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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众鬼(灵异)——赵草免

文案:

假的真道士与真的假普通人。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甜文

主角:卫睦仓、杭器 ┃ 配角:捧场的鬼界好友 ┃ 其它:1v1、HE、甜的

众鬼百态(1)

这大学过的,真是没意思。卫睦仓边想边打了个哈欠。

他不考研不钻研,当初读这个专业也是被逼无奈,卫睦仓瞧着就烦,哪来的心思读下去?更可悲的是,他连个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对象了,一个人的大学,不读也罢。

幸好马上就要毕业,到时候谁也见不着谁,谁也嫌弃不上谁,多好。

虽然离最后毕业还是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是阻止不了卫睦仓憧憬一下未来的美好生活。

想着想着,卫睦仓又打了个哈欠,眼泪也跟着出来了。

“哟,这不是喜欢走后门的校草吗?”

卫睦仓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就知道是谁。刚准备拿纸擦下眼睛的手收了回去,重新回到了裤兜里。

“哟,这不是前门都没人看得上的三秒男吗?”卫睦仓呛了回去。

三秒男闻言,脸色变了变,“三秒男都看不上你后门!”

卫睦仓作出轻蔑的表情,“你看不上我?就你这体力?就你这尺寸?我都替你丢人。”

“总比你卖-屁股强!”

三秒男激动上了,使劲踹了踹门,还要拿就一条缝的眼睛瞪着卫睦仓。

卫睦仓见他跟着小丑似的发疯发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卫睦仓不想看他,直接绕过他出了寝室,去了厕所。

三秒男听到卫睦仓走前还说他是神经病,更气了,在寝室里又骂又摔。

卫睦仓蹲厕所都听见乒乒乓乓的响,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卫睦仓是同性恋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情是个意外,如果当初他爸妈没闹过来,如果当初旁边没站着那么多人,这件事就不会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也到不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他就纳闷,现在同性恋还少了?怎么到他面前就跟蹭到屎似的,个个躲得远远的?

聊得来的男的女的,最后都不理他了,卫睦仓不会巴巴地找回去,也没试着缓和关系,于是,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一般人吧,讨厌他恶心他,都选择不沾惹他,保持距离,不吵不闹,当个陌生人。但是这个三秒男就不一样,每回见着他不刺几句心里就不舒服。可是卫睦仓也不是吃素的,你说,要是他没听见也就罢了,这样在他面前惹他的,他不骂回去,就是窝囊。

每回三秒男惹他,最后还不是他自己发癫生气,跟个傻逼似的。卫睦仓就不明白了,这人是不是犯贱啊,不被他骂几句,就活不下去了?

要不是三秒男长得太丑,卫睦仓很有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喜欢他。幸好,长得丑。

这几年来,卫睦仓也骂习惯了,每次骂回去,他心里就舒坦了,别提多欢喜。

卫睦仓刷着手机,看他刚发上去的漫画底下的评论。见好评的人很多,卫睦仓自然也高兴。

卫睦仓喜欢画画,但是大学读了个完全沾不上边的专业。多亏了这个专业无聊,卫睦仓几年下来,不但没放下画画,反而画得更好。在网上发漫画,一开始只是兴趣,后来成了半个收入来源。几年来,这积蓄还很可观,所以即使他跟家里早就没联系过,卫睦仓的生活还是过得不错。

卫睦仓有人气,有粉丝,评论点赞的人也多。等他大概全翻了一遍后,他两条腿早没了知觉。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左摸摸,右摸摸,口袋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纸。这时候,卫睦仓才记起来,自己刚才嫌三秒男烦,巴不得早点出来,结果出来忘了带纸。

卫睦仓骂了声“操”。

卫睦仓心情烦闷,不知道如何解决尴尬又急迫的现状。

他现在特想出去拽着三秒男的衣领,狠狠地揍一顿,再让他把纸吞咯,给自己解解气。但是,也只能是想想。

“叩叩。”有人敲了他正蹲着的坑的门。

“有人。”卫睦仓烦躁地说了一句。

结果那人跟聋了似的,还在那敲。

“你有病啊,滚别的坑去!”

卫睦仓骂完之后,果真外边的人不再敲了。

这时候,卫睦仓又意识到都这个点了,厕所灯竟然还没开。现在周围昏暗得很,虽然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模模糊糊也看不清东西。

卫睦仓没听见动静,不知道刚才敲门的人有没有蹲,或者已经走了。要是刚才那人还没走,说不定能借到纸。刚才正烦着,把这事给忘了。

卫睦仓拿出手机,准备开了照明之后,喊一声问问。结果,手机的灯一打开,卫睦仓就看到地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还正往低处流着。

卫睦仓看到之后,微微皱了皱眉。灯光跟着液体流动的方向慢慢移动。

液体缓缓地流进了便池,再顺着往洞里流。

卫睦仓打着灯照了照便池头的洞,猛地,一只眼睛出现在洞口,透过洞口,圆瞪着卫睦仓。

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流进了洞里的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随着液体的增多,那个眼珠子全红了。

卫睦仓这时候竟没有害怕,反而挑了一下眉毛,打着灯,正等待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这眼珠子果然没辜负卫睦仓的期望,马上就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之前的眼珠子退了回去,换成了脑袋顶,正一点点地,打算从洞里钻出来。

可惜这洞太小,这脑袋半天也没钻出来。于是卫睦仓失了兴趣,见这鬼实在磨叽,忍无可忍,粗鲁地抓住那鬼的头发,使劲往外提。

这时候,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凄厉地痛喊声。

“啊!哎哟!卫睦仓!你给我轻点!”

本来就小的厕所,此时蹲着一个人,站着一个鬼,空间实在是非常的逼仄。

那个被卫睦仓提溜出来的鬼,一边揉着头,一边哀怨地看着卫睦仓。

卫睦仓似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动作确实粗鲁了,带着歉意的问:“真疼啊?”

“不然呢?”那个鬼没好气地瞪了卫睦仓一眼,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来,蹲着,我给你揉揉。”卫睦仓少见的温柔地说。

那个鬼果然蹲了下来,等着卫睦仓安慰。

谁知道,他一蹲下,没有等来温柔的抚摸,反而等来了力量感十足的一巴掌。那一掌下去,那个鬼差点以为他的鬼生就要结束了。

“卫睦仓,奶奶的,你特么又打我!”那个鬼抱头痛呼。

此时,卫睦仓也没了刚才的“温柔”,眼睛一瞪,本来挺好看的眼睛硬来了几分凌厉的感觉。

“你好意思说?”卫睦仓反手又是一掌,“当初给我的见面礼,现在又想再重演一遍?”

那个鬼听到他这么说,痛也忍着了,嘿嘿一笑,“当初是意外嘛,谁知道你个大活人怎么就看见鬼了,我当时正钻厕所玩,玩得正投入,不知道你看得见。”

虽然那个鬼放软了语气,很有讨好的意思,但是卫睦仓没买账,“你说你,好好的鬼不当,钻什么厕所?你特么是我见过的口味最重的鬼了。”

“屁,那老刘,还最喜欢跑粪池里玩呢,我就下不去,太恶心。”说完,那个鬼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你们俩半斤八两,钻厕所游粪池,都是一样的。”卫睦仓说。

“等会儿。”那个鬼的语气朝上提了提,“我记得你小子当初把我揍得挺狠的,现在怎么倒跟我喊起冤来了?”

一想起当时的事,鬼心就一痛。妈蛋,当初他是不知道卫睦仓能看见他,才玩得那么投入的可是卫睦仓不一样,拎起他就是一顿揍,他一个鬼,疼得求饶,容易吗!

不过,卫睦仓第一次见鬼,就不怵,也是难得一见。

“因为你口味重。我第一次见鬼,就是个钻厕所的,我能不恶心?”卫睦仓说得理直气壮。

“靠!你就歧视鬼吧。”鬼心里委屈,就不是喜欢钻厕所吗,怎么就不招人待见了?他是鬼啊,不是人见了就要跑的吗?

“行了你。”卫睦仓记得自己还蹲着呢,“去帮我拿点纸过来。”

“不去。”鬼也是有脾气的!

“快去。”

“不去。”

“去不去?”卫睦仓搓了搓手,照这个样子,是准备又来揍鬼了。

鬼是真怕了这卫睦仓了,马上妥协道,“好好好,我去我去。这鬼当得太没有优越感了。”

鬼飘着去,飘着回,马上就拿了一包纸给他。

卫睦仓终于解决了这尴尬后,准备站起来,但是腿已经没了知觉,站着很艰难,只是把腿屈着,还不怎么稳,走路有些颤巍。

鬼一边扶着卫睦仓一边憋笑。

“再笑,信不信我揍你?”卫睦仓说。

“好,我不笑。”说完,鬼就没憋住,笑了一声。

卫睦仓:“……”

鬼连忙说:“我不笑了我不笑了,我扶你去坐着。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其余的鬼都听到了某个鬼的惨叫。

卫睦仓进寝室的时候,瘦胳膊瘦腿的别律见他走路姿势怪怪的,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个小意外。”卫睦仓是不会告诉别人,自己这是蹲厕所蹲的。

别律给他拿了个凳子,“坐吧,我跟你倒杯水?”

“不用,我不渴。”

鬼是不用喝水的,但是自从认识了卫睦仓这个大活人之后,也开始接触人的生活。只不过习惯了当鬼之后,人做的东西也忘得差不多。卫睦仓还记得别律上次要给他烧水喝,结果炸了间屋子的事。幸好鬼与人生活的地方相同但是不会互相影响,不然还以为是恐怖-分-子-袭击学校了。

“好吧。”别律还是有些担心,“刚才我怎么听见老徐在外面叫啊?你又欺负他了?”

