯理但还是面色阴沉地解释道。

沈小明松了口气。

“陈哥!陈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窗外,正挥舞着双手呼唤陈红景的豹纹眼镜面对着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僵了一下,随即淡定自若地喊道:“陈哥!你知道你们班要换数学老师了不?”

班级里“哄”得一下炸开了。

“……”

“真的假的?”

“换成谁?”

“卧槽,我希望是一班的数学老师。”

“上天啊,赐我一个能正常讲题的数学老师吧!”

“……”

陈红景站起身,靠在窗边问豹纹眼镜,“你怎么知道的?要换成谁?”

豹纹眼镜突然得意,他压低声音,凑近陈红景,“我去副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听见的,据说给你们班换了一个新老师,Z大毕业的!刚招进来!”

Z大……那难怪能一上来就教理科创新班的数学,他们高中的师资很强势,但是Z大这种级别出身的老师也不多。除了一个Z大物理博士毕业的政治老师外,似乎只有两三个。

豹纹眼镜获得了超乎预料的反响,满意地走了,五班能换个好老师他也高兴,陈哥一定能再创佳绩!他们二中不会输!他的身后燃起了熊熊的热血!

陈红景回到座位上,惊讶地发现钟笑有些坐立难安,她本来看上去有些烦躁,现在却整个人迷茫了起来,显得有些呆愣。

陈红景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当年……好像是钟笑向校长反映的想换个老师?不过上辈子没换成,这次是出了什么情况?难道上辈子并没有这么一个Z大学生来应聘?

钟笑犹豫了一下:“陈哥,我是不是……该去给老郑道个歉?”

陈红景:“……”

陈红景尽量委婉地说:“我觉得你如果去了,他可能更不高兴。”

钟笑:“……你说的有道理。”

沈小明埋头道:“笑哥,如果老郑真的靠谱的话,校长也不会因为你随便投诉了下就换掉他了,这和你其实没太大关系啦。”

钟笑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她无意识地掏出牛津英汉大词典和新世纪汉英大词典,无意识地翻开,盯着地图那一页发呆。

陈红景出于对同桌的关怀,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提醒她字典拿反了。

“不行。”她突然站起身,“我还是得去趟办公室。”

12、封寒辰

钟笑说走就走,小旋风似的刮走了。

沈小明满头问号地抬起头。

“???”

沈小明:“陈哥,借我下英语呗,笑哥刚刚说要借我怎么就走了?”

陈红景怜爱地掏出英语卷子,慈爱地抚摸了下沈小明这个傻孩子的狗头。

结果刚过了没多久,沈小明甚至没来得及把英语抄完,陈红景还在发呆,钟笑就满脸迷幻地又回来了。

跟刚刚出去的那个一脸严肃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她梦游般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靠,好瘠薄帅。”

陈红景:“……哈?”

陈红景:“你不是去找老郑道歉了吗?”

钟笑随意地一挥手,“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正当我走进数学办公室的时候……”她把头转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桌沿,激动地说,“有一个帅的惊天地泣鬼神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帅哥正在办公室里整东西,日,真的帅,然后我就愣在那了,帅哥老师还问我'同学,你怎么了',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只好说‘我是来拿卷子的’……”

陈红景:“……”

沈小明:“……”

呵,女生。

还有钟笑这种令人费解的修辞水平到底是怎么每次都能从语文老师手里拿下作文满分的??陈红景表示深深地不服气。

钟笑一扫提前开学带来的烦躁和换老师带来的愧疚,神清气爽地开始刷题。

然而,等到新老师来上晚自习的时候,陈红景才发现,钟笑语无伦次到只会说“好瘠薄帅”不是没道理的,真不是她的错。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脑子里也只剩下了“日,好瘠薄帅。”

然后才是“日,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男人的脸,笑哥误我!”

他起码表面上还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嘶——”

“对不住了老郑,我叛变了。”

“why don't 他去逐梦演艺圈?”

“是doesn't……”

“好的,why doesn't 他去逐梦演艺圈??”

“……”

站在讲台上的是他们的新数学老师,他穿着简单的一件白T和牛仔裤,带着银丝边的眼镜,看着就像是大学刚毕业的,身姿挺拔,意态天成,那张脸,以陈红景的浅薄的文学功底,并憋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描写。

唯有吟诗耳!

当时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虽然现在既不是春天,他也没有骑马,但这首诗真真像是为他而生的……

新老师很高冷,他们班泥石流般的表现并没有让他动一动眼角,他在黑板上写下银钩铁画的“封寒辰”三个字后就开始讲课了。

“嘶。”钟笑悄悄地探头对他说,“连名字都这么帅!”

陈红景:“……”他抽了抽嘴角,看出来你很激动了,他认识这个同桌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在上课的时候憋不住讲空话。

由于封老师淡定自若地开始讲课,同学们也纷纷平静了下来,毕竟,帅哥诚可贵,数学课价更高。

上完一堂课,哪怕是脸盲的同学也被封寒辰折服了,以陈红景审慎的眼光来看,讲的是真不错,既照顾了思路慢的同学,又满足了钟笑这种脑子飞快的类型。

他们班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这种神仙老师都能给他们撞上?

由于新老师的力挽狂澜,大家对暑假的怨念消散了大半,纷纷沉浸在过年般欢天喜地的气氛中。

弄得其他任课老师都有些迷茫了。

尤其是他们的班主任老赵,他今天也是穿着白衬衫潇洒地骑着小电驴来上课的一天,到了教室,就想着要安抚下暑假砍半的同学们。

“同学们,这次这个事啊,是我们学校搞得不对,我觉得嘛,学生嘛,还是要有一定的玩乐的时间的,我已经想好了,今天就帮你们去说,可能放不了假,但是尽量给你们争取一哈少上几节课……”

“不!”

妹子凄厉的“不”声吓了老赵一跳,他年纪大了,还有点耳背,这个学生的音量真是了不得。

“不!老师!上课挺好的!”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纷纷赞同,老赵懵逼地站在讲台上,我怕不是走错班了吧?这还是五班吗?我是不是走到了六班教室……

陈红景差点笑出声,这可能是老赵带他们班的这几年见到的最神奇的场景了。

.

经过一天的缓冲期——写作缓冲期,念作补作业时间,课代表们都行动起来收作业了。

数学课代表是一个一米八的壮哥们,他收完四个大组的试卷,捧在手里,把他脸都挡住了。

“课代表~”一个妹子笑盈盈地拦在了他的去路上,“去交作业呀,课代表,我来帮你交呀~”

“嘻嘻嘻。”

“嘻嘻嘻。”

“……”

“是呀是呀,老王,我帮你交呀!”

“老王!哪里跑!”

简直是魔音灌耳!

不出一会,课代表老王就被一群女生围住了,他有着一米八的个子却宛如一只小鸡被老鹰们团团盯住,他额头上冒着冷汗,抵着一张桌子抵死不从!

“陈哥!”老王见到陈红景从后门进来宛如见到了亲人,双眼迸发出激光似的光芒。

“陈哥!帮我交个卷子!”

陈红景:“?”

他满头问号,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老王努力从高空传出的卷子。

女生们见试卷到了陈红景手里,恹恹地散去了,陈红景成绩好,而且一向高冷,和同学们有点微妙的隔阂在,一般班级里闹起来不会闹到他身上。反正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封老师了,大家也就散了。

陈红景则满头雾水地爬上三楼去交试卷。

数学办公室比较空,因为他们学校数学老师多,所以一个年级配了两个数学办公室,封寒辰在的这个办公室只有他和另外一个老师,可以说是非常清净了。

陈红景放轻手脚,推开门,两个老师都在睡午觉,他轻轻地把卷子放在了封寒辰的办公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

办公室是老师的第二住所,办公桌的装扮基本可以显示出这个老师的性格。譬如他们的班主任,语文老师老赵,放了一个两米高的国风屏风围在他的办公桌前,因为他为人风雅,并且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再譬如他们英语老师阮老师,人如其姓,办公桌和书架都装点得很粉嫩可爱,每次陈红景去英语办公室帮忙改试卷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进入了异次元……

封寒辰的办公桌很干净。不是那种刚来所以干净的干净,陈红景觉得他可能有点洁癖。杯子和其他的摆件都是纯色的。他的书架上除了教辅书,期刊和试卷,还有零星的一些其他书,他扫了眼。

《极端的年代:19141991》,《娱乐至死》,《锅匠,裁缝,士兵,间谍》,《沃辛传奇》……

简单来说,就是历史混着社科,社科混着小说,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了。

“陈红景同学?”

低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大约是刚睡醒的原因,声音比他在课上听见的那种击金振玉般的质感要哑一些。

“封老师好。”陈红景淡定地收回放在书架上的目光,笑着指了指桌上的卷子,“我是来交暑假作业的,老师,今天有作业要布置吗?有的话我就顺便带回去了。”

他笑意盈盈,一点都看不出刚被抓包在老师办公室里闲逛。

封寒辰疑惑了下,就忘了本来要问什么,只好点了点头,“你把书架上第二格的试卷数四十份走吧。”

“好的封老师,封老师记的我的名字吗?”陈红景颇为感慨地扫过对方的脸,这么近距离观看,杀伤力还是有点大,困惑的表情也这么好看,上帝造人的时候也太区别对待了。

“嗯,你们班主任跟我提起过你。”

“是吗?赵老师说什么了?”陈红景一边数试卷一边问。

封寒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的笑声自带惑人的魔力,直往人耳朵里钻。

“他说你年纪最小,但是喜欢装老成,让我记得顺毛摸。”

陈红景:“……”

这是顺毛的正确方式吗?!

还有,老赵啊老赵!你作为一个有风骨的语文老师!顺毛摸这种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老赵!你堕落了!养猫使人堕落啊你知不知道!

他数到一半的卷子卡在了原地,他稳了稳身形,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头朝封寒辰笑了笑。

然后他就看见,封寒辰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带着微不可查的一点笑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竟叫人觉得有些惊心动魄了。

13、日常

被封寒辰晃了眼的陈红景,在内心痛斥了一番自己过于颜控,居然被美色所迷。

数完试卷,他步调沉稳,面不改色地打了招呼离开了。

老赵此人,对学生抱有拳拳一腔爱护之心,他自己的女儿在美国定居,每年他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飞去看女儿,所以对学生寄托了非常多的感情。

但是……陈红景并没有想到他会用“顺毛摸”这种词!

毕竟……他是个夏天穿衬衫,秋冬穿高领毛衣加黑色大风衣,说话还要引经据典,还在办公室放两米大屏风的我辈装逼之极致的男人啊……

陈红景的心情很复杂。他觉得自己在新来的老师面前的形象跌落了一地。他还觉得自己在老赵心中的形象居然不是五班唯一靠谱又沉稳的学生!

他恍惚地回忆起老赵对他抱怨钟笑那个狗脾气时候的神情,难道,他当时隐含的是,他是个猫脾气??

恶寒了一下,陈红景决定忘记这回事,就当他们说的是十几年前的自己吧,不,本来就是十几年前的自己,他只是背了锅而已。

.

其实提前开学这件事,对于陈红景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能够多点时间适应高中的学习生活。他给自己模拟测试了一下,可能只有数学和英语因为比较容易捡起来,还勉强能够维持自己高二的水平,其他……估计都有或大或小不定幅度的退步。现在有了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希望能在开学考之前尽量不要被高二的自己甩下太多吧。

基于这种迫切的需求,陈红景咬咬牙,决定拿出当年的魔鬼手段来进行复健。

他收起了所有草稿纸,开始对所有题目进行心算,除了在纸上留下几个中间变量,硬逼着自己全靠脑子模拟解题步骤。

钟笑发现后还赞赏地看了看他,满脸“你还是很有追求的”的表情。陈红景只能表示:“……是的我就是很有追求。”

一礼拜下来,好像有点高中的状态了,解题也不卡了,正确率也高了。就是实在令人疲惫了一些,毕竟他每晚还要写文,他思索了下,还是砍半日更五千吧,而且他的稿子已经变成了这样。

……

【这里水一段场景描写,奥尔曼的建筑什么样我怎么知道】

突然传来xx(男性炮灰,心比天高,名字没想,记得写得讨厌点,后面还要用)凄厉的喊叫声。

双程看着他自己挣扎,居然活下来了。

1.程A的反应

2.程B的反应

3.裴中的反应

【水一段心理描写,炮灰害怕双程】

皇后,(描写一下裙子),xxx地带走了A,要将他作为继承人的备选。

继承人角斗规则1234

……

总之,极尽简单之能事。毕竟,文艺的进化目标是极简,极简使人快乐。

对着这样的稿子还能估算出这一段放在电脑上大概能有几千字的自己也真是不容易了。

.

惯例的时间里惯例地放学。

陈红景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左右夹击同时打开终点和企鹅。

……他已经做好在评论区被辱骂的心理准备了。

“老大,你放学了吗?”

“西大!西大!我求你回家看看orz”

“五天了,今天索索同学放学了吗?”

“我坚决要求国家对高中生补课问题进行整改”

“疯辽,今天也在灵魂拷问自己为什么手贱不养肥”

“我刚刚陷入了沉思,回过神来发现手上拿着早八百年前放进仓库的高中课本,有没有diao大的帮忙驱个邪”

“……”

陈红景意外了一下,居然气氛还比较和平?这可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了……难道……这就是日更一万附带的“读者的宽容”??

松了口气,陈红景打开他的“迷の笔记本”,开始对着自己的框架填填补补……

缝缝补补又三年啊~

一口气整理完三章,陈红景先把这部分发了出去,还要记得在标题上加了个括号(还有两更晚点发)。

然后才安心去吃饭。

没有赵女士的日子里,陈红景又开始挑战自己的厨艺极限。厨艺,真是一项完全凭天赋的技能,陈红景努力了那么多年,也只达到了勉强入口的水平。

吃饱喝足,暂时不想开Word。

是时候水群了!

一周的痛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企鹅群滴滴滴滴地响着,就像是下一刻就要世界末日般的急切,但是打开群,内容则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光看聊天内容,陈红景可能以为这五天自己就没有离开过。

不过这很正常,水群的精髓……不就在“水”吗?

他报了个字数,迎来一片欢迎他放学的打趣。

满眼的“索索同学”,弄得他都快不认识“同学”这两个字了。

陈红景抽了抽嘴角,这群牲口。

他点开和德尔菲的聊天框,开始措辞。

索索西:“非大,我看了今天的更新,是不是要完结了。[大哭]”

不行,这个[大哭]是什么意思,万一非大以为我在暗示不想他完结呢,好吧他确实不想他完结……但是这样显得太不矜持了,上次刚问过接下来有没有新文的计划,还是不要太快再提到……

他犹豫了一下,删删改改。

索索西:“非大,爱德华会回美国吗?”

这样比较好,委婉地暗示有没有下部,就算没有,还能讨论一下剧情,进可攻,退可守。

点击发送。

德尔菲:“小西?你放学了?”

德尔菲:“嗯,会回美国,毕竟他要创立中情局。但是应该不会写到了。”

索索西:“那之后会以爱德华为主角吗?”

这可一点都不“暗示”……拜托了!

德尔菲:“考虑过,但是间谍文太难写了,写了十万废稿,感觉不太好,打算换题材了。”

靠!十万!陈红景犹如看见翡翠近在咫尺结果主人因为这块翡翠有瑕疵就摔了……他简直要泪目了。

十万啊……一本书能有几个十万……非大你哪怕坑了呢,能不能先把文放出来。

索索西:“这样说可能有点唐突……但是可以让我看看吗orz”

陈红景彻底放弃挣扎了,矜持是什么?能吃吗?有非大的十万稿子重要吗?

德尔菲:“哈哈哈,其实也可以,只要你看完别催文就行。”

索索西:“[幽灵]”

对面静止了一会,过了半分钟,企鹅上弹出了是否接收文件的提示。果断确定。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个不到300k的文档。

标题是《Not yet. Not yet.》

陈红景心里一沉,虽然可能这只是他暂时用的文名,但是更多地可能是,这篇文,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发出来。所以才任性地取了名,毕竟,如果他要在终点发文,哪怕和内容毫不相关,起码也得礼节性取个网文能用的文名吧。

不过也好……就算德尔菲以后都不发文了,只是自娱自乐地写着玩,他现在有了他的联系方式,死缠烂打一点……总能看得到。

抛开这些念头,他开始看这篇他等了十多年的续集。

14、Not yet. Not yet

陈红景仿佛回到了大学的那个夜晚,他合上复变的课本后,百无聊赖地点开了终点网的APP,在各种奇怪的书单里试图找一本能打发剩下的这部分时间的书。

这本看过了。pass.

开头也太水了,虽然都在说后面好看,但是不想忍受这么水的前几十章。pass.

主角是个傻的吗。pass.

pass.

pass.

pass.

然后他遇上了《无尽的长空》。

所谓一见钟情,为此他熬了个通宵,但是一个通宵并不足以让他看完这篇文,他在上午的课上补了觉,醒来后仍然头疼到爆炸,眼睛也是生涩的,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他就顶着干燥的双眼,一直看到了第二天凌晨。

凌晨,多好的时间,学校已经熄灯了,宿舍里除了还在写代码的老二的电脑在放着幽幽的蓝光,不过不要紧,老二已经和宿舍的硬件融为一体了,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这篇文,他可以放纵自己彻底沉溺在看完一篇文的余震里。

写的真好啊……他当时这样感叹。

写的真好啊……陈红景终于看完这十万字后,揉了揉眼睛,发现已经十一点了。

陈红景:“……”

药丸,他还欠了读者两更。

明明重生不过一个月,他居然已经下意识地觉得十一点是该睡觉的时间了……

习惯的力量真可怕。

刷夜的心在蠢蠢欲动,熬夜是一件很给人错觉的事,给人一种人生平白多了好几个小时的错觉。

不行,他要克制自己,熬夜是不能熬夜的,规律的作息才能……

切到评论区看了一眼,大家正欢呼雀跃宛如过年,摩挲了下鼠标,要么……还是写写完?反正只是输入而已。

重生前陈红景面对评论区花样百出的催更都能岿然不动,现在读者们都这么天使的吗?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拖稿了。

摩拳擦掌,打开Word就是干。

等他终于赶在今天结束前把两章内容发出去时,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他闭着眼刷牙洗漱,闭着眼摸到了床上,被子往头上一盖,就不管不顾地睡了。

至于那些喷涌的想要给《Not yet.》写长评的心情,只能被暂时塞了回去。

第二天起床,德尔菲的头像暗着,这很正常,他经常不在线,估计是三次元忙的原因。

陈红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吸入的都是清晨的日月精华!开始干劲满满地写长评,虽然他看完的时候词穷地只能说“真好看啊”,但是冷静下来还是有很多感想想要让德尔菲看见,同志们,点对点地给自己最喜欢的作者发评论,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这十万字的开头是二战结束,爱德华结束了他在大不列颠的“偷师期”,带着从军情六处学到的内容回了美国,和其余几个人一起组建了中情局的前身战略情报局。

路易斯也回来了,他有两个选择,一是重新回到他以前的身份,毕竟他的死讯是误报,二是隐姓埋名成为爱德华的副手。

爱德华建议他拿回自己身份,如果之后他还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为他工作,如果不愿意,他也相信路易斯作为一个军人的操守。路易斯同意了。

中情局的第一批人员都是从美国当时的精英知识分子中选拔的,比如爱德华出身于耶鲁,他的同事海因斯也是,隔壁处的费文斯出身于哈佛。路易斯想要成为爱德华的副手,可能要先去念个书。

幸运的是,他参军的经历给了他机会。

然而等路易斯学成归来,爱德华先后受到了老师的背叛,学生的背叛,和家人的背叛。他本来就多疑寡言,现在更是彻底成为了后来那个中情局的阴影人物。

虽然后面没写下去,但是陈红景猜测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路易斯如何重新取得爱德华的信任。

他啪啪啪啪地打了一大段对剧情的预测,再分析了一波爱德华这个人物。虽然爱德华会变成现在这种性格,在《无尽》中也算有迹可循,一大堆的flag,和他性格本身含有的多疑,但是还是令人痛惜,毕竟路易斯当时那么热血,好不容易让爱德华也热血了一点,结果不过是去念了三年书,一朝回到解放前!能不叫人痛心疾首吗?!

完全陷入了悲愤中的陈红景一打就是一大段。等他冷静下来,重新改了改措辞,然后发给德尔菲。

对面的头像还是暗着的,这不要紧,他一旦上线就能看到了。

陈红景难得地哼着小调进入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一整天,德尔菲没有上线,陈红景有些狐疑地去看了看《无尽》的更新,更新了,那可能是对方太忙吧。

第二天,德尔菲依旧没有上线。陈红景狐疑更甚地盯着《无尽》直到他更新。

第三天……陈红景到了学校。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背着课文,他还惦记着德尔菲有没有看见他的评论……

上课,作业,写文。这一个星期,陈红景不能说过得浑浑噩噩,但总有些飘忽。

就连钟笑都特意安慰了他一下,“不要紧张,虽然你期末拿了第一,但是大家不会强求你开学考也一定要拿第一的,因为我已经预定了。”

陈红景:“……”

被这么一打岔,他终于把心情挪回了好好学习上。

虽然好好学习的假象在他回家的那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开机,开企鹅,点开聊天框一气呵成。

他的心沉了下来。

白底的聊天框上只有自己最后发出的评论。

他点进《无尽》的页面,状态:已完结。

他脸色有些茫然,有些作者,留下一句“我下楼去买个包子”就消失不见。非大虽然没坑,但是陈红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突然地就消失了呢?如果他不是重来一次,可能只是觉得对方有事,但是他知道,以后他也不会出现了。明明之前还和他正常地交谈着,还让他看了没发的文稿。每一字每一句都看上去若无其事得不行。

笔名就像游戏账号,说A就A,有些人的头像暗下就再也不会亮起,从此再热闹也只是在小小的一部分网络里,A了的人见不到也不会在乎。

陈红景的怨气简直要冲天了。

写作,读者,对你来说算是什么呢?

他竟觉得有些委屈。

片刻后,他有些清醒过来,现在与当年不同,他读到《无尽》时,德尔菲已经封笔两年,而且他风格独,作风也高冷,既不回应读者,也没听说过有交好的写手朋友,所以陈红景并没有想过要打听他。

但现在不同,他们不过是前后脚的关系!看红A与德尔菲聊天也算是熟悉,可能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呢?

早知道……早知道红A居然认识德尔菲,当年他就该问的!

他极有行动力地敲开红A的聊天框。

索索西:“A哥,非大这周没上线吗?”

红A:“?”

红A:“哦哦当时你不在是吧,他说这个号以后不用了。”

陈红景一震。

索索西:“为什么不用了????”

红A估计被他长串的问号震了下,一下子输入速度都慢了。

红A:“没啥呀,就是他不在终点写了,还和群友们告了个别来着,主要是拼字群嘛,不拼了他就退了。”

陈红景点开群,才发现,原来那个头像已经不在群里了。

草,退群就退群,为什么连号都不登了!

陈红景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他上个礼拜还信心满满地觉得哪怕对方封笔了,大概也会保留着这个账号,自己也能死皮赖脸地讨要他不打算发出去的文看,结果,根本没有任何不同。他有些气恼,还是这段时间德尔菲的态度太随意,给了他缓冲期,给了他他这次不会消失的错觉。

妈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红A:“哈哈哈哈哈哈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觉得神奇,他居然跑到晋江去了,他那天来和我说晋江的作者日更三千就算勤快了,你甚至可以周更!这是什么神仙网站!”

红A:“弄得我都有点羡慕了,如果不是我写不来女频我也挺想去看看的。”

红A:“对了,他还提到你来着,他退群的时候看见你不在线还让我帮忙转告你,他还会追你的文的。”

陈红景:“……?”

……哈?

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三大段话,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动一动都艰难,他觉得自己可能在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思考……思考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吗?他觉得自己的神经细胞举步维艰,他现在甚至连神经细胞是个啥都想不起来了。

15、

绿色。

满眼的绿色。

陈红景有些惊恐地盯着这个绿色的网站。

晋江,这是一个神秘的网站。

不同于其他小说网站天下大同的趋势,晋江总是有种剑走偏锋不大和别人玩的感觉。如果网站可以拟人的话,晋江大概是一个会“嘻嘻嘻”的笑而不语的妹子。

陈红景现在有点语无伦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总之,晋江对终点的男作者们来说,是一个神奇的堪比异次元的地方就是了。

这种诡异的气氛从这个绿油油的底面开始。

到底为什么这么绿啊……这让他老是想到“爱是一道光”……“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原上”……

他有些心虚气短地瞄了一眼身后,虽然家里连只蟑螂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有种做贼般的感觉。

言情……这个他知道,江南当年就是写言情的嘛。

纯爱……这个他也知道,没有ntr的纯纯的恋爱,有别于江南这种喂shi风格。

原创,衍生,这种就很明显了。

他狐疑地上下左右拉了拉,他知道晋江是有耽美板块的,在哪呢?这么隐蔽的吗?这么隐蔽的话,他该怎么避开?

他试探性地点进了“纯爱”这一板块,和江南这种水性杨花妖艳贱货不同,陈红景相信德尔菲不会玩弄读者的感情。

他知道晋江的主要榜单是自然榜,读者自发的留言收藏行为就可以冲榜,哪怕只是小短文,只要写的好就会在榜单前列。

他对德尔菲有这充足的信心,所以他直接点开了一个叫“月榜”的榜单,以他对非大的熟悉,全扫一遍还怕扫不出来吗!

唔……女作者风格还真的挺不一样的,文笔比大老爷们细腻多了。

《巫师》?这种西幻风格有可能是非大的菜,看看,就算不是,围观一下女频西幻也不错,西幻真是个冷到爆的题材。

啊,开头也是废柴流,可能性砍了一半,不过写的真不错。女主看上去应该是妹妹?不过这也太小了,按这种二十几章过去了才刚入学的进度……这个老师也太拽了!可恶,这种时候难道不该马上打脸吗??

……等等,主角你脸红什么?

???

怎么突然觉得gay里gay气的……

陈红景:“!”

他飞快地切出网页,度娘了一下纯爱。

“纯爱小说,言情小说的一种,纯可以理解为纯洁和纯情的意思,一般指的是用纯净唯美的文字,描写了淡淡忧伤却深深感人的爱情,用淡淡的温馨与甜蜜来引发人们对纯情美好爱情的向往,此类小说的文字往往简单而动人,男女主人公的爱情平静但是很生动……”

我擦,没错啊,百度百科就是这么说的啊!

难道,是我太过敏感了?可能和终点后来的写手差不多,只是灵魂操作一下吸引读者?

他狐疑地摁住了自己,继续看了下去。

三章后,主角被肛了。

而且“耸动”这两字如同一把利剑戳瞎了他的双眼。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抠也抠不下来。

陈红景心情平静。

他冷静地关闭页面,冷静地退出这个绿油油的网站,冷静地重新打开网站。

冷静地盯着“纯爱”两个字,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这种小小的挫折,并不能阻止他。

点开“言情”,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但是扑面而来的穿越,清穿,各种穿包围了他。他对穿越没意见,但是他向来对历史没兴趣,对清朝历史更没兴趣,这大概是宅男通病,看见清朝就生理性厌恶。纠结良久,他敲开红A。

索索西:“A哥,你大概知道德尔菲去写什么了吗……”

他屈辱地打下这行字,迷之觉得自己输了。

红A:“诶?我也不知道诶,你知道,晋江嘛……我对女频毫无了解。”

陈红景心头浮上一丝绝望。

红A:“你要去追文?真勇士![拇指]”

索索西:“……”

红A:“没事,德尔菲写的那么好,肯定不会默默无闻,你多潜伏潜伏,总能看见的。”

陈红景并不想说自己已经试图寻找过了。

就在这时,右下角的企鹅图标蓝蓝地跳了起来。

陈红景:“!”

他连忙点开。

德尔菲:“小西,你放学了?我就猜你现在会在,你的评论我看了,谢谢。[墨镜]”

索索西:“非大!!!!!!!!”

这种泪流满面的感觉……陈红景不淡定了,淡定有个屁用!他才不要淡定呢!此时不刷感叹号,何时才刷!

德尔菲大概也是被他震了下,聊天框上面不停地在“正在输入……”和空白里变来变去。

德尔菲:“抱歉呀,《无尽》的续集我不打算写了,而且因为工作太忙了,我觉得可能撑不住这种更新,以后我就不在终点写了。”

陈红景幽幽地打字:“红A说你要去晋江……”

德尔菲:“哈哈哈当时说着玩的,不过我去看了一下,挺有意思的,写了几个短篇试水。”

索索西:“可以告诉我你在晋江的笔名吗……?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德尔菲:“OK呀”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才出现了七个大字——

“休与贫僧抢道士。”

陈红景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还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自己不是因为过度想要非大出现而产生了幻觉。这……这么骚气的名字????他的脑门上仿佛出现了一团乱糟糟的线团,解都解不开的那种。

打错了吧?绝对是打错了吧?!这可能根本不是个笔名,只是非大手抖打错了吧!

良久,网线的另一边也毫无回应,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带着一丝羞耻把这个笔名复制到了搜索栏,并飞快地加入了收藏。算了,可能这是非大融入晋江的第一步呢……不要大惊小怪陈红景!你要淡定!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吧他就是没见过世面啊擦……

索索西:“[OK],我去看了[墨镜]”

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么淡定……好样的陈红景!

16、╮(╯▽╰)╭

德尔菲说他写了几个短篇,确实很短,长的不过万字,短的只有一千。

陈红景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分类,“耽美”……

好吧,虽然见到笔名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嘛……

耽美,就,就耽美吧。这种简单的选择题他还是会做的,只要德尔菲还在写……怎么样都行,毕竟找到一个完全可着你的心意长的作者是多么的难得……《无尽》他都已经看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终于能看到别的文了,难道他会倒在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吗!

怪不得他上辈子怎么扫文都没见着呢,晋江他怎么可能扫得到啊,他怨念地瞥了一眼已经暗了下去的蓝色头像。

……花擦!