“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说实话,卫睦仓脾气真不好,但是在秀气又耐看的别律面前,这脾气不自觉地降了好几个层次,说话也比平时温柔多了。

“那就好。”别律松了口气,对着卫睦仓温柔的笑了笑。

这如沐春风的笑容让卫睦仓心头一荡,但也只能荡一下。卫睦仓对别律,纯粹是喜欢,他俩之间是没可能的。谁还不知道别律有个在阳间的心头好呢?只不过阴阳相隔,续不了情缘。

“鲁大钧呢?他今天怎么没咋呼了?”卫睦仓一眼扫过去,没看见那个大块头。

“还不是兀兀又跑出去玩了,一天都没见到他了,鲁钧担心,出去找他了。”别律说。

“那小屁孩还真是不省心。”卫睦仓想起那皮孩子,脑袋就疼。

别律倒不觉得他闹腾,反而还很喜欢,“他挺可怜的。”

“你们都惯着,还可怜什么?”

别律一笑,“你还说我们,你自己才是最惯他的。”

这话不假,卫睦仓一时也反驳不了,就闷闷地坐着,缓着腿上的酸麻劲儿。

等双腿都活过来后,卫睦仓站了起来告别,“我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卫睦仓出去了,站在门外,看到好几个路过的鬼。那几个鬼看到了卫睦仓,笑着打了声招呼。

卫睦仓闭上眼睛,放空脑袋,屏住呼吸,耳不闻杂事,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听见三声木棍敲地,才睁开眼睛。

一眼望去,这里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再推门进去,里面坐着的不是鬼,而是那个神经病三秒男。

三秒男气还没消,见卫睦仓进来,马上就用眼睛缝瞪他。

三秒男刚准备说话刺他,卫睦仓就堵了回去,“闭嘴吧你,要是无聊就看片,别惹我,现在我不想理你。”

果然,三秒男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自己一个人看片去了。

只不过这三秒男有毛病,看片还要外放,卫睦仓听见女人在那里嗯嗯啊啊,感到一阵恶寒。

第二天一大早,卫睦仓正睡得香,就被吵醒了,吵醒他的还不是人,是鬼。

卫睦仓睁眼就看到别律着急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卫睦仓揉了揉眼睛。

“哎吗,你终于醒了。”说话的不是别律,是另一个鬼。

卫睦仓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本来被别律压下去的起床气,蹭蹭蹭往上猛增。

“要是没有大事,我等下就揍你。”卫睦仓说。

“咋还能没事咧,就是那小孩,他被困住了,出不来,今天太阳大,他哪受得了啊。”鲁钧担忧地说。

卫睦仓听完,也顾不得起床气了,麻溜地穿好了衣服,都没洗漱就出去了。

众鬼百态(2)

“他到底在哪里?”卫睦仓问。

顶着太阳找了一上午的鬼,又饿又累口干舌燥不说,还要举把太阳伞为两个见不得阳光的鬼遮阳,从刚刚开始的着急到愤怒,再从愤怒到无奈,这个时候,卫睦仓快没脾气了。

鲁钧一脸为难,“我真给忘记了。”

卫睦仓气得想揍鬼,“你出门不带脑子,难道不带眼睛?这特么都逛到寺庙来了,他能在这?”

“我都死多少年了,用脑子干什么?”鲁钧把自己健硕的身子又往伞下挤了挤。

“滚一边去!你长得跟头牛似的,别再往里面挤了!伞就这么点大,你将就会儿。”

虽然卫睦仓气得想揍鬼,但是没敢大声说话,一直把声音压着,即使气着也只能咬牙发泄。在正常人眼里,这就是普通的伞,伞里就只有一个人,如果卫睦仓说话或者表情过于丰富,在别人面前,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卫睦仓此时有苦说不出,有气还得憋着,这样一闹,他嘴里一下起了好几个泡子。

“不行。”鲁钧又往里边挤了挤,“这太阳忒毒了,我真受不住。”

这时候,即使卫睦仓被两只冰冰凉的鬼夹在中间,也出了一声臭汗。

“你们俩这时候就别闹了,先找个阴凉地方休息一下。”一旁没说话的别律当起了和事鬼。

卫睦仓看到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一片树荫,也不跟鲁大军吵了,举着伞,两步并一步地走了过去。

见到头上的一片阴影,卫睦仓歇了口气,把伞往旁边一丢,席地而坐,活动活动自己举僵了的手。两只鬼在毒辣的太阳照射下,也吃不消,即使没有累的感受,也跟着坐下歇息。

今天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寺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时不时有人经过这里,有几个还不小心踩到了鬼。

两只鬼最后还是凑到了卫睦仓身边,免得再次受伤害。

别律拍了拍身上的鞋印,坐着看人来人往,“这里阳气好足啊,找兀兀太难了。”

卫睦仓不知道寺庙这种地方,他们能不能适应,便问道,“在这里没事吗?”

“没事,佛家虽不杀生,但我们这些鬼,他们也不会滥杀,只要注意着不要看佛像的眼睛就可以。只有那些恶鬼,才完全不敢靠近。”别律说。

“恶鬼?”自从卫睦仓能看见鬼后,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所谓的恶鬼。

“你没见过吧?我也很少见到。恶鬼很少,却无恶不作,只要被阴差抓到,就会让他们立马魂飞魄散。”

卫睦仓一时被提起了兴趣,又问道,“恶鬼长什么样?”

“恶鬼自然是面相凶恶,眼神阴狠,反正一眼就能认出,他给人,不,鬼的感觉都不一样。虽然你看得见,但是你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斗不过他们,希望你以后别遇到。”

提到恶鬼时,别律明显地皱眉,表明了自己的厌恶。这是卫睦仓第一次见到温和的别律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怎样能变成恶鬼呢?”

“这我也不知道。”别律说。

卫睦仓此时好奇地很,但是见别律知道的不多,鲁钧那个大傻子估计也知道不了多少,只能自己脑补了。

画漫画是个艺术活,因此,在这种艺术的熏陶下,卫睦仓脑补了一大段生动血腥又刺激的场景,什么人类最后的希望啊,鬼界的黎明啊,那些不得不说的大佬啊……当然,这些片段的主人公正是他自己。

他不会告诉别人,他自己这么中二的。

当卫睦仓想象自己拿起大刀浴血杀鬼,正如痴如醉时,一个黑影挡住了他的光芒,呸,光线。

卫睦仓不满这个打扰他的人,“麻烦你挪个脚,谢谢。”

那人不但没有挪脚反而说道,“这位朋友,我见你面堂发黑面色苍白,可是撞见鬼了啊?”

我不但撞鬼,我还天天见鬼呢。

卫睦仓一听就知道是个神棍。卫睦仓见他穿得不怎么样,上面沾着灰,背上背着一个破包,外面还套着一件破黄褂子,脸上还有些脏,看来还是个穷神棍。

卫睦仓一时头热,想要捉弄捉弄,于是假意被说中心事,开始左顾右盼,逃避他的眼神。

一旁的两鬼看到,不禁佩服。

神棍还很上道,知道自己瞎猫碰到死耗子,还真碰上了一个,于是挤走了一只鬼,坐到卫睦仓旁边,做出了然的样子,“你这种情况,不能耽误,越耽误越严重。幸好你啊,遇见的是我,要是别人,指不定都没发现呢。”

“可是,”卫睦仓说,“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神棍一哽,“这不是正说明我水平高吗?”

卫睦仓没有掩饰地打量他那明晃晃的破黄褂子,说:“您是师承何处啊?茅山的吗?就林正英的那个?”

“林正英是谁?茅山是什么?”神棍脱口而出,说出之后,才心知糟糕,连普通人知道的地方,那不是很有名?神棍害怕自己露陷,强行找了个借口,“那个破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卫睦仓一脸羡慕,“那大师您一定很强。那您现在就帮我把他抓走。”

神棍见忽悠过去了,暗自松口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虽然缠着你的鬼难以杀死,但见死不救不是我的做派,这样吧,友情价998,我冒死为你捉了这只鬼。”

“好。”卫睦仓说,“大师,有名片吗?要是以后我有什么事,都找你。”

卫睦仓一开始以为这么穷的人应该没有,但神棍真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时,卫睦仓有些诧异。这算是业务完善?

卫睦仓接过名片一看,才发现所谓名片就是自己做的,自己写的。狗啃的几个字,卫睦仓半天没认出个所以然。

“机……机器?”卫睦仓认得艰难,对这个名字也保持怀疑态度。

神棍一听就急了,“什么机器,你瞎吧?杭器!杭州的杭!”

“杭?”卫睦仓又仔细看,勉强看到几上面的一点一横。

“行了,名片给你了,我现在就去为你捉鬼。”然后神棍伸手到卫睦仓面前,“先交900块的定金。”

“大师,你还是先捉了吧,他就跟着我在。”卫睦仓一脸着急。

神棍只想早点坑完走人,于是催促道,“在哪?”

“我面前站着呢。”卫睦仓说。

“你面前?”

你面前不就是我吗?哪来的鬼?

神棍刚要表示自己的疑惑,见看到卫睦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时候,神棍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鲁钧在旁边笑得跟杀猪似的,卫睦仓嫌吵,差点就影响了演技发挥。连鲁大钧都觉得傻的人,哪来的自信招摇撞骗?

“你你你你你你耍我?!”神棍瞪着眼睛说。

“我我我我我我就耍你了。”卫睦仓说,“还大师呢,就这道行,骗小屁孩都够呛。”

我昨天还在小屁孩那里骗了三百块钱。神棍在内心反驳。

卫睦仓痛心疾首,“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要来招摇撞骗?这么蠢,不怕你妈妈担心你被人打吗?”

“我没妈。”神棍说。

卫睦仓:“……”行,这一次算你赢。

虽然卫睦仓气一上来,就爱口头和行动上的暴力,但是从来没涉及过家属。此时,说尴尬也确实有那么一丝尴尬,卫睦仓正琢磨要不要跟人道个歉,别律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卫睦仓特意看了一眼神棍,发现注意力不在自己这,就小心问道,“什么事?”

“我好像感受到兀兀了。”别律说。

卫睦仓这时也不管神棍不神棍了,从地上爬起来,片刻没耽误的就去找了。

最后,小屁孩还是找到了,被关在一个和尚的禅房里。为了能进里面去,卫睦仓给香火钱给得肉疼。

小鬼在里面睡得正香,卫睦仓面无表情的把他弄醒了。小鬼看到卫睦仓非常兴奋,但是卫睦仓根本没理他。他把小鬼从禅房里抱了出来,站在外面的两只看到之后,算是松了口气。

鲁钧过去薅了一把头发,“派派,可把我担心死了。”

夏兀兀使劲一推,“你才派派呢,那是突兀的兀,不是圆周率。”

“有啥区别?一样的。”鲁钧又要去摸,夏兀兀快速躲开,黏着别律去了。

“走吧,这也不是说话的地。”这里人多,可不能被人看见一个人站在别人家门口发疯。

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卫睦仓不怕被人看见了,开始秋后算账。

卫睦仓冷着脸说:“过来。”

夏兀兀往别律身后躲,不理他。

“你再不过来,你所有的玩具游戏机,我都给你扔了。”卫睦仓说。

游戏是夏兀兀的最爱,威胁什么都没有这个好用。

果然,听到游戏,夏兀兀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离卫睦仓五步远的地方站着。

“怎么?我还能把你吃了?过来!”

夏兀兀撇着嘴往前走了两小步。

虽然这个距离卫睦仓不是很满意,但也没多说。

“你昨天跑这来了?”卫睦仓问。

“嗯。”夏兀兀绞着手指说。

“跑过来干什么?”

“玩。”

“看和尚玩?”

夏兀兀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快点全说了,别跟个挤牙膏似的,早点说完,早点结束,我也懒得再管你了。”卫睦仓说。

夏兀兀偷偷看了卫睦仓一眼,好半天之后才开口,“昨天我看到有个小孩手里的东西好玩,我想玩,但是玩不了,我就跟着他,看着他玩,最后就到了这里……可是我走丢了,没看到那个小孩,我不想回去,就到处转,转啊转,转到这里了。我不知道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我跟着一个人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那个人也没有回来,我就被关在里面了。”

卫睦仓听完,了解了情况,知道他只是贪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算是放心了。

“下次还一个人跑这么远出来玩吗?”卫睦仓问。

夏兀兀摇摇头,怯怯地看着他。

卫睦仓找他找得累,一口饭都没吃,饿得慌,没多少精力教训他。

“那是个什么玩具?”

“嗯?”夏兀兀一时还不明白。

“我说那是个什么东西,喜欢的话,我就去跟你买。”

闻言,夏兀兀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不跟你买了。”卫睦仓说完,转身离开。

这时候,夏兀兀不怕他了,刚才的怂样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缠着问真的假的。

叽叽喳喳的,吵得卫睦仓耳朵疼。

“真的。”卫睦仓说。

夏兀兀高兴地一蹦,有些得意忘形,要卫睦仓背他。

人是感受不到鬼的重量的,但是贴心的别律告诉兀兀,哥哥今天很累,不能背他。

于是,夏兀兀缠上好说话又壮实的鲁钧。这种事,鲁钧最愿意干,笑呵呵地把小鬼背着,一点鬼气森森的氛围都没有。

卫睦仓又饿又累,直接上了一辆黑车回去。三个鬼不知道累,坐上车后,却安静得很,生怕吵到正在休息的卫睦仓。

而他们不知道,就在卫睦仓训兀兀时,不远处,有个人一直看着。

神棍擦掉手上的血迹,蹲在角落里,浑身都在发抖。

现在温度很高,神棍却出了一身冷汗,一阵一阵的凉意不停地传向心口。

即使现在午后阳光正足,却没有驱走一丝寒意。

鬼愿难了(1)

车直接停在学校门口,卫睦仓就在附近吃了一顿。虽说肯定不会太干净,也不一定多好吃,但是实在饿得慌,懒得挑剔,吃饱就行。

不知是不是吃相问题,把三个鬼都看饿了,坐在那里直瞪瞪看着,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其实到了这里,三个鬼就不必跟着他了,各回各家就此散了才是正常的,而且今天太阳太大,对鬼肯定不好。

不过,鬼嘛,凉飕飕的,舒服凉快,何况是三个鬼?卫睦仓别提多凉爽。

不知道是不是凉爽过头了,卫睦仓发现附近几个人冷得搓胳膊。

吃爽了之后,他的体力恢复了些,但还是累,任谁顶着大太阳不吃不喝折腾一上午,都吃不消,所以卫睦仓打算回寝室睡觉补充能量。

“仓仓,我也想去。”兀兀小朋友似乎还没玩尽兴。

卫睦仓把伞打开,三个鬼赶忙凑近,空间顿时“拥挤”。

“你去干什么,捣乱?”卫睦仓说。

“你那同学不是很讨人厌吗?我帮你教训他。”兀兀说。

“那我还睡不睡觉?”

凭三秒男那咋呼劲,卫睦仓能睡个安神觉?

兀兀嘴巴一瘪,“仓仓,你不爱我了。”

卫睦仓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我本来就不爱你。”

兀兀哼了一声,把头缩回去,靠在鲁钧的脖子上。鲁钧怕他摔了,还往上抬了抬。

卫睦仓这时确实累,没心情没精力去宠兀兀,一路上一句话没说,直奔宿舍楼,爬楼回寝室。

三鬼自然是回了阴间的住处。

卫睦仓进去时,三秒男还在。

三秒男果真逮住机会就放屁,“校草真娇气,出门还要打伞。”

“有本事别让我看见你打伞。”卫睦仓说。

“校草天天不是玩后门,就是自己待着,哪有机会看得见?”三秒男说。

“你不是天天跑寝室看我吗?”

三秒男一脸嫌恶,“老子才没看你。”

“行,明天寝室我就换锁,我帮你不看我。”卫睦仓脱了鞋,喝了点水。

三秒男一瞪,“你凭什么换锁?我去告诉宿管的。”

“没断奶呢,还告状。”

三秒男刚想回嘴,卫睦仓就打断了他,“行了吧你,别说话。惦念不忘我就直说,天天跑回来见我还心口不一,确实亏待你。这样吧,你闭上你的嘴,安安静静地,在这里感受校草的存在,校草要睡觉了。”

说完,卫睦仓踩着台阶上去了,又警告道,“别吵我,我这里趁手的东西多,一下过去不小心砸到你了就不好。”

卫睦仓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三秒男以前吃过这亏,这时候也不敢再顶嘴,闷声做自己的事。

这时候,气氛还是挺和谐的。

卫睦仓睡前还在想,这三秒男估计是个M,不被别人骂几句威胁几次,就不舒服。瞧,警告几句,世界就能安静下来。

果然是个神经病。

这样想着,卫睦仓也睡着了。等醒来时,天黑了。卫睦仓不想出去,点了外卖随便应付。今天这肚子估计是不能好了。

先前醒来的时候,三秒男就不在。本来打算趁着没人打扰,画点画的,毕竟网上有人催着。不过,画了几笔,没什么头绪没什么所谓的灵感,就作罢了。

他的漫画是根据鬼界的生活来的,里面的鬼里面的故事半真半假,既然有人喜欢,卫睦仓也乐意这样画下去。

没什么头绪,他就不画了。但是这个点,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于是打算去鬼界玩一圈。

这样想,便这样做。

卫睦仓不犹豫,闭眼屏吸静心听声,一气呵成。

睁眼,眼前的景象,看似没有变化,但是推门而入,里面没有人,只有各种模样的鬼。

这便是这里的奇妙之处。

其实,刚开始,卫睦仓接触这里时,既奇怪又惊讶。奇怪的是,学校宿舍为什么住着鬼。惊讶的是,为什么人和鬼住一个地方却互不影响。

到现在,卫睦仓也不是很明白,但大致上是有个什么结界,将人鬼两界隔开了。人鬼共住,却互不干扰。

至于为什么鬼都住在这里,因为学校以前是墓地,压平重建之后,地底下是住不成了,就住在楼里。之后,这里就成了鬼的常住地。只要是新死的鬼,一般都住在这。

鬼不用休息,不用吃喝拉撒,但是也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这个结界就给了他们私人空间。

鬼还是可以去人界走走玩玩的,只是“家”不在一起。

也有鬼住在人界,不愿来这里的。只要没有影响人,阴差也不多管。

但是人去鬼界的少之又少,甚至没有。除非是那种“特殊”的人,关于这个特殊,卫睦仓听得模糊,只知道是这样的事。

卫睦仓就是个特殊,但是和替他的特殊不一样。卫睦仓能去鬼界,是意外。鬼界阴冷,他却不受影响,还能和鬼接触,这些谁都解释不通。

但是卫睦仓一直没有受影响,于是就没有顾虑了。

卫睦仓能看见鬼,是两年前的事。当时,他见到的第一只鬼,就是爱钻厕所的老徐。

说来,不管见到的鬼是真是假,那样的情况,一般人都会害怕。但是卫睦仓不但不害怕,反而揍了回去,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

卫睦仓不记得当时自己怎么想的,反正揍了,反正一出来发现全是鬼了,反正他一出现就惊到一片鬼了。

当时这事情就惊动了阴差。

阴差赶来,对着卫睦仓一阵发愣。还以为是新鬼,只是记录有误。可是再三查看生死簿,都没有卫睦仓这个人,这才确定,鬼界来了个活人。

卫睦仓当时见到一群鬼看热闹似的打量自己,觉得奇怪又别扭,又有些惊奇,什么感受都有,就是没怵过。

谁也说不清卫睦仓到底是怎么进到鬼界的,反正当时情况不明,他也回不去,就在鬼界小坐了一会。

一传十十传百,鬼界难得见一次大活人。至此,卫睦仓就在鬼界火了,全鬼界的人没一个不知道卫睦仓的。

现在这样自由进出鬼界的方法,是现在的阴差告诉他的。

人界无聊,卫睦仓经常来鬼界玩。不但制服了一群挑衅他的鬼,还收获了几个难得的朋友。这算是他在人界孤单的慰藉吧,卫睦仓感叹了一句。

卫睦仓进去时,夏兀兀正在打游戏,别律和鲁钧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是怎么了,鲁钧激动起来,要跟夏兀兀抢电脑。一个小孩,一个憨傻子,争得面红耳赤,吵着闹着,也不知到底谁是小孩。别律劝不成,就在旁边看戏,反正这样的情况,每天都会出现,习惯了。

那两个且不说,争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卫睦仓。倒是无奈摇头的别律看见了他。

“睦仓。”别律朝他笑了笑,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一勾,本来就清秀的面容显得更加温和。

嗯……虽然卫睦仓对他没其他心思,但是这样天天对他笑,他也受不住。

“嗯,我来玩的。”卫睦仓说完,便过去把电脑一关,屏幕一黑,争抢的两个鬼总算是消停了。

夏兀兀抿着嘴,睁着大眼睛看着卫睦仓,瞧那样是快要哭出来了。

要是第一次见,卫睦仓肯定心软,没事跟一个孩子抢什么。不过,兀兀小朋友可不是真小孩,皮得很,又爱捣蛋,一只小鬼不怕天高地厚,野得很,什么时候见他哭过?都是装的。

卫睦仓不为所动,不过手在小鬼脑袋上揉了一圈,“瞎闹什么?”