《我!欲!成!风!》。

擦,这个标题是怎么回事,太亮了吧,这个感叹号真的是标题里的,不是他念出来的感叹词!

非大,你真的放飞自我了吗非大!

你要变成职业是风的男人了吗……

点开文章,风格也和他原本的文风大相径庭,说得文艺一点,是带着一股锐利难当的狂气,说直白点,就是浪得不行……画风一下子从雾蒙蒙的大本钟变成了天上人间啊!

但……还是好看啊……陈红景把鼠标拖来拖去,拖来拖去……太短了!真的太短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读,也一会儿就读完了。

唉,看短篇就是这么让人怅然若失。

其实……非大可能确实在晋江更开心吧,至少不用掏空心思把书水到百万字,而且他的文字真的看起来很放松……《无尽》里,每个人物都有些暗沉沉的,爱德华多疑而沉默,他的英国老师是个典型的英国人,他的不算是朋友的朋友们会热情地打招呼却把戒备作为本能,他的对手比他更惨,西伯利亚的冷风不是什么好风景,路易斯虽然登场时青涩热血,但是也很快长成了一个情报人员该有的样子。没有一个角色像这篇小短文里的主角一样,肆意妄为,风流得意。

柳情,真是个好名字。风流公子哥就该有这样的名字,才配得上一双桃花眼,一把积玉扇。

对了,他忘了说了,这篇小短文写的是王侯将相,三教九流。他没想过德尔菲会去写古风文,但是……反正他都写了耽美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叫做作者有话说的地方。

一开始因为字体也是绿的,绿得和背景融为了一体。仔细观察了许久,才发现那里好像有内容。

“╮(╯▽╰)╭”

陈红景:“……”

他瞪着这个颜文字许久,像是能把屏幕瞪出花来一样,“╮(╯▽╰)╭”……是什么意思?这个表情……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那么和非大的新笔名新文风一脉相承!

非大你居然是个会用颜文字的人……擦。

陈红景神情恍惚地关掉这个绿得人心发慌的网页。点开终点,天哪……看着满屏幕花花绿绿的升级流们他居然感到了一丝由衷的感动。对不起,我再也不喷终点同质化了,兄弟们,你们真是相当令人有安全感。

等等……他好像还没更新。

试探性地点开评论区。果然已经炸了。

“……老夫有一丝不详的预感,这个预感我昨天在林公公那刚刚感受过。”

“哈喽?索索同学你是被留校了吗???”

“有没有吊大的来说下,这本书不会真的变成周更吧。”

“事情不一定糟糕到了这种地步,没准只是遇上了车祸呢?”

“还有三分钟就过十二点了,大家散了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作者没一个好东西!求票的时候一个个说的漂亮!!结果呢!作者都是大猪蹄子!”

“楼上冷静点,不要这样说作者们,明明都是公公!!!靠!”

“……”

陈红景:“……”

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安心感。

不,这种安心感他并不想要,打了个哆嗦,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打开Word开始闭着眼睛码字,反正已经这么晚了,再晚点也没差别了。

等窗外知了的声音都快没了的时候,陈红景终于码完了三章内容,他顶着满腔的困意发出去,看也不看地关掉了电脑。

17、基者见基

陈红景今天新学了一个词。叫做“基者见基”。

这要从他昨天虚弱地从晋江生还说起。由于他的三观受到了震动,所以他决定重新看一遍《无尽的长空》巩固一下,然后……

……

“‘向您报道,长官!’路易斯大声道。

“对面的二人都吓了一跳,戴眼镜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丝惊愕。他的眼睛蓝得惊人,路易斯一时为惊动了这双眼睛感到了些许的内疚。

“对方放下手里的钢笔,打量了一下路易斯无可挑剔的军姿,他从书桌后绕出来,站定在路易斯身边。路易斯惊讶地发现,这位他未来的长官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

“‘爱德华·西德尼。’

“爱德华用他平缓的语调介绍了下自己。从路易斯·乔胸前的口袋中抽出琼斯先生的介绍信,重新回到了桌旁。

“‘路易斯·凯里·乔,1920年7月出生于爱荷华,毕业于林间中学,空军中尉,美国服役五年,飞鹰中队服役两月,身高6.23英尺,体重74千克,发色粽,瞳色淡粽……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士兵?’

“‘没有,长官!’

“爱德华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副手,雷蒙德中士,对方依旧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现在路易斯明白了,他闷闷不乐的原因同那份文件没有任何关系——雷蒙德中士耸了耸肩,嘴里嚼着口香糖,‘可以让这个小子负责接电话吗,‘长——官——’?’

“爱德华没有搭理这句略带挑衅的话,他快速阅读完手里的信,又抬头看了一眼路易斯,他指了指路易斯敬礼的那只手,又指了指他站的笔直的双腿——这二者都过于明白无误地表明了他军人的身份——‘在这里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改掉他,乔先生。现在,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可是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长——西德尼先生……’

“‘第一件事,出门左转,向领事馆申请两张新桌子。’

“路易斯环顾四周,显然,这里既没有位置留给他,也没有得体地地方留给已经全然堆积在了地上的文件。

“‘第二件事,回去洗个热水澡。欢迎回来,中尉。’爱德华抬起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

陈红景:“唔……”

……

“‘会开锁吗?’

“‘一点?’路易斯犹豫地回答。

“爱德华递给他半条铁丝,指了指面前紧闭的大门。

“路易斯轻咳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上前,下意识地看了下四周。然后把铁丝对折,旋转成奇怪的形状,对准锁眼捅了进去。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大概是左右移动一下?他紧张地搅动铁丝,清脆的‘啪嗒’一声,路易斯迷茫地把断掉的那截抽了出来。

“爱德华压了压帽檐,从路易斯手里拿走了已经身首异处的作案工具,他的指尖有些凉,路易斯不合时宜地想着。

……

“‘你想回RFA看看吗?’

“路易斯蹭得一下抬起头,惊喜地看着爱德华。

“‘我相信你想说‘是的,长官’,我们吃完饭后可以去一趟,我假定你的回答还是‘是的,长官’,所以现在闭上嘴,什么都不要想,好好高兴一下。’

……

陈红景:“唔……”

……

“路易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一开始没想到我能留下,我以为会有那种严格的考核——会把我在第一轮就刷下去的那种,我只是想来试试。’

“爱德华几乎要被他逗笑了,他神色温柔了些。

“‘清白的家世,无与伦比的忠诚,参军经历……就算有那种考核,你也不会被刷下来。

“‘路易斯,你很好。’

……

陈红景:“嗯……”

……

“‘你知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回军队的吧。’爱德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果你担心不能通过体检的话,这是完全不必要的,你现在看上去比熊还健康。’

“‘不,我想留在这。’路易斯高声说。他的声音高而亮,一下子穿透了冬日伦敦的雾气,直白地传到爱德华的耳朵里去了。

“爱德华顿了顿步子。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工作,长官,而且我想为美利坚做点什么。

“‘我将永远忠于你。’

……

陈红景:“……”

……

“‘比如?’雷蒙德的脸色比吃了一吨柠檬还难看。

“‘我暂时还不能说,但我决定亲自去趟维希。’

“路易斯瞬间就清醒了,‘我陪你一起去。’

“‘我操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毛病?’雷蒙德环顾四周,这里就他一个正常人吗?

“‘路易斯,我不认为……’

“‘我刚从被占区回来没多久,我会适应得很好。’

“‘嗤,你们两个菜鸟尽管去吧,这里有我这种真正能干活的人就行了。’雷蒙德干巴巴地说。

……

陈红景:“……”

操,这根本不是资本主义兄弟情!

是的,他现在再也不能正常地看待《无尽》了……他的眼里怎么看他们都不是正常关系了,有色眼镜这种东西,一旦戴上,就抠也抠不下来了!

他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更新什么的……学习什么的……随便吧。

18、副班主任

新的一个礼拜,陈红景虽然饱经摧残,但是比起之前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钟笑也从追剧追了一半被迫上学的痛苦里走了出来。因为她带了一个iPad来,而且很大胆地就摆在课桌上,伪装成一本真正的笔记本。

陈红景有些羡慕,如果不是他的零花钱每一笔都会在赵女士手机上出现,他也想弄个能码字的设备来学校。

不过即使是带了iPad,钟笑在两天后就又陷入了狂躁中,下载的部分看完了,学校居然有电磁屏蔽……让她的平板毫无用武之地。

但是此人有着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周四再见到这位同桌时,她就又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了,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陈红景有些好奇,想着自重生以来,自己和这位同桌的关系起码进展到了能随意聊天的地步,他就直接问了她去哪弄得网。

钟笑:“是我一时愚蠢了,学校正门口就有网吧,我居然研究了一晚上怎么反屏蔽……”她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物理这个水平,差点没逼死我。”

陈红景:“网吧?我怎么没见过??”

钟笑:“就是那个‘彩色发廊’,前面是发廊,后面是网吧。”

陈红景:“……”这年头网吧居然如此隐蔽。

“陈哥。”沈小明一脸傻笑地跑过来,神秘地靠近他们俩,“我刚刚又在二楼校长办公室看见老赵了,你们说,老赵是不是真的在给我们争取假期啊……”他喜滋滋地畅想起了重新放暑假的可能性。

前面说了,老赵由于女儿常年不回国,对学生都是掏心掏肺地好,之前也有过中秋法定节日学校不让放假,他就带着全班去操场上过节的事情。

而且他水平过硬,属于人才引进计划,年纪也高,脾气也倔,经常就直接和校长刚上。要说钟笑这个狗脾气像谁,大概就是像他们班主任吧。

沈小明正美滋滋地幻想着,并且试图说动他陈哥,然而他陈哥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正在这时,老赵回来了,沈小明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同学们,我讲个事情。”

沈小明的眼睛刷得就亮了,连钟笑都惊异地看了眼沈小明,不会真被这家伙说中了吧。

“是这样的,我跟校长请了假要去趟美国,接下来的半个月,同学们一定要自觉啊,我拜托了你们封老师当副班主任,大家好好听封老师的话……”

沈小明:“???”

感情老赵不是给他们据理力争假期去了,而是给自己据理力争假期去了吗?

沈小明:“呜呜呜陈哥……我受到了创伤……”

陈红景:“乖,那念chuang,第一声。”陈红景自觉融入了高中的学习氛围,对此非常满意。

沈小明“呜呜呜……”

陈红景比较关心副班主任是个什么职位……总共就六个老师,班主任还带副的吗?看来校长也是被老赵逼的……大家都不容易。

老赵讲完就走了,估计急着赶飞机,徒留五班的学生们风中凌乱。

封寒辰赶鸭子上架,他也没明白为什么班主任还有副的,只知道自己多拿了一份工资就得多干一份活。

班主任的工作,大概就是在所有自习课来监督大家学习吧。于是在老赵风风火火地走了之后,五班的同学们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啊……封老师长得真滴好看。就是太不懂变通了,这大好的自习时光,也没有老师来和他抢,怎么就不知道多上几节课呢……

封寒辰:“???”

封寒辰由于临时上岗,赵老师走前还给他留了一份班里的刺头“情报”。

比如于东,家里条件好,叛逆期严重,说教不管用,及时隔离为上。

比如钟笑,思维迥异旁人,但是只要老师思路够快够聪明她就愿意听你的话。

比如陈红景,虚心认错,从来不改,扯淡不带打磕绊的,反正也看不出来他听了没听,自由发挥就行。

比如沈小明,是个好孩子,但是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犯错,随便讲两句就算了。

比如……

封寒辰不禁感叹,当老师真是不容易。

而另一边陈红景正在蠢蠢欲动网吧的事,晚自习上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朝钟笑打听,“笑哥,你是怎么出校门的,门卫没查吗?”

钟笑笔下不带停的,“我和门卫说我妈给我带了爱心便当,就在门口等着,他就让我出去了。”

陈红景扼腕,“爱心便当啊……”

钟笑:“你傻啊,我妈那么忙怎么可能给我带饭,当然是编的,讲的诚恳点不就完了,门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是现在老赵走了,不然你直接去撕个假条也行,我就是假条撕太多了老赵死活不给我了。”

陈红景:“……”

陈红景痛心疾首:“笑哥,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type。”

钟笑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哥,我们好歹也做了两年同桌了……”

陈红景连忙打断她的话,同样的话,他上辈子听过一次了。

“进了发廊呢?有什么暗号吗?‘Tony?’”

钟笑彻底放下了手里的卷子,无语凝噎。

“哥,那是网吧,不是地下党。”

陈红景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完全领会了精神。

陈红景打听完了情报,却打算暂时按兵不动,毕竟,他的学生时代还是比较循规蹈矩,纪律标杆的。一时间要他崩人设……他不是特别乐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新上任的副班主任心里,已经半点和纪律标杆不搭边了。

回到家,许久不见的编辑突然敲他。

一头草原:“索索,你还有存稿吗?”

陈红景斟酌了一下。

索索西:“暂时没有,但是可以有。”

一头草原:“……”

一头草原:“给你安排了下周的首页强推,记得多更点。”

索索西:“???”

这个时候,陈红景下意识地就想说我何德何能……但是他马上记起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不抓住这种机会是要遭天谴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一头草原真是一个非常干脆利落的人,说完就立马不见了,完全不给陈红景任何反应机会。

他把目光缓缓地移向了自己充斥着鬼画符的笔记本,又缓缓地移向了热火朝天的评论区。

哈喽?读者们?打个商量?为了下周能日更两万,这周就一章五千吧?他在心里彩排了一下,觉得这么说出来可能会被围殴,算了,真男人,直接更文就是,没准根本没人发现他只更了一半呢??

勤奋这个词,就不该和他有任何关系!

算了……还是编个借口吧……

下楼的时候摔断了一只手所以只能单手打字?不好意思这周老师布置了双倍作业?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减半?

……怎么看都觉得很不靠谱。

思来想去,他最后敲定了一个主意,从一万等差递减到两千,剩下的……他相信大家能领会得到。

陷入了深深绝望的陈红景已经不关心天使般的读者们会不会有另一副面孔了……变吧,变吧,其实他还是比较适应暴躁老哥们,最近这一个月他老是觉得自己走错了评论区。

所谓赶稿赶到昏天黑地,感觉上和赶作业赶到昏天黑地大抵没什么差别,陈红景上辈子没试过后者,也没试过前者,这辈子倒是一起体验了。挺好,写手就是要体验人生……虽然别人体验人生都是南往丽江古城装小清新,北往北冰洋搞海钓。他倒好,足不出户即可。

等《杀死自己》终于更新的时候,读者们的心情经历了从低谷到高峰再到谷底的过程。

“哈喽?我是一个人吗?最后一章是只有两千字吗?”这个主题飞快地盖了起来,底下纷纷有人残忍地告诉他“是的”。

“虽然等差数列使本强迫症舒适,但是我还是要骂索索西你堕落了听到没!你堕落了!”

“看见窗外的黑影了吗……那就是我……”

……

无比适应的陈红景淡定地把评论区抛在了脑后,是时候睡了。

19、网吧

等陈红景扣扣索索地把这周的更新搞定,他就抛下了满评论区的怨气回了学校。

“陈哥。”

陈红景与沈小明一人占着一个水槽正在洗衣服,高中生再忙也不能扣索洗衣服的时间。

“嗯,怎么了?”陈红景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想首页强推怎么办的事儿。

“今天数学大题的最后一种方法你听懂了不?”

陈红景回忆了一下,那题有些复杂,封寒辰最后用拉格朗日给他们解了一下,又反复强调,可以在选择填空题的时候节省时间用,千万别在解答题上写。

“你记住就行,听不懂也没事,左右不一定能用到。”

沈小明叹了口气,怨念地看了他一眼,“真羡慕你们这种脑子好使的人……”

陈红景有些惊讶,他仔细看了看沈小明的神情,确认他真的是认真地在发愁,他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高三到了,连沈小明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开始各种想东想西了。

他自觉长沈小明十几岁,而且,就算没这十几岁打差距,他喊他一声陈哥,自己也该好好开导他一下。

“小明,高中的内容不多,其实还是熟能生巧,你要是把心思过多地放在技巧上,就是走了歪路了。”

沈小明扑闪着大眼睛,“但是刷题好累的。”

陈红景:“……”他就知道,沈小明这家伙,白瞎他口舌。

洗完衣服,也就熄灯了,二人打开台灯,开始一天结束前最后的学习。陈红景还要赶在台灯变得彻底暗淡前把今天的稿子写出来。

他左右想了想,还是决定试下钟笑的方法,中午午休期间溜出去一趟,毕竟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学校管的并不太严,喜欢学习的可以在教室写作业,想要休息的可以回宿舍睡觉,自觉精力过剩的,想要去打篮球,只要你不要太闹腾,学校也不会拦着。

第二天中午,他就行动了起来。

今天的门卫是个年轻人,如果钟笑在这儿,一定会告诉他哪个门卫最难糊弄,哪个最宽松。不过好在陈红景长得很有欺骗性,他的长相完全是可着父母的优点长的,而且斯文俊秀,文质彬彬,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并且他不像钟笑这种三天两头请假往外跑的,不把嘴皮子磨烂不行,已经和门卫斗争出了宿敌感,他只是随意而陈恳地指着一辆车说“我妈妈来给我送饭”,还没来得及把编的内容说完,对方就已经大开方便之门,主要也是食堂菜色太难吃,家长们心疼自己小孩上了高三还不能吃顿好的,这样来送饭的居然也不少,门卫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红景羞涩地笑了笑,淡定地出了校门。

“彩色发廊”……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他真是不想走进这个奇葩的店啊……

“Alicia~来客人了~”身高一米八皮肤黝黑的老板粗着一口九曲十八弯的奇葩口音。

“Alicia~”

“操,李腊花你人呢!”

陈红景:“……”他连忙打断对方的表演,“我来上网。”

“上网的哈,你早说啊。”老板立刻收起了一个发廊店主该有的气质,变成了一个网管,“一小时三块,办卡吗兄弟。”

陈红景淡淡地点了点头,递过去身份证和一张纸币。

拿着卡进了后门,网吧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一些,毕竟开在学校门口,虽然他们学校管的稍微严一些,要求所有学生住宿,但是隔了一条街的高中和初中都挺放松的,所以做的主要还是学生生意,环境就不能太糟心,比如烟什么的,还是要禁的。

他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怒骂声震了下,一哥们在进门的机子那打撸啊撸,估计是碰上了傻逼队友,嘴里的脏字不带重的,给他花式表演了一个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打游戏的是大多数,不论打的是什么游戏,大家都很暴躁,唯一一个不暴躁的,陈红景靠近的时候听见他正在撩妹,端着嗓子硬是掐出了一股子“男神音”的意思。

他看了眼,穿着他们高中校服的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辨认了一下,并不认识,大概是高一高二的吧。他要的是个包厢,毕竟写文还是靠灵感,万一被打断了真是得不偿失。

他带着一种人间观察的心态穿过了一行行主机,一打游戏不大专心的哥们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声,“来上网还带个本子是怎么回事……真稀奇。”

他走进包厢,开始享受这顺滑的打字体验,不是他说,他家的机子真该换了。

很快他就沉浸在了剧情里,有详细的思路图,打字只是一种机械劳作,除了时不时要斟酌几个句子,一切都如同奶茶般丝滑顺畅。

码完一章六千字,他在标题后写上(在网吧写的,我尽力了)发了出去,他相信他的读者们一定非常感动。

午休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他连忙回去,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这个速度,还是慢了点。

但是这个速度已经非常极限了……怎么办呢……

他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先摁下了这个心思。

回到教室,钟笑还很关心他的客户体验,“感觉怎么样?”

“还成,就是老板有点氢气。”

钟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到了晚饭时间,陈红景如法炮制,又出去了一趟,他先是点开评论区看了一下大家的反响。结果,评论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欢呼雀跃,反而都忧心忡忡。

“西啊……我们不催更了,你好好念书,还是学习重要。”

“其实更新量不少了,西大还是好好学习吧,高考要紧。”

“一个盟主不用谢,拿去买点卷子。”

陈红景:“……”

是的,评论区陷入了劝学的汪洋。

他只好在下面回复,“这是榜单任务,只能多更点。PS.不用担心我的学习……”

是他打开终点的方式不对吗???算了,还是先码字,时间有限。

等他发完一章,他没去看评论,而是打开了度娘,搜索起了“如何提高码字速度”。

曾经,他全职的时候,一天就码五千字,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提速这种事,日子过得不要太清闲。

答案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从用五笔到拜血红,有认真回答的也有抖机灵的。

他一条一条地看下来。

突然,一个答案映入了他的眼帘,“lz试试语音码字,贼拉快了。”

语音……码字……?

有点意思。

他搜索了一下语音码字,下载了一个软件,琢磨了下怎么用,想要试试看。

但是拿起笔记本的那一瞬间,他卡住了,无他,太羞耻了。

一股羞耻感从脚底直冒到脑门,他嘴张了又张,愣是没法发出声音……

他思来想去,不要慌,这里是网吧,每个人都在叽里呱啦讲话,那些连麦撩妹的都不感到羞耻,你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他听了听外头沸水般的嘈杂环境,确认应该没人听得到他说话,下定了决心……

又顿了顿,拿起耳机,假装自己在和别人说话。

这才开始正式尝试起了“语音码字”。

别说……真的是很快,虽然质量似乎有待商榷,但是他文笔本来就平平,最多更大白话一些,在赶榜的时候,就不要计较这种事了。

跨出第一步,被语音码字的速度折服后,他也感受不到羞耻了,反正别人也听不见。

直到晚自习前的预备课都被他耗尽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耳机,没办法,下节课就该有任课老师来坐镇了,不能再在外逗留了。

他赶回教室,镇定地问钟笑:“刚刚有老师来吗?”

钟笑陷入了沉思。

得,不该问她的,她连有人在教室里吵了起来都不知道,更何况老师有没有来这种小事。陈红景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愚蠢行径,打算去问前桌。

钟笑却突然开口了,“封寒辰来过一次,他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医务室了。”

陈红景:“……”

陈红景:“好兄弟!”

医务室离教学楼八百米远,老师应该不会有闲工夫去查证,就算查证了,也可以说自己不舒服回宿舍休息了,宿舍大妈可不管你老师不老师,除了住这儿的学生谁都不准进去。

他松了口气,却还是留了心,封寒辰果然是个年轻老师,管的比老赵严的多,看来下次不能这么浪了。

他不知道的是,封寒辰果然去了医务室,没见到陈红景,他却不像老赵那样好糊弄,细细地问了晚上来过医务室的学生,眉头一皱,转头去了门卫室。

20、狭路相逢

陈红景的新生活画风一变,成了谍战片,每天做贼似的往外跑,两三天下来,连钟笑都狐疑地问他,“陈哥,你到底去干啥了,开学考近在眼前啊,你要是这次划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红景狂汗,这跟你的面子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钟笑正直地回答:“当然是因为别人会以为是你划水我才能拿到第一的,胜之不武啊!”

沈小明在一旁点头附和,不过他的重点在于,“陈哥你在打游戏吗?带我一个呀,我不菜的。”

钟笑立刻指责他,“你还不菜?你要是不菜就没有人菜了!你上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结果呢,一坑坑了我一把晋级赛!”

陈红景:“……”他深深地怀疑起自己当年是不是对同学们太不关注了,自己的同桌和舍友一起打游戏,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其实他不是很想让朋友知道他在写小说,大学毕业了拿小说当职业是一回事,高中码字是另一回事,虽然钟笑和沈小明一个思路清奇,一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不知怎么的,他还是不太想让这件事叫第二个人知道。

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想买个平板,所以在网上接翻译赚钱。”其实也没差嘛,反正这个月过去之后提现了稿费,平板也就能买了,从结果上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这样啊……”钟笑立刻信了,甚至开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她也只是随便想了想,她的业余时间满得惊人,暂时没这个空闲。不过为了表示对同桌的支持,她从抽屉里翻出厚厚两本英语生僻用法的笔记,“这个笔记我一般不借给别人!”

陈红景:“……”是没有人想借吧,毕竟高中的英语内容比较简单。钟笑很有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喜欢借人笔记,这两本估计压久了,终于找到了机会。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同桌的好意。他不太喜欢用笔,框框架架什么的都放在脑子里,只在课本和卷子上略作补充,和钟笑这种强迫症似的笔记习惯形成了鲜明对比,其实到底还是写在纸上更方便,有些东西,对照着看才能发现自己漏了些什么。钟笑反而倒更羡慕他这种习惯,因为记笔记有时候真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尤其是她自己记忆力惊人,大多数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一旦整理起来,难道能因为内容太简单直接把某一块省略吗?这让她一个强迫症情何以堪。

取信于二人后,陈红景依然每天做贼似的进出,不过他尽量卡在了吃饭需要的时间上,除了比较熟悉的几人,竟没有几个人发现他最近时常出校。

星期四,马上就能结束这周了,陈红景几乎是有气无力地带着耳机语音,赶榜真是一件要人命的事,他这还是有大纲有细纲剧情已经走过一遍了的呢……要是真的换成新书,他这会估计已经趴地上了。

“……程铭从尸体手里捡起那根小木杖,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挥动了一下,无事发生,他并不急,模仿着这人刚刚的发音,‘里……兹……奥……拉……’‘里……此……奥……拉……’他一点一点地修改着发音……发音……发……”

陈红景的喉咙突然卡住了,他嗓子哑得不行,心里一慌,千万别来个突发性失声。

“发音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成功用出魔法了……”陈红景担心着自己的嗓子,没好气地回答。然后一股寒气窜到了他脑门上,擦,刚刚是谁在问话。

他刷的把头扭过去,甚至听见了他的颈椎发出了轻轻的“咔”一声。

封寒辰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红景同学,晚上好。”

“……封老师好。”

封寒辰身姿修长,气质超群,哪怕是这样随意地靠着门框,都让人觉得这不是网吧,而是摄影棚,随时会有人上来喊“cut”。

陈红景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先保存了文件,上传到了邮箱里,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稿子不能丢。

封寒辰看乐了。

老赵真是没评错,陈同学果然虚心认错,绝不悔改。

陈红景内心已经乱成了一股麻线,虽然他不怕老师,但是这种出来上网被逮个正着的经历……不过他死要面子的习惯愣是压制住了惊慌的内心,沉稳而不失快速地关了机,乖乖地站在了封寒辰面前。

“走吧。”他直起身,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意思,淡定地转身离开,陈红景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只知道一张检讨是跑不了了。

打游戏不大专心的那哥们惊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肃然起敬,这是被老师逮了个正着啊,这哥们居然淡定如斯,非池中物也。然后他的麦里传来了他队友气急败坏的声音,“操,李盛丰你踏马又去吃shi啦!”

网吧老板显然也不是头次见到来抓学生的老师了,面色如常,还不忘推销下,“这位老师真是一表人才,要不要也办个卡,有学生的时候抓个学生,没学生的时候还能上个网,保证您的体验如丝般顺滑!”

封寒辰:“……”

出了网吧,让夏日尾巴的热风一吹,陈红景的脑子终于动起来了。

“封老师,您看,其实我也不算是耽误学习,毕竟晚自习前这一段时间,是可以商榷的嘛……”

封寒辰:“吃饭了吗?”

陈红景:“啊?”他有些懵,下意识地回答,“吃了。”

封寒辰:“吃了什么,在网吧吃的吗?”

陈红景:“嗯……嗯?”

封寒辰:“网吧点的东西少吃,对身体不好,你们马上要高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红景:“封老师您说的对……?”他有点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能试探性地应和。

封寒辰:“食堂还没关,走吧,先去吃饭。”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陈红景只能乖乖地跟着走了。

食堂确实还没关,封寒辰点了一个葱油鸡一个西红柿炒蛋,问陈红景要点什么。

陈红景此时已经恢复到了胸有成竹的状态,冷静地点了一个糖醋排骨,一个炒青菜。

封寒辰让陈红景去找个位置,自己去打了饭。

其实这种事情,换成别的老师,陈红景嘻嘻笑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高中的规则很直白,你成绩好,就有特权,老师天然会给你优待,成绩不好,也有特权,老师为了多一分平均分会天天盯着你背书学习,给你以学费两倍的享受。

但是封寒辰,是个新老师,而且性格比较冷,五班目前还没有人摸清他的底,没想到这次是陈红景先做了先锋队。

封寒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陈红景心里警铃大作,真真是棋逢对手,对方竟然如此深沉,一点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也只好闭上嘴慢慢吃饭,别说,他真的有点饿了,网吧的饭,是真的难吃。

吃完饭,封寒辰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和我来办公室。”

陈红景放下心,这就是要图穷匕见了。俗话说得好,不怕他出招,就怕他不出招。

再次来到封寒辰的办公室,对方的办公桌更没活人气儿了。上次大概是因为他刚搬进来的缘故,还残留了些上一任的痕迹,现在,怎么看这张桌子,都和封寒辰一毛一样。

玻璃板下压的七七八八的课表啊,试卷啊已经全被抽走了,垫了一张纯白的纸,整张桌子看上去就整齐得不行,分分钟能拿出去当样品用。

陈红景先发制人,“封老师,我保证,之后绝对不会再去网吧了,这次真的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其实他确实之后不会去了,反正明天就能回家了,该赶的榜,回家再赶。他言辞恳切,神色真挚,恨不能剖心以明志。

封寒辰靠着椅背,坐得很是潇洒,听陈红景这么说,他笑了一下。

“陈同学,坐。”

陈红景不客气地坐了。

“你们赵老师走之前,让我特别关注几个人。”封寒辰说到这,突然笑了下,“不过我没想到会是陈同学这里先出事,毕竟陈同学上次给我的印象很沉稳。”

陈红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老赵你居然对我如此不信任还是封老师你真是明察秋毫……

“今天的事,检讨就不用写了,但是为了以防你再犯,以后的晚自习来数学办公室上。”

陈红景既惊又喜,不用写检讨真是太好了,不过是换个晚自习的地方而已,这有什么,办公室还有空调呢,这待遇,上哪找去,钟笑估计得嫉妒死他。

他笑着比了个“OK”,一时有些得意忘形,眉眼都亮了起来,“那我现在去拿书?”