夏兀兀见自己装可怜没奏效,哼了一声,不客气地把卫睦仓手拍开,瞪了鲁钧一眼,就转身生闷气去了。

鲁钧是个没脾气的,见他生气了,又好生哄着。

瞧瞧,一身腱子肉,一眼过去,虎背熊腰,确实吓人,但是吧,也只是一身腱子肉罢了。

鲁钧是这几个人中,最老实的脑子最不灵活的一个,很形象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当然,没谁嫌弃他。

这时候,鲁钧哄着小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总算把小祖宗哄高兴了,两鬼开了电脑继续玩。嘻嘻哈哈的,没心没肺。

卫睦仓和别律在旁边瞧着,没出声,就静静看着。听到哪句觉得有趣的话时,就悄悄弯弯嘴巴,闷闷笑一下,也不觉无聊。

虽说鬼界都是死人的鬼魂,应该是死气沉沉的,但是只有亲眼见过的卫睦仓才知道,鬼界和人界没什么不同。之于他,鬼界比人界好太多。在这里消磨时间也比在人界舒服。

不知道是个什么时间点,房门被敲了三声。接着门被慢慢打开,从外面探进来一颗脑袋,两只眼睛四处张望。

卫睦仓看到了门口的情况,那张望的眼睛也发现了卫睦仓。

这时,门才全部打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也不能算人。

进来的人长得高大,穿着西服,带着金边眼镜,加上面无表情的严肃样,看着非常正经。若不是外表过于锋利眼神又太犀利的话,估计能当个合格的衣冠禽兽。

不过,禽兽不禽兽另说,实实在在是个严谨的帅哥,man man的那种,就是有时候行为举止怪异了些。

“你干什么呢,进个门都这么猥琐。”卫睦仓对进来的人说。

别律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云大人。”

鲁钧和兀兀带着耳机,姑且当他们不知道。

云大人朝别律点点头,算是应了。

云大人再看向卫睦仓,“今天是来找你的。”

这云大人长得够严肃,说话也刻板,多年来给鬼的印象是不能惹,得敬着。但是卫睦仓见鬼之后,练了一身胆,来什么都不怕。所以现在,即使面前站着的就是云大人,他也没太大感受。

“什么事让你进个门都猥琐成那样?”卫睦仓问。

“阴差不能擅自闯入鬼的住所。”云大人解释道。

卫睦仓:“你刚才那样就不是擅闯?”

“我是看到你才进来的,我有理由。”

云大人回答的太认真,卫睦仓失去了跟他聊天的兴致。

卫睦仓决定还是说正事吧,“说吧,什么事?”

云大人没说话,转身出了门,卫睦仓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出门之后,卫睦仓所在地方,不是走廊,而是另一个屋内。屋内的空间很大,但东西很少,除了办公桌,就是档案柜。一看这风格,卫睦仓便知道这是在哪里。

云阴差大人的办公室,是够简陋的。

云大人说:“冒昧让你来一趟,只是这里有一件事,如果有你的帮忙,解决起来会更轻松一些。”

这里没地方可坐,卫睦仓只好站着,“我只是个人类,怎么帮你?”

“正是因为你是人类,才需要你。”云大人说。

“那些人呢?”卫睦仓所说,是指那些特殊的人。

云大人摇头,“他们不行。”

“你们阴差呢?”

云大人又摇头,“我们常出现在人界,不好。”

卫睦仓想想也对,索命的天天在人间逗留,确实不好。

“那为什么我就行?”卫睦仓问。

“因为你普通,鬼对你没有戒心,人也没有。”云大人说。

听这句话的意思,卫睦仓感觉似乎要与人和鬼打交道。卫睦仓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也不喜欢多做事,卫睦仓本想要拒绝。

云大人看出他的心思,又说:“你别先拒绝,我将事情说给你听听,听完之后,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有异议。”

既然都这么说了,卫睦仓也没急着拒绝,打算先听听是个什么事。

云大人说:“你知道计划生育前,我国的人口增长速度很快,现在我国的人口也很大,这造成了人死后鬼的数量也很大。”

“养不起鬼?”卫睦仓说。

“也不是全是。鬼投不投胎,其实都是自愿。但是最近想投胎的鬼太少了,但因各种情况而生的新鬼太多,为了响应二胎政策,我们必须让更多的鬼投胎。很多鬼不投胎,大多是心愿未了。因此便想请你帮个忙,帮他们了了心愿,让他们去投胎再成人。”

卫睦仓:“……”

卫睦仓:“合着你们和人间的活动紧密相连啊?”

“当然。”

“你让我去跑腿?”

“你尽了力有了成效,当然会给你报酬。”

“报酬是什么?”

“这算是你的功德,阴间当然是给你阳寿。”云大人说。

“阳寿?”卫睦仓第一想到的是钱,给阳寿多俗气,“换一个。”

云大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不要阳寿?”

“要那么多干什么?”卫睦仓说,“等老了,瘫在床上,人人都嫌,还不如早点死了。”

云大人想反驳,但貌似现在的鬼生前好多都是这么个状况。

“这样吧,忙我帮了,但是这个报酬,先放一放,我找你们要的时候,你们再给。”卫睦仓说。

云大人见他答应了,算是帮了大忙,点点头,同意了他的条件,“我把资料给你,这些都是在鬼界待了四十年以上的鬼。”

卫睦仓见他拿了厚厚一摞,怎么说也得有上千份。

“这里不会住了全城的鬼吧?”卫睦仓颠了颠重量。

“鬼住宿是分片的,这里只是一部分。”

“这么多我忙不过来。”卫睦仓说。

先不说怎么联系鬼具体怎么做,光看就得花时间。再一个一个的帮,得是猴年马月了。

“明日你再来鬼界一趟,我让小阴差帮你。”云大人说,“能留这么久,要么是无心做人,要么是对世间有留恋。像是恨意浓重的鬼,要么成了恶鬼,要么被强加看管着。所以,你的任务其实简单。鬼对人界留恋,无非是有情。你只需要帮他们了了情,便可。”

“阴差大人可有情?”卫睦仓问。

“我不是人。”

“所以你将此事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这样的事,需要人来做。”

卫睦仓无奈,“行吧,我没事找事。”

卫睦仓举着这厚厚一摞,“这些我那些朋友可看得?”

也不是卫睦仓多想,他刚扫了一眼,讲了鬼生前的生平事迹,讲了几口人,讲了死因,算是个人隐私,随便透露,肯定不好。

“只要他们嘴巴严。”

“嗯,我心里有数了。”

卫睦仓没有多待,这个云大人说话一板一眼,待在一起不自在。

跟别律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便回去了。

卫睦仓还在想怎么不让这堆东西被发现,但他一回来,这些都跟着变成了白纸。这样也好,免得被看见后,又不知道传出个什么。

鬼愿难了(2)

第二日晚上,卫睦仓去了鬼界。

他跟别律说了这件事,没有跟另外两个人提。

“我帮你吧,这事任务很重,我平时没有事,正好可以帮你分担。”别律说。

有人帮忙总比一个人累死累活好,而且有别律在,跟鬼界的那些鬼沟通应该不会太难。

卫睦仓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你别跟另外两个说。”

另外两个知道点事,根本藏不住,卫睦仓不放心。

别律听他所说,知道涉及很多人的资料,所以不会马虎,“我知道。”

卫睦仓不知道云大人办公室具体的位置,昨天能直接过去,是因为云大人使了点法术,让他直接从一个地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回去的时候也是如此。

听说,这些阴间当官的,一个比一个高冷,一个比一个神秘,平时能见到面都是稀奇,更何况接近认识和熟悉?

因此,云大人在哪,他不知道。因此他就得等着,但没有不耐烦。

他没等多久,门外的敲门声便响起。

门外的人依旧是探脑袋进来的,不过这次探脑袋的不是云大人,是另一位,卫睦仓不认识。

卫睦仓知道找的人是他,站了起来,跟打游戏入迷得紧的两人交代了一两句后,带着别律走了出去。

卫睦仓见眼前的人,脸挺嫩的,明明长得挺好的脸,偏偏要板着,一点都不鲜活。作为基佬,卫睦仓在心里哀叹。

卫睦仓猜测这就是小阴差,云大人的小跟班。

“我是云大人的手下,卫先生应该知道是我前来的目的,我就不多说了,卫先生请过来。”

小跟班转身便朝前走,卫睦仓和别律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地方就变了。原本跟学校一样的长廊变成了一个转角,冰冷的灯光照着规整的转角,隐隐约约,几处光亮,几处阴暗。

毫无生气,鬼气森森。

原来鬼住的地方不阴森,阴差待的地方才是真死气沉沉。卫睦仓略微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看完之后,这是唯一的感受。

转了一个弯,卫睦仓看到一个敞开的门,小跟班进去了,卫睦仓和别律跟在其后。

门里面除了几张桌子几张椅子,就别无其他。

“卫先生,请把资料拿过来。”

卫睦仓把东西给小跟班,小跟班拿过来之后,没有细看,随意一翻,然后分成差不多厚度的八份工整地摆在桌上,一边四份,无论是行还是列,都异常的工整。

不是强迫症的卫睦仓看着都舒服。

等小跟班分完时,恰巧从门外走进来几个个同样穿着西装板着脸的阴差。

卫睦仓一数,加上带他过来的小跟班,一共八个劳动力,正好对应八份资料。

一群小跟班都板着脸,不说话,高冷得很,低头翻阅资料,速度快,一下子就看完一个,接着看下一张。

此时,这室内除了翻看时发出的声音,就没有其他。

虽然氛围有些过于安静,但是卫睦仓作为没事人,也没多大感受。

不过惊讶于这群小阴差的效率和千篇一律的冷脸倒是不假。

卫睦仓一开始还有些兴趣地瞧几眼,后来就看腻了。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看一个就够,没必要看八个。

于是,他低声和别律聊着天。一开始,他还会顾虑打扰到小跟班的工作,后来见他们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消了顾虑,该聊的时候聊,该乐的时候乐,等他们聊完时,八个机器人小跟班的工作也快做完了。

小跟班们的工作,卫睦仓不打扰,看着他们把东西分成了两类,一类被另一个小跟班抱走,一类给了卫睦仓。

“那一类呢?”卫睦仓捏了捏这一摞,比刚才拿走的还少一半。

小跟班面无表情地说:“四十年以上的资料里,有很多是已经投胎了的,一部分是没有必要参与你的工作的,还有一些资料是情况特殊的,这些对于卫先生来说,都是无效的。无效的那一部分我们已经拿走了。”

卫睦仓很不解,“既然有这么多无效的,一开始怎么不知道筛出来?”

小跟班说:“云大人忘记了,直接将所有的拿了过来。”

卫睦仓挑眉,有些小惊讶。“云大人也会这么马虎?”卫睦仓想象了一下他那派头那长相那身材,感觉不是那样会出差错的阴差。

小跟班直言不讳,“云大人做事情很马虎,我们经常提醒他,但是他还是会出差错,这时候我们就要急事地为他改正。”

虽然这个小跟班说话依旧是那冷冷没什么温度没什么感情的调调,但是卫睦仓愣是从里面感受到了一丢丢的抱怨。

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

看着一丝不苟严谨认真的云大人,是个马虎鬼。

卫睦仓觉得略萌。

于是,他的灵感迸发,晚上回去之后,就飞速画出来新的漫画草稿,名字就叫阴差大人略萌。

第二日一大早,卫睦仓把画完成之后,登上自己的账号,把图发送出去,马上就有人的点赞评论。卫睦仓很满足,在心里感谢云大人,没有他,就没有略萌。

等这些东西能告一段落后,卫睦仓才开始仔细琢磨起来自鬼界的资料来。

因为鬼界的资料到了阳间,就是废纸。卫睦仓没有能力改变,但带到鬼界去,一来二回的,别人也能看出个什么。

劝人投胎不是什么见不得鬼的事,但是就怕鬼有心,拿这些东西作妖,混乱了鬼界的秩序。但是等自己一个个地去接近这些鬼时,劝鬼投胎的事,不可能不被知道。

一时间,卫睦仓倒是有些后悔了。

不过,就这么退了回去,撂挑子不干,不是他的个性。不就是投个胎吗,不就是点破资料吗,谁要是敢跑到他面前抢东西,他不揍对不起自己。

Sorry,牛逼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么想,就这么做。

卫睦仓晚上就跑去鬼界了。

为什么是晚上?晚上嘛,俗点说,就是阴气重,能见鬼。正经点说,就是晚上出去浪的鬼大部分会回去,鬼多,他好一个个的问情况。

不过,这种事得挑人,啊不,挑鬼。鬼生前便是人,只是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性格个性还是有的。

比如现在,四十年都不投胎,那肯定是有什么是舍不得的,或者是倔脾气上来了,就是不走了。

俗话说,柿子要赶软的捏,找人也得先找好说话的。

卫睦仓早就有目标了,是个五十年代死的老奶奶。

这个老奶奶,卫睦仓见过几面,每次见到他,就要到处捏捏揉揉,好一通称赞。这个老奶奶平日里都是笑眯着眼的样子,和蔼得不行,不是那种倔的,不愿走,肯定是有事牵挂着,卫睦仓看能不能说动,帮她了了心愿,放心去投胎。

根据记录,老奶奶死得安详,卫睦仓猜测舍不得走只是因为还有留恋。但是五六十年过去了,留恋的是东西的话,不知还有没有,要是人的话,说句难听的,不死也老了。

啧,他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知道那个老奶奶的住处,资料上写好的。

本打算直接去,但是一想到这,就在半路上停下来了。

正是游移不定时,好巧不巧看到了那个老奶奶。

老人死时,将近八十,在当时活得不容易。穷苦劳顿流离纷乱,应当都见过,性格上肯定坚韧,但就是这样的人,看着卫睦仓时,爬满纹路的脸上总露出笑颜。

“小仓啊,过来玩啦?”

“嗯,奶奶。”卫睦仓说,“其实是想问你件事。”

“那就去我那里坐坐?”老奶奶说。

“好。”

老奶奶是裹脚了的,走路很慢,即使现在是靠飘的,也不快,卫睦仓就搀扶着走。

老奶奶住的独间,这是鬼界七十五岁以上特殊老人的福利。

卫睦仓把她扶着坐下,自己在一旁站着。

老人眯着眼睛问,“你要问什么事啊?”

卫睦仓在她旁边蹲下,“奶奶,您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投个胎呢?”

老人听完,倒没有觉得这话唐突,眼睛往上瞟,浑浊的眼睛像是在怀念。

“我想投胎呢,当鬼不算活着,当人才有趣。可是啊,我舍不得,有个小傻子还惦念着我呢。我要是投胎了,就会把他忘了。”

“那他还活着吗?”卫睦仓问。

“当然啦,活得好好的,就是有些傻。”老奶奶的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疼爱。

“既然活得好好的,您还是放不下?”卫睦仓问。

老人摇摇头,“我说过啦,我可想投胎了,可是小傻子放不下我,我不能说给他听,只能看着他,急死我了。”

卫睦仓一时想到了托梦,“你怎么不给他托梦告诉他?”

“他不做梦。”老人说,“他是个兔子精。”

“兔子精?妖怪?”卫睦仓从来就没想过这世上会有妖怪。

“小仓,你想想,这世上有地府,有地府呢就会有天庭,天庭里面有神仙也有神兽,怎么就不会有妖怪?”老人说,“我也是死后才知道他是妖怪的。”

卫睦仓一琢磨,的确如此,都有地府了,还不能有天庭?

不过,他还真没见过妖怪。

“所以,您是因为他才不转世的?”

老人叹了口气,“他在我家转悠呢,天天守着,可是那早就不是我的家了。那里盖了新楼房,高高的,哪里是我的家?所以才说他傻,那里早就不值得留恋了。”

卫睦仓感受到了老奶奶的伤愁,但是他也只能安慰几句。

后来,卫睦仓说:“奶奶,我帮你怎么样?”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亮,“小仓啊,你怎么帮我?”

“您不是说,你想投胎但是舍不得他那么天天等你吗,我帮你跟他说一句,让他知道您还是关心他的,然后告诉他,你要去投胎了,让他安心。”卫睦仓说。

老人摇摇头,“他脾气倔,别人的话他也不信。”

卫睦仓:“所以啊,您得跟我一块去,您告诉我他在哪,我们一起去找他,您有什么要说的,我替你说。”

老人想了想,“也好,我也得去投胎了,得过过人世的生活。”

这件事就这么妥当了。

隔天,卫睦仓就跟着老人去找了这个兔子精。兔子精好找得很,一下就现了身。卫睦仓见他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好奇得很。

果然如老人所说,完全不相信他。卫睦仓就告诉他老奶奶就在他身旁,又让老人说话,卫睦仓传话,说了好多以前的事,这才让兔子精放下戒心。

兔子精变成人之后,是个小个子男生,瞧着十四五六的样子,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让旁边的人都以为是卫睦仓欺负了他。

也难怪兔子精伤心。传话时,卫睦仓就知道了,原来老奶奶无意救了他一命,他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死后。但是兔子精舍不得,就天天在这里看着,总觉得有一天老奶奶会回来。老奶奶见得到他,但是他见不到老奶奶。两个人就这么着互相等着,等了五六十年。

卫睦仓不懂妖怪的心情,没有伤心,触动倒是有。

替老人办完事后,老人第二日就找阴差,说自己要投胎,没过多久,老奶奶就不在了。

这事情卫睦仓一开始不知道,还是云大人过来告诉他的。

云大人是过来要老人的资料的,当然顺便表达了一点谢意,然后让卫睦仓再接再厉。

之后,卫睦仓也接触了一些鬼,也让他们顺利放心投了胎。

不知什么时候,卫睦仓替鬼了愿顺利投胎的消息传出去了。陆续主动来找他的也有,这些里有待了大几十年的,也有才几年的,都是先告诉别律,再让别律转告卫睦仓。

一时间,卫睦仓忙得很,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就是为了鬼的事,回寝室几乎是倒头就睡,人都消受了一点。

某天,卫睦仓拿着办完的资料去了鬼界,上交了之后,在别律那坐着玩了一会,跟兀兀闹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寝室睡觉时,有个鬼找了上来。

那个鬼卫睦仓不熟,一直没关注过。

“你是卫睦仓对吧?”那个鬼说,“求你帮帮我。”

卫睦仓见他很急,就问,“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人界的爱人,他有麻烦,你能不能去帮帮他?”