封寒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让他走了。

正如陈红景预料的那样,钟笑痛心疾首地大呼“陈红景你走的什么狗shi运”,她最近正为晚自习不安分的于东烦心,想换去办公室自习,无奈几个要好的老师的办公室都没有空位。

他难得愉快地说:“别想了,数学办公室也就一张桌子了,除非你想把课桌一起拖过去。”

钟笑愤怒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21、强推之后

换地方自习对于陈红景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

重要的是,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本周平均日更两万的任务——他完成了!

这真是,真是他自己都要被感动了……

.

“啊……靠……”

陈红景捂着脸呻吟了一声,头痛欲裂地从软和轻薄的空调被里爬出来,昨晚为了赶完最后的字数,他真是拼了一条命了。

外面又在下雨,夏天就是这样的,所谓雷阵雨,就是一阵接一阵嘛。陈红景喜欢下雨天的声音,据说这是因为原始时期,下雨的时候人们就可以窝在洞穴里休息,所以雨声在人类的基因里代表了安全感。陈红景没有考察过这个看起来一股子朋友圈气息的冷知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雨天里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打雷呢,并不能阻止一个新时代的青年上网,雷嘛,不打到自己家是不会落泪的,该插电还是得插电,他开起电脑,去书房找了盒茶叶出来,这是赵女士上次陪领导区乡下玩的时候自己炒的茶叶,她不敢试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甩手丢给了陈红景。让陈红景说,炒的真一般,只能做茶叶的本职工作——提神。

一礼拜没见过群里这群浪得起飞的牲口们了,还有些怀念,他终于抽出空闲与心情来灌水。

群里正在……好吧他看不出来他们正在聊什么。

索索西:“我活过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红A:“我靠,这厮居然出现了,西哥,我还以为你要写死再电脑前了,这周的作者感言真是叫人闻之见泪!”

红A:“不过更新频率使人舒适!”

索索西:“我是真的跟死了一遍一样……而且我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清风不识字:“我刚打完西哥,上了首页大强推不来个红包吗,就看到了这句……索索同学还是个孩子啊,红A你是怎么喊出西哥的,不要脸!还把我带跑了!”

红A:“???”

红A:“天边飞来一口锅……?”

小熊猫:“更新频率使人舒适+1,以我粗浅的眼光来看,此文必火,如果更新能更上一层楼……此文不爆天理难容啊!”

索索西:“还更上一层楼……我疯了吗”

红A:“话不是这样说的,更新快是一个写手的职业操守。”

陈红景幽幽地盯着屏幕。

索索西:“你平时就日两万当然这样说了……”

一晴:“不是,大佬们我跟不上你们的步伐,这文还不火吗???”

陈红景一愣,他倒没注意上了强推之后自己的数据,看见一晴这么说,他点开了自己的后台,然后被订阅和收藏吓了一跳。

他思考了一下……也对,现在是11年,无限流兴起不过两三年,读者们正是嗷嗷待哺的时候,他应该是难得赶上了一回潮流。而且他毕竟写了那么多年,文笔虽然从来不带进步的,但是节奏爽点这种真正吃饭的家伙可以说是拈手就来。

他有些感慨,对于一个作者来说,一篇文章就像一个儿子,哪有亲爹嫌儿子丑的,所以,当年《杀死自己》由于自己写的太烂的缘故成绩不上不下一直让陈红景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对不住这个大儿子,现在……终于出了成绩,他难得的感到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

他老怀安慰地看着已经有膝盖那么高的儿子,觉得自己这礼拜没白忙活,苦点就苦点吧。

企鹅又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红A:“@索索西,西哥!去搞个新人王回来!”

索索西:“……”

群里似乎被红A的这个突发奇想提起了兴致,纷纷考虑起可行性来。

清风不识字:“理论上来说是可能的,虽然索索发文晚了点,但是按现在的成绩走势不是不可能。”

清风看名字就知道是写历史文的,喜欢考据,平时论文看多了,讲起话来,左一个理论,又一个走势。

索索西:“你们想多了,今年那么多大神开文,估计出不来新人了。”

他不是随便说的,11年确实是终点网文井喷的一年,他对11年出了什么新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出了哪些红文却很有印象,暂时还挂在月票榜第一的《仙凡有别》,即将统治网文撕逼届两年的《剑指苍穹》,还有几位远古大神开的新文,可以说今年的战场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印象中,这一年终点也确实没出新人王,全去关注几篇文的月票大战了。

红A:“话不是这么说!你不就是出头的新人吗!西哥啊西哥!拉拉票啊,我看着都要急死了!捶胸顿足.jpg”

一晴:“红A,为啥感觉你比索索还上心???”

一晴……永远这么犀利,他是个写官场文的,透过现象看本质,从来不会被灌水的话迷住双眼。

陈红景倒是挺习惯红A这个样子的,他以前就这样,都说文人相轻,虽然他作为一个网文写手,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是文人,但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这个特点在红A身上一点都看不出,以前他追陈红景的《穿越之柯西》的时候,就不停地给他推荐,每天沉迷让他拉票,当时和另一位大神同台竞技,月票榜被压了许久,陈红景自己还觉得没啥,毕竟大神嘛,红A就踏马可着急了,活得活像个事业粉一样。陈红景一开始还挺高兴,以为碰上了灵魂读者,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只要是他当时在追的文,这厮对上谁都这样,这可能就是他的爱好吧……也可能本质top癌了,不过居然有人top癌不对自己对别人,也是很稀奇。

索索西:“那我现在去拉个票?会不会不太好,我怕被读者打。”

红A:“当然要拉!这有什么不能拉的,那个谁,两个月就更了五万还在拉票呢!!”

陈红景一看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索索西:“A啊,及时止损,我觉得他不会填坑了。”

虽然红A很想做奸臣,但是陈红景不为所动,无他,他刚刚去首页看了眼,他的书简直和《剑指苍穹》缠缠绵绵,一想到这本书会有多红,陈红景就懒得关心月票了,毕竟第一肯定会被《剑指》拿下,自己就不用费劲巴拉思考了。

好不容易闲下来,他打算好好回复一下读者们的评论,他现在的心态和炫娃狂魔似的,就想听人夸他儿子,最好夸的清新脱俗,不落窠臼。

他筛选了一下,选择性无视花式催更的……

《谈程铭——为什么暗黑系男主大行其道》

有点意思,这是“真·夸他儿子”,陈红景饶有兴致地点开了这个主题。

“最近黑化系男主很火,有仇当场就报,有宝当场就夺,一扫前段时间虐主流带来的沉闷气息。”

“……”

“《杀死自己》这篇文,程铭作为一个……不,作为两个典型而又不太典型的暗黑系男主,不同于简单的杀妹证道,两人虽然方式不同,表现不同,但都是自视甚高,觉得旁人不配与自己为伍,换本书,男读者要大批其装逼,女读者要大批其直男,但是当他们心狠手辣到连自己都照杀不误的时候,这种性格上的瑕疵反而成了爽点。”

“人设,人设有多重要我就不说了,本书中,双程对战时对对方的了解,推算自己以反推对方的冷静是一大看点,但是这个看点如果脱离了两人的性格也是不成立的,这本书的设定,来源于一部电影,主角被追杀后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另一个自己要下杀手了才反抗,这是网文读者最烦看到的部分,因为不爽啊。一场令人愉悦的战斗,不光要旗鼓相当实力,更要势均力敌的心态,双程作为自恋的极致,还没见到对方就知道自己要杀他,他要杀自己,读者还能说什么呢!亚拉那一卡!最后……老大求加精呀QAQ”

“666满屏的字我只看见了自恋与亚拉那一卡。”

“看见大哥就忘了要说什么……算了,亚拉那一卡!”

“哈哈哈,亚拉那一卡!”

“……”

虽然“亚拉那一卡”改变走向,但是陈红景还是顺手给他加了精。

不同于直男读者们喊个“亚拉那一卡”还要搭上一篇长评的行径,女读者们则要直白得多。

“老大自攻自受不来一发吗!╮(╯▽╰)╭”这个楼已经盖到两千多层了,现在陈红景已经懂了“自攻自受”是什么意思……擦,为什么这届读者这么闲!

陈红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点进评论区本来是要干什么的,整个人都被“亚拉那一卡”和“来一发吗”洗脑了。

难道我真的写的很基吗???

他狐疑地,带着一种审慎的目光看了一遍自己的文……

擦,晋江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该去来一发啊!

羞愤地关掉页面,虽然晋江误他,但他还是得上晋江看看德尔菲更新了没,已经熟门熟路的陈红景熟练打打开这个绿油油的网页,点进收藏里,好吧……没更,不要紧,他已经习惯了。

22、考试

等陈红景回到学校的时候,班级的气氛变得活泼而紧张,因为开学考要到了,所有对期末成绩不满意的同学都开始摩拳擦掌,势要一雪前耻。

陈红景毫无感觉,反正名次肯定是要降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让它降得尽量少一点,不要降到各科老师轮番找他谈话就行。

他的书在头一次晚自习搬到封寒辰办公室后,就不太想搬回来了,于是挪啊挪,挪啊挪,只剩下了上课要用的东西还在教室里。

封寒辰看着对面桌子上一摞一摞的陈红景的卷子和教参,嘴角抽了抽,他还真不见外。

不见外的陈红景很满意办公室的环境。空调凉丝丝的,让陈红景这个没有空调无法度日的人恨不能不走了,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仙人掌好啊,不招虫,像是老赵办公桌上摆的兰花,美则美矣,他每次见到都要担心万一生虫了怎么办……书架上的期刊很全,休息期间只要同封寒辰说一声就能随意取阅,放松一下心情,毕业后就没怎么看过数学类相关的文章的陈红景还颇有些怀念。

钟笑嫉妒得眼睛都要冒红了,于东这厮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天天逮着钟笑的前桌大声聊天,钟笑和他吵架无果,又从前桌下手,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的前桌是个天真可爱的妹子,和钟笑聊过后深有感触,保证自己会闭上嘴巴,好好学习,结果于东一转身,两人又开始聊天,把钟笑气了个仰倒。

这天,陈红景正在封寒辰对面写题。办公室的另一位女老师年过五十,但活得比谁都年轻,最近在学跳肚皮舞,所以每天下午四点就下班去跳舞了。

办公室很安静,陈红景写字速度不快,因为曾经在卷面分上吃过亏,所以他练了很久的字,写起字来不紧不慢,只求好看,所以整个空间里连下笔的声音都不大。

突然,陈红景感觉到封寒辰起了身,站到了他身后,他立刻懂了,这是要看他解题,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学生,这种事情陈红景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甚至还有老师在监考的时候就在他旁边不走了,看了一个多小时,更何况只是小小的作业。他立刻挺直了腰背,一改简略到什么都看不出的草稿风格,老老实实地把过程都写了个明白,这就是刷印象分的时候啊。

封寒辰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回到自己的位置拿了张白纸过来。

“陈同学,你来做下这几道题。”

“好。”陈红景笑眯眯地接过纸。

纸上有四道题,大略看了一下,都是压轴题的难度。

陈红景很快有了思路,简单给前三题做了下标注,但是第四题……他一时脑子一卡,只能想到用刘维尔定理证明,但是这是复变的内容,这样写肯定不会给分,擦,这个类型的题目他发誓以前见过,纯粹用技巧的解法,但是对于他来说,过去的不是一个暑假是十几年啊!

……算了,先用刘维尔写着,过会再思考。

理了一遍思路后他重新从第一题开始按部就班地解答。

不紧不慢地写到第四题……好吧,简单直白的方法就在眼前却不能用,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他费力地删除脑子里所有关于复变的内容,开始勤勤恳恳地试探起放缩来。

换了四五种常见的放缩形式后,黑夜总算有了曙光,他松了口气,总算没在新老师面前给他们班丢脸。

“……我写完了。”

封寒辰从他手上接过题,开始看了起来。

“你自学过大学的内容吗?”封寒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没有,是以前老师提到过,就记住了。”

“这样……你觉得这几道题出成卷子怎么样?”

“……是出到同一张卷子里吗??”

“嗯。”

陈红景斟酌了一下:“我觉得可能不太行,考试时间会不够的,题目有些难,不够有区分度。”

封寒辰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可是我看你做的很轻松的样子。”

陈红景心想,这你要我怎么说,自卖自夸一把吗……

“哐哐哐”的敲门声响起,钟笑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

“嗨,封老师,嗨,陈哥。”

“钟同学,有事吗?”

钟笑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陈红景:“……”他一看就知道她是装的!

钟笑:“老师,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于东和……咦?这是什么题?老师你自己出的吗?”

封寒辰迷茫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嗯。”

钟笑跃跃欲试,“可以让我试试吗?”

陈红景:“……”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干嘛的……

封寒辰一副“发生了什么”的样子把题递了过去。

钟笑特别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刷刷刷写题,和陈红景一样,她也是吃过卷面分的亏,不过不同于陈红景去练出了一笔好字,钟笑选择放弃那两分,只求速度。

十几分钟后她停下笔,津津有味地说,“这是开学考要出的题吗?”

封寒辰点点头。

“我喜欢,但是李老师肯定不会同意的,来来来,我们改改第二问。”

陈红景想着你就是来蹭空调的吧,忍无可忍:“同桌你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钟笑露出了一丝迷茫,然后恍然大悟,拍了拍手掌,“对了……封老师,于东和孟兰兰实在太吵了,严重影响我学习了,能给他们俩换个座位不?”

陈红景默默吐槽,人家小情侣讲个空话你就申请把人拆开了,真是王母做派,不过干得漂亮。

封寒辰思索了下,“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钟笑:“谢谢老师,老师,在他们安静之前我能不能也来办公室啊,反正刘老师要去跳舞。”

封寒辰:“……”现在的学生都喜欢自己往办公室住的吗??

封寒辰:“行,你来吧。”

钟笑欢呼,高高兴兴地跑去整东西了。

封寒辰皱着眉转向陈红景:“你对于东和孟兰兰了解多少?”

陈红景沉吟:“于东性格比较……人来疯,一般老师越说他他越起劲,孟兰兰自制力约等于零,钟笑之前和她谈过很多次,她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我感觉不太好办。”

封寒辰思索了一会,说他要去教室看看。

第二天,陈红景就看见了封寒辰的处理结果,他直接把二人调成了同桌。

陈红景:“???”

倒是钟笑对封寒辰有着迷一般的信任,一脸深沉地说,“封老师肯定自有他的用意。”

好吧,其实陈红景也觉得封寒辰别有用意,但是他真的好好奇。他被弄得挠心挠肺,又不肯拉下脸主动去问,结果时不时地就盯着封寒辰出神……更糟糕了。

结果,不到三天,这个处理方式就出了成果。

于东和孟兰兰分手了,并且主动去找封寒辰要求天各一方。

陈红景:“!”

他真的好奇死了,没忍住在晚自习的时候问了他,“封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分手的?”

封寒辰:“我那天晚上去观察了一下他们两个,于东是个洁癖,孟兰兰却有些大大咧咧,直接把吃完的零食扔到课桌里,吃完薯片去抓卷子……他们两个要是坐了同桌还不分手,我就真诚地祝福他们并把他们调到讲台两边去。”

陈红景:“……老师,你真该去教政治。”

封寒辰笑而不语。

于是,在开学考到来之际,于孟拆伙,钟笑把刚搬来没多久的书又搬了回去,数学办公室又只剩下了封寒辰和陈红景两个人。

封寒辰听取了他和钟笑的意见,把试卷出简单了点,找数学组组长李老师试做了一次,终于过关了。

他们高中的考试非常节省时间,除了期末这种全市统考,都是一天搞定四门,学生一天疲于奔命,考完觉得自己刚被卡车碾过。老师的批卷速度也极快,一个周末出成绩。

钟笑实现了她的诺言,拿下了第一,对此,豹纹眼镜非常愤怒……不过钟笑并不认识他。

陈红景的名次降到了全校第二十,他自己松了口气,还要多亏这次物理出的难,把他这点劣势抹平了,他觉得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自己挺淡定,别人倒是挺不淡定的。

首先是沈小明,他这几天一直欲言又止,一脸惆怅地看着陈红景,不光不问他借热水,还主动帮他去打热水,一脸“陈哥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很难过”。

陈红景:“……”

然后是豹纹眼镜,虽然他还在愤怒钟笑这个一中的人拿了第一,但是这点愤怒立刻消失在了他对他陈哥的担忧里,陈红景几乎每天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都能偶遇他,然后就着他的长篇大论的鸡汤下饭。

再然后是邵航,邵航是六班当之无愧的第一,经常和陈钟二人争夺名次,邵航是个贼拉酷的人,一周讲的话数都数的过来。他在路上偶遇陈红景时,犹豫了一会,还是郑重而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红景:“……”

接着是钟笑,她在“陈哥划水”和“陈哥被网吧耽误了学习”里左右横跳,一时愤怒,一时愧疚,最后语重心长地和他说,“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啦,不就是个平板嘛,要用找我拿呀,反正电视剧我也追完了……”

陈红景:“……”

他试图解释了一下他没事,就是发挥得不行,然后被齐齐摁了回去。最终他只能选择放弃挣扎。

最后的最后,是来自封寒辰的目光袭击,一连好多天,他都用当时思考怎么拆伙于孟二人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自己,陈红景只想表示压力山大……

度过了这个气氛诡异的一周,他飞也似的逃回了家,并且由衷地期盼起下一次月考来,天哪,他真的希望再来次考试把这群人的记忆格掉。

23、腥风血雨

考场失意,文场得意。

陈红景打开电脑之后,终于觉得那种诡异的气氛远离了自己。

他打开Word开始这周的任务,等他敲到只想躺下的时候,他点开了企鹅。

刚上线红A就单敲了他。

红A:“西哥!!!你被撕了!靠!这群喷子,看我不喷死他们!”

索索西:“???”

索索西:“发生了什么??”

红A:“《剑指苍穹》的读者和你的读者在书评区底下撕起来了,现在势同水火,但是由于他有版主你没有,所以现在你在劣势啊!!!”

陈红景茫然,日游神……的读者,为什么要撕他?他们既不是同期,又不是一个题材,除了发文时间近所以最近在首页捆绑销售外没有任何交集啊……

不过写文嘛,不被喷就怪了,他打开终点打算去瞅瞅。

果然和红A说的一样,他的评论区已经是沦陷区了,除了那栋“亚拉那一卡”的高楼,其他浮在首页的都是互喷的贴。

他随便点进几个,内容都大同小异,我喷你小白,你喷我装逼,陈红景感觉这只是普通的口味问题,所以到底是怎么炸的?

他扫了一圈帖子,终于发现了源头。

这场撕逼大战的起因是论坛的一个帖子,《网文在没落》。

行吧,光看名字陈红景就懂了,网文每年要没落不知道几遍,而每次没落的时候,《剑指苍穹》都要被拖出来鞭打一回,好像它就是网文没落的罪魁祸首一样。

如果他是日游的话,肯定很郁闷,这么大一口锅!

不过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文到底是怎么被牵扯进去的,上辈子,他虽然更新慢了点,但是由于题材都很偏,所以默认撕逼撕不到他身上,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

他点开这个帖子看了起来。

前面先花了千字洋洋洒洒地批评了《剑指苍穹》的rpg式写法,和大量雷同的套路,剧情,指责这是扰乱网文市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然后他终于看见自己是为什么被撕的了。

“……我知道有人要说,在网文这种更新量极大的情况下,还要同时保证质量是一件很难的事,质量不可兼得,但是,我们看一看《剑指》同期的《杀死自己》,他甚至比《剑指》更得还多,自从开文以来,稳定保持日万,甚至还有加更,这说明,在保持更新量的前提下,网文也是可以保证质量的,可以看到,《杀死自己》,不光设定优秀,节奏鲜明,有着网络文学的普遍优点,而且文笔也很有特色,具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然后他洋洋洒洒地又吹了《杀死》五百字。

陈红景:“……”

天边突然飞来一口锅!

我擦,不是,难道他自己没点b数吗,为了贬低《剑指》也太不择手段了吧,陈红景对自己的文章再熟悉不过了,别的吹就吹了,文笔……冰冷的质感……你直说我写得跟论文似的不行吗???

他无语地关掉帖子,觉得自己纯粹是冤的。

他敲开红A,把这个帖子复制过去。

索索西:“是因为这个帖子吗?”

红A:“没错!然后剑指粉就爆发了!然后就是一团混战!”

索索西:“……”

索索西:“你冷静一下,你不会在混战里吧……”

红A:“那当然!”

索索西:“混蛋!有这时间快去码字啊!”

红A飞快地甩来一张截图,表明他是码完了两万字才下场的。

陈红景无奈了,这事不好办,他想表明一下立场,但是作者最好不要随便掺和这种事,毕竟还有更多的读者根本不关心评论区,自己讲点什么反而影响观感……这又不是冲榜,可以光明正大地撕逼,因为这种理由撕起来,他真的觉得贼囧,估计日游那边也是这样想的,他到现在为止还一点动静都没,不过也可能是日游开这篇文之后被喷到麻木了,完全没注意也可能。

他带着一种淡淡的蛋疼把今天的更新发了上去。

右下角的企鹅突然又跳了起来。

德尔菲:“小西?”

索索西:“非大你居然上了!!!我上次忘记问你以后你用什么账号了……”

德尔菲:“啊,我今天看见你的评论区很乱,所以上来问问你没事吧。”

德尔菲:“没事的,被喷很正常,作品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让网络上的事影响你的心情。”

德尔菲:“账号?我暂时还没换号,这个账号没登是因为最近三次元太忙,等我换了我会告诉你的。”

陈红景震惊地看着一连刷出来的三条消息,这还是手速天坑的非大吗?非大你是被盗号了吗?

德尔菲:“我给你砸个盟主,把版主给我,我帮你清评论。”

陈红景已经吓懵了,“不不不不不,不用,就这么放着吧,不要紧,我没啥感觉!”这么热情的非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德尔菲:“那也行吧,反正你千万别被这些话影响到,你写的很好,也不要影响三次元的心情,知道了吗?”

索索西:“[OK]”

他突然有种因祸得福的感觉,哇,多喷他几次吧!他很乐意!他晕晕乎乎地看德尔菲突如其来的关怀,感觉自己掉进了糖窝里,这是什么神仙日子!他要去买彩票!

他试探性地得寸进尺,“非大,今天更新吗?”

德尔菲:“……再等等吧,过几天闲下来了开新文。”

索索西:“!!!!!”

天哪!!他把键盘一推,站了起来,一拍手心,心情激荡。

他要去买!彩!票!

.

心情激荡的陈红景刚回了校就被封寒辰叫到了办公室,并且做出了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陈红景:“……”

是祸躲不过啊。为什么老师都喜欢谈心,明明谈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不过他还是摆出了一副虚心受教的态度。

封寒辰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上去竟有些为难,他点着笔,“陈红景同学,最近是有什么课余活动吗?”

来了,陈红景心想,凡老师找人谈话,上来不是怀疑你在早恋就是怀疑你在打游戏的。封老师还是太放不开,课余活动是什么说法,这也太隐晦了。

陈红景无辜地回答,“没有呀,封老师,其实我这次真的就是没发挥好,考之前我就有感觉了,和别的没什么关系。”

封寒辰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有什么难处,大可以和老师说,比如……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对未来感到迷茫,经常会想读书没什么用,其实不是的,就算你以后想做的工作和你现在学的内容没什么关系……”

陈红景巨冤了,他从来都觉得读书是原则问题。

他神色一肃,“封老师,我也是这么想的,工作是一回事,念书是另一回事。”

“那你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封寒辰鼓励地看着他。

陈红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谨慎地回答:“暂时还没有想好,我想学数学,至于能做什么工作,可以到时候再说。”

封寒辰露出了一丝惊讶。

“数学?”

“是啊,老师你有什么推荐吗?你是本来就打算来当老师的吗?”

封寒辰摇摇头,“那倒不是,我本来要去H公司做数据处理的,结果他们公司猝死了一个人,我母亲很担忧,为了让她放心,我就挑了离家近的工作。”

原来如此……陈红景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辈子突然多了个数学老师,可能猝死的那个倒霉人上辈子活的挺好。

封寒辰可能觉得话题有点偏了,强行正楼,“是这样的,陈同学,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

“观察?”

“……不经意地看见,我觉得你的性格可能有点过于要强,我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些,毕竟得不得第一其实不是一件大事。”

嗯……嗯?陈红景把这句话反复琢磨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眼封寒辰,他这是在暗示我,我是个top癌吗?我好冤啊!最近的锅怎么这么多……

“我知道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所以我决定……”

“……等等,什么叫我也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什么了?”陈红景的迷茫简直要突破天际了。

封寒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根据陈红景多年的经验,那个眼神叫做“你别装了”。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纸,递给陈红景,陈红景茫然地接过。

“x年x月x日,对xxx作出的检讨”

陈红景:“……”这不是他交给老赵的检讨吗?!为什么会在封寒辰手里!老赵!老赵!隐私权啊你懂不懂!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为什么会冲动地上去打人,这可能和我的家庭关系有原因吧,我的父亲,是一个无能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做到最好,才能让我的母亲满意,毕竟,我的母亲……我不希望我的母亲再一次流泪了……”

擦!这都什么东西!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当年瞎编的,毕竟赵女士从来不流泪,开什么玩笑,她没锤爆他爸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好像是因为老赵要求两千字的检讨,还要情真意切,不能抄袭,他拼拼凑凑实在编不出来了才在家庭环境上作文章,既能凑字数,又能博同情,一举两得。

……显然,自己当时并没有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场景。

陈红景:“……封老师你听我解释。”

24、旧梦

解释……是没有用的,别说陈红景根本没想好怎么解释,单是封寒辰从老赵那里得到的嘱托是“他鬼话连篇”就注定了陈红景要被误认为是一个由于家庭环境而受到心理创伤的可怜小孩了。

陈红景头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不作不死,两千字!很难凑吗?现在自己随随便便写写都能写出来,当年的自己为什么要凑这种字数?

封寒辰似乎单方面地认定了他压力过大,为了舒缓他的压力,他决定带着五班一起进行晚跑。

五班的同学们:“……”

曾经,晚跑是一项全校都要参加的活动,后来,由于偷懒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老师又懒得管,晚跑就渐渐名存实亡了。

站在操场上,同学们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向陈红景,因为封寒辰直说了,“……由于最近我们班某些同学压力过大,我决定恢复晚跑制度。”

这基本和指着鼻子说是陈红景没差了,因为大家都单方面地认定了陈红景这次考试失利很难过,大家还自发地给他带零食安慰他。

现在!零食是什么!没有了!

陈红景:“……”他已经不想挣扎了,他年轻的身躯不该背负这种沉重。

无奈地开跑,封寒辰以身作则,跟着他们一起跑,他特意跑到了陈红景身边。

“陈同学,有没有觉得好一些,我觉得运动是件很舒缓心情的事。”

“……”对不起,他一个死宅不想回答这句话。

钟笑幽幽地从他身边飘过,眼神里满是,“陈哥,你赔我写代码的时间”。是的,这厮最近迷上了扎克伯格,女孩子追起爱豆来,都是毫无理智的。

沈小明喘着粗气落在最后:“呜呜呜我不要跑步……”

陈红景……陈红景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呀。

其实封寒辰早就想恢复晚跑了,学生们体质太差,身体才是高考的本钱,这次趁着陈红景的事,就办了吧。

跑完了全程,封寒辰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叮嘱了陈红景一句,“不管别的事如何,总之别影响到学习生活。”,末了,才淡定离去。

陈红景欲哭无泪,被围观同学好一通谴责。

不过……跑步确实还不错,生理上心理上都松快了不少。

被跑步的事一冲,就没什么人关心开学考的成绩了,毕竟,一月一考,还不准人偶尔发挥失常吗?虽然大家都期盼陈红景千万别再发挥失常了,这次是晚跑,下次是什么哦……

陈红景回到家时,惊喜地发现,德尔菲开文了。

新文叫做《旧梦》,背景在民国。

主角学成归来,回到家乡,却发现少时的“小英雄”被礼教摧残成了暮沉沉的下人。

是的,原型就是迅哥儿与闰土,德尔菲直接写在了文案上。

然后就是主角如何教导对方学习的故事。

底下的评论也是“突然好想学习!”“不要拦着我我去学习了!”

短短两万字充满了劝学的氛围。

陈红景倒没什么感觉,他已经这么努力了,还学习是要逼死别人吗?他只觉得,这篇文,无处不好,毕竟是他等了那么久的新文……

吸一口德尔菲的新文,干劲满满地开始干活。

虽然《剑指》和《杀死》掐成了一片血红,但是两本书的成绩都无视了这点小小的风雨继续上升。《剑指》经过了足够时间的蓄力,一举登顶月票榜首,陈红景知道,这厮上去了就不会再下来了。《杀死》虽然题材冷了点,作者新了点,但也爬上了月票前十,和众多大佬混在一起。

剧情已经进行到了,三个通道后,双程虽然彼此有输有赢,有来有回,但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伤亡,而且二人在第三个通道里意外发现了已知150个平行世界中,存活的“程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们握手言和,随着高难度课题的开展就要开始,两人都打算必须要拿下对方!

不好写啊……这个小膏朝要是写崩了估计要完。陈红景有些苦恼。

而且他还要考虑结局的事,书已经七十万字了,他预计在一百二十万字完结,比起其他终点小说算短,但是他习惯了这种长度,一本书写太长会使他厌倦。

上辈子《杀死自己》的结局是程铭A赢了,但是看目前的反馈,单单地让主角赢应该满足不了这群牲口……他要重新改下结局。

改了好几次这几章,都不满意,陈红景不得不承认……他卡文了。

写网文就是这点不好啦,动不动就以百万字计,你不卡文谁卡文,以前的人,写个文章讲究情之所至,现在管你有没有情,有没有意,憋也要憋出今天的更新来。

心烦地摔下鼠标,点开一部动作电影开始拉片,他需要找找节奏。

节奏……是一个玄妙地东西,找不找得到,要看缘分。显然,陈红景和这部片子没什么缘分。

他烦躁地点开企鹅。

……德尔菲居然在。

要不要去问问呢……?上次非大态度热情得堪比某宝客服,但是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卡文这种事,大多数作者都会遇到,而且频率一般不低,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人家……总感觉,有点那啥,而且万一非大正在码字,打断了他的思路怎么办,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番纠结后,陈红景决定面对自我,手诚实地敲开了德尔菲的对话框。

索索西:“非大,在不?”