卫睦仓皱眉,虽然他帮鬼,但也不能谁都帮,而且这麻烦,可大可小,模糊得很,不能一口答应,他又不是做慈善的,当然有顾虑。

那鬼见他犹豫,便说:“我知道地府最近催鬼投胎,只要你能帮我,我就去投胎。”

卫睦仓见他竟然知道其中情况,更是不敢随便帮忙。

那鬼急忙解释道,“我和一个阴差关系不错,他告诉我的。我没有恶意,真的。”

然后,鬼又说了阴差是谁,具体干什么的,他是谁,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努力让卫睦仓相信。

卫睦仓认识的阴差不多,但他说的这个,正好认识,所以他只要问一问就知道真假了。

“先说好,在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前,我不能答应你,但你可以先告诉我你爱人怎么了。”卫睦仓说。

“他被恶鬼缠住了。”

鬼愿难了(3)

“恶鬼?”卫睦仓有些惊讶,毕竟从能见到鬼至今,他都没有见到恶鬼过。

“恶鬼的事,我怎么管?这你得去找阴差。”卫睦仓说。

鬼摇摇头,“我问过我的那位阴差朋友,这样个别的现象,他们不会管。”

卫睦仓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好像这些东西都是道士风水先生收拾的,确实见不到阴差的身影。

“可是,我只是普通人。”卫睦仓说。

“求你了,除了你,我不知道去找谁。”鬼说。

卫睦仓知道他着急,但还是犹豫。他口中的恶鬼,卫睦仓没见过,也不一定有本事对付。况且这个人的话,卫睦仓也不全信。

“你先回去吧,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你再过来一趟,给你答复。”卫睦仓说。

显然这样的结果,是鬼不怎么接受的,但是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头离开。

鬼一走,别律就说:“你相信他吗?”

“不全信。”卫睦仓说。

“这件事确实不好办,而且有恶鬼。”别律皱眉,“你只是普通人,接触恶鬼太危险了。”

“我知道。”卫睦仓心中有数,“明天我去问问阴差有没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再做打算。”

别律说:“你谨慎些就好。”

“嗯,我先回去了。”

虽然卫睦仓大可不必再管这件事,但是他心里还是惦记了,于是,在第二日晚上,他便去了鬼界找了昨日那个鬼口中的阴差。

其实他也奇怪,毕竟阴差一般走的是高冷路线,搭理你都算是看得起你,何况是做朋友。

那个阴差是云大人的手下,负责这片鬼界居民地区的管辖,卫睦仓找他还算容易。

这不,卫睦仓找刚外出回来的鬼打听几句,就知道了这个阴差的下落。

在找他的路上,卫睦仓恰巧与他迎面碰上。

“巧啊。”卫睦仓说。

“嗯。”阴差大人总是惜字如金。

“忙完了?”

“没有,专程过来的。”阴差说。

“找我?”

“嗯。”

卫睦仓想了想,说:“跟昨晚找我的鬼有关?”

“嗯。”

“他说的是真的?”

“是。”

“你确定?”

“当然。”

既然他自己亲口承认了,卫睦仓就不寻根问底了。

不过嘛,八卦还是可以问一问的,“你跟他什么关系?”

阴差:“……”

阴差:“朋友关系。”

卫睦仓在这种事情面前,直觉挺准,不然怎么会有八卦的心?

“你对他有意思吧?”卫睦仓说。他还是记得那个鬼的长相的,不是他欣赏的款,但长得还行,喜欢的他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阴差没看他,视线稍稍往右偏了偏,“没有。”

卫睦仓不信但不说,“你怎么不帮他?”

“阴差不管阳间事。”

“那看着别人干着急,你不心疼?”卫睦仓说,“是不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没有。”阴差否认道。

“你现在是不是正受着违心的煎熬啊,我的朋友?”卫睦仓说。

“没有。”否认三连之后,阴差打算走了,“我还有公事,告辞了。”

“等等。”卫睦仓叫住他,“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恶鬼,难对付吗?”

阴差面无表情地说:“弱如蝼蚁。”

“这么说,我对付的来?”卫睦仓问。

阴差思忖片刻后道,“你的话,应该可以,毕竟你不同于其他的人。”

卫睦仓想着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和一般人不一样,说不定能开个金手指什么的。

恶鬼也是鬼,长相方面他完全免疫,心理承受方面一般人完全比不得,要是遇见恶鬼要打架什么的,他又不是没打过鬼,战绩也还算丰富。这么一想,顾虑竟然消了七七八八。

其实,说实在的,他的好奇心大于顾虑。

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别律希望他别见到的东西,听起来不好惹的东西,阴差口中跟蚂蚁一样的东西,在他脑海里还是模糊的。

别人告诉他越多,他就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去看一看。且不说最后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光就是好奇,就足以让一个微微骚-动的人内心荡起双桨。

这就是贱,人性本贱的贱。

这时候,他也差不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了。

回到别律那里时,正好昨晚上的那个鬼在里边。

他应该是知道卫睦仓去哪了的,见他回来,马上就看向他,想要得到答案,“请问,你能帮我吗?”

“我帮你,但是只是帮你解决那个恶鬼,关于人的那些事,我一概不管。”卫睦仓说。

这个答案足以让他欣喜,刚才还愁着的脸顿时放松了许多,“谢谢你。”

卫睦仓拖出凳子坐下,“说说你的那个爱人的情况吧。”

鬼斟酌了一下,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这个鬼叫李冀,他的阳间爱人,是个男人。卫睦仓不惊讶,这鬼看着也不直。这个李冀就死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留着不投胎,也就是惦记着爱人,舍不得走。李冀呢,每日白天跟着爱人,半步不离,在旁边陪着,就这样跟了三年。

可就在前不久,他的爱人生病了。起初李冀只以为是普通的病,爱人生病时,他就在旁边守着陪着,等他病愈。但是爱人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死气。

死气就是将死之人的身躯旁围绕的一种“气”。连鬼都看见了死气,也就离死不远了。

这时候,李冀才意识到不对劲。惊慌无措之下,偶然看到一个恶鬼在周围出现,但是他竟然感应不到。也是那一次,他差一点被伤到,差点回不来。

急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卫睦仓求助。因为恐怕再过不久,他的爱人就要死了。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李冀说,“我的爱人阳寿远远没有到头,我不愿意他意外死掉。”

“这样吧,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你的……爱人。”卫睦仓说,“离这里远吗?”

李冀忙道,“不远不远,坐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卫睦仓这时候也没有想为什么鬼要用坐车来衡量时间的问题,“那明天怎么样?”明天是周末,时间多得很。

李冀听完惊喜不已,“可以。”

“那就明天吧。”卫睦仓说。

这个李冀估计是真高兴,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才离开。

本来算是事件之外的鲁钧和兀兀都被吸引住了。

等李冀走后,兀兀过来问道,“仓哥,那鬼是过来干什么的?”

卫睦仓不想他掺和就说:“没你事,玩你的游戏去。”

“我听到了。”夏兀兀说,“你最近干了什么我都知道,你明天出去玩记得带我。”

夏兀兀这孩子精得很,默不作声装不知道就是等着机会呢。

“……你跟大钧在这里玩,别添乱。”卫睦仓说。

“我不!”夏兀兀说。

“我明天去干正事,你不能去。”

夏兀兀不肯,“就不是去看恶鬼嘛,我没见过,想去看看。”

“不准。”卫睦仓说。

夏兀兀扯着鲁钧说,“鲁鲁看着我。”

鲁钧配合地笑了笑,但是其实他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

“……”

卫睦仓知道说肯定是没用的,明天他想出去,照样会唆使鲁钧带着他溜出去,那样比直接带着他们更危险。

最终,卫睦仓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反对。

果然等要走的时候,兀兀还是跟着了。

“大钧,你看好他。”卫睦仓叮嘱道。

“好嘞。”鲁钧牵着兀兀的手说。

卫睦仓看着这队伍,嘴角恨不得抽一下。

想象一下,一个活人带领着四个鬼去见另一个活人,顺便会一会恶鬼。其中,一个鬼是小孩,两个鬼偏瘦,一看就不会打架,另一个身材魁梧的,脑子一般,还得照看小孩,那么这个人鬼组合队伍的主力只能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八卦镜没有符箓没有武力的普通人。

卫睦仓压力很大,非常非常大。

这样看似一个人其实很“庞大”的队伍,就这么来到了医院。

听李冀所说,这个人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父母死了,爱人死了,就他一个人还活着在,平日里他的助理会过来看看,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个人。

这倒是为卫睦仓免去了一些麻烦。

李冀专门找了这个时间点来,这个点正好是他的爱人独自在医院,他们进去也不会碰见其他的人。

卫睦仓没有想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去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

他们来的主要目的是会会恶鬼,能不能见到恶鬼还不定,这一次来到底有没有收获就更加说不准了。

跟着李冀进了病房,卫睦仓就闻到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他不喜欢甚至讨厌这个味道,毕竟从小到大,无论大病小病,他都很少生,更别说来医院这个地方了。要说个次数的话,用一只手数都嫌多。

这是一间单独的病房,空大的病房中间,放着一张病床,病床上正睡着觉的人,就应该是李冀口中的爱人了。

卫睦仓没有吵醒他的意思,脚步放得很轻,悄悄地凑了过去。

李冀爱人的脸色果然很差,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乌紫,眼眶周围也是黑的,脸是病态的消瘦。此时一动不动地躺着,要不是有呼吸,估计真的会有人以为他死了。

但是这个模样给人的感觉,不是生了大病,就是离死不远了。

这第一眼,就让卫睦仓很难适应。不知是觉得骇人,还是觉得惊讶。

李冀心念爱人,也是看习惯了这模样,刚进来时,就凑近到爱人床头查看情况。

“他这样多久了?”卫睦仓轻声问道。

李冀将手贴在爱人蜡黄的脸上轻抚着,“你不用刻意小声说话,他这个时候昏睡了,一般的动静都吵不醒他。”李冀说,“从生病到现在有两个月了,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如果这个恶鬼真的和他有关的话,有没有可能,他的病就是恶鬼引起的?”卫睦仓猜测道。

“很有可能。他身体很好,我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什么生病的征兆。这一次的病,太小了,我当初没有在意,但情况得不到好转后,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但这种感觉很模糊。直到那天遇到了恶鬼,我才明白我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当时你是怎么看见恶鬼的?”卫睦仓问。

李冀想了一会儿,“具体的我记不清楚,只知道当时他又睡觉了,我很担心,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到窗外一个影子飘过。”李冀说,“在医院见到鬼其实很平常,但是这样悄无声息,一点感应都没有的,很反常。当时我过去想看看,就被不知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恶鬼撞了一下,然后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确定了是个恶鬼。”

卫睦仓整理了一下思路。

李冀爱人生病,并且病情越来越重,李冀发现了在这附近的恶鬼,恶鬼还攻击了他,恶鬼很有可能跟李冀爱人的病有关系。而且这种关系,有可能需要恶鬼的靠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恶鬼可能会再次出现。

而他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着他自动现身。

“你是谁?”一个虚弱的声音幽幽响起。

卫睦仓转头,看到本昏睡的人现在醒了,无神的双眼看着他。

卫睦仓脑子飞速转动,想了个看似靠谱又不靠谱的借口,“我是算命的。感受到你这里有不寻常的东西,特意过来看看。”

躺在床上的人听完很不满,“请你出去。”

卫睦仓当然不会走,“你面色发黄印堂发黑,一看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确定不需要我帮你?”