对方回得很快,“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哇,还是那个客服德尔菲,真实落泪了。

索索西:“那个……我有点卡文。”

德尔菲:“嗯?具体说说?”

索索西:“是这样的,我写到膏朝了,但是改了好几个版本,还是觉得太平淡。”

德尔菲:“发给我看看?”

陈红景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把三个版本的文件全发过去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陈红景心脏怦怦直跳,焦急而期待地等着评论。

德尔菲:“用第一个版本吧,再改一下,视角切慢点。”

索索西:“[OK]其实我自己也喜欢这个版本。”

他假装无意地说:“非大在追我的文吗?”

德尔菲:“嗯,不过不用急着更新,卡文的话好好打磨一下也可以,读者少看点又不会掉块肉。”

陈红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感觉心情整个明亮了起来。

索索西:“非大你这么懒要被读者骂的[幽灵]”

德尔菲:“是吗?我看你就从来不催更。”

索索西:“我这是已经斯德哥尔摩了好吗……完全就是抱着看一点少一点的心态。”

陈红景幽幽地说。

德尔菲:“我已经发新文了!看了吗!看完之后难道没有什么冲动吗?”

索索西:“什么冲动?搅基的冲动?”

德尔菲:“……”

德尔菲:“学习的冲动。”

索索西:“2333333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学习。”

心情愉悦地下线,改文,发文,然后开始学习。

高三到了,每个老师的风格也更加鲜明。老赵喜欢布置专题练习,自从他看女儿回来,他们班已经做了半个多月的文言文练习了。封寒辰出题偏难,一开始还记得照顾他们水平,时间一长就忘记了。英语老师最近忙着给女儿找幼儿园,所以直接布置了各省的真题。物化生三科由于合起来布置理综卷子,所以风格什么的,全被磨平了。

写到一半,陈红景决定出去吃个夜宵。

他住的地方离市中心极远,城管一般不怎么巡逻得到,出了小区门就是一个桥洞,桥下摆着夜摊,烧烤的味道香飘百里,还有戴着纸伞的冰淇淋,小孩子最喜欢这种。

陈红景点了几串虾和年糕,打算吃完再回去,毕竟烧烤的味道带进家里就很难散掉。

结果回去的路上,他看见了一个极眼熟的背影。

他今天心情愉悦,行动上就带了点活泼和肆意。直接喊住了那人。

“封老师!”

封寒辰只穿了件汗衫,昏黄的路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显得他轮廓更深。他转身看见陈红景,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一言难尽。

“封老师!这么晚还在外面吗?”

“我出来买东西。”

果然,他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暗色的,刚才陈红景愣是没看见。塑料袋里有几瓶饮料。

“封老师住哪?”

“新城小区。”

“真巧,我也住那。”陈红景惊讶地说,他一直以为学校的老师全部扎堆地住在学校对面的黄金小区。这个地段已经有点偏远了。

封寒辰像是看出来他的想法,“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还没打算去教书。”

陈红景不是多能说会道的性格,一时有些冷场,而且他身上全是烧烤味,让他觉得有些懊恼,虽然对方也不怎么端正就是了。

“封老师,你也是我们高中的吗?”

“不是,我是Z中的。”

陈红景挑了挑眉,Z中,在他们省是传说级的中学,每年的省状元都出自Z中。

他有些惊讶,大概是对Z中的学生居然会来当老师这样的惊讶吧。虽然理智上他也知道,一所高中出什么职业都有。但是大家对Z中已经形成了成见,总觉得那里的学生都是不甘于安稳的。他想起之前封寒辰的话,他本来要去做数据分析,只是由于母亲的原因才没去成……他突然觉得赵女士实乃天下第一开明的母亲,这种大决定从来不干涉他。

25、封寒辰

等回到了小区,陈红景才发现自己与对方是上下楼的关系,他道过晚安,上了楼。

大概是因为偶遇了封寒辰的原因,他回家后心中一动,百度了一下他的名字。

他比他大七届,是那一届的理科状元。百度上还能看见当年的新闻稿,十几岁的封寒辰甚至比现在更好看,一双眉眼锐利而飞扬。

陈红景只觉得自己的推断更加没错了,省状元,居然没去北京,而是留在了省内,虽然Z大不差,但是……他颇有些感慨地关掉了页面,别人的人生,他不好评价。

到了要回学校的时候,他拎着行李箱出门,正正好碰上了封寒辰,对方看上去也有些惊讶。

“你一个人?”

“是呀,老师也去学校?”他这说的简直是句废话。

封寒辰皱了皱眉,“你不会是一个人住吧?”

陈红景有些惊讶他的敏锐,倒是没打算否认,只随意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开车送你。”

陈红景乐得不用挤公车,开心地上了封寒辰的车。

到了学校,陈红景发现钟笑简直气成了一只河豚。

他随意地问她发生了什么。

钟笑愤怒地拍桌,她闺蜜的男朋友劈腿了,劈的还是她闺蜜的闺蜜。这个绕口的句子让陈红景敬而远之,自从刚重生时撞上的那场分手开始,他就发现,这个学校好像和他印象里的高中完全不一样,比如他们班就有好几对小情侣,他居然最近才知道,他当年是有多远离人群啊!

因为这对“狗男女”的出现,钟笑有的忙了,一连几天,课间都看不见她人影,陈红景估摸了一下自主招生的时间,打算给她提个醒,上辈子钟笑就没参加自主招生,因为她对自己的信心已经多到快溢出来了,而且她是冒险主义者,按她的话来说,“考试的乐趣就在于考试本身”,当年陈红景高考失利,很巧的是,钟笑也考砸了,比他稍微好一些,不过也让她沉寂了一段时间,估计打击有点大,不同于陈红景这种淡定无比的性格,钟笑是实打实地为分数斤斤计较过的。虽然后来听说她念了两年本科就去了国外,但是这次如果提个醒就能让她少走点弯路的话,陈红景也挺高兴。

至于现在……先应付完老赵最爱的文言文吧。

听着周围一片唉声叹气,陈红景也觉得手里的题目面目可憎起来了。

.

有了上下楼这一层关系,封寒辰和陈红景似乎熟了起来?大概?至少陈红景已经单方面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因为顺路,封寒辰提出送他回家和上学。陈红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油费一点没变。

沈小明几次看见他上了封寒辰的车,还特意过来问他,“封老师不会是你亲戚吧?”

陈红景“……”

陈红景:“不是,是邻居。”

有个邻居真不错,陈红景吃腻了自己的手艺,半点不害臊地下楼去蹭饭。

封寒辰真是一个黄金单身汉,连菜都做得如此好吃。陈红景吃过一道松鼠鳜鱼后惊为天人,连连直呼“大厨!”,从此有事没事厚着脸皮拎着食材上门求投喂。

赵女士回来过一次,对着封寒辰数落了一番自己儿子真是一点不礼貌。回家后就对着陈红景惊呼“景景你们老师也太帅了吧!”

陈红景:“……”这个妈能不能行了!

赵女士半点没感受到他内心的吐槽,噼里啪啦地啰嗦了一堆“你们老师真帅”“你们老师还会做饭”“你们老师人真不错”,最后总结陈词——

“景景,多和你们老师学学。”

陈红景:“……”这个妈不能行了。

赵女士这次是带着臭冬瓜来的,臭冬瓜虽然臭,但是酸酸甜甜,滋味鲜美,她下楼前是想着给儿子的老师带一份,一般老师嘛,不收礼,这种土特产总没有关系。结果她看见人家的脸之后绝口不提冬瓜的事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陈红景挑罐好的茶叶给人家。

陈红景:“你怎么知道人家喝茶呢?我就没见他喝过茶。”

赵女士:“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给你打点钱,别白吃人家的。”

陈红景:“我巨冤,我明明有在买菜。”

赵女士:“这怎么能一样呢,礼尚往来呀你个傻孩子,算了,我下礼拜再来。”

陈红景深深地觉得他妈这个颜控没救了,等赵女士走了之后,他跑到楼下问封寒辰吃不吃臭冬瓜,封寒辰想了想说好,陈红景觉得他大概是没见过这个。

他把冬瓜和刚腌的盐水虾一起带下楼,开始今天的晚饭。

封寒辰冷着一张俊脸在厨房里忙活,他今天中午做了一顿大餐,晚上只想简单弄点,就炒了个空心菜,又切了碗白切肉,带上一叠酱油就完事了。

这时陈红景也到了,封寒辰好奇地盯着他带来的东西。

一盘臭冬瓜,味道确实扑鼻……他拿筷子点了点,挺好吃的,他颇有求知欲地问:“这个怎么做的?”

陈红景为难了:“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我妈?”

“那倒不用,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妈带了一桶过来,你还要不,要的话我搬下来。”

封寒辰:“……也行。”

盐水虾是陈红景亲自腌的,说是亲自,就是兑了盐水,加了料酒和生姜,然后把虾往里一放而已,实在不是什么技术活。但是这个时节的虾,滋味鲜美还胖,生虾更是自带一股子甜味,叫人食指大动。

下个礼拜赵女士果然如约而至,她这次准备丰富,非常自信。

先是一笼子大闸蟹,确实,秋天了,该吃螃蟹了。再是一罐子桂花,摘的秋天的桂花,晾干之后混入蜜,性温,吃完螃蟹可以泡茶喝,可以说是相当风雅了。

陈红景想了想封寒辰顶着那张脸泡桂花喝,确实赏心悦目。

26、《杀死》完结

就在陈红景持之以恒的蹭吃蹭喝下,期中考到来了,《杀死自己》也即将迎来完结。

十一月已经有些冷了,在这样的天气里考试,大家都纷纷带上了小热水壶,坐垫,围脖去考场,叽叽喳喳地把冷清的教室瞬间塞满了。

陈红景则碰上了一个……危机。

他在去考场的路上突兀地被两个妹子拦下了,其中一个还很眼熟,经常同在第一个考场的,虽然不记得是哪个班的,但是这个妹子肤色雪白,在考场里也是一道风景,陈红景还有些印象。

“陈……陈……陈同学……”

陈红景心头警铃大作,妹子,快停下!他现在已经因为网吧的破事被封寒辰提溜去了办公室了,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有早恋倾向,这个高三基本也就废了。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过了一遍碰上这种事该怎么办,从“抱歉,就算是我女朋友我也不会让你抄答案的”,到“有机?有机不会。”

……那群死宅男误他!这种时候一个靠谱的回复都没想起来。

有着可爱蘑菇头的妹子脸红红地抬头看他,羞怯地挪了挪手脚。

“陈同学,如果这次月考我考进前五的话,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陈红景:“……”

前五?他下意识地数了一遍人,他,钟笑,邵航占了三个位置,苏梦,吴顾,李哲才,梁雪,顾时之轮换剩下两个。

……这种直男想法还是烂在肚子里吧,不过他确实松了口气,感觉就算答应也无妨,就算她努力了,进步了,可是这是高三,谁不在努力,谁不在进步呢?

但是话肯定不能这么说的,妹子的年纪可以当他女儿了,而且,这种话,不能接啊……如果你应了,不管人家做没做到,都是一个表态。

他暗叹一口气,“抱歉……”

他瞳孔突然一缩,“封老师!”

对面的两个妹子都吓了一跳,连忙刷得退到了离陈红景十米远的地方。

封寒辰正在走廊另一边,听见陈红景的喊身有些茫然地转过身来,他手里拿着水杯,身上已经穿起了长风衣,更显得他身姿修长,姿容俊秀。

然后陈红景就看着刚刚还在向他表白的妹子,看向封寒辰后,因为被一声“老师”吓得刷白的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起来。

陈红景:“……”

果然还是孩子啊……

他向妹子打了个招呼,就朝封寒辰跑去了。

“封老师,监考吗?”

“嗯。”

“监考哪个考场呀?”

“106。”

陈红景遗憾地说:“我在206,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

“可惜不能在写完题的时候靠你的脸消磨时间啊……”他促狭地说,饶有兴致地给封寒辰讲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封寒辰:“……胡闹。”

陈红景笑着离开,这是恼羞成怒了。

期中考不知是谁审批的卷子,一张比一张难,考完出来学生都面有菜色。

“笑哥,笑哥,借我对下英语。”重新回到钟笑和陈红景前桌的孟兰兰刚打算问陈红景借下卷子,就看见陈红景对着草稿纸猛算,她在面无表情发呆的钟笑和看起来完全脱离了尘世的陈红景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打扰看上去没什么事干的钟笑。

“我也不知道我的试卷在哪,陈哥的也不用问了,你来晚了。”钟笑回神,她还在懊恼生物实验题,偏门到没边了,而且连个空都不给你填,全程要自己编,她完全没把复习重点放在生物上,现在相当郁闷。

“陈哥,你生物实验题怎么写的?”

“……”陈红景头也没抬,“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写的,忘了,物理倒数第二题第二问多少。”

“2根号53。”

“靠……就不能凑个好数字吗。”陈红景选择放弃硬怼这道难度全加在了计算上的大题,推开纸笔,喝了口水。

教室里难得地热火朝天,平时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安静下来学习了,今天都在尖叫着对答案,仿佛明天就是末日。

“陈哥,我估了下,这次能考上680我请你吃饭。”

“……不要这么悲观,看开点,我去找封寒辰了。”

“去吧,如果看见我的卷子记得帮我看下多少分。”

“Ojbk。”

“算了……我自己去看,我觉得这次要完。”

陈红景:“……”

封寒辰正在改试卷,刷刷几个红叉,看得人心惊胆战。

“封老师,怎么样?”

“不怎么样。”封寒辰皱着眉又批完了一张卷子。

“这次怎么出的这么难啊?学校疯了吗?”陈红景无比自然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还问封寒辰还不要。

“副校长说趁着进入倒计时之前再给你们抗压一回。”这个副校长指的是专门管高三事物的副校长。

陈红景“啧”了一声,这个想法挺有意思。

“一班怎么样,是不是如鱼得水,这次他们班爽了。”

一班是专门组织起来搞竞赛的班级,虽然他们这一届竞赛加分制取消了,一班也因此在分班时被打散,但还是很大一部分竞赛分子留在了一班,他们对这种难度的题应该适应良好。

“不清楚,我没分到几张他们的卷子。”

“有我的吗?”

“不在我地方,在刘老师那,我帮你问了,你扣了五分。”

陈红景大致回忆了下,猜到了自己错在了哪。

这时候,钟笑已经转完一整圈办公室过来了,手里还拿了几张试卷,她唉声叹气地问封寒辰:“封老师,有没有见过我的卷子呀。”

封寒辰翻了翻,翻出一张来,示意钟笑自己拿。

钟笑立刻转忧为喜,嬉皮笑脸地拿走了。

考试当天老师们不布置作业,陈红景闲着也是闲着,问封寒辰需不需要帮忙,封寒辰真是贼拉不客气,捡了一叠卷子叫他批去了。

成绩出的很快,毕竟这种考试,就是要趁着学生还有热乎气的时候进行订正,进行思想动员。

陈红景虽然自觉这次考得不怎么样,但是没想到大家考得更不怎么样……所以他一举夺回了第一的宝座。钟笑低他一位,就差在那道坑爹的生物题上了。

他松了口气,因为封寒辰总算不用那种殷切的“严师”目光看着他了。

满篇充斥着殷殷劝学氛围的《旧梦》也完结了。

虽然攻受在一起的时候,是的,他现在会用“攻受”这两个词了,他还是别扭了一下,但很快找到了安慰自己的方法,反正他带入的是“攻”,被肛的不是自己就行。

陈红景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完结”标志,真短啊……就二十万字,晋江真是个宽容的网站。

他修改了下《杀死》最后十万字,准备完结。

《杀死》的评论区经过四个多月没人打理的时间,彻底进化成了一个奇葩的地方,程铭A粉和程铭B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撕战力撕智商撕队友无所不撕,cp粉视若无睹地还在盖着“亚拉那一卡”的高楼,陈红景觉得本来的程铭A单方面胜利,程铭B死亡的结局发出去自己可能会被打死,所以改了又改,改成了开放性结局,通道坍塌,双程进入了同一个世界,程铭A的世界,两个人迫于文明世界的规则不好明着下手,最后一幕是政府负责人喜提又一个尖端人才,美滋滋地为二人的课题进行宣传,而镜头前的二人一个在仪器上动了手脚,一个藏起了手里的药物。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要被骂烂尾,但是,开放性结局嘛,终点多了去了,特别是修仙类型,简直是重灾区,他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修仙文该怎么完结的概念,这也是他从来不碰这个类型的原因之一。总之,他相信读者们会脑补自己想要的结局的……他选择放弃挣扎,最多,最多再分写三条线的番外好了。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准备写完结感言,煽情一把。

“……这个故事马上就要完结了,看看字数,一百二十万字,都是因为有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我才能一直写到现在……”

“……至于下一本书,还没想好,主要还是接下去要高考了,出于保持状态的考虑,可能会每天写个五百字练手……”

“……总之,谢谢大家。”

他写完自己都有点被感动到了,这篇文确实寄托了他很多的情感,对第一篇文的怀念,对边考研边写文的感触,还有重生后的种种心情……可惜程铭是个没啥感情的人,让他根本没有发挥余地。

他把修好的一部分内容连同感言发出去,觉得自己这回应该能赚一波感动。

结果,读者们确实很躁动,就是和他想象中的反应大相径庭就是了。

“……”

“???哈?excuse me?听见我这东北大碴子的英语了不?怎么就完结了??”

“……索索,告诉我,你发错单章了好吗,我命令你现在拉票。”

“一百二十万字!还因为有你们的支持才能写到!你在说什么狗屁梦话!”

“我左数右数,拢共不过七个小世界,老大,你对的起自己无限流的标签吗??”

“???不是,好歹拖到十二月啊,新人王不要了??”

“拉倒吧还新人王,十二月人家期末考,还管这破事呢。”

“……道理我都懂,算了,我懂个屁。”

“大惊失色.jpg,所以新出场的妹子不是女主是吗,我还以为索索西你个死基佬终于打算放个女主出来了,冷漠”

“……”

陈红景:“……”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费解地上下拖动了一下。

擦,真的一个感动祝福恭喜撒花完结的都没有!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要么我也去晋江算了”的念头,然后飞快地被他甩出去了。他果然已经气到神志不清了!

他真的……写的很短吗?

陈红景觉得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有点迷路。

他仔细思考了下,勉强找出了一个原因。

在他重生以前,从成名作《穿越之柯西》开始到正式奠定他地位的《神光法师》,都是剧情主线特别明显的类型,所以短还不算突兀,因为这几篇文,他的读者基本也习惯了他的长度。而这次他一上来就是一个大长篇架势的无限流,可不是引起不适了吗……

这……他也很绝望啊!

难道他要和大家说,请忍耐一下,接下的书会更短……吗?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有刀片扑面而来。

红A:“西哥!你怎么就要完结了!”

陈红景幽幽地盯着着屏幕,“为什么连你也这么问……”

红A:“……我怎么感觉你的怨念要溢出来了。”

索索西:“你没有感觉错!我说完要完结之后!读者全在拒绝,弄得我感动的心情都没了!”

红A:“主要是,你这个确实短了点,我以为你起码还得连载一年。”

红A:“你真的不考虑多写点?水一点也行啊!我还没做好离开程铭的打算[流泪]”

索索西:“……Gay里Gay气的举报了,离我儿子远点。”

他“啪”地关掉页面,反正他完结章都写完了,爱咋咋吧,死猪不怕开水烫。

纷纷扰扰的社交网络离他远去后,他开始沉浸在新书要开什么的思绪中。

比如,《穿越之柯西》……no.

彻底粉碎掉这个时不时跑出来找存在感的念头,他该开篇真正的新文练手了,时间长了他都怕自己不会写文了。

他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情,用键盘码字和手写稿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而且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除了赶榜那几天极尽简略之能事,用笔写文,真的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没有松动过的“文笔”略有进步,当然这可能是错觉。

反正……他现在也不急着赚钱,要么开一篇文慢慢磨?

他文笔一直徘徊在“差”和“平平”里,有一个原因应该是他文风太西化,语感这种东西,永远都是要靠读母语读出来的,他天天对着翻译腔的文献,写着翻译腔的东西,又没有好底子,能有进步也奇怪了。

所以他有个想法,想写篇古代种田文来逼迫一下自己,不求成绩,纯粹锻炼一下能力。

而且……他一直有一个隐秘的愿望,他想写喜剧,只是苦于实在没有搞笑天赋。重生之前,他就一直在锻炼自己写笑话的能力,每天写一个笑话,但是一年过去了,他的笑话还是很不好笑。这次,他决定循序渐进……先试试轻小说风格的搞笑。

陈红景:“唔……”

轻小说种田文,看起来……真是一点都适合他。

27、放松

封寒辰真是一个非常实在的人,他当年想必也是一个唯成绩论者。

陈红景期中拿了第一,封寒辰立马就让他卷铺盖回教室了,而且肉眼可见地愉悦了不止一点。

陈红景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毕竟自己是在他手上考砸的,自然也要在他手上考回来。

不过,他不想离开办公室啊……

“封老师……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待两个月。”陈红景依依不舍地收着书,东西太多了,一次铁定搬不完。

封寒辰终于不用逼着自己装严师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刚来上班时的样子,显出点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气质来,简单地说,就是英气逼人啊……

“再待两个月你是想直接过年吗?”封寒辰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唉……看我真诚的双眼,其实搬不搬走有什么差别呢,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嘛。”

“开什么玩笑,你的书已经堆到我的桌子上了。”封寒辰瞪他一眼。

陈红景痛心疾首,早知道是因为这种原因,他一定好好整理课桌。

“我发四,我一定管好它们,这群书是怎么回事?不经人家允许就往外跑,我一定好好管教!封老师,就让我留下吧,没有空调的日子简直过不下去,而且我刚拿完第一你就赶我走,你让别人怎么想!”

封寒辰看着他一脸“你这是抛弃糟糠妻”的控诉表情,被自己的脑补恶寒了下,这不科学……陈红景这厮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皮了,他现在有些怀念当时那个死要面子的好学生了。

不管陈红景要不要脸,他都只能依依不舍地带着铺盖走了。钟笑对此表示了发自内心的同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死》虽然最后一部分还没发,但是他在心态已经告别这本书了。诚如他向读者所说的那样,他现在只打算每天写个五百来字新文保持手感,毕竟重生后高强度更新与复习并重的四个月让他过得有点疲惫。

既然打算要锻炼文笔……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毕竟这种问题如果去问群里的那些写手们,得到的答案应该只有“多写”“日万”“你可以的”。

首先从词汇做起,他带了一套鲁迅文集来学校,分类整理形容词动词副词,尤其是动词,毛姆的练习方法不就是不用副词只用动词写文吗?

然后为了体会中文的韵律感,他决定从《笠翁对韵》背起。

最后就是输出了,五百字也是字。

至于有没有效果……他现在还不知道,起码等个半年才能看出来吧。

新文除了一个种田文的概念还什么都没有,为了控制篇幅,他决定把朝代定位在唐代,原因很简单,唐后面的朝代基本就有发动工业革命的硬件条件了,那么读者让你革命,你革还是不革呢……搞个革命,没有五六百章绝对下不来,他选择死亡。

主角的金手指还没想好怎么开,是带个空间,还是带个交易系统,或是自带扫描式记忆呢……

说起这个他就怨念,他都重生了,居然什么金手指都没有,就算想重操旧业玩个投资,他也没有那个本钱,更别说他对投资还是没什么兴趣,写文赚的钱就够他生活了。

没了压在头上的更新任务,陈红景整个人都浪了起来,他现在闲得很,毕竟高三嘛,就是复习来复习去,之前是因为他把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熟练度回来了,他就过上了每天七点后无所事事的日子,他矜持而不失热忱地持续骚扰着封寒辰,毕竟办公室是真的暖和,而且习惯了写题的时候还能和封寒辰聊聊天,回到晚自习从来当旁人不存在的钟笑旁边他简直要自闭了,躁动啊……他觉得这是高中生的生理状态决定的,他当年明明一个月不和人交流都毫无感觉。

封寒辰无语地看着第n次不请自来的某人,揉了揉眉心,无奈了。

“封老师,明天晚上我想吃烤鸽子可不可以呀,赵女士会带鸽子过来。”

“行。”

“哇,你不知道那个鸽子有多肥,就是前几回赵女士都只会煲汤喝,浪费啊浪费。”

“对了,上次的桂花蜜还在吗?是时候煮桂花小汤圆了,这个我会,让我来吧!”

“行。”

“我种的大蒜抽芽了吗,按理说应该已经可以剪了。”

“我已经剪了。”

“棒!”

“……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呀,我觉得老师们都太客气了。”

“……陈红景同学,可以让三个月前的你回来吗?”

“我觉得可以,但是要等个十几年吧。”

封寒辰:“……”

封寒辰:“来帮我出题。”

陈红景愉悦地比了个手势:“OK.”

.

赵女士果然是带着鸽子回来的,陈红景其实一直对赵女士的工作不太了解,他只知道,她时不时地就往农村跑就是了。

赵女士听闻他预定了封寒辰的烤鸽子,非常不满,“你是不是嫌弃我手艺了?”

陈红景不大有底气地回答:“没。”

“你和老师熟归熟,老是麻烦人家做饭怎么好意思?”

“反正一个人吃饭也是吃,两个人也是吃,我也没闲着,我还是会拌几个凉菜的。”

陈红景其实也觉得自己太不客气了,但是他就是喜欢往封寒辰家里跑,有时候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他家门口了。只能说,封寒辰的厨艺……和脸能征服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来往就在于有来有往,其实他该让封寒辰来他家吃几次饭的……但是他和赵女士的手艺真拿不出手。

他认真地思考着,怎么才能回报一下这段时间的投喂呢……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围着围裙的封寒辰,手里的菜刀不知不觉中停住了。

封寒辰半晌没听见切菜的声音,疑惑地转过身,就看见陈红景一脸深沉地盯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封老师,你生日什么时候?”

“忘记了,七月份吧。”

啧,还要等大半年。

“你喜欢什么礼物?”

封寒辰:“……你要送我礼物?”

陈红景兴致勃勃地回答:“有点想,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不,我才发现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爱好,封老师啊,做人不能太闷骚,别人想送礼物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你看看老赵多直白,喜欢什么都摆在脸上。”

封寒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喜欢飞机。”

陈红景:“哇,打扰了打扰了,当我没问过吧,这个买不起。”

封寒辰被他逗笑了:“快切菜吧。”

等到烤乳鸽上桌的时候,陈红景已经被这香味勾引得不能自拔了。

除了喷香扑鼻的鸽子,封寒辰还做了几道爽口的素菜,用来中和一下油腻。但是叫陈红景来说,不油腻!完全不油腻!这个鸽子烤得真叫一个又香又脆!

陈红景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刚才的话题,“说真的,你还有什么除了这种贼拉贵的东西之外的爱好吗?”

封寒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了,一般想要的我都自己买了。”

陈红景一想,也有道理,真有什么喜欢的哪等得到别人送。

他咬咬牙,“你觉得上次的螃蟹好吃吗?”

封寒辰疑惑地看着他:“挺不错的,怎么了?”

陈红景:“我去帮你抓几只怎么样?”

封寒辰的脸色渐渐茫然……他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

陈红景:“没怎么,就是觉得老是来蹭饭是不是不太好。”

封寒辰松了口气:“这有什么,我是你老师。”

陈红景:“没听过老师有帮学生做饭的任务的。”

封寒辰:“得了便宜还卖乖,鸽子还不够堵住你的嘴吗?”

陈红景闭嘴了。

封寒辰:“我觉得挺好的,挺热闹,还不用我自己洗碗,你不用多想,就当我关爱高三学子好了。”

重点当然是洗碗。

一顿饭下来,陈红景满足地躺倒在封寒辰家的沙发上不想动弹。

封寒辰的装修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强迫症与控制欲。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它真的很软,陈红景哼唧了几下,不想把自己埋进去了。

封寒辰早就进了书房,周末居然还要工作,真是辛苦啊。

陈红景把头从沙发里抬起来,就瞥见他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他越看那个界面越眼熟,他站起身,朝封寒辰走了几步,一个页面展露在了陈红景眼前,这个界面他再熟悉不过——是比特币的交易网站。

28、腐向

陈红景笑了下。

上次在网上搜索完封寒辰之后,他一直为他不值,后来二人渐渐熟悉,他的滤镜也越带越深。虽然他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就他对封寒辰的了解来看,他绝对不是一个会因为不想出省而放弃帝都那两所大学的人,而能干预他志愿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

不过他当时没想过,这套房子既然是他来高中面试前买的,花的就肯定是别的渠道的钱。

比特币啊……挺好的,封寒辰要赚翻了。

他重新躺倒在沙发上,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团猫,这样就可以埋进沙发中间了。

封寒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少年蜷缩在不大的沙发上,手脚并拢,脸朝里,安静地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到卧室,给他开好空调,盖了条毛绒绒的被子,看着陈红景的脸从毛绒绒的被子里露出来,他有些手痒,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啧,太瘦,没什么肉,捏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然后回到书房开始码字。

陈红景醒的时候,颇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意思,他睁着眼,眼神却没有聚焦,他的脸庞不算太柔和,却是清俊又雅致的,他去参加作者大会的时候,他的读者们评价他长了一张“看上去就是文人”的脸,一点都看不出来写的全是跟论文似的玩意儿。

他陷在被子里不太想爬起来,冬天就是这样的,被窝外面冷,就想把自己裹紧点,再裹紧点,被窝外面被空调打得热乎的,就想好好享受一会这样难得的软和又温暖的时间。

……但是他还没更新。

他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心烦意乱地把校服穿上,去和封寒辰说再见。

封寒辰正在低着头倒水,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就看见陈红景赤着脚走出来,他皱了皱眉。

“把鞋穿上。”

陈红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听见之后先懵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脚底传来的冰凉的触感。

“……不好意思没注意。”

他一边整理一边说:“我先回去了?今天不好意思呀,可能是太困了。”

“嗯。”

陈红景也没指望封寒辰能多说几个字,打开门走了。

嘶——开门的一瞬间他被门外的寒气刺了下,第一反应甚至是想把门关上,默念了两遍“更新”“更新”才飞快地把门带上,飞也似的跑回了家。

打开电脑,陈红景看见红A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他脑门突突地跳了起来。

红A:“西哥,今天结局吗?”

红A:“西哥?”

然后几条七七八八的之后。

红A:“西哥……你今天不会不更了吧!”

陈红景连忙回他:“马上,刚刚睡过头了。”

估计他评论区的读者也已经炸翻了。

红A:“!西哥你终于出现了,你知道我等的有多辛苦吗!”

索索西:“?你今天这么闲的吗?”

红A立刻啪啪啪打了一大段话:“哇,西哥你不知道我今天多惨,我一个朋友给我推荐小黑屋,然后我就想码个一万字试试呗,结果我多打了一个零!我要写十万字才能出来!我现在是用手机在苦苦地刷新你的文,这是我唯一的精神食粮了……”

陈红景:“……”

索索西:“……惨。”

索索西:“我发了。”

红A:“OK”

随着《杀死》彻底完结,它又迎来了一波新的读者,毕竟有很多读者是只看完结文的。

由于它完结得如此猝不及防,很多读者还沉浸在追文的氛围里不可自拔,他们还没倾诉完呢!就突然被人卡住了脖子。

西西米露就是这些读者其中之一,她是被基友安利来的,基友原话“基情四射”,于是她头一次点进终点的网站,然后就不可自拔了。

好!萌!啊!

当然,在评论区待久了,她的画风就成了——

草,还打什么,快来一发啊!

结果她刚跳坑两个月,《杀死》就完结了,虽然她从来没追过终点的文,一百二十万字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非常长了,但她还是跳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和大家一块喊着“不要完结!”,因为真的没看够啊,她挠心挠肺的,恨不能抓着索索西的脖子让他把后面的剧情吐出来,开放式结局什么鬼啦!!

心潮澎湃之下,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痛哭流涕地打算自割腿肉……呜呜呜我不管双程是真的!

在她笔下,程铭A冷淡的性格魔幻地OOC成了傲娇,被程铭B吃的死死的。不管不顾地发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结搞得很有倾诉欲,恨不能仰天长啸:“他们是真的!!”

她美滋滋地磕着粮,哇,这个画得好看,哇,这个写得不错,哇……这个怎么这么眼熟。她截了图去问安利她的基友“这是不是你开了马甲画的?”,基友幽幽地回:“是啊……”

遂二人抱头痛哭。

陈红景对腐向其实没什么概念,他以为最多就像那个“亚拉那一卡”的高楼一样喊一喊,直男读者也喜欢口花花嘛,虽然在蝴蝶蓝老师的《全职高手》大爆之后,终点纷纷开起了如何描写动人的兄弟情的培训班,但是正如《全职高手》本身就是一个美好的意外一样,这股“不择手段争取女读者”的邪风慢慢就平静了下来。

而且他不玩微博,除了必要的部分,他其实很少用社交网络,所以当成群的新读者喊着他听不懂的名词涌入《杀死自己》后,他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一丝迷茫。

自己……是不是走错网站了?这个时候,背景难道不该是……绿色的吗?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困惑地关掉终点的页面。

德尔菲更新了!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旧梦》完结后,德尔菲又把《我!欲!成!风!》捡了起来,陈红景看久了竟然觉得这个标题魔性地洗脑,他现在已经能毫无障碍地打开它了。

在原来的短篇里,柳情作为一个风流公子,撩了一个戏子,虽然陈红景当时处于慌得一批的状态,也不得不说,互动非常真挚动人,他只想高歌一曲“突如其来的爱情”。

但是现在柳情甩掉了这个戏子。

陈红景:“???”

以他浅薄的对女频的了解来看,这种换受的行径会被掐死吧??

他往下一拉,评论里果然骂什么的都有。

这种自己作为上帝视角居然也陷入了这种“浪子回头”的错觉里的愤怒感正在疯狂冲击着读者的内心。

陈红景作为一个直男,当然觉得完全ojbk。

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同样直男视角的德尔菲这样是会被掐死的,不过转念一想,管他呢,非大写得高兴,自己看得开心,至于其他读者,关他peace?

再往下看,才发现换受真踏马不是个大事,除了主线剧情一如既往的靠谱,感情线已经完全陷入了“贵圈真乱”的状态里。

坦白说,只要不是代入了那几个倒霉催的角色,这篇文看着使人非常之愉悦,通篇散发着一种“关你peace关我peace”的气息,这样说可能不太好懂,大概是这样的,假设你穿越到了,比如说,HP或者随便什么你熟知剧情的世界里,你随时可以回来,而且确认自己死不了,那么你绝对会浪的飞起,毕竟,哇,这可是HP啊,这种感觉。这篇文里的大多数角色都有种不是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玩世不恭的气息,而其中,以柳情为最。

陈红景觉得德尔菲最近可能受了什么刺激,也有可能是压抑久了,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搞搞风花雪月总比愤世嫉俗好一点。

他又重新把新更的两章看了一遍,咂摸了一下,然后他越看文下的评论越不顺眼,理智告诉他,这都是浮云,你连自己的评论都懒得管好吗,但是这不是他的评论!这是非大的评论!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疯狂地左右摇摆了一下,还是投入到了刷评的行列里去,哼,不就是多打几条评论把它们压下去吗,他已经完全摸清了晋江的运作规则了!他堂堂一个时速三千的人,还能让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抢了风头去?

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当时听见红A说在帮他掐架时的无语心情,可见,双标就是人类的本性。

29、文艺汇演

邓若是五班的一个普通的女生,她成绩不算差,却不像那些大神般游刃有余,整日都埋在桌上堆积着的能挡住她整张脸的书本中。

她是五班的文艺委员,但是文艺委员……这实在是个nobody cares的职位。请你好好想想自己班上的文艺委员是谁,我相信你绝对会陷入“嗯……好像……大概……也许……算了吧”的状态里。

她的高中生涯就是这样的毫无亮点,直到封寒辰出现的那天。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亮了。

8月1日,她在日记里写下:

翩翩浊世佳公子,皎若玉树临风前。

麻麻我见到了天使QAQ

……

作为一个高中生,想要多见见你的老师,最自然的途径当然是去问题目。

然而,每次她鼓足勇气想要去办公室找封寒辰,都能看见由于开学考失利而被带去了办公室的陈哥正在和封寒辰聊天,然后她的表情就变成了这样——“=_=”。

9月17日,她在日记里写下:

天哪,七次了!整整七次!陈哥你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要说。

……

时间过得很快,期中考到了,她看准了机会,想要在开考前找封寒辰搭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加油”也好,她看着封寒辰拿着水杯往倒水的地方走,好的!就是现在!

“封老师!”

……不,这不是她的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哥喜气洋洋地跑上来,和封寒辰一路走了。

11月11日,她在日记里写下:

日!

……

然而,希望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期中考结束后,陈哥终于从封寒辰的办公室里搬走了!她呼吸一窒,几乎要泪流满面,终于……

她整理了下题目,志得意满地朝办公室走去,这一次!她充满了自信!

“封老师,明天晚上吃什么呀?”

邓若:“……”

11月13日,她在日记里写到:

陈红景我和你拼了!!下次考不到年级前十我直播日狗!!!

……

陈红景随意地转着笔,今天的卷子迷之简单,他有点懒得下笔,毕竟,冬天了。

“陈哥。”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条件反射地微笑。

“怎么了?”

面前是一个剪着齐刘海的妹子,他记得这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温温柔柔的,脾气很好。

“陈哥,马上就要一二九文艺汇演了,你今年上台吗?”

哈?

上台?上什么台??

他是失忆了吗???

他僵着一张脸,语气里充满了迷茫:“我之前上过台吗?”

他的前桌闻言蹭地从前面转过来,激动地说:“陈哥你忘啦!去年我们班就是你上的呀,青色闪电呀!一句 get you 嗨翻全场好吗?!”

她还顺势做了个“指”的手势。

陈红景惊恐地发现,他真的毫无印象啊!不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啊!他疯了吗??

前桌光比划比划还不够,转过头去在书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只手机来。

“陈哥,我可是一直保存着视频,要当传家宝的!”

她点开一个视频,很糊,但是尖叫声惊人,陈红景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

这,这,这还真他妈是他自己!

我擦,他穿的什么玩意儿?真是有伤风化!

这跳的什么东西,这个陀螺似的玩意儿是他吗??

他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个在他的感知里无比漫长的视频……只想对视频里的自己说一句话——

如果你是被逼的就请眨眨眼好吗?!

但是好像只有他自己陷入了深切的自我怀疑中不可自拔,他周围坐着的人都已经欢快地围上来了,还时不时地点评下——

“这个角度不行,之前贴吧有传一个第一排视角的,那叫一个清晰。”

“哇哇哇来了来了,就是这句!”

“陈哥,帅翻全场!”

“……”

几个一米八的汉子挤在一起叽叽歪歪,陈红景简直要扶额,太伤眼了……

“陈哥……”邓若细细的声音艰难地冒头,“你今年想报什么,我帮你填表。”

陈红景:“……”

他想报什么?他什么都不想报!

陈红景:“你让我想想……”

他吐字有些艰难,这不能怪他,他对自己居然上台唱过歌跳过舞这一事实有点接受不良,他的记忆可能启动了自我保护功能把这一段完全删除了……

他突然灵光一闪,深沉地说:“我觉得,光是学生表演节目不够有特色,完全可以让老师上,比如封老师,只要他上台,我觉得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大家都会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机智极了,没看见邓若神情复杂的脸色,她的脸庞有些微红(气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文艺委员,你觉得怎么样?”

邓若双眼无神地回答:“我觉得……”她的眼神突然亮了下,硬生生转了一个语调,“……我觉得我可以去问问封老师。”

陈红景笑眯眯地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正好要去办公室,我问他一下就好了,文艺委员你去学习吧!”

邓若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飘走了。

陈红景觉得封寒辰不一定会答应,但是这不要紧,他只是不想写卷子而已,冬天啊,就连钟笑这种人都不见人影,他居然还在兢兢业业地写作业。

“封老师?”

封寒辰抬起头,露出了一种“怎么又是你”的神情,可能是因为空调打得太久了,他白玉似的的脸庞有些泛红,柔和了一点他凌厉的气质,这让陈红景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真是太正确了。

“是这样的,过段时间不是有一二九的文艺汇演嘛,老师你有没有兴趣呀?”

封寒辰露出了一丝迷茫,显然,他不懂作为一个老师,他为什么要对文艺汇演有兴趣,难道他的工作不是坐在台下享受一天的带薪假期吗?

“咳咳,单是学生表演不觉得太无趣了吗?老师你只要上台随便唱首歌,绝对能收获一大批粉丝,而且我们班的同学,一定会更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好好学习,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提高学生积极性的好事上哪儿……”

他的声音在封寒辰的注视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总之……我就是来问问。”

封寒辰沉默不语,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拿起鼠标操作了几下。

许久,他薄唇轻启。

“……这是你吗?”

陈红景悚然一惊,连忙冲上前!

屏幕上赫然是那个传说中清晰度一绝的“第一排视频”!

陈红景:“……”

他痛苦地捂脸,他就不该来这一趟!现在好了,就连封寒辰也知道他的“黑历史”了。救命……唯独不想让封寒辰看见这个视频啊!

封寒辰突然愉悦地笑了,他的笑声像是自带共鸣,低沉又好听,“让我上台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伴奏怎么样?”

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会,淡定自若地点评道:“腰扭得不错。”

陈红景脸腾得就红了,擦!不就是试图让你上台吗?至于这么互相伤害吗……

“那就……那就伴奏?我去和文艺委员说了?”

“嗯。”

陈红景得到答复后就飞快地逃了,这种羞耻play他承受不来。

他回到教室后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还是没有下来,连忙拍了几下。

“陈哥,你干啥呢?”沈小明睁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堵在门口的陈红景。

陈红景:“……没什么,进去吧。”

他找到邓若的位置,“文艺委员,我去问了封老师,他说可以上台,你帮我们报个节目吧,他伴奏。”

邓若登时露出了一种混合着震惊羡慕抑郁愤怒等等等等的神情,陈红景迷茫地想着人类居然可以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好的,歌曲定了吗?”

“还没有,不着急吧?下周可以吗?”

“可以的。”邓若细声细气地回答,陈红景觉得刚刚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为了确定歌曲曲目,他把自己但凡有点印象的歌都翻了出来,首先,舞曲pass,他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其次,高难度的歌pass,虽然他答应了要唱歌,但是他真的……连KTV都很久没去过了,起码在他的记忆中是这样的,最后,筛选一下有没有能拯救一下他的气质的歌……他真诚地希望大家对那个视频的印象能被彻底洗掉。

——有了,《Close to you (they long to be)》。

节奏慢,歌朗朗上口,还非常温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他拿着谱子去问封寒辰觉得怎么样,封寒辰看了几眼就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震惊了,因为封寒辰带他去了琴房!

擦!他以为封寒辰说的伴奏是指吉他之类的,他想象中的场景大概是封寒辰刷几个和弦,然后大家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就行,毕竟,男生嘛,谁没学过几个星期吉他。

结果封寒辰上了钢琴……

他看着封寒辰站着单手试了几个音,又坐下弹了几个小节,整个人都处于魂游天外的状态。

“怎么了?”封寒辰疑惑地转头看他。

“……没什么。”陈红景克服了一下自己试图把下巴摔在地上的冲动,不就是个钢琴嘛,你自己没空学不代表别人不会。

苍天不公啊……封寒辰这厮有财有貌还是理科状元就算了,居然还会一手钢琴,啧啧,当年他那一届的女生到底是怎么存活的。

30、在搞gay的边缘疯狂试探

封寒辰的钢琴弹得……不算差。

虽然陈红景不是专业人士,但他还算长着眼睛,封寒辰皱着眉磕磕绊绊的样子真的,过于可爱,他突然有种“被萌到了”的感觉。

他的脑子里飘过去一片乌七八糟的弹幕。

糟糕,这就是心动……脉破裂的感觉吗?

大概挣扎了十几分钟,封寒辰终于找到了手感,陈红景也终于能听出他在弹什么了。

“来试试?”封寒辰突然侧过脸对他说。

陈红景本来靠在钢琴上悠闲地欣赏着美景,闻言立即站直了身体,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开始。

不太完美的琴声缓缓从封寒辰的手指下像水一样流淌出来。

“……”

“……Why do stars fall from the sky”

“everytime you walk by ”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陈红景唱着唱着……有些脸红。擦,这是个什么歌词,当时挑歌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唱出来怎么觉得那么像是对着封寒辰唱的……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角度,把自己从对着封寒辰的侧脸唱情歌的窘迫感里解救出来。

要完要完,他觉得他现在这个状态很有问题,一定是被读者们洗脑了,gay里gay气的……

他心理活动无比丰富地,艰难地唱完了一整首歌,心情复杂地看着封寒辰。

……不,这不是他的错,一定是对方的脸太有迷惑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只是欣赏他的脸而已,而且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封寒辰解题的姿势绝对能击中每一个高中生的心。

……总之,他没有gay。

封寒辰不怎么满意地皱着眉:“是我想多了,等我练完再找你和吧,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没事没事,我也唱了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反正在哪练不是练。”

陈红景一急,直接上手去拦他,正好撞上封寒辰要起身,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啪叽”一下把封寒辰的右手给摁在了琴键上。

陈红景:“……”

封寒辰:“?”

陈红景艰难地说:“……总之,既然来了,就再练练吧,毕竟时间有点紧,能快点搞定最好。”

封寒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辞,淡定地把右手从陈红景手下抽出来,陈红景简直想打自己一顿,傻愣着干啥呢!不小心摁住了不会跑吗?

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词——“琴房.avi”。

陈红景:“……”我擦,这真是不能行了,高中生的脑子真是太污污污污了!

他义正言辞地在心里引用钱钟书先生的名言——“一个十八九岁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心里的污秽有时过于公共厕所。”

总之,都是荷尔蒙的错!

在荷尔蒙的作祟下,陈红景神思不属地度过了一整节活动课,到收工走人的时候,他几乎要松了一口气。

放学回家后,他照例打开电脑,却发现自己的企鹅炸了。

先是红A疯狂敲他,他点开一看,擦,连续三天发了几十条消息。

“西哥!!西哥!快去看月票榜!”

“哦对你在上学,日!”

“[截图].jpg”

“啊!爽!”

“……”

他点开图,擦!他没看错吧,他是不是该去配副新眼镜了?

图上是月票榜前五的截图,第一既不是仙游,也不是日游,而是他自己的《杀死自己》?

哈?他完结的时候不是还在第八吗?就算完结了大家疯一波……也不应该在完结后半个月疯吧。

他狐疑地点开自己的文,试图寻找一下哪位大佬给他刷了票。

“好样的兄弟们!保持住!”

“还没投票的先等等啊,卧槽拦都拦不住,月底有双倍啊!”

这是群情激动的男读者们。

“?全买了然后呢,怎么操作?”

“有和我一样是吃了春太太的安利过来的吗?来认亲呀”

“索索更新真的很辛苦的,大家努力下把他投上新人王吧——没准就有番外了呢?”

“[程铭A抬头].jpg[程铭B回眸一笑].jpg”

这是画风格外不同的妹子们。

然后是一切的起源。

主题:有没有觉得这两天本区的妹子多了不少?还是我撸出幻觉了

1L:是的,你该去看眼科了

2L:妹子没觉得,本区的基佬倒是多了不少

3L:因为老大就是个基佬

4L:你们这群死基佬,我只关心老大什么时候才能放寒假

5L:寒假有个JB用,都完结了

6L:没准有第二部呢,没有的话番外总得来个吧,做个梦

7L:tan90,给你盖上被子

8L:话不要说的太绝对,我觉得老大放这么个结局就是为了写番外

9L:本区最大之谜终于要迎来答案了吗,究竟是程A超智计算更甚一筹,还是程B解锁直觉压倒全场,敬请期待,索索西为你解答——第没有这期

10L:我觉得老大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11L:暗示什么?鸣人不说骚话

12L:隔壁的三本书都在疯狂拉票,老大一声不吭地就完结了,你们想想,如果本年度新人王出来了不是老大,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为了这个面子,大家也会踊跃投票,这个时候,老大就可以假装惊喜地出来发个番外,还不用破坏自己的人设

13L:……兄弟,和空气斗智斗勇说的就是你了

14L:索索什么人设?我怎么不知道?他唯一的人设不是基佬人设吗?

15L:虽然,但是,总之,我想看番外

……

陈红景顺手给那两张图加了精,勉强弄明白了大家的诉求,番外嘛……挤一挤总是能写出来的,虽然他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

企鹅上其他人和群的消息大多也是恭喜他上月票榜榜首的,目前来看,气势还是很足的,大有机会维持到月底,只要不被日游爆掉……

然后他发现德尔菲的头像也在跳跃着,他点开一看。

德尔菲:“[图][图][图]”

德尔菲:“这是你吗?”

图上是他上次帮他的新文掐架时候发的评论,他蹭得脸红了。

索索西:“这么明显的吗?”

对方回得很快。

德尔菲:“用词像你的风格。”

陈红景突然觉得有些得意,看,非大都记得他的用词习惯了。

德尔菲:“下次别这样了,掐架伤身,而且你平时打字就多,伤手。”

陈红景睁大了眼睛。

索索西:“好的!!没问题!”

陈红景啪啪啪在键盘上掷地有声地打出这几个字,哇,真是值了!

德尔菲:“你会更番外吗?”

索索西:“你也看了评论区吗?!”

德尔菲:“是呀,不过我猜你本来根本没这个打算把。”

索索西:“是没有……”

德尔菲:“我现在问了,可以有吗?”

索索西:“!!!”

陈红景觉得自己现在的思想状态真的非常有问题!俗话说得好,基眼看人基!他觉得德尔菲在撩他!不过他的手远比他的脑速更快。

索索西:“可以!”

在结束了和德尔菲的“联络感情”后,他飞快地跑去了度娘一下,我觉得有同性在撩我怎么办?

底下回答全是——“人生三大错觉”和“喜闻乐见”。

擦,他真是脑子有坑才会选择度娘。

不过……确实是他的错觉吧,这就是挺正常的一句话,最多有点“恃宠而骄”?

……这都什么词。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龙袍,德尔菲一身宫装盛气凌人地说“不写完番外就不许上床”,然后自己哭着一边批奏折一边夹带私货的场景。

……完了,他居然觉得有点萌,他坏掉了。捂脸。

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的祖国花朵患得患失地迎来了一二九文艺汇演。

作为一个很忙碌的高中,他们并没有彩排这种东西,主持人一脸疲惫地来问了下陈红景钢琴放左边还是右边,问完立马又一脸疲惫地离开了。

他下意识地寻找了一下他们班的宿敌,就是六班,虽然他并不想上台,但是这不代表他刻在记忆中的和六班一争高下的本能会消失。

“……嗨。”

他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两下。

回头就看见邵航闷闷地看着他。

陈红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因为邵航正穿着一身马褂,就是讲相声用的那种,天哪……邵航这是要一次性透支三年份的话吗?

邵航看他笑了,脸色更加抑郁。

“这谁的主意?我去给他喊666。”陈红景有些止不住笑意。

“……老赵。”

陈红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可以的。”

“邵航!再来对下台词呀!”

一个左脸写着阳光,右脸写着活泼的男生在转角处朝邵航挥手。邵航只能一脸委屈地去排练了。

邵航刚走,六班的化学老师就风风火火地来了,她双眼发亮地停在了陈红景面前:“陈红景?化妆了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立刻打开手里的化妆盒,三下两下给他搞了一层妆。

“看见邵航了没?”她一边给他刷眉毛一边问。

陈红景立刻指了指右边,死道友不死贫道。

化学老师旋风似的刮走了,又涌进来了一群女生,她们个个穿着绿色的舞裙,声音又软又甜,一大帮子人刷的一下就占据了这块地方,陈红景在这满室的脂粉气里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了。

他暗道,封寒辰怎么还不来……他一个人贼尴尬的好不啦。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不动声色地左顾右盼想要找机会溜走的时候,封寒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逆着光,一边往里走一边解下围巾。

“哇,好帅呀……”

“这是哪个班的呀?”

“这是老师……”

女生们压低声音嬉笑了起来,你推我攘地,都在把别人往外推,心里却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陈红景没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他有说过吗?他最受不了别人逆光出现了,尤其是特工电影里,主角开着摩托车从路的尽头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从暗变得明亮,大银幕前的陈红景绝对会为这个场景屏住呼吸。虽然耍帅不能全靠打光,但是逆光而来真实的神兵天降了。

所以封寒辰出现的那一刻,他简直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今天还没有结束。

封寒辰冷静地绕过人群朝他走来,用他惯常的语气随意地问陈红景:“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彩排开始了吗?”

陈红景:“我们哪有彩排啊,对了钢琴放左边OK吗?”

封寒辰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差别?”

陈红景:“好吧……是没有。”

他带着封寒辰到休息室去,因为有封寒辰走在身边,穿过这群女生比他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封寒辰翻了翻休息室的书架,捡出一本鸡汤杂志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着眉:“胡说八道。”

陈红景:“杂志嘛,都这样,想要人看可不得缺斤少两,避重就轻,你该不会是头一次看这种杂志吧。”

然后陈红景就看着封寒辰一脸理直气壮的“是啊”的表情囧了:“那你看点别的?”

他翻了翻书架,又想把自己的话收回去了:“算了,忍忍,过会就能上台了。”

隔着几道墙,轰隆隆的人群涌入的声音传来了,陈红景知道,那是三个年级集体挤进大礼堂的声音,跟虫族入侵似的。

又过了一会,是主持人抑扬顿挫精神饱满的声音,男主持那张充满疲惫的脸突然出现在陈红景脑海中,他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是乐曲响起来了,是妹子们的舞蹈开场,他也分不清曲子是哪个少数民族的,还挺好听的。

陈红景都要睡着了,男主持才一脸疲惫地进来喊他们:“下个就是你们了,来准备吧。”

封寒辰绷着脸把杂志扔下,看陈红景一脸困意:“你昨天没睡好吗?”

陈红景:“这和睡没睡好有什么关系?你看哪个高三学生不困的?”

两个人一边扯淡一边走到后台,幕布前正好是六班的相声。

“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我和邵航两个人决定给大家带来一个相声,哎呀,相声我在行的呀,也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尤其是老赵的鼎力支持,邵航,你也来两句?”

邵航忧郁地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说话呀。”阳光男为难地推了一把他。

“……嗯。”邵航虎着一张俊脸岿然不动。

底下全是高三学生快落的笑声。

阳光男挣扎了一会放弃了,认命地开始表演。

陈红景笑意盈盈地在背后听着他们耍宝,真好啊,虽然他现在已经适应了自己重新成为了高中生的这一事实,但他还是时不时地想要感慨,真好啊。

他转过头去戳封寒辰,封寒辰看上去认真地在听,但是陈红景知道他实际上在走神,封寒辰对所有相声小品综艺都毫无感想,陈红景在他家里开着电视放当年春晚的超经典小品的时候,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封寒辰却一脸冷酷混着迷茫。

唉,封寒辰这样的人,真像是小说里的性格,再不济也要是娱乐圈里刻意打造出来的“天然”人设。陈红景想着要不要下本书加个这样的角色……

“怎么样?”明知道他没在听,陈红景还是问到。

“……不错。”封寒辰冷静地说。

陈红景笑了起来,封寒辰瞪了他一眼。

“……同学们,老师们,刚刚享受过令人愉快的相声表演,接下来,请让我们欣赏高三五班陈红景同学与他的老师封寒辰所带来的《close to you》!”

“走吧。”陈红景带着笑意偏头看他。

台上的灯光很温暖,甚至温暖到快让人流汗了,陈红景为了挽回自己稳重的形象,今天和穿了一件和封寒辰一个色系的长风衣,热得不行。

舞台的一角的静静地立着一台钢琴,钢琴上平放着一只话筒。

等到封寒辰坐下后,陈红景安静地拿起那只话筒,漫不经心地斜倚在了钢琴上,封寒辰瞪了他一眼,台下却响起了疯狂的尖叫,他还看见他们班的几个男生拿着巨大的打印店出品的灯牌挥舞,忍不住被逗笑了。

封寒辰的手指轻轻按了几下琴键,台下各种迷一般的起哄声就逐渐安静了下来。

琴声温柔似水,简直不像是他弹出来的。

陈红景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他把话筒拉到嘴边,开始唱歌。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Every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On the day you were born”

“The angels got together”

“And decided to create a dream come true”

“So they sprinkled moon dust in your hair”

“And put a starlight in your eyes so blue……”

封寒辰落下最后一个音,抬起头,直直地看进陈红景的眼神里。

橙色的灯光落进他的双眼里,闪烁着星辉。

陈红景捏紧了话筒,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想着,这可不太好……

他大概是要gay了。

31、

刷刷的流水声,陈红景扑了把冷水在自己脸上,刚从台上下来还没凉下去的双颊被刺激了一下,瞬间红了。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除了两颊泛红以外全部惨白的脸,有些苦闷。

gay了gay了,这次真的栽了。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我欺。

他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打气,不要慌,这可能只是高中生的荷尔蒙作祟,过段时间就好了。

——哪门子的高中生荷尔蒙会让人变gay啊!

他心情复杂地回到班级的座位,沈小明激动地欢呼一声,几个相熟的男生也围绕过来。

“陈哥,帅的!”

“秒杀邵航无疑!”

“那是,我们陈哥!就算是讲相声肯定也比邵航那b厉害!”

陈红景:“……”

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心情诡异地好了起来。

他在同学的拥挤下艰难地挤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就看见钟笑鬼鬼祟祟地在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上解题。

陈红景无语地看着她。

钟笑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别告诉老赵哈,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陈红景:“什么题?”

台上领导正在讲话,虽然老赵耳提面命让他们一定不要在汇演上写作业,但是讲话嘛……总是很枯燥,而且他看见钟笑那张密密麻麻的草稿,一看就知道这题不容易,难免有点手痒。

钟笑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张便签,递给他,他立刻兴致勃勃地解起了题。

至于搞gay?

想也知道封寒辰是个什么态度,不给他多布置几套卷子就算好了,gay就gay了,反正封寒辰人就在那里,自己趁着没毕业多欣赏欣赏美色就行。

等他算完一题抬起头,赫然发现一整排的同学都偷偷摸摸地掏出了作业。

……成吧,还是你们准备充分。

“老赵来了!”坐在边缘的大哥们突然轻呼一声,大家敏捷而迅速地把东西全塞回衣服里,正襟危坐。

老赵走过这一排,又回头狐疑地看了看他们,看见大家都淡定自若,也没有人用装腔作势的“纯良”眼神看他,才继续往前走。

陈红景有些出神,封寒辰抬起头的那个场景跟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抠都抠不下来。

人都是有一定的审美偏好的,比如红A曾经对他说过他暗恋了他的每一任女房东,由此可见这厮的品味。比如他的一个一表八千里的表姐说过她会爱上每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篮球的少年,当时陈红景特别想吐槽,穿着衬衫打篮球,还想不想赢了,这哥们就是来耍帅的吧。再比如陈红景自己,他特别喜欢描写一些一眼万年的场景,虽然他本人一直母胎solo到二十七岁,且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感受过这种惊心动魄一眼定情的感觉。结果他今天就遇上了,就是对象有点问题而已。

其实忽略性别这个玩意儿,封寒辰真是合着他的心意长的吧,比如陈红景强迫症他就洁癖,陈红景做菜废物他就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陈红景手腕控他就永远把袖子折到手腕上……

痛心疾首!如果换个性别,哪怕换个场景,他不是老师,自己不是学生,他就迎男而上了好吗!

这些心情难以控制地在他笔下表现了出来。

一篇文能不能反应出一个作者的心理状态呢?