“什么脏东西?这世界还真的有鬼不成?”他鄙夷地说。

卫睦仓:“……”不好意思,还真有。

卫睦仓看到李冀跟他使了个眼色,什么意思他不明白,但是他想到另一个办法。

“你不相信我,难道你不相信李冀吗?”卫睦仓说。

果然他眼神动了动,转而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实话说吧,李冀叫我帮你的。”卫睦仓说。

“不可能。”

看来是个不相信鬼神的人。

卫睦仓一边看着李冀一边说:“李冀,差不多1米75高,头发微卷,有点近视,眉毛细长,鼻子上有一颗痣,手臂上有胎记,激动时话特别多,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心情不好时,喜欢皱眉,对吧?”说完,卫睦仓的视线回到穿上躺着的人。

那人转头,两眼都盯着他,眼中是对卫睦仓的探究。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能是最近替鬼忙活时间太长了,卫睦仓一点委婉都没有,什么都直说,至于信不信都由你。因为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也不会因为你而受影响。

啧,虽然简单粗暴,但是节约时间。

那人没说话,也没再看卫睦仓,不知道是发呆还是在想什么。李冀就在旁边陪他,虽然他不知道。

这时候,卫睦仓的衣角被扯了扯。

他转头,发现一直很安静的兀兀正仰头看着他。

卫睦仓悄声说:“干什么?要玩的话,跟大钧在附近玩,我不能陪你玩。”

兀兀摇摇头,“不是,门外站了一个人,站了有一会儿了。”

卫睦仓一惊,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更不知到底听到了什么。

鲁钧要陪兀兀,李冀现在无暇管别的事,只能找别律了。

卫睦仓看了别律一眼,别律会意,点点头,从房间的阳台悄悄出去了。

不一会儿,别律回来了。

“外面的人,是上次找兀兀时遇见的神棍。”别律说。

神棍?卫睦仓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是谁。难道是过来做生意的?能成吗?

卫睦仓不知道这个神棍是怎么打听到的,但是既然来了,还偷偷摸摸的,卫睦仓就不会让你这样好好地走了。

也是卫睦仓心眼坏,偏不让他好过。

“呃……李冀的爱人?”卫睦仓这才意识到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李冀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应该很敏-感,听闻卫睦仓一说,他出神的样子慢慢恢复,看向卫睦仓。

“我姓胡。”他说。

“胡先生,是这样的。抓鬼这件事呢,我不怎么精通,特意请来一位大师专门为你驱鬼,保准你的病马上好。”

卫睦仓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偷偷给兀兀使个眼色,兀兀马上就去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不知道门被突然打开了,紧靠在门上的身体一时没了支撑,踉跄地跌进来了。

神棍面露尴尬,抬眼一看,有两个人盯着他看。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整理整理衣着,说道,“两位,算命吗?”

鬼愿难了(4)

上次因为各种原因,卫睦仓还没仔细看过神棍的长相。

神棍与他有过接触的那天,无论是穿着打扮无不透露出傻气与土气,让人没有想注意的欲-望。卫睦仓还记得当时这人的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看不清面貌,再加上职业的特殊,卫睦仓本就不会多注意,所以很快就把这个人忘记了。

但是,这一次见到人,乍一看,好像比上次长高了。头发剪短了,衣服不说怎么样,起码穿着不会让人反感,一眼扫过去,人精神了,也看的顺眼多了。

卫睦仓从来没有逃避过自己是个颜狗的事实,无论什么人,他最先注意的,永远是长相。

嗯,长相决定了卫睦仓对人的态度。

所以,卫睦仓这一次心情稍微比上一次好些。

“过来。”卫睦仓说话没客气。

神棍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还是听话地走过来了。

“机器……不对,杨……杭器,是吧?”卫睦仓想了半天。

神棍看了他一眼,一开始呆呆地,后来皱了个眉,看卫睦仓的眼神不怎么好。

卫睦仓以为他还在为自己骗他的事耿耿于怀,便说:“多大的事啊,你怎么还记得?”

杭器摇摇头,抿着嘴没说话。

卫睦仓转头看着躺着的人,正好胡姓病人也在看他。

卫睦仓把杭器往前面推了一步,“胡先生,这就是大师,姓杭。”

杭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也是个赚钱机会,连忙点头,伸出一只手说:“你好,鄙人姓杭,单字一个器。”

先不说胡先生有没有力气抬手这个问题,他们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因此胡先生懒得搭理,只当是两个人胡闹。胡先生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

杭器:“……”

卫睦仓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可能是见到神棍有些激动?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今天的目的根本还没有挨着边,倒是侃了半天。

李冀一直站在床边,见到他又睡了,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卫睦仓,我们到底怎么办?”

卫睦仓只是个普通人,连鬼都不如,鬼起码还能感应周围的人、物,他不行,隔远了,就跟眼瞎耳聋没区别。

“等。”卫睦仓说。

“你在跟谁说话?”杭器说。

卫睦仓一顿,忘了这边上还有个神棍。

“诶,你最近在哪赚钱呢?”卫睦仓问。

杭器说:“跟你没有关系。”

“听你这语气,看来还是赚不少啊,骗子?”

“谁是骗子?我不是,我当然有本事。”杭器说,“倒是你,我记得,是你上次骗我了。”

卫睦仓睁大眼睛说:“我没骗你,我真的撞鬼了。”

杭器低头没看他,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兄弟,我说真的,我真的遇见鬼了,就在这个房间里。”卫睦仓说。

杭器猛地抬起头看他,“在哪?”

卫睦仓看了他的鬼朋友们一眼,说:“到处都是。”

杭器:“……”

“我就知道你能看见鬼!”杭器说。

卫睦仓眉毛一挑,“这么说,你看不见鬼了?”

杭器的脸时红时白,“我看见鬼需要条件。”

“比如?”

“把自己的血涂在眼睛上。”

“这是什么破办法?”卫睦仓说,“那不得疼死。”

作为爱画画的人,卫睦仓很爱惜他的手指,连带着身体每个地方都爱惜,身上的伤少的可怜。其实,他的皮肤不只是没疤,说嫩滑都不是夸。但是,他是男的,觉得一个男的皮肤太好,有些娘炮,即使是个gay,他都不喜欢自己这皮肤,太嫩了,怎么做上面?

但是,爱惜皮肤是从来没有马虎过的。

杭器浑不在意,“习惯了就好。”

卫睦仓只当他生活过得糙,没有留意这句话。

“你几岁?”卫睦仓见他的模样,年纪肯定不大,最多跟自己同一个年纪,但是他这有点呆的样子,确实猜不出具体的年龄。

“19,下个月20。”杭器没问他为什么问他年龄,自己也没有多想,直接就说出来了。

嗯,确实差不多。卫睦仓心想。

“你天天出去坑蒙拐骗,有时间上学吗?”

“我没上过学。”杭器一向如此诚实。

卫睦仓:“……”

总觉得自己在揭别人伤疤,怎么办?

卫睦仓记得,上次这个人说过,自己没有妈,现在又说自己没上过学,看来生活不易?所以被逼无奈出来当神棍?因此,觉得可以原谅?甚至还有点小可怜?

卫睦仓不好问太多,毕竟自己跟他也不熟,问多了跟查户口似的,不好,就这样就很好了。嗯,是这样。

“你呢?”杭器说。

“什么?”卫睦仓心理活动不少,一时没听清杭器说的话。

“你叫什么?”杭器说。

卫睦仓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跟他说过自己叫什么,“我叫卫睦仓。卫生的卫,和睦的睦,仓库的仓。认识吗?”

杭器摇摇头,“不认识。”

“……”

“没事,以后就认识了。”卫睦仓无所谓地笑了笑。

杭器的脸有些红,卫睦仓以为他是闷的。

知道这个人生活应该不怎么好之后,卫睦仓没刚开始那么排斥了,还打算去帮他开个窗,透透气。

卫睦仓正在开窗,就看到外面的一个身影。

他心下一震,反应很快,“恶鬼!”

之所以那么肯定,他只是凭借感觉。感觉这种东西不好形容,但有时候却很准。

首先,窗外的身影不可能是人,其次,一般的鬼不会给他如此阴冷的感觉,再联想李冀的话,这个身影,只能是恶鬼了。

其余几鬼冲上前去,欲将恶鬼抓进来,就连夏兀兀这个小屁孩也跟着过去凑了热闹。

卫睦仓心脏跳动巨快无比,毕竟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

几个鬼的战争,他参与不进去。

他难得紧张一次,但又做不了什么。

“啊!”