当他还是读者的时候,必然会斩钉截铁地回答“能”,他的一双眼睛就像是探照灯或者X光似的把那些文扫过,然后卡拉拉地在心里打印出一份心理测评表之类的玩意儿。

但是当他开始写文的时候,他就不太确定了,因为你脑子里想的,和你写出来的,实在是两码事。

不过就算写下来的东西偏到了天边去,也难免地会泄露一丝作者的状态。

比如他现在就看着自己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种田文主角和个怨妇似的苦闷为什么药堂的老板不肯见他。

擦!吓得他赶紧把这一段划去了。

他自暴自弃地放下笔。

转头看向正在傻乐着背书的沈小明。

所谓傻人有傻福,沈小明成绩只算中游,高考却超常发挥,大学里又认识了他后来的爱人,刚毕业就找好了工作娶上了老婆,一路顺风顺水开开心心,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

沈小明若有所觉地把头转过来,笑着说:“陈哥,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陈红景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现在有个喜欢的人,但是我知道他肯定会拒绝我,你觉得我该去追吗?”

沈小明瞪大了眼睛:“谁啊???陈哥你疯了吗?谁会拒绝你呀?”

他歪着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神情格外诚挚。

陈红景心情复杂,“……谢谢。但是假如呢?”

沈小明握拳:“陈哥你这么聪明,肯定不在话下,就算对方拒绝了,你只要略施小计!必定能手到擒来!”

沈小明对他无理由的信心简直要击败陈红景。

不过……

他略一皱眉,怎么个略施小计法?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要去摸键盘,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宿舍。

抓住他的胃?不行,他抓住自己的胃比较现实。

好女怕缠狼?不太行,他估计觉得自己是想学习。

滴水石会穿?emmmm……细节确实很重要。

他翻出一本笔记本,决定以对待高考的态度来进行本次追求,务必贯彻百折不挠与乐观向上的原则。

首先,知己知彼。

“封老师,这些杂志能借我看下吗?”

“嗯。”

封寒辰有在自己的书上写批注的习惯,经过几日苦心研究,陈红景得到了如下结论——

封寒辰讨厌牛顿,但也不喜欢莱布尼茨,喜欢黎曼和拉格朗日,觉得柯西脑子有坑,无感高斯,但对哥廷根爱得深沉。

……好像没什么用。

但是!三观契合是很重要的!陈红景和他的喜好大体上一致,这就是胜利!并且他默默地把《穿越成柯西》往回收站里又挪了挪。

他没有感到气馁。

“封老师,我们班女生让我问你,你有女朋友了吗?”虽然并没有人拜托他,但是这确实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他没有说谎。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不是学生的那种。”

陈红景卒。

……没事,再有七个月不到他们就脱离师生关系了。

“封老师,你喜欢吃西红柿炒蛋?”

“嗯。”

“真巧,我也喜欢。”

封寒辰疑惑地歪过头,“可是你不是从来不夹蛋吗?”

陈红景完美的笑容僵住了:“我喜欢……西红柿炒蛋里没有蛋的那部分。”

这能怪他吗?都是刚重生回来那段时间吃炒蛋吃伤了,陈红景委屈。

算了,起码封寒辰记得他吃什么!

吃饱喝足后,陈红景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封寒辰就坐在他两个身位旁,单脚跷着,坐得笔挺地正在看书。

陈红景的目光从他的大长腿上扫过。啧,好想拉平裤子上的褶皱。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伸出手去拽了一下对方的裤子。

封寒辰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红景连忙举起双手:“不好意思我强迫症。”

封寒辰作为一个强迫症本症就不好说什么了。

拉平之后,陈红景满意地看着平整的裤子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腿上,然后他的思路就一路飞洪直下……擦,都是高中生的错!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糟糕的梦,梦里封寒辰靠在一辆灰蓝色的兰博基尼上,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容,对他说:“亚拉那一卡?”

陈红景在梦里大喊:“封老师你欧欧洗了呀!”但还是诚实地来了一发。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试图靠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来憋死自己。

他生无可恋地红着一张脸爬起来,洗了个冷水脸冷静一下。

他带着课本和试卷下楼去封寒辰家里——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可以只开一家的空调,比较环保,所以陈红景现在和住在封寒辰家只差晚上睡哪的差别了。

封寒辰眯着眼来给他开门,他看上去像是刚起的样子,头发有些乱,陈红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就脸红了,脑海里昨晚的梦一时挥之不去。

……他决定写几张卷子清醒一下。

陈红景:“封老师你过圣诞节吗?”

封寒辰:“……这怎么过?”

陈红景思考了一下,发现他还真不知道,送苹果?吃姜饼?然后好像就没了。

陈红景:“……算了,我随便问问。”

封寒辰沉默了一下,打开了手机。

.

“叮咚。”

陈红景正在苦闷地写着物理,说真的,这是他本次重生唯一不满意的部分——人,为什么要学物理?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抬头扫了下,封寒辰还在书房,他就去开了门。

“您好,请签收一下这个圣诞树。”快递小哥笑容可掬地扛着一棵松树对他说——那上面甚至还有金灿灿的五角星!

陈红景目瞪口呆地接过签收单,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签了也没用啊!

“封老师!”

封寒辰冷静地出来签了单子,并让快递小哥帮忙扛了进来。

陈红景直到人走了都没缓过神。

“为什么……擦,这是你订的吗?”

封寒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过圣诞吗?我看你一脸很想过圣诞节的样子。”

陈红景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哪里一脸很想过圣诞了!最多是一脸很想跟你过圣诞的表情!

封寒辰把快递小哥一块送来的袋子拆开,里面是各种彩带,彩灯,小装饰品。

陈红景立刻把“我没有想过圣诞”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哇……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装饰圣诞树。

封寒辰盯着一条银色的带子思考良久,终于用他修长的手指把这条blingbling的带子在树上绕了一圈,挂住了,他满意地取出了剩下的所有装饰品。

“等等!分我一半……”陈红景连忙说。

封寒辰想起这是为陈红景准备的,从善如流地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陈红景兴致勃勃地挂了彩带,挂了灯,又和封寒辰一起商讨剩下的东西怎么分配,鉴于两人都是严重的强迫症患者,他们在“对称”上达到了高度的共识。

等圣诞树终于成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陈红景看了看天色,心中一动。

“封老师,我可以关下灯吗?”

封寒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红景把客厅的灯关上,然后把圣诞树上的彩灯通了电。

一时间,彩色的灯光映在二人脸上,光不太亮,还会时不时地因为通电不良闪烁一下。

封寒辰神色温柔了下来,偏过头朝他笑了下。

陈红景的心中似乎有什么要奔涌而出。

“开心了吗?”封寒辰的脸在昏暗地灯光下显得很柔和,连带着他向来冷冷的嗓音都多了几分温度。

“嗯。”陈红景笑着点点头。

封寒辰开了灯,去书房拿了张碟。

“电影?”

“好啊。”

他把碟片放进DVD机里,按了几下,又把灯重新关上。

《真爱至上》,当然是《真爱至上》,谁能在圣诞节拒绝《真爱至上》呢?

彩色的灯光仍然在闪烁着,不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电影的对白间隙清晰可闻,陈红景只觉得心中百般情感都温柔似水,一直要流到心里去。

32、

学校里那棵琵琶树彻底秃了的时候,寒假开始了。

六门课的任课老师轮番在讲台上强调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寒假有多么重要,仿佛不把握好,就会对高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实际上,春节前七天,春节后七天,加起来不过短短两个礼拜而已。

两个礼拜,连个驾照都考不出来,更何况还要减去大扫除,年夜饭,走亲戚,拜菩萨。

赵女士带着陈红景回了他外婆家,外婆是个典型的N市人,一口土话像机关枪,他外公是个沉默的人,除了拉二胡和写对联没有别的爱好。

陈红景被拉去一块写对联,他的毛笔字写的很烂,外公只是沉默地叹了口气,就随他了,他一边写着“富贵双全人如意”,思绪却飞回了封寒辰那里。

封寒辰会回家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时终于知道了。

他没回去。

他回来的那天正下着雪,不太大,落在人身上轻飘飘的,不至于要打伞。

陈红景穿着一身毛线衫外套毛线衫,还围着一条毛绒绒的围巾,他搓着双手走近小区,就看见封寒辰还是那身风衣,笔挺地走下来倒垃圾,如果忽视那个垃圾袋,这必然是个时尚大片,又如果这是一部电视剧,导演肯定会先给他呆滞的眼神一个特写,再疯狂地用旋转镜头来表达封寒辰是如此之帅气。

封寒辰看上去有些惊讶,他扔了垃圾,走近陈红景,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陈红景自己都没注意。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亲戚走完了,我妈把我赶回来复习了。”陈红景笑着说。

封寒辰也笑了,他当然该笑,学生这么好学,他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是陈红景希望这份高兴里,能有那么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回来陪他了。

没来由地,陈红景想起了给自己告白的那个女生,她满怀期望地问如果她考进了年级前五能不能和他交往。

高中生真好啊,他们的概念里一切问题都可以用成绩解决,如果自己考了第一封寒辰能和他交往就好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陈红景,你是个成年人了,不要每天瞎瘠薄做白日梦了。

封寒辰领着他回了家,他和他家的装修风格一样,一脸冷淡,坦白说,陈红景认识他大半年了,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全部都需要量角器去量,他皱眉,写的是皱眉,但他实际上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毛而已,说他笑了,那个弧度真是要拿着放大镜看,而且他的笑无端得显得克制而隐忍,如果不是他的眼角笑起来太明显,陈红景真不一定能确定他的表情,非要挑出一个明显的表情,大概是封寒辰去网吧抓他的时候,靠在墙上,单手插兜,肆意而戏谑,不像老师,像不良。

陈红景想起了那张新闻上的封寒辰十八岁时的照片,光看他现在这样,真是和当时那个锐气逼人,一身英气简直要破纸而出的人对不上号。

“吃了饭吗?”

“吃了,吃完才回来的。”

封寒辰总是很担忧他的伙食问题,可能是因为他一个高中男生独自一个人住,看上去就不像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头次被他在网吧抓到,就是没好好吃晚饭的一天。

电视上正在放电影,这是当然的,陈红景觉得封寒辰应该连春晚都没看,DVD机亮着,屏幕有些暗,陈红景分辨了一下才发现是《社交网络》,这是一部贼他妈孤独的电影,不过他很喜欢主角,虽然钟笑义正言辞地斥责这部电影抹黑了她爱豆,也就是扎克伯格的声誉。

主角的语速很快,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听着使人心安,剧情进行到了酒吧,震天响的背景音乐更让陈红景有种身在摇篮里一般的安全感。

“你本来打算干什么的?”陈红景好奇地问,他想知道封寒辰是怎么度过独自一人的春节的。

“电影马拉松?”

陈红景:“都有哪些?”

封寒辰:“不知道,随便放的。”

陈红景:“我想看星球大战,有吗?”

封寒辰回忆了一下:“有。”

然后他们两个就开始了长达八小时的观影,直到陈红景的生物钟撑不住为止。

不过他说不会承认自己的生物钟如此健康的,他使劲睁了睁眼睛:“我不困。”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封寒辰,封寒辰一脸不赞同。

“真的,通宵都可以。”

封寒辰无奈:“别闹了。”

“那好吧,我困了。”陈红景耍赖地往沙发上一躺,拽过旁边的毯子把自己盖了起来。

封寒辰真是要被他气笑了。

陈红景最后还是回了家,因为封寒辰家里没客房。

他被自己家里的温度冻了一下,睡意都冻没了,也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了许久的终点网,自从他写完番外之后,就真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好好备考,不再开新。红A对此表示震惊,读者算了下高考日期,表示惨绝人寰。

他突然想写个短篇,虽然在终点网发短篇有点脑子被驴踢了的感觉,但他也不知道还能发哪。

故事很简单,大概是两个人在聊天。没了。甚至这两个人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激情写作嘛……他写完就发了出去,实在撑不住去睡了。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地想要看看大家都是怎么回复的。

“我昨晚睡不着,从这篇文里左看右看看出四个字——‘我想搞gay’”

“只有我觉得这是杀死的番外吗,我左看右看这个他和程A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淡傲娇”

“只有你,因为对面那个‘他’显然不是B”

“索索真的要弯了吗?菊花失守不要紧,保护好前面,毕竟这关乎一个作者的尊严”

“你有空写搞基小短篇没空开新文???”

“我不听我不听,我就当这是番外了,女子舌甘”

“我左看右看从楼上看出两个字——抠糖”

“……”

陈红景心情愉悦地关掉电脑,下了楼。

封寒辰神情复杂地给他开了门:“你昨天回去熬夜了?”

陈红景悚然一惊,封寒辰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在我家里装了摄像头,转念一想——哪里来的这种好事!

“你怎么知道的??”

封寒辰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说:“你黑眼圈太重了。”

陈红景虽然不觉得有人能从黑眼圈的严重程度判断出别人是几点睡的,但是鉴于这是封寒辰,他还是认了。

“今天看什么?”昨晚看完星战,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现在颇有些跃跃欲试。

“什么都不看,你该写作业了。”

陈红景立刻苦下了脸,不过这本来就是他回来的目的。

即使是认命地写题,陈红景也不愿离开封寒辰的视线。他从家里拿来厚厚两叠卷子,不客气地占了客厅的一角。封寒辰没说什么,只是叫他换个位置,不要正对着照进来的阳光,陈红景从善如流。

写题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毫无知觉地吃完了午餐,一眨眼已经到了下午。

封寒辰抽走他的试卷:“休息一会。”

陈红景茫然地抬起头,好像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冲封寒辰一笑:“好啊。”

封寒辰:“出去走走,不要一直坐着。”

陈红景笑容一滞,那些宠溺的错觉立刻被他挥进了垃圾箱。

新城小区附近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因为空地不多,而且设计者喜欢“曲径幽深”的意境,小路和藤蔓一环套一环,所以这个小公园并没有被广场舞势力占领,只有偶尔会有老人来打太极,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陈红景和封寒辰两人,悠闲地试了试几样设施,最后在两个小朋友指责的目光里,摸着鼻子从跷跷板上下来了——这是陈红景的主意,他看到跷跷板之后,就渴望而诚恳地盯着封寒辰,封寒辰只能无奈地同意了。

最后两人坐上了无人问津的双杠。

封寒辰反手一撑,帅气地上了杠,陈红景虽然运动神经已死,但也不肯在封寒辰面前丢脸,若无其事地侧身坐了上去。

大约是因为是南方,公园里的树虽然秃的秃,枯的枯,也还有不少赏心悦目的绿色,两人粗的藤蔓从土地里拔起,分成了几条缠上了园林式的墙面,正中央是一株梅花,很高,据说有几十年的年纪了,梅花是淡黄色的,薄得有些透明,像是一片片黄水晶。

梅花树下铺满了掉落的黄色花瓣,看上去梦幻而深情。

两个不大的孩子在树下的空地里打羽毛球,白色的球在空中划过使强迫症感到舒适的弧度,陈红景就这么下意识地盯着羽毛球高来高去,像是被逗猫棒吸引了视线的猫。

忽然,近些的那个小孩打偏了角度,白色的球就这么直愣愣地一头扎进了梅花树里,高高地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两个小孩立刻“哇”得惊叫了一声,拿着拍子苦恼地跑到了树下。

陈红景还没从逗猫棒不见了的情况里反应过来,封寒辰已经跳下了双杠,朝梅花树走去,陈红景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33、

封寒辰弯下腰和小孩说了几句,就直起身对着梅花树打量了起来,神色严肃,放佛在思考上树的最优路线。

他跳起抓住一根枝干,腰腹用力,把自己甩上了稍高些的枝干,随后踩在晃动着的树枝上,单手撑着主干,敏捷又帅气地爬到了羽毛球所在的地方,把球丢下来,小孩们欢呼一声,大声喊着“谢谢哥哥”跑走了,封寒辰则原路跳下来。

刚下树就看见陈红景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教练,我也想学!”

陈红景笑嘻嘻地黏了上来,微仰着头看他,封寒辰一瞬间有些恍惚。

“好。”他最后说道。

爬树是人类的天性——不是。爬树是部分人类的天性,他们不需要学就能身手矫健地单手上树,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的基因链条上,曾经的猿猴祖先传下来的那几条必然刻在最醒目的位置上。

陈红景显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在封寒辰手把手的教导下——让他强调一下,真的是手把手,前胸贴后背的教导,这叫他有些心猿意马,但这并不是他学不会爬树的理由——陈红景挣扎了十几分钟还停留在第一步。

他有些泄气,他的运动神经真的如此凄惨吗?

封寒辰皱着眉,似乎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他思考了许久,自己先跳上了树,朝陈红景伸出手。

“把手给我。”

陈红景一怔,连忙伸出手去。

在封寒辰的“拔苗助长”下,陈红景终于到达了三米的高处。

他心情愉悦地坐在树枝上,俯瞰着整个小公园。

不同于桂花霸道的香气,梅花走的是“暗香浮动”的路线,从上不了树的窘境里挣脱出来后,陈红景终于好好感受了一把梅花的香气。

封寒辰坐在比他高一截的地方,右手虚扶着树干,低头看他。

陈红景一抬头就看见封寒辰笑着看他,他的姿态如此轻松写意,他的笑容如此温柔,冬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和花瓣照在他身上,他宛如阳光本身。

陈红景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宛如置身梦中。

他仿佛被蛊惑了一样,被花香,被阳光,被封寒辰,一句话鬼使神差地出了口。

“封寒辰……”

“怎么了?”封寒辰还是那样笑着,目光里满是温柔,看在陈红景眼里,仿佛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你介意吗?”

封寒辰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陈红景清醒过来,他那副温柔的笑意盈盈的样子不过是阳光和自己的希冀造成的错觉,他现在的样子,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他有些后悔,擦,他刚刚是傻了吗?就算被美色所惑也不要把脑子丢了啊!

这下完了。

封寒辰抿了抿嘴:“抱歉。”

陈红景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笑着耸了耸肩:“是抱歉喜欢你这部分,还是抱歉介意?”

“前者。”

陈红景抓紧了手下的树枝,封寒辰有些犹豫地看着他。陈红景看他满脸“我很担心你原地跳下去”的神情,突然有些好笑,冲淡了点被自己蠢到的心情和果然如此的伤感。

有些尴尬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封寒辰的家中。

陈红景本来想着今天晚上自己随便炒几个菜对付一下,毕竟,告白失败当天,还是冷静一下为好,他正要收起作业,封寒辰已经先下手为强地给他批起了卷子。封寒辰看他过来:“中午的鱼在冰箱里,帮我热一下吧。”

“行。”

陈红景应了声,就进了厨房。

封寒辰批完卷子也进了厨房,开始做菜,时不时地指使一下陈红景,七七八八地下来——走不了了。

陈红景几乎要问出口“你是不是故意留下我的?”,然后被他所剩不多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一天不能丢脸两次,也不能自作多情两次。

在双份的若无其事下,两个人进入了熟悉的节奏,陈红景几乎要以为下午那场愚蠢的告白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他松了一口气。

直到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陈红景习惯性地往封寒辰的方向一躺,封寒辰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陈红景疑惑地抬头,然后才意识到,哦,下午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他的幻觉,封寒辰知道自己喜欢他了,而且耿直地拒绝了。

问题在于,他本来应该难过,或者愤怒,但是他看着封寒辰站起来的位置,脸慢慢地,慢慢地,就红了……这能怪他吗!他只是躺一躺而已,封寒辰突然跳起来,弄得自己要对他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一样!现在搞得他浮想联翩orz,他的脑洞不能好了,少年心情总是湿啊不是诗……

封寒辰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抱歉。”

他若无其事地坐下,打开电视。

诡异而忧伤的歌声响起。

还没等陈红景反应过来这是《天才雷普利》的主题曲《Lullaby for Cain》,封寒辰已经眼睛都不眨地把电影切掉了。

陈红景有些想笑,封寒辰真的很照顾他的心情,照顾到显得有些笨拙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屏幕上已经开始放《控方证人》,万无一失的片子,很适合度过这段有些尴尬的时光。

普利姆索尔小姐喋喋不休的唠叨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不用去深思刚刚发生的事情。

封寒辰一直维持着有些僵硬的姿态,甚至一路把陈红景送出了门——开什么玩笑,陈红景进出他家就和进自己家似的——他皱了皱眉,手抓着门的一边,陈红景看他想说什么的样子,就打着哆嗦等在一旁。

封寒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陈红景冻得不行,不停地拿眼神示意他,怎么说呢,明明是他告的白,现在却弄得对方更手足无措,更思绪纷扰,真叫人觉得懊恼呀。

“陈红景同学……”

“嗯。”

“……总之。”封寒辰看上去犹豫极了,陈红景确信,如果不是他当过老师,现在肯定陷入了“嗯”“呃”之类的连接词大暴动中。

“封老师,你不用太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还是你老师。”

两个人同时出口,陈红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封寒辰的脸都黑了。不能怪他,他作为一个玩弄文字的写手,下意识地就想问“是还是老师所以不行”还是“虽然不行但还是老师”,再加上封寒辰这副样子真的让他心都柔软得快化了,笑出声真的不能怪他。

封寒辰看他笑得真的挺开心的,木着一张脸把门关上了。

这只是寒假中的一个小插曲。

寒假又只是高三的一个小插曲。

再次开学的时候,班级里的气氛为之一肃,但这也只是相对于他们班曾经而言,和隔壁班与隔壁班一比,还是那个泥石流般的刺头班级。

那天晚上之后,封寒辰又变回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陈红景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在树上表白,可能对方连一丝震动都不会有。

他还是乘着封寒辰的车上下学。

这天,封寒辰因为要改试卷晚了半个小时才下班,陈红景就在他办公桌旁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封寒辰也不知道是真的淡定还是改卷改到飞起,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等他们终于走出校门,学校都空的差不多了。

封寒辰换了辆橙色的车,陈红景刚看见地时候简直倒吸一口凉气,这颜色,除了粉色和土豪金,就属他最显眼了好吧。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车窗一关,谁能知道车上是谁,他只是对封寒辰的喜好表示了一丝丝震惊。

路上正是堵车的时候,陈红景坐在后座,无所事事地苦恼着看不见封寒辰的正脸,顺便复盘这两天的考试。

他从车窗往外一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封老师,能不能在旁边停一下,我有点事。”

封寒辰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陈红景看不见,又“嗯”了一声,把车从车流里开出来停在了路边。

陈红景急忙打开车门走出去。

越近越觉得那就是钟笑。

钟笑不是一个人,她身旁围着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人。

陈红景想着她不会是被敲诈了吧,不由加快了脚步。

等到能看清楚每个人,陈红景发觉自己想错了。

钟笑手里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模糊了她的表情,等白烟散去,才能看清她冷漠异常的神色。陈红景一瞬间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他同桌。

她面前趴着一个穿着他们高中校服的男生,被那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压在地上,不断挣扎着,嘴里还大喊着“我粗你妈神经病啊!”之类的话。

陈红景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走还是掉头回车上,还没等他想清楚,钟笑就看见了他。

钟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拿烟的手背到了身后。

“陈哥?”

“嗨,这是在干什么?”陈红景有些尴尬地问。

钟笑一瞬间有些无措,但那只有一瞬间,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生,“这个贱人劈腿阿梦就算了,寒假还骗她去酒吧,我踏马打不断他的腿。”

她在“打断腿”上说的随意而认真,男生有些惊恐,仿佛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他疯狂地朝陈红景示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校友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陈红景立刻明白了这个“去酒吧”是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染头发的男生从钟笑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烟,略带敌意地打量了一下陈红景,他的眉眼很锋利,像刀子似的。

陈红景犹豫了一会儿:“这里离学校太近了,下次换个远点的。”

钟笑突然就松了口气,她重新笑起来:“谢谢陈哥,你怎么现在还在这?”

陈红景:“封寒辰留校改卷子改到现在,路上又堵车了。”

钟笑:“???”

钟笑:“你不会想说封老师就在附近吧?”

陈红景摸了摸鼻子:“嗯,就在那边。”他指了下不远处的绿化带。

钟笑瞬间就慌了,转头对那个拿她烟的男生说:“今天算了,我老师在。”

男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随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一群人一会儿就走光了。

钟笑跟着陈红景去蹭车,陈红景问她那群人是谁,她沉默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说:“是我小学同学和他现在的同学,我也没办法,阿梦那个人,一点用都没有,我他妈还能不帮她出气吗?”

陈红景知道葛梦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平时说话很小声,常常来他们班喊钟笑一起去吃饭,在门口喊一声,会被他们班的男生起哄到脸红。

陈红景也没什么立场去劝她别这么做,毕竟别说那个男生没得手,就算得手了,他是未成年,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也是很叫人无奈。

陈红景从来不知道他们学校还有这种人,这种事,他本来以为高中生都像他刚重生回来碰上的那对小情侣一样,为了不拖累对方学习选择分手。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封寒辰等了半天才等到陈红景回来,刚要说话,就看见他身边还跟着钟笑,愣住了。

钟笑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差异,在她的眼镜度数下,封寒辰的每个表情都差不多。

她笑嘻嘻地朝封寒辰招了招手,“封老师,我家里人来不了了,能不能顺便带我一程呀,到下一个公交车站就行。”

陈红景对她这份变脸的功力叹为观止。

封寒辰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好。”

34、

钟笑上车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的沉默就立刻被打破了,她叽叽喳喳地问着封寒辰这次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她觉得题目出错了,在学校的时候忘了求证。

“对了——”她突然朝陈红景转过头,“陈哥,我是不是还欠你一顿饭?”

陈红景迷茫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上学期暴难的期中考,钟笑在出成绩前悲壮地对着陈红景立下了“上680就请你吃饭”的誓言。

“这次多谢你了,再欠你一顿,改天请你出去吃吧。”

“行。”陈红景无所谓地说。

封寒辰听着后座传来的话语,不禁皱了皱眉。

把钟笑送到公交车站,车上又恢复了沉默。

良久,前面突然传来了封寒辰冰凉的声音:“马上就要高考了,男女同学还是要注意保持距离……”

陈红景:“???”

他困惑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封老师,我上个月才刚和你表白,我觉得你应该不至于担心我和钟笑吧?”

封寒辰僵了一下,若无其事了打了个方向盘,就当做无事发生过。

但他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因为有这样一个小插曲,陈红景在钟笑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决定保险一点:“笑哥,两顿饭太麻烦了,请我和封寒辰加起来一顿吧,反正数量上是一样的,我平时都和封寒辰一起吃的饭,我要走了他岂不是留守青年?”

钟笑当然没有不同意的,毕竟封寒辰的长相如此下饭。

钟笑动作很快,在接下来的周日定了一家螃蟹火锅店,N市的人,就没有不喜欢螃蟹的,区别只在于是疯狂地喜欢还是普通地喜欢。陈红景和封寒辰自然也不例外。

这家店环境很不错,有拱门有盆栽,就是光有些暗,大白天的跟进了隧道似的。

封寒辰走到对面拉开椅子,陈红景习惯了和他面对面吃饭,下意识地就拉开了这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结果封寒辰又转回来走到这边,点菜回来的钟笑看见椅子被拉开了,满腔感动地对着封寒辰说谢谢老师。封寒辰冷静地点了点头,只剩下陈红景满头雾水。

这丁点疑虑在螃蟹送上来后就立刻被陈红景抛诸脑后了。

钟笑点的是青蟹,一双钳子外壳坚硬而肉质肥美,她“卡嘣”一声把它咬开了之后,抬头发现对面两个人都很矜持地正用小榔头砸碎钳子。

钟笑:“……”

陈红景也很惊讶,他犹豫地问:“你牙还好吗?”

钟笑:“还行吧……你们居然用榔头!是不是N市人了!”

陈红景无语:“这和是不是N市人有什么关系,任何能理智思考的人都不会拿牙去崩这个硬度堪比大理石的壳吧。”

封寒辰慢条斯理地挑着肉,他低垂着眼,没有加入到这场愚蠢的对话中来。

“陈哥,你四月打算申请回家吗?”

这是他们高中的惯例,高考前的两个月就是完全的自习了,可以选择留在学校里,也可以选择申请回家。

“应该吧,家里方便点。”

钟笑点了点头,“你打算考哪?”

陈红景抬头想了想:“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估计考F大。”除非他再次考砸了,那也挺好,他还挺怀念他曾经的舍友们的,虽然他们都是一群奇葩。

“要么我也去F大好了。”

“行啊。”只要这次你也没考砸。

封寒辰手上顿了顿,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少男少女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未来的人生,他们看上去朝气蓬勃(?),默契非凡(?),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红彤彤的螃蟹一时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陈红景若有所觉地侧过脸,正好看见封寒辰皱着眉,封寒辰一愣,陈红景想了想,恍然大悟。

“笑哥,你为什么想去F大?”

“啊?”钟笑一脸茫然,“不然呢,我这不是去不了B大吗?”

陈红景双眼亮亮地看向封寒辰,试图用眼神传达——听清楚啊封寒辰!这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封寒辰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钟笑眉头一皱,“你们在进行什么脑电波交流,对非心灵感应种族好点不行吗?”

封寒辰难得地有些窘迫。

陈红景心都化了:“吃你的吧,有心灵感应怎么了,就是任性。”

钟笑目瞪狗呆,悲愤地喊道:“这顿饭可是我请的!”

.

吃完饭后,封寒辰先把钟笑送回了家,然后带着陈红景回去。

他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目送着陈红景上楼,陈红景忽然转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开心极了,一双眼睛在楼道昏黄的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有些狼狈地偏过脸,慌乱地开了门。

“???”

陈红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就想问问明天吃啥。结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封寒辰就急匆匆消失在了门内。

他摸了摸鼻子,那次告白的后遗症如此之大的吗?这就让人十分愧疚了。

.

就像钟笑提到的那样,学校很快就进入了自习阶段,陈红景拉着难得有空的赵女士去打了报告,就把书全搬回了家里。

封寒辰仍旧要上班的,陈红景从客厅的窗户可以看到他从楼道里出去,上车,离开。这也是陈红景一天的开始。

单方面和封寒辰说完再见后,他从厨房里拿出刚榨好的豆浆,然后拿豆渣把榨菜拌了,再掏出一个包子,这就是一天的早饭了。

按部就班地把四套卷子写完,吃完饭,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码字了。

他把那个写了大半个笔记本的轻小说种田文抛到了脑后,种什么田!他根本就不是种田的料!呜呜呜他真的写不出来了,他就不该对自己的搞笑水平抱有任何希望,也不该擅自挑战这种平淡里头见真章的题材,每个写种田文的作者都是牛人啊!

再见了!平平淡淡总是真你妹!

他要写科幻!写阶级上升!写一死死一片人!

底层出身,野心勃勃,智商超群,心狠手辣!这才是他的主角!

他要吃肉!

种田文再写下去他的高考一定会卒于他的神志不清的!!

他知道他的读者一定会惊悚地劝他好好高考,所以他选择不去看评论,发完就跑。

找回了正常的生活节奏,陈红景觉得从头发丝舒服到了脚后跟,这才是一个宅男该过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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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封寒辰则收到了终点的更新提醒,他看着索索西刚发的新文,惯例的一更万字,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35、

“封老师呀,你们班今年要拿奖金了呀!”

朱老师——办公室的另一位主人,总是消失在下午去学跳舞的那位老师——笑着惊呼:“你运气很好的呀,第一年就碰上这么省心的班级……”

她感慨地说道,眼睛里满是沧桑:“你是不知道高中生烦起来有多烦,我还记得我刚教书的时候,那都快二十年前了,那个时候的学生,不要太难搞啦,家长更难搞,动不动就说上什么学啦,不上了,一点都不配合国家工作的呀,我们就一户户地去上门做工作……”

封寒辰一副认真的表情,实际上却在想——陈红景哪里省心了。

他面无表情看着再次出现的更新提醒——有完没完了!还双更?!——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冷着脸打开企鹅,找到索索西,点开输入栏。

德尔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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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景神清气爽地发完文,刚要关电脑,右下角蓝色的头像闪烁了起来,他双眼一亮。

德尔菲:“在?”

索索西:“在!”

德尔菲:“你不是要高考了吗?怎么发新文了,时间够吗?”

陈红景忧郁,他就知道现在发文会面临这种问题,躲过了读者没躲过非大,但是非大毕竟是不同的。他只好诚恳地解释。

索索西:“不耽误时间的,我只是放松一下,上午已经做好模拟卷了,晚上复习知识点。”

德尔菲:“是吗?”

陈红景一急,直接开了摄像头,把做好的试卷放到了镜头下。

封寒辰看着突然弹出来了的视频邀请吓了一大跳,甚至怀疑陈红景是不是发现了,好在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视频只是想拍下卷子,他点掉摄像许可,眯着眼看了看镜头里的试卷,确认陈红景确实没说谎。其实他知道陈红景做题速度挺快,而且也很自律,大概率是复习完了才会做别的事,但是,当老师的,总是希望学生放松的方式是运动之类的,打打球,跑跑步什么的(陈红景:……),而不是对着电脑,尤其是写文,封寒辰知道写文多容易上瘾,他对陈红景有信心,但是这点信心不能让他确认对方不会一头扎进编织一个故事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他轻敲了几下键盘,又删除,又重新输入。

德尔菲:“我没有怀疑你说谎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陈红景两眼汪汪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感动得不行。

他就知道非大是最好的!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表衷心,发誓自己绝对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考个全省前百绝不回来见他!

封寒辰默默地把打了一半的“写文还是算”删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算了,随他去吧,他应该相信他的学生,陈红景很好,他不应该这么紧迫盯人。

然后他的更新提醒又响了起来。

封寒辰:“……”

第三更。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聊天框,呵。

算了,不如先看看新文是什么。

陈红景眼看着德尔菲的头像灰了下去,他第一反应是——掉线了吗?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再次上线。

他脑门上冒出了三个巨大的问号——为什么最近封寒辰和非大都这么来去匆匆?

他不情不愿地关掉电脑,按照原定的计划打开了化学书,眼里看着有机化学长而复杂的化学式,思绪却渐渐飘摇了起来。

他的思绪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柳絮,在无风也起浪的日子里,缓缓地,缓缓地向上飘去,一路要落到网线的另一边去——非大到底为什么忽然下线呢?他生气了吗?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重生的,没理由会失误,但非大并不知道,高考的重要性,所有家里没矿的人都知道,非大不可能不担心他的成绩,他有些心虚地看着第三章括号里的那个(三更 ^_^),有些纠结地想着,这个笑脸看起来怎么有点贱贱的?他咬了下嘴唇。偷偷地把那个笑脸删掉了。

读者们:“???”

窗外传来引擎的声音,陈红景在心里默默地勾勒着封寒辰倒车的场景,数着秒,然后打开门下去蹭饭。

就这样,一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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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很快就来了,两天的时间,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生的转折点。

他们高中的一本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陈红景还记得他这一届破了记录,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多,但是这不妨碍学生们各自紧张着,甚至有人紧张得胃都痉挛了,陈红景对此表示深切地同情。

那棵枇杷树,还是被他们班的同学在五月的一个日子里薅光了,校长正徘徊在发火和不发火的状态之间,忿忿地把自己关进了校长室里,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副校长。

老赵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甚至已经规划起了毕业后要怎么做纪念T恤,英语老师倒是非常紧张,她肤色很白,一紧张就跟高原红似的,封寒辰……他那张脸实在看不出他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就算是自认封寒辰微表情研究专家的陈红景也只能饮恨放弃判断。

钟笑无聊地转着笔,因为陈红景的反复提醒,她还是去参加了F大的自主招生,于是这场关键的考试瞬间成了一个无聊的保障。

沈小明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着,看到陈红景终于来了,露出了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陈哥……怎么办呀,我还没复习完。”

陈红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随便考。”

沈小明闻言一副要哭的表情。

陈红景冷静地做完了卷子,他没有选择提前交卷,为了攒点人品,省的出什么意外。

等他出了考场,就看见封寒辰正等在外面。

他雕刻般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摄人心魄,大概是他看上去太年轻,旁边的大妈狐疑地瞅了他好几眼,最后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啊,你是不是迟到了进不去啊,不要难过,阿姨……”

陈红景笑出了声,连忙上前拉住封寒辰,对那位好心的大妈说:“这是我们老师。”

“哦哦老师哦,厉害的哦,这么年轻!”

封寒辰先是被大妈搞得一阵懵,又被突然出现的陈红景拉住了手臂,他看着陈红景白皙而修长的手落在自己臂弯里,陷入了双重的懵逼里。

陈红景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封寒辰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什么:“你今天也一个人?”

陈红景:“是呀,赵女士被她老板喊到北京去了,估计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封寒辰皱了皱眉。

陈红景毫无所觉,得寸进尺:“我能去你家住吗?”

面对这种转进如风的话题,封寒辰茫然地失去了双眼的焦距,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只知道,晚上回家的时候,陈红景已经带着被子下来了。

封寒辰:“……”

吃完饭后,陈红景躺倒在沙发上,不停刷新着晋江界面,什么也没刷出来,嘟囔了一声:“非大这几天居然一点都没更……”

封寒辰:“……”

他揉了揉眉心,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等他虚弱地码完三千字从书房里出来后,看见陈红景轻声惊呼,并且飞快地从沙发上翻起来,笑意盈盈地开始看更新,他突然觉得,写文,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时刻吗?有人为了你的短短几千字,真情又实意地等待着,一颗心就这样柔软地要化了。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坑底的其他无数冤魂。

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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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后,填志愿,回学校,赵女士仍然远在千里之外忙得昏天黑地,只来得及打个电话,所以以上所有事情都是封寒辰临时担任了一下监护人的职责,不过他很快发现,陈红景似乎不需要别人帮忙,他眼睛不眨地,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填完了志愿,还顺便搞定了沈小明的咨询。

于是暑假真正地来临了,最长的,最悠闲的一个暑假。

相比于同学们旅游的旅游,出国的出国,预习的预习,陈红景的计划很简单,两个字足以概括——码字。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他这次报的专业仍然是数学,但是他并不打算深造,只是出于兴趣和“已经学过了方便划水”的理由,所以,他现在不用担心开学后的学习进度,只要安心码字就可以了。

然而,事情永远不会按照安排走。

红A:“哥,这怎么就输了呢???主角怎么能输呢!”

索索西:“这个比赛有阴mou,所以输了。”

红A:“阴谋在哪??是我看得不仔细吗?我咋一点伏笔都没看出来?”

索索西:“没看出来是正常的,因为这是我昨天刚想的。”

红A:“……”

陈红景正和红A无聊唠嗑的时候,门铃响了。

索索西:“我去开个门。”

他起身去开门,赵女士穿着一身亮粉色的外套,闪瞎了他的狗眼。

陈红景:“妈?你怎么回来了?”

赵女士:“Honey呀,我特意请假回来陪你的呀!”

陈红景:“回来住几天?”

赵女士撩了撩头发:“两天吧,然后我要去趟英国,你也一起来吧,不要每天闷在家里了。”

陈红景:“???”

如果他在一部漫画里的话,他的表情一定变成了需要一大片阴影的惊恐,脑门上还会附赠巨大的一滴汗。

——不!让他宅死在家里吧!

36、

胳膊是注定拧不过大腿的,赵女士无视了陈红景的坚决抗议,一出手就给他定好了机票。

陈红景悲愤地决定“离家出走”来冷静一下。

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怨气,惯性地拐进了封寒辰家里。

他进来之后才发现封寒辰家里过于安静了,连平时的键盘声都没了,他往书房里一看,封寒辰果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静静地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颜甚至显得比清醒时更锋利。

他放轻了动作,轻手轻脚地去客厅拿了空调被过来,不大熟练地把轻薄的空调被披在他身上。

期间不小心碰到了鼠标,屏幕突得亮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担心自己会惊醒对方,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屏幕,是Word的界面,大概是什么论文要写吧。

等把被子掖好,他的目光再次从屏幕略过,刚要转身,一个问题突然从他脑子里闪过——什么论文要写300多页?

他狐疑地重新转过身,把目光锁死在了屏幕上。

“……柳情的手缓缓拂过那把玉做的扇子……”

柳情……

柳情……

柳情……

陈红景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放大加粗后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充满了他的整个心神。

草!

封寒辰是德尔菲……

德尔菲是封寒辰……

这两者不知道哪个更让他震惊一点。他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就跟那些第一反应明明是先跑出事发现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的犯罪分子们一样,直挺挺地愣在了原地,血液不知道循环去了哪,总之不在手脚上就是了。

封寒辰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盖着一条被子,抬起头,陈红景木着一张脸,眼神迷茫地看着电脑……

——电脑?

——电脑!

他“刷”的立刻清醒了,他急忙站起身,空调被从他背上划落,陈红景迷迷瞪瞪地转过脸来看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你听我说。”封寒辰艰难地说。

他下意识地要去关word,陈红景看他要碰电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先死死地圈住了他的手臂。

封寒辰:“???”

陈红景:“……”

陈红景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在网吧就知道我是谁了对不对,比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比如……

结果他憋了半天,维持着这个姿势,憋出了一句:“所以《旧梦》是写给我的对不对!!!”

封寒辰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想要问的居然是这个。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陈红景涨红了脸,突然松开手,然后换了个姿势死死地抱住了他。

“呜呜呜,《旧梦》是写给我一个人的!!草,值了!”

封寒辰无语地看着他趴在自己肩上假哭,伸出手拍了拍他。虽然很有自信,但他也想象过万一操作不当掉马了怎么办,但不管在哪个版本的想象里,陈红景地反应都不该是这样……

他有些茫然地想着,这到底算不算好的反应呢?

花了十几分钟,封寒辰的手都僵了,陈红景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抽了一张纸抹脸,终于想起了正事。

“封老师,你暑假有安排吗?”

“没有……”他看了一眼还亮着地电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有吧,还要码字。”

陈红景不在意地一挥手:“码字不一样嘛,在哪都可以码的 。”是的,他已经决定就算要去英国玩,也绝对不能抛下他的笔记本。

“赵女士要去英国出差,叫我陪她一起去,估计要一个月左右。”

封寒辰停住了手上的事,转头看他。

“所以……我想问你,”陈红景抬起头笑,“你要不要一起。”

封寒辰的双眼沉了下来,他用那种沉沉的语气说:“好。”

陈红景欢呼一声,虽然出门很讨厌,但是和封寒辰plus德尔菲出门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封老师,不,非大,不,封老师……”

“怎么了?”

“你写他们搞gay,所以你是直的还是不直?如果,你懂的,那啥,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他无比陈恳地问。他本来都快放弃这个想法了,但是,如果封寒辰就是德尔菲的话,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挣扎。

封寒辰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我直不直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还是你老师。”

陈红景呻.吟了一声:“我已经毕业了,理论上来说,我们已经不是师生了。”

封寒辰把茶杯塞进陈红景手里:“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觉得更糟糕一点,你说呢?”

他露出了一种戏谑的笑容,恶意地捏了捏陈红景的脸,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陈红景得寸进尺,主动拿脸去蹭封寒辰的手,封寒辰愣了愣,却没有把手收回来,少年细腻的肌肤划过他的掌心……这和捏脸差太多了。

“我们,去RAF吧。”陈红景突然说,“我想去看看路易斯服役的地方。”

“好。”封寒辰哑着嗓子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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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女士非常惊讶来回不过半个小时,陈红景的态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陈红景:“说,你上我儿子身干嘛?”

陈红景:“……”

陈红景:“封老师和我一块去。”

赵女士恍然大悟。

她飞快地打开衣柜开始整理陈红景的行李,虽然她是一个很不靠谱的妈,但是在十分钟之内整完行李是每一个女人的天赋技能。

陈红景在一旁无奈地喊着:“又不是马上就要出发了,这么急干什么,等等,等等,那件黑色的不要带……那件白色的是我初中的衣服了!等一下……”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抢回了自己的位置。

事实证明,赵女士在“十分钟整完行李”上点亮的天赋是“十分钟”而不是“整行李”这部分。

最后,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他只带了一小箱衣服和一个笔记本电脑。

封寒辰比他更少,只带了一套衣服,背着个电脑包就和他们汇合了。

陈红景问他不带行李吗?

他用一种奇怪的神情反问他:“到了再买不就好了?”

陈红景抽了抽嘴角,好的吧。

赵女士还是穿着那件亮粉色的外套,当然不排除她买了好几件换着穿的可能,因为她最近实在太沉迷亮粉色了,如果他们再不离开家,陈红景毫不怀疑她会喊人来把他卧室的墙壁也刷成粉色的,陈红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飞机起飞之后,陈红景和封寒辰无比同步地打开笔记本,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他们都神情严肃,眼神漆黑,如果不仔细看word上的文字,必然以为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商业精英,分分钟好几百万上下。

赵女士倒是真的好几百万上下,但是她的粉色外套加粉色笔记本实在太亮瞎别人的狗眼了——她甚至掏出了一条粉红色的毯子!

直飞实在是一件很遭罪的事,陈红景浅眠,所以他根本睡不着,又担心自己打字的声音会把封寒辰吵醒,所以连码字都不能码,现代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手机和电脑不能用的时候,就彻底陷入了无事可做的焦虑里。

陈红景看着封寒辰的侧脸发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消化封寒辰就是德尔菲的这一事实,这才是次元壁破裂啊擦!

其实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前,他一直默认封寒辰和德尔菲都是直男,毕竟《我!欲!成!风!》的感情线真的有点直男癌,但当这两个人合体之后,他突然觉得,哪有写耽美的直男?他明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期盼所带来的错觉,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好吧,就算封寒辰有一点点弯,好像也轮不到他,学生的身份真是太踏马减分了。

封寒辰突然动了一下,陈红景连忙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正在睡觉。

“……陈红景?”

封寒辰低沉又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红景一时有些心猿意马,春心荡漾,都是夏天太热了,他完全忘记了飞机上正开着巨低的空调。

封寒辰怀疑自己在做梦,他刚刚明明觉得陈红景在喊他,醒来之后却发现对方睡得好好的,睡颜安静而美好。

封寒辰自嘲地笑了,自己真的太容易被影响了,陈红景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分神,现在好了,就连梦中都不放过他。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陈红景的侧脸,控制不住地用手指沿着他的轮廓划过,手指划过他的双眼,他的脸庞,最后堪堪停在了离脖颈两三厘米处。

——他只是年轻,辨认不出一时冲动和爱情的差别。

陈红景似乎是有些痒,动了动脖子,封寒辰不急不慢地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

几分钟后,陈红景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双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所谓夜深人静,花好月圆。

——靠!

——他要悲愤了!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追不上封寒辰!这踏马不科学!

37、

陈红景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质问封寒辰,而是先更新——他真是太敬业了!

赵女士随意叮嘱了一番,就放心地把他留给了“封老师”。

他本来想体验一下油画一样鲜艳的巴士,但是鉴于他还拎着行李箱,这种体验大可以放到后面点。

两人乘着出租车去酒店,现在正是傍晚,酒店灯火通明,在半垂的夜幕里闪烁着惊人的光辉。

“封寒辰,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嗯?”

“RAF基地不在伦敦吧,而且有封锁来着,我们要怎么去?”

封寒辰刷房卡进房间,转头看了他一眼:“路易斯去的不是基地,是二战期间在伦敦开辟出来的战场。”

陈红景神色一肃,这是他作为一个粉丝的失职!

“那我们怎么去这个临时开辟的战场呢?”

封寒辰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编的。”

陈红景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编的他编的他编的……

“不要讲出来啊非大!不要这么直白地对着我说是你编的呀!”他简直悲愤欲绝。

封寒辰茫然地看着突然间泫然欲泣的陈红景,连忙打上补丁:“我们可以去多佛白崖,那是路易斯坠机前起飞的地方。”

陈红景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封寒辰冷着一张脸艰难地回答,那张脸显得他的话格外得有说服力。

陈红景破涕为笑,封寒辰不禁松了口气。

但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陈红景今天就和恶魔因子突然被激发了一样,不停地做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

封寒辰靠在床头码字的时候,陈红景爬上了他的床,把下巴垫在他肩上,头一点点地看着他写文。

太近了,近得呼吸清晰可闻,近得他可以感受到陈红景皮肤的温度。

陈红景凑在他耳边说:“让柳情把这个傻缺甩了吧,我不喜欢这个角色。”

他说话时的振动,通过胸腔,一直振到了他的心里去,他的语气里含着笑意,让人无端想起褒姒烽火戏诸侯,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笑容的话……把这个角色写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封寒辰当机立断地关了电脑——趁着自己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改动大纲之前。

陈红景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直起身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卡文了吗?”

封寒辰有些狼狈地回答:“嗯。”

他急匆匆地把电脑放回桌上,头也没回地说:“我出去买两件衣服。”

陈红景困惑地喊:“等等我?你不会打算一个人去吧?”

封寒辰只好停住脚步,看着陈红景从床头爬到床尾,他不会说这个动作在他眼里被放慢了无数倍——真的吗?难道不是本来就这么慢吗?他已经分不清了。

不同于封寒辰,陈红景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他太瘦了,裤管有些空荡荡的,一双笔直而修长的腿白得晃眼。

封寒辰不得不承认,他可耻地冲动了。他青筋直冒地偏过头,第一次质问自己为什么答应了这趟旅程。

等两人出现在了服装店,陈红景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把头凑近他低声问着“怎么样?”的时候,他第二次质问自己为什么答应了这趟旅程。

等他终于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宾馆,陈红景热得去洗了个澡,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停地钻进他的耳朵里,然后陈红景就赤.裸着上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封寒辰:“!”

他到底是有多鬼迷心窍才会答应他陪他来英国!

然后陈红景随意地擦了擦头发,浑身带着湿气坐到了封寒辰的床尾开始码字,美名其曰对着封寒辰比较有灵感。

封寒辰:“……”

封寒辰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认命地洗澡,洗漱,上床,打开电脑,码字,关掉电脑,睡觉。全程冷静又自持,一点破绽都没有。他在脑内疯狂地替陈红景辩解,他只是刚出国,有点过于放松了,一定是这样的,人到了不熟悉的环境里,肯定会做出一些事情,下意识地亲近唯一认识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他快把自己洗脑得都信了……

——然后陈红景在他身旁躺下了。

“封老师,我不想一个人睡,可以吗?”

陈红景笑着说,他的眉眼像狐狸似的弯着,透露出一丝狡黠,他的声音低得恰到好处。

他有些兴奋,虽然内心最深处有点觉得自己过于恶劣了,但他更多的还是被这种刺激感冲昏了头脑,谁让封寒辰这么闷骚?

他看着封寒辰有些僵硬的背部,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戳一下,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伸出手指在封寒辰的脊柱上划了一下,骨骼的结构使强迫症感到了满足。

封寒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翻过身,抓住陈红景的手腕,他的眼睛漆黑一片,沉得像深深的湖水。

“……别闹了。”

封寒辰低沉又好听的声音灵巧地钻入了陈红景的耳朵里。

陈红景一正色,“封老师,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封寒辰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学术,他点头,却没有松开抓着陈红景的手。

“这个问题是,封老师你做1还是做0?”

封寒辰:“……”

陈红景恳切地说:“别这个表情嘛,这难道不是一个很严肃,很值得一问的问题吗?”

封寒辰几乎是带着一丝屈辱地回答:“一。”

陈红景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怎么做一个零号?”,这期间他的左手甚至一直被封寒辰抓在手里——因为封寒辰已经被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惊到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了。

“你在做什么?”

封寒辰反应过来,立马把他的笔记本直接盖上了,这简直……这简直……他都在看些什么!他们的对话到底哪里会导致这个结果了???

陈红景遗憾地看着自己刚打开的网页“刷”地消失了,不过不要紧,过会儿还能接着看。

封寒辰的脸还有点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怎样。

陈红景无辜地回望:“封老师,怎么了?我只是看看而已,不用这么大反应吧,还是说你是学生不该接受性教育派?”

“这是个屁的性教育!”封寒辰脱口而出。

陈红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封寒辰居然会说脏话……这——他可真踏马叼飞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我不看了,你冷静一下。”

封寒辰抿着嘴,气息还有些不匀,陈红景迅速地收起了玩闹的心情,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抱歉,我错了,你不要紧吧……”

他自觉体贴,封寒辰却被他的气息彻底扰乱了。

陈红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压在了床上,封寒辰上而下地看着他,眼神漆黑,神色冷漠,陈红景有些愣,随后笑了起来,封寒辰伸出一只手,慢慢抚过他的眉骨,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陈红景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脸上传来的触碰。

良久,才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陈红景感觉身上的人要离开了,连忙伸出手环抱住他,睁开眼睛急切地说:“我草.你是不是男人了!这踏马都不动?”

封寒辰一脸无语,他顿了会儿,“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

陈红景一卡壳,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是又怎么样,你昨天还趁着我睡着对我动手动脚呢!”

封寒辰:“……”

陈红景:“……”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陈红景脸有些红了,却还是挣扎着争取自己的权益:“你明明也喜欢我……我们做吧……我都毕业了,你还在顾忌什么?”

封寒辰没说话,只俯下身,在他的下唇上咬了一口。陈红景一哆嗦,更紧紧地抱住他,他觉得自己患上了皮肤饥渴症,只想死死地贴紧对方。他神情恍惚,心中却更加清明。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陈红景身上已经一件衣物都没有了。

[此处省略.jpg]

封寒辰怕陈红景觉得疼,用手指把他送上了高.潮。

陈红景双眼迷蒙,脸颊泛红,双腿绞紧,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草,封寒辰你这个控制狂!”

他简直羞愤欲绝,虽然他刚刚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但是真刀实枪一上阵,就露怯了,他被封寒辰弄得奇怪,简直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封寒辰挑着眉捏了捏他的臀瓣,现在换成陈红景立刻向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但他还是敏感地颤抖了起来。

封寒辰见状眼神暗了暗,“我去趟厕所。”

陈红景刚爽过,虽然嘴上不好说,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听到这话哪里不知道他是要去解决一下,立刻缠了上去,不停地蹭着对方硬.挺的部分。

封寒辰反手扣住他的腰:“真的想要?”

陈红景心想你个闷骚非要我说出来吗?什么恶趣味,明明他们也算是说开了。

“嗯……”

封寒辰邪气一笑:“不行,没有工具。”

陈红景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在报复他今天的举动吗?他简直悲愤欲绝!

封寒辰恶劣地捏了捏他的脸,指尖上还残存着他体内的温度,陈红景忍不住脸红了。

38、

英国之旅,甫一出师,就取得了巨大进展,虽然其中有种种微小的挫折,但是总体结果还是非常喜人的。

陈红景早上醒来的时候,正对着封寒辰那张在清晨的阳光下英气逼人熠熠生辉的脸。他有说过吗?他真的很喜欢封寒辰的眼睛,是有些细长的,非常适合画眼线的眉眼,眼角就像一个钩子勾走了你的心,他清醒的时候,眼神锐利,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没了那双瞳孔的影响,轮廓和眉眼只会显得更加锋利,简单地说——他真的被击中了啊!像锋利而冰冷的刀划过他的心脏,温热的血汩汩地流出来,而他只想说,流的好,请流到封寒辰心里去吧!

他心中涌起种种感情,最后只想把自己埋进对方的胸膛里,一分一秒也不想脱离。

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过了会儿,他张开双腿蹭了蹭,然后猝不及防地就看见封寒辰睁开了双眼。

陈红景:“……”

封寒辰:“……”

为什么每次都能完美撞上这么沙雕的场景!

封寒辰冷着一张脸起身,给他套上衣服,不由分说地找了条长裤出来给他穿上。

陈红景:“???”

“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我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发情的。”

封寒辰定定地看着他。

“好吧……我只是不知道你醒着而已!”

陈红景就维持着这样一种“我好冤”的状态完成了洗漱,吃完了早餐——顺便一提,他才刚来就开始怀念油条豆浆了。

他们是乘巴士出门的,陈红景有些兴奋,他对这种颜色鲜艳的巴士一直毫无抵抗力——更何况它还是双层的。

封寒辰跷着二郎腿端坐在后排,宛如画中人,映在他身上的阳光都像刚从油画里照射出来一样,浓重而分明。

陈红景满足又得意地想:他!是!我!的!

去多佛白崖要乘火车,陈红景觉得自己身处一部电影里,幸好,英国真的很小,陈红景还没怎么来得及体验一把在火车上读书的感觉,就到站了。

封寒辰对着手机上的攻略研究了半天,最后一锤定音:“我们从多佛城堡走。”

陈红景无有不应。

多佛城堡……坦白说,不是陈红景想象中城堡该有的样子,它长得像个堡垒,还是很笨重的那种。

封寒辰度娘了一下:“多佛城堡是军事堡垒,二战时也大概率被征用了。”

陈红景眼睛一亮。

封寒辰则有些无语,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找补自己文中的设定。

登顶后,终于能看到城堡的全貌了,陈红景觉得这样就好看多了。

旁边有疑似导游的人在介绍,陈红景的英语只能算一般,但他还是能听懂从这里可以看见法国海岸。

今天天气很好,天蓝得像水彩,阳光洒落在海洋上,落出一片金辉,陈红景掏出新配的高度数眼镜,隐隐约约的……确实能看见对岸。

“封寒辰,那就是路易斯被救起来的地方吗?”

封寒辰:“……应该吧。”

从城堡里出来,能看见巨大的路标,那是多佛白崖的徒步起点。

陈红景站在悬崖边,可以听见海浪拍打在岸上的巨大呼啸声,一阵目眩,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总是会有些奇怪的冲动,比如,如果现在能给陈红景一条绳子,他很想试试从这里一跃而下。

他握紧了封寒辰的手。

“……我想从这里跳下去。”

出口前其实有些犹豫,他觉得封寒辰大概会很惊讶于这个智障想法。

出乎他意料的是,封寒辰只是点了点头,现在换成陈红景惊讶了,封寒辰看了看他的表情,沉声道:“这很正常,你是一个作者,有这种冲动是正常的。”

陈红景:“……”

无数写手此时此刻都中了一枪。

封寒辰环顾了一下四周,抓住陈红景的手腕朝一边走去。

陈红景发现封寒辰很喜欢抓他的手腕,陈红景猜测这是因为他无可救药的强迫症与控制狂。

等走近了,陈红景才发现封寒辰带他来的是租船的地方。

棕色头发的船家悠闲地晒着太阳,眼睛一眯一眯的。

陈红景略带惊讶地听着封寒辰淡定地用英语租船,并且表示不用别人开,对方有些犹豫,但还是屈服在了封寒辰反复保证自己会开船和他的大额钞票上了。

陈红景不知道该从哪里惊讶起——比如,封寒辰居然会开船?他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封寒辰熟练地把船弄到了海里,陈红景有些担心,但随即又想,管他呢,这是英吉利海峡,不知道有多少人横渡过呢。而且封寒辰太淡定,太随意,弄得他实在紧张不起来。

小汽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浪,天上地下,海天之间,好像只有这么一尾小船,陈红景感受着水汽扑面而来,不禁放声大笑。

他高声喊着——

“封!寒!辰!”

像是要把心里那些情感全部融进这一声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海面能听到的呼喊里。

封寒辰温柔地笑着看他。

陈红景放下手。

他突然想起《无尽长空》里,路易斯和爱德华去法国的前一晚,路易斯带着爱德华潜进了他原本所在的基地,一起爬上了他开过的那架飞机。

上面有一只马克笔画的老鼠。

他在书包里四处翻找,一路翻到口袋里,愣是没找到一只黑笔,只好问封寒辰:“你带笔了吗……”

封寒辰思索了一会儿:“你想画老鼠?”

他已经完全熟悉了陈红景的思维模式了。

陈红景打了个响指,心有灵犀!

封寒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黑笔,但没有递给陈红景:“我来吧,我怕你画成别的。”

陈红景:“……”

封寒辰的画技虽然不算好,但确实比陈红景靠谱多了,不一会,汽艇上就多了一只大头老鼠,陈红景知道,它在汽艇重新回到岸边时就会被冲刷至消失。

这样就很好,像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等他们回到酒店,明明也没做什么,陈红景已经累得一动不想动了。

熟练地请完假——他这个月请了几次假了?——戳开红A,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炫耀一下,红A基本就是唯一的人选了。

索索西:“A啊,在不?”

红A:“西哥!你真是我哥!你咋又请假!”

索索西:“因为——我忙着谈!恋!爱!”

红A:“……”

红A:“???”

红A:“excuse me???”

红A:“你这算是早恋吧!”

索索西:“……”

红A:“你这个叛徒!说好的一起当母胎solo的死宅呢?”

索索西:“我只说了死宅这部分,谁说死宅就一定要母胎solo了,我对象,就住我家楼下[墨镜]”

红A:“……你走,这恋爱的酸臭味。”

索索西:“你难道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吗?是你认识的人。”

红A:“???”

红A:“为什么我会认识?马萨卡……我们是失散多年的……”

索索西:“是德尔菲。”

心满意足地打出这几个字,陈红景愉悦地关掉窗口,无视了红A手速爆发发来的一大片问号和卧槽。

这篇升级流星际文已经进展到了主角在比赛中故意失败,重新回到下层世界,然后凭借对通道的了解,在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后入侵了通道,回到上层,杀死了一个社交关系基本为负的路人,取代了他的身份。

他正要写主角是怎么给自己换瞳膜的……坦白说,写得他感同身受的有些疼。

哇哇哇为什么要有这种沙雕情节啊!把自己眼珠子上的一层膜抠下来不痛的吗!他痛斥着自己的智障情节,“咔嚓”关掉了电脑,不行,他真的写不出来这一段。当时想的时候只觉得这个情节能显得主角对人狠对自己更狠,但是……他没想到自己怕疼啊!还是这种虚拟的疼痛!索索西你这个废物!

他生无可恋地躺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失去了梦想。

红A的消息一直在“滴滴滴”地响着,像是没有尽头——他也太能说了吧。

陈红景打开聊天框,却发现红A在说别的事。

他连忙把页面移上去。

移到他那句“是德尔菲”下面。

红A先是花了几十行的篇幅表达了震惊之情,随后以一句“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粉丝!”结尾。

然后,画风一转——

红A:“西哥……本来我下篇文的大纲已经写好了,但是房东突然提了房租,所以我只好重新弄了篇都市文的大纲,你帮我看看?”

红A:“其实我也不知道……小熊猫说我傻b,他还以为我终于不写冷题材了,结果跑去写灵异,还不是一样冷……”

红A:“我觉得这篇能红……真的,但是其实我从来没了解过现在的读者到底喜欢什么,我可能真的有点脱节了……”

他一反常态地用了许多省略号,这一点也不像他,红A一直是精力旺盛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疲惫的时刻。

陈红景立刻意识到,是《恐怖直播》提前了,不,也可能没有提前,只是曾经红A在这个时间点缩了。

他打开红A发过来的文档。

擦!他管这个叫大纲???

陈红景一阵无语,但还是勉强看出了日后那篇文的雏形。

他立刻打字:“我觉得可以!放手去写吧!多更点,我马上给你发推荐!”

红A:“???西哥?你是不是被魂穿了,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索索西:“……”

红A:“嗯,现在正常了。”

红A:“我在写了,存了五六万字,但是我有点不知道咋了,我就是觉得,唉,你知道的,我写了那么多本仙侠也没写出什么名堂,而且其实我还是想写仙侠……我也不知道,难道我真的不能写下去了吗……”

雷蒙德在《漫长的告别》里写:“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

对红A来说,仙侠不仅仅是一个题材,而是他漫长的青春,对他来说,与仙侠告别,可不只是死去一点点。

其实陈红景说他的仙侠土,有些偏颇,这完全是个人审美问题,红A的童年是金庸古龙温瑞安,陈红景的童年是福尔摩斯波洛马洛,天然就不是一个口味,虽然红A的仙侠成绩一直不好,但也能养活他,说明还是不少读者吃这套的。

索索西:“你在说些什么鸡毛玩意儿,你把这本好好写好了,红了,再在底下写仙侠不就完了,别说仙侠了,你踏马想重新写武侠都行。”

红A:“!”

红A:“西哥!呜呜呜!好兄弟!”

索索西:“……快滚去码字。”

红A:“[热血]”

陈红景在心里对红A未来地读者说了句抱歉,这次推动红A不务正业的人居然成了自己……

他笑了笑,钟笑,红A,还有最重要的遇上封寒辰,重生这一波操作,还可以吧。

39、结局

封寒辰回来的时候,看见陈红景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一瞬间为今天又没有码字而愧疚了一瞬。

陈红景看见他进门,双眼一亮,搬着电脑就过来了。

“封寒辰!来,做个调查。”

封寒辰疑惑地歪了歪头,还是顺从地坐下了。

“第一项,你喜欢猫吗?”

封寒辰点了点头:“还可以。”

“那兔子呢?”

“……也还行。”

“黑色还是白色?”

“白色。”

“水手服还是护士服?”

“……等等。”封寒辰觉得哪里不对,犹豫地说,“这到底是什么?”

他按住陈红景的笔记本,眯着眼睛看去,那赫然是某宝页面,而陈红景已经将猫耳,兔女郎套装和白丝加入了购物车。

封寒辰的脸都被气红了。

陈红景笑着贴上来:“我百度了下,这些都是常见play,你看我还很尊重你的喜好。”

封寒辰神色复杂,夺过陈红景的电脑,把购物车清空了,陈红景颇有些遗憾地说:“你不喜欢这些吗?我觉得我戴猫耳应该不算辣眼睛吧。”

封寒辰心想,确实会很可爱,但是这会更加提醒他自己是个变态!

然后他看见陈红景笑得像个偷腥的狐狸,他立刻反应过来,陈红景是想就昨晚的事的扳回一成,他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蒙住他的眼睛轻轻地啄了他一下。

陈红景立刻红着脸抱了上来,唇齿相依,耳鬓厮磨。

伦敦的月光似乎自带雾气,温柔地给人镀上一层光辉,陈红景觉得自己像是置身烟波浩渺的海上,海浪摇摆着把他推向黑暗深处。

.

在赵女士忙得想死的时候,她老板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让她赶紧回国,赵女士放下手机仰天长啸——

“我草尼玛的傻比领导!”

她收拾了下心情,整理下头发,优雅地掏出手机,拨给陈红景:“景景呀,妈妈要回去了,你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呀,妈妈本来想处理完事情过去找你的……”

她越说越委屈。

陈红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些微的有些失真:“还不错,你要回去了吗?那我们也一起走吧,反正想看的都看完了……”

赵女士感动非常,儿子真好呜呜呜……

陈红景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躺在一边的封寒辰,“赵女士要回国了,我们趁着今天把景点都看完吧,啧啧,时间真是有点紧。”

封寒辰无语:“这怪谁?”

当然要怪死皮赖脸地磨着封寒辰不让他下床的陈红景。

陈红景理直气壮:“你不能对一个高中生的荷尔蒙水平有误解。”更不能对一个心理上solo了将近三十年的大龄处男要求过高,他在心里补充。

封寒辰对此的回应是狠狠地堵上了他的嘴。

鉴于赵女士的行程有变,封寒辰刷刷刷地定好了明天的行程,满得让陈红景怀疑这是不是蓄意报复——封寒辰明明知道他有多讨厌运动!

伦敦眼,白金汉宫,温莎城堡,大教堂……一路下来陈红景已经累得快不成人形了……

“封……封寒辰……我不行了……”

封寒辰轻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脸:“是男人就不要说不行。”

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优雅,听到陈红景耳朵里却跟催命差不多。

他半挂在封寒辰身上,梗着脖子,坚决不再迈出一步,封寒辰冷酷无情地无视了他的无理取闹,拦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拖着他向前,关键是动作之隐蔽,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陈红景简直倒吸一口凉气——恐怖如斯!

总之,等赵女士终于见到她的宝贝儿子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陈红景一脸奄奄一息。

她犹豫着问:“景景啊……你这是怎么了?”

陈红景幽怨地瞥了她一眼,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封寒辰就已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没事,只是昨天出去逛了逛,他有些缺乏锻炼。”

赵女士立刻放下了心:“封老师呀,多亏你了,我们家景景最讨厌运动了,还是封老师厉害!”

陈红景……陈红景简直悲愤欲绝!

.

回家之后的生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差别,就是陈红景在封寒辰家里磨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封寒辰拿他自然是没有办法的,只能捏捏他的脸,然后出门去买菜。

陈红景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今天也是不想码字的一天。

“叮咚。”

陈红景好奇地转头,虽然他们这栋楼确实有门铃没错,但是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用。他站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姑娘。

白裙子姑娘双手紧绞,脸色泛红,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陈红景开门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连忙抬起头。

“表哥……嗯?你是谁?”

看见来人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个人,白裙子姑娘终于放过了被她折磨了许久的衣角。

“你找封老师?我是他学生。”

“啊啊……你好,我是表哥的表妹……”

废话。陈红景在心里说了一句,面上却带着微笑把人请进来。

“咖啡,茶,还是白开水?”

“白开水就好了。”

陈红景虽然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但是这是封寒辰他表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来找封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白裙子脸瞬间红了:“是姑姑让我来的……她说表哥在这边,叫我来看看他。”

姑姑……封寒辰妈?陈红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皱了皱眉。

“封老师知道你过来吗?”

“不……不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陈红景看着对面女生一脸少女怀春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草!这是来撬墙角的吗?

他僵着一张脸,都想把那杯白开水抢回来了!

这踏马什么年代了?还表妹!不知道近亲不能结婚吗?如果不是近亲就更有意思了,一表三千里的,对着谁叫得那么亲!

陈红景正生着闷气,咔嚓一声——封寒辰回来了。

封寒辰进门后愣了一下。

“……微琪?”

白裙子脸白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表哥我是微萌呀……”

陈红景心里冷笑一声,心情诡异地好了点。

何微萌上去就要接过封寒辰手里的菜,封寒辰直接避过了。她有些委屈地立在原地。

“我妈让你来的?”

她点点头。

封寒辰嗤笑了一声,陈红景有些惊讶,他很少在封寒辰脸上看到这么直白的不屑,封寒辰虽然高冷,但是一直都是很友好的。

“你回去吧,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费劲了,抱歉不能留你吃饭了,我买的菜只够两个人吃。”

“两个人……”白微萌刚想说他们不是刚好两个人吗,就看见那个学生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她脸一白,虽然不是头一次被封寒辰拒绝,但是他怎么能当着外人面就这么对她?

她跺了跺脚,见封寒辰真的没有理她的意思,而且房门开着,好像就等着她走人,她看那个学生悠然自得的样子,实在拉不下脸,只好走了。

陈红景见人走了,才懒洋洋地问道:“你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是怎么样啊?怎么你妈还能上赶着给你送表妹啊。”

他醋意未消,话里就带出了那么点意思。

封寒辰冷笑一声:“你不用担心,她也就能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给我找点麻烦了。”

陈红景愣了,他直直地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封寒辰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帅!男人的本性就是慕强,而这一刻,他的慕强心简直要爆了好吗!

他笑着去给封寒辰帮忙:“真的?”

他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妈……和你?”

封寒辰冷静地回答:“没什么,她觉得我该顺着她而已。”

封寒辰没细说,不代表陈红景不能猜出几分,他突然笑了:“要不要带我上门去给你妈添添堵?”

他笑得开心,越想越觉得这可真是个损招,他拿胳膊肘推了推封寒辰:“你觉得怎么样?”

封寒辰却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他:“陈红景,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么做,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气谁,我不希望你受委屈,任何方面的。”

陈红景愣了愣。

掌心的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走神,扑腾着蹦入了水槽中,发现周围还是干渴的,只好继续绝望地扑腾。

封寒辰上前捞出鱼,三下五除二把它宰了:“你怎么了?鱼都跑了。”

“……封寒辰。”

封寒辰困惑地偏过脸看他。

“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

陈红景毫无预兆地抱上来,封寒辰惊恐地看着他沾了鱼鳞的手糊上自己的衣服,挣扎无果,只好无奈地笑了。

所谓花好月圆,不过如此。

——正文完——

40、番外:天作之合

陈红景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比方说——学校是不可能良心发现给他们宿舍安空调的,更不要说这个小别墅……怎么看也不像他的宿舍。

绑架?穿越?做梦?

他动了动因为趴在电脑前而浑身僵硬的身体,起身走到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那是他自己。

虽然长相上有了些微的差别,而且……老了好多,但他很明显能看出,那就是他自己。

好吧,看来是穿越,还是穿到自己身上,不算太糟糕的选项。

他回到电脑桌前。

花了一个晚上把电脑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感谢未来的他自己,十年都没更换过密码习惯。

他现在似乎是一个写手?

坦白说……这真的有些出乎他意料,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过这个选项。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苦恼地看着那篇大纲,这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自己十年后的逻辑终于被狗吃掉了吗?

顶着硕大的一对黑眼圈,他决定去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看看,他现在感觉整个人都缺乏实感。

靠着电子地图,他不算太费力地找到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刚进门,一个灰头土脸的兄弟从他身边经过,又刷得扭过头来。

“陈哥?”

陈红景冷静地点了点头。

大兄弟激动地走回来,“陈哥!你居然愿意出门来看我!呜呜呜我好感动啊!”

陈红景:“……”

陈红景:“你们现在忙吗?”

大兄弟:“还行吧,不算太忙,我刚考察完回来,可以休息会,来来来,陈哥来坐会儿,我们办公室的小姑娘都可想你了!”

据说很想他的小姑娘们正在聚众尖叫。

“哇!你们看见刚刚那个人了吗!好帅好帅!天哪我无法fu吸了!”

“呜呜呜麻麻我恋爱了……那是谁!”

“不知道诶……”

“我天,你们不知道的吗?!我当初听他玩股票的事讲到我耳朵起茧好吗!呜呜呜落泪了,没想到能见到真人!而且居然这么帅,苍天不公啊!”

“啊啊啊我记起来了……08买进区块链17年卖出的是不是他??卧槽,我真的好想问他是重生的吗!我都快亏死了……”

陈红景好奇地看着她们,大兄弟尴尬地咳嗽了声,“都不工作干啥呢,陈哥难得回来看你们,表现得好点不行吗?”

“陈哥!哇,陈哥你居然出门了!”

“是呀是呀,今天是什么日子!”

“……”

陈红景无语,未来的自己到底是宅成什么样了!真给他丢脸。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陈红景很快明白过来,是有一个大佬投资人上门了。

“哈哈,封先生请放心……”

“吱呀”一声,经理办公室的们被推开了,一个挺拔的背影出现在陈红景视线中。

“封先生既然选择了我们……”

陈红景没去听那个他不认识的经理的喋喋不休,他看着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一双眼,犹如寒辰。

.

“陈先生有在按时锻炼吗?”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意味深长地问道。

陈红景心里有些尴尬,但还是端住了。

医生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总之,还请陈先生今晚开始跑步吧。”

陈红景冷静地点点头,起身走了。

这位医生本来应该接受美帝的offer,出于种种原因,他最后出现在了S城的一座医院里,也就是陈红景平时来体检的地方。

陈红景左想右想,还是艰难地翻出了他的运动服,开始跑步。

三个月后,复诊,医生很满意。

而陈红景,永久地失去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看着医生点下头,他不禁松了口气——太好了,今晚总算不用跑步了。

红A给他发来消息:“西哥,小熊猫来上海了,晚上出来聚聚吗?就我们群的。”

索索西:“好。”

一群宅男能干什么……他们在夜总会里定了个包间,然后开始打牌,从斗地主打到德.州.扑.克,再从德.州.扑.克打到21点,困意上头,就开始玩最不用脑子的比大小。

小熊猫突然感慨地说:“我记得以前非哥还没退群的时候,我也来过一次S城,据说那厮帅得惨绝人寰,可惜了,居然没看见。”

“你怎么gay里gay气的。”一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还是嫌弃地说。

“fei哥?谁?”陈红景虽然也有些困了,但他死要面子,硬是拗着造型没动。

“啊……索索你大概不认识啦,是一个老作者了,好多年前了,他不写了的时候你大概还在上高中吧……”

“是啊……好多人都不写了,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还有那个谁……”红A磕绊着接话,“其实德尔菲没准还在写呢,他跑去女频了嘛,又不是真的封笔……”

陈红景觉得仿若有春雷在耳边炸响。

他瞬间清醒了,紧紧拽住红A的袖子,差点把他拽下沙发:“你刚刚说谁??德尔菲?”

红A有些茫然,虽然他的半拉身子都探出去了,但是困意使他保持着一种高度的淡定:“是,是呀……怎么了西哥?”

“你刚刚说……他去哪了?”

.

封寒辰的母亲再次以断绝他的经济来源做要挟的时候,封寒辰刚毕业,手里的资产已经够他实现财富自由。

顺便一提,在这个世界线里,H公司的员工活得很好,封寒辰去应聘了,但是看见员工加班的架势后就沉默了,既然他有钱,不如接着念书,于是他直博了。

他不想对他母亲说重话,只是定了张机票去H省,至于为什么是H省,大概是因为,那边生活轻松,而且地处中部,是他母亲最讨厌的地域之一。

X大的数学系不算好,所以他应聘得还算顺利,作为一个崭新的讲师,他被分配去了讲复变函数。

三年,封寒辰念完了博士,陈红景上了大二,毫无所觉地在选课系统上勾选上了所有必修课,显然,那中间包含了复变。

他感慨着任课老师也太帅了吧上完了一整个学期的课,然后在期末复习时,打开了终点APP。

.

还是那个医生,这一次,他没有拒绝美帝的offer,问题在于,他去错了地方。

两年后,丧尸病毒爆发。

陈红景:“???”

说!是哪个傻逼作者的文谶应验了!反正肯定不是他,他从来没写过末世题材。

他给赵女士打了个电话,让她找个安全地方等他。

路上,他碰上了好几个从S省往家乡赶的人。

他虽然高冷了点,要面子了点,但本质上还是个好人,于是载了几人一程。

等他匆匆赶回当年那个小公寓时,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他们楼楼顶。

陈红景:“……”

这种土豪到底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有房产啊!

过了一会儿,他就看见了土豪的真面目,因为土豪就住在他家楼下。

见到土豪的第一眼,陈红景就断言——

不管这事谁的文谶,眼前这个人,拿的必须是主角模板!

41、番外:冷门体质(红A)

红A是索索西最好的写手朋友,礼尚往来的,索索西也是红A最好的写手朋友,甚至可能更甚,因为红A在生活里是个真正的死宅……比陈红景更严重一点,所以网络上的关系就是他全部的凭依了。

他们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红A愿意把自己的六个马甲都告诉索索西,他们就是这种能直面对方黑历史的关系啦。

不过有一个马甲,即使是陈红景也不知道。

在所有的那些仙侠文之前,他还写过一本侦探科幻武侠。

嘘,这可是他真正的黑历史。

光看这个神奇的定位就知道啦。侦探科幻,侦探武侠,武侠科幻,虽然都很糟糕,但是远没有侦探科幻武侠这么让人无语凝噎。

红A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这体现在他写了五本扑街的仙侠大长篇还没有放弃,现在依然勤勤恳恳地在这个红了的马甲下更新自己的新仙侠文。

大抵是在这一件事上太过耐得住寂寞,他在其他事上就很怕安静,这体现在,他独自在家时——废话,他什么时候不是独自在家了——即使穷的快付不起闭路电视费了,也要把电视开着,让它的声音充满狭小的整个房间,这还体现在,他加了各色各样的扣扣群,每一个都热闹非常,他在各个群里都活跃无比,那些“滴滴滴”的声音让他感到心安。

他其实很羡慕索索西,这厮真是个人生赢家啊!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居然跑来写网文还写得这么好,还给不给他们这种文字民工一点活路了!

这么嚎完他又颓了起来,最近他总是有些提不起劲,明明一切都在好转了,读者,钱,他都有了,但为什么就是这么空虚呢?

他朝手心呼了口气,搓了搓,迷茫地看着窗外——南方也这么冷吗?

他赚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搬来了南方,因为受够了在冬日里起着冻疮码字的日子,但是……好像并没有任何差别啊喂!

他没向索索西诉苦,他都能想象对方的语气了。

“冷吗?那就快去码字!这样就可以早点搬去海南了。”

问题在于——他就是不想码字啊!

没错,他卡文了。

网文届的一朵奇葩,保底日更两万的红A,他卡文了。

他几乎是只露出了两只手指,这么小心翼翼地刷着评论。

《碧落黄泉》的评论区的全是催更《恐怖直播》的,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停地刷新着……刷新着,因为他是真的喜欢这篇文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灌注着他的爱,不行,这听起来太矫情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傻A!不要再不务正业了!这个月的月票老大你还要不要了!”

不想要了,他自己的月票都投给索索西了。

“傻逼红A!!更尼玛的文!”

emmmm……这有点歧义吧。

“从《恐怖》摸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女子口巴,我懂你们不想看还不行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就这样机械式地刷新着,任由那些“傻逼”“傻A”充满了自己的眼帘,爱之深责之切嘛……他麻木地安慰着自己。

那条评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读者17715640xxbyop:

“我草.你们这些傻B有完没完了,不想看逼逼你妈,不看滚。”

红A的手停在了滚轮上。

他记得这个读者,虽然他的ID和乱码一样,但是一串乱码看了几年,你也会记住的。

尤其是——当这串乱码曾经出现在他的每一个冷到渣的马甲下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那颗被南方的冬天冻僵了的心脏又跳动了起来——砰,砰砰,砰。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确定确实是xy出现了——他一直这么称呼这个叫不出名字的读者。

他的每一个马甲都捂得很好,但是这个读者就是能神奇地出现在每一本书下面,这次开了《恐怖直播》之后,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对方。

幸好……

他艰难地用两只手指打出:

“圣诞快乐。”

他第一次注意到xy,是在他的第一本书的时候,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蒙头就是写,写得很烂,烂到他自己都不想回头看,他至今还记得第一个案子用了四个反转,这真是太踏马智障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萌新,xy也还是个萌新,远没有今天这样暴躁老哥。

他埋头写着那些装逼的故事。

xy在他文下时不时地“加油:)”,瞧瞧这个笑脸,他如果不是一个技术宅,那必然得是个中老年人。

红A当然会注意到他,因为那一整篇文结束的时候,也就只有他一个人评论,他都不懂自己这通篇装逼的文到底是哪里戳到对方的点了。

那时候,他刚上高中,正是天上地下,老子最牛逼的时候,出道之作如此不受重视,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挫败,他那时候远没有后来那么勤奋,也没有那么金刚钻石心,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停笔歇了一年。

一年后,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发誓非要写出点名堂不可!

他琢磨着上本如此之失败,很大原因是题材问题,于是他换了个题材,换成了仙侠——就像他对索索西说过的那样,仙侠就是武侠他儿子嘛。当然也像索索西对他说的那样,这题材,换了跟没换有什么差别?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差别的,起码这篇文,比上一篇稍微多了点存在感。

xy是在这篇连载到一半的时候出现的。

这次他就没有当时那么小天使了,他就像大多数终点的读者一样,作者日三就催日六,作者日六就催日万,作者日万就催爆更,作者今天没日就骂太监。

红A焦虑极了,他当时对读者抱着有求必应的心态,更何况,那是xy,虽然他假装高冷地没去勾搭,但是早就畅想了一番和对方相谈甚欢的场景了……就在那一本,他练出了日两万的本事。

有一天,年仅十八的红A鼓起勇气,在第一次日万两万的时候,给xy留言。

“今天更两万,开心吗:)”

他自觉口气霸总,还用笑脸暗示了一下身份,期盼着对方能认出他来,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求个联系方式啥的……好吧,一点都不顺理成章。

对方的回应是,砸了一个盟主,附言:“继续。”

红A:QAQ

这也太高冷了吧!他蠢蠢欲动的勾搭心就这么被他按了回去。

十八岁的社恐少年呀。

接下来的每一个马甲,xy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红A渐渐地就习惯了,也不再纠结要不要去勾搭对方——反正,他总是会在的。

《恐怖直播》开文后,整整一年过去了,xy还是没出现,他头一次有些惊慌,毕竟对方从来没有花过这么久,他觉得自己有些傻缺,哪有读者会一直在的,更何况这本和之前差别那么大……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为此纠结了许久,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浑身冒着怨气地想,对方是迷路在哪个小妖精那了吗?

幸好,幸好。

他又刷新了一下界面。

“快乐你个球,啥时候碧落和恐怖更一样多了再来说圣诞快乐:)”

42、番外:大学生活与柯西

去大学的前一天晚上,陈红景面色严肃地拉着赵女士坐下了。

“妈,我有事和你说。”

赵女士见状也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你说吧。”

“我喜欢男人。”

赵女士迷茫地眨了眨眼:“所以呢?”

陈红景严肃的脸裂了……他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惊吓。

“你……你都不打我一顿之类的吗?”

赵女士委屈极了:“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吗?Honey呀,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陈红景试探着说:“我五岁那年忘带钥匙的时候?”

赵女士:“……”

赵女士:“那都多少年前了!不算!不算不算!”

赵女士兴致勃勃地问:“所以你看上谁了?”

陈红景故作犹豫:“……封老师。”

赵女士倒吸一口凉气!

“儿子!你眼光也太高了吧!”

她急得站起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可怎么办呀……honey,你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哦,不要太难过呀……”

陈红景憋着笑。

“所以你真的不介意?”

赵女士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妈我当年私奔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而且你眼光比我好,我没什么好担心了的呀。”

陈红景默默吐槽,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你私奔之前我就出生了还了得?

第二天,赵女士再一次被她老板连环夺命call了,只好把陈红景托付给封寒辰,让封寒辰送他一程去学校。

本来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操作,但是自从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封寒辰之后,再这么搞,赵女士内心就很歉疚了,但是再歉疚……还是工作要命。

封寒辰看着赵女士复杂的神色,还在心虚自己拐跑了她儿子的事。在场三人,只有陈红景无比坦然。

F大很热闹,陈红景走到数学系的报道点,无语地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来的。

他和封寒辰领了东西朝宿舍走,刚进宿舍门,他就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封寒辰奇怪地看着他。

已经在宿舍里的那个大兄弟也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视线,转过头来看他。

这,这这这这这——这不是他舍友吗???

这里舍友自然指的不是这次的,而是他上辈子的舍友,那个捧着《Glory and Dream》和他谈心的计算机系老二。

老二同志挠了挠头,淳朴地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陈红景恍恍惚惚地看着这个还没被计算机系彻底摧残的淳朴少年,毫无意识地进门,放东西,整理床铺,就是目光时不时地要飘一下。

封寒辰见状眼色暗了暗,但他闷骚惯了,要他问陈红景你是不是第一天上学就见异思迁了!这比杀了他还难。

所以他只是冷静又淡定地去打了盆水准备开始打扫。

谁知道老二同志这时候又凑上来了。

“哇,兄弟你长成这样还亲自打扫卫生!不行不行,放着我来!”

刚才还有些怀念老二的陈红景脸瞬间就黑了。

靠!

他怨念地瞥了一眼封寒辰——都怪你长得太招蜂引蝶了。

老二对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无形的交锋中毫无所觉,乐呵呵地擦完窗户擦瓷砖。

等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到齐了开始吹逼的时候,陈红景才知道了为什么这次老二也考上了F大,上辈子,老二也是属于点背的考砸了,他们那所学校就是这么奇葩,由于分数线不上不下,所以收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不小心考砸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来了这”“分数线太难报学校了就来了”的学生。

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省的高考卷子不是上辈子那一套——陈红景特意度娘了一把,所以就把老二蝴蝶过来了。

大学的学霸很多,不乏为了一个证明大打出手的,陈红景不得不无数次提醒自己——选数学系是因为已经学过一遍了,比较清闲适合码字,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学上头和这些疯子们battle一把的心情。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都快把自己憋上火了,实在忍不住了,把文一完结,留下一句“最近学习”就跑了。

读者:“???”

你不是已经上大学了吗?不是应该很闲了吗?!

你倒是快回来呀!!

等他终于从这种迷之氛围里摆脱出来,一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他的读者都快枯萎了。

他冷静了一下,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他又把《穿越之柯西》提上了日程……毕竟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写不了别的。

刚发文,封寒辰的消息就来了。

德尔菲:“柯西?”

陈红景有些心虚……他还记得封寒辰多不喜欢柯西呢……

索索西:“是呀,怎么了吗?最近有没有想我。”

德尔菲:“你那个舍友喜欢柯西。”

索索西:“?????”

陈红景满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老二——哦不,现在是老三了——喜欢柯西??他不是最喜欢诺依曼和费曼吗!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封寒辰为啥会关注他啊!他觉得自己绿了!绿!了!

谁知道封寒辰比他更憋闷,更觉得自己绿了,自从开学第一天陈红景见到那个舍友魂不守舍的表现后,他就憋着一口气,把这个潜在情敌在网上的所有痕迹都排查了一遍。

现在,猛不丁看见,一个学期没写新文的陈红景,一动笔就写了他舍友喜欢的人和题材……而且!陈红景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柯西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翻自己的杂志的!

陈红景……陈红景可委屈了,他根本不知道老三喜欢柯西啊!!冤死他了!但是文已经开了,也不能吞回去,封寒辰也已经闷骚地生气了,他只好蛋疼地飞回Z省。

机场。

索索西:“那你喜欢谁啊!我给他加戏还不成吗?”

网线的那一头久久没有回应。

陈红景没办法了,只能出了一个下策中的下策,他朝红A求助去了。

红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索索西:“别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红A:“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这个回复简直是大错特错,标准地外头有了人,给家里的一点好处就想他贤良淑德,不可取啊不可取,你这样是要上八一八的!”

索索西:“……”

索索西:“那怎么办?”

红A:“怎么办?来一发不就好了!一炮泯恩仇!一炮不行再来一炮!”

陈红景若有所思,话糙理不糙。

[此处省略.jpg]

总之,事情的结尾就是,陈红景捂着腰更新《穿越之柯西》,并且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绝对不会再写这篇文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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