卫睦仓听见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人扑了满怀。对,就是满怀。

卫睦仓的四肢不能动弹,是被迫的。

杭器的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不仅如此,他还不停地乱动。

要知道杭器也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不是小孩!他这一扑,杭器本来就消受不起,更何况在那乱动?

卫睦仓不知道这时候是强撑着站着为好,还是就势摔倒解脱才是上策。

“你特么给我下来!”卫睦仓呵道。

杭器不听,反而还有往上继续爬的意思,“好多鬼啊!!!”

“鬼你麻痹,你再不下来,老子就变鬼了!”

杭器双手双腿同时用力,那一刻,卫睦仓错觉自己正在被腰斩。

“啊!有鬼!!!!!”

好吧,他的耳朵也快支撑不住了。

此时,这间病床里,可谓是鸡飞蛋打,人鬼共闹。卫睦仓这才明白什么是煎熬。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卫睦仓的腰已经毫无知觉。

“你特么还不下来,还打算在上面住着?”卫睦仓骂道。

这时候,杭器总算是镇定才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非常不好,而且已经把人弄生气之后,马上就跳了下来。

“对不起。”杭器说。

卫睦仓扶了扶自己僵硬的腰,“你要是毁了我的腰,你以后就别想好好过日子了。”

杭器脸色涨红,“要是真有问题,我会负责的。”

“你说的。”卫睦仓算是霸上他了。

杭器点点头。

搞定了杭器之后,卫睦仓才去看被压制住的恶鬼。

打量打量模样,确实不好看,又丑又恶心,翻着白眼,呲着牙,散发着阴冷的怪味。挺败胃口的。

“他能说话吗?”卫睦仓问他勇敢神武的鬼朋友。

“这个级别的恶鬼说不了话。”杭器说。

卫睦仓回头看了一眼杭器,没想到他还真知道一点东西。

“恶鬼还分级别?”

“嗯。”杭器站在卫睦仓背后,没敢站在前面,“这个鬼一看就是被人控制的那种,神志不清,没有意识。”

卫睦仓敏锐地抓住其中的关键词,“被人控制?”

“道士养鬼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这个鬼显然不是被心思正派的人控制的。”杭器说。

卫睦仓什么都不懂,见他虽然害怕但是讲得认真,也勉强信几分。

“你能解决?”

杭器沉默半会儿,“应该能。”

卫睦仓把他往前一推,“上。”

杭器被这么突然一下推到鬼面前,瞬间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他想往后退,但是卫睦仓一手撑着他的腰,死活不让他往后挪。

“不行,我怕鬼。”

卫睦仓听他声音,像是怕极了,但是又不像普通人的那种恐惧,具体怎么形容,一时半会卫睦仓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有些怪。

卫睦仓倒没有太为难他,他的手刚收回来,杭器就跳回到卫睦仓背后。

“你挨着我干什么?害怕你就躲远些。”卫睦仓说。

杭器摇头,没说话。

卫睦仓看了看这恶鬼,恶鬼还在挣扎,但不知怎么的,没有多余的力气,挣扎也是小动作,没有什么威胁。

现在恶鬼也捉到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是个问题。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就这样过来是多么草率的决定了,但幸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他刚这么想,就被打脸了。

以为恶鬼暂时没了威胁,卫睦仓的防备少了些,凑近恶鬼,瞧了瞧。

结果,就在这时,没什么力气看似威胁不大的恶鬼,突然挣脱了鬼的压制,朝卫睦仓扑来。

压制恶鬼的鲁钧和别律,被这么一下猝不及防,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时,恶鬼已经挣脱束缚,扑向了卫睦仓。

卫睦仓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被恶鬼大力扑倒,后背重重撞地,发出一声闷响。疼痛难忍,卫睦仓很没出息的痛喊了一声。

恶鬼发狂了,跟疯狗似的,在卫睦仓身上乱动,长指甲挠着衣服,过于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衣服,甚至划到了肉。

那种疼痛,如火烧一般,不好受。

卫睦仓被压着不能动弹,旁边的鬼也是无法将恶鬼拖走,杭器看着眼前的几个鬼死死地围住了卫睦仓,他想帮忙都没有下手的地方。

此时的场面可谓是混乱。

卫睦仓被压得难受,似乎压着他的不是鬼,是巨石,压得他根本喘不上气来。

恶鬼在发狂,卫睦仓也没有平躺着任蹂-躏,手脚齐蹬,欲寻找到一个契机,让恶鬼从自己身上下去。

其实此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他也只是胡蹬乱踹,但作用不是很明显。

这时,他想起曾经对老徐做的事。这个恶鬼比老徐还特么烦人。

卫睦仓心中一阵烦躁,用了对付老徐的那招,一巴掌就呼上了恶鬼的脑袋。

结果,就是这一掌,歪打正着的,恶鬼停止了动作,直接瘫软到了卫睦仓身上。

卫睦仓松了口气,嫌恶地推开了恶鬼,他被鲁钧扶了起来。

这时,卫睦仓终于没被鬼围死。杭器在旁边也放心了。

几鬼和卫睦仓往旁边走,只留下恶鬼一动不动地在地上。

杭器不敢和鬼靠近,默默地挪了挪距离。

杭器眼尖,不敢靠近但还是看出了一点不寻常,他指向某处,“那有东西。”

兀兀跑去捡起来,给他们看,“是针。”

杭器点头,“这就是控制恶鬼的东西,只要将此插在脑子上,就能控制鬼。幸好被你弄掉了。”

卫睦仓这时候也顾及不上自己的伤,“针掉了,这个恶鬼就没有威胁了?”

“没有了。”

“遭了!”李冀跑到床边,“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虽然李冀说过一般的声音吵不醒他,但是不代表被这么连续性的大动作吵着时仍旧睡着。显然,这种情况不对。

早就在恶鬼刚出现时,杭器就给自己开了眼。因此,这时候,他是看得见鬼的,他也听见了鬼在说话。

他在离李冀稍远的地方站着,观察着躺在床上的人。

“面色虚黄,大限将至。”杭器说。

鬼愿难了(5)

李冀听完一顿,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不好,“你什么意思!”

杭器表情有些呆,“啊?我没什么意思啊。”

卫睦仓一看就明白杭器这人还不只是一点呆,整个人都傻得没边。

他是知道杭器有些木的,这时候破天荒地打圆场,“李冀,算了,他真是无心的。”

李冀没说话,杭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杭器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鬼站的地方,直到退到卫睦仓旁边才停下。

“我说的实话。”杭器辩解道。

李冀顿时白眼一翻,想跟他打一架。

虽然他的爱人此时确实危险,大限将至与否,大家甚至李冀心底清楚,但是都默契地选择沉默,都是知道直说不好。但是就有这么一个人,非要挑明地说,还说得正儿八经,生怕别人以为自己说的是假话,这就是欠揍了。

杭器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妙,立马补救道,“去找找恶鬼身上有没有东西,说不定能救他一命。”

李冀怒气冲冲地,动作也粗鲁,别律上前帮忙,两鬼在毫无知觉地恶鬼身上摸索,还真找到了一个东西。

李冀本想用手拿,但是刚接触的那一刻,顿时冒出火星,他本能地把手往后躲,但还是被灼伤了。

“没事吧?”卫睦仓问。

李冀搓了搓被烫到的手指,摇头说道,“没事。”

卫睦仓转头问杭器,“那是怎么回事?”

杭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剑,递到卫睦仓手中,“你用剑把那个东西挑起来。”

“为什么是我?”

杭器抬头看了一眼恶鬼旁边的李冀和别律,“我怕鬼。”

“……”

卫睦仓拿着那把充满质感的剑,略有些艰难地挑起了那个黄色的东西,把它放在了脚边。

杭器看到那东西之后,神色一凝,“夺寿符。”

“夺寿符?”一人几鬼同时发问。

杭器点头,“夺人阳寿的符箓。”

从杭器进来到现在,卫睦仓还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时候,因此,以为事情很严重。

“谁弄的?”李冀问。

“只有人才会用到阳寿。”杭器说。

因此,贴上这个夺寿符的,也会是人。

“难怪,他的面色这么不好。阳寿被人偷走了,当然好不到哪去。”杭器说。

一时之间,几人众鬼的心情都不好,有人操纵鬼夺人阳寿,实在用心险恶。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李冀打破氛围。

“先不管什么人了,那谁,杭先生,你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叫我小杭就行。”杭器说,“他情况不好,恐怕已经被夺了小半阳寿,要先把阳寿还回去才行。”

“能有办法?”

杭器点头,“有。”

只见杭器利落用剑刺开指尖,滴了一滴血到符纸上,喊了一声“烧”,符纸便燃烧起来。杭器用剑指着符纸,带着符纸飘起来,引之来到病床边上。符纸燃烧产生的烟慢慢顺着病床上的人的鼻息进入到体内。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李冀感觉他的气色好多了。

卫睦仓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道士施法,十分惊奇。见杭器动作,心中啧啧称奇。看来也不是个完全骗财的神棍。

卫睦仓正打算转过身问杭器是否好了,就看到杭器面色苍白,脸上全是汗水。

“你怎么了?”卫睦仓赶紧问道。

杭器摆了摆手,“没事,好久没有用大招,有些虚。”

“……那你得勤加锻炼了。”卫睦仓说。

“我希望别有这样的机会。”杭器说。

卫睦仓想着,这方法难道不够他赚钱?

“他只需要静养就好。”杭器对李冀说。

李冀感激地看着他,“多谢。”

事情差不多能告一段落了,恰巧杭器要走,卫睦仓便跟他同路。

这时候,卫睦仓才留意到自己酸痛难忍的腰。一时忍受不了,表情非常的难受。

“你不舒服?刚才弄的?”别律问。

“还好。”卫睦仓揉了揉腰,想着明天一定要睡他个一天。

时间过得真快,来时天还亮着,现在天空全黑。

杭器为表歉意,想请卫睦仓吃顿饭,但是卫睦仓没去。在卫睦仓的印象中,杭器就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小可怜,不愿让他破费,而且卫睦仓没什么吃饭的欲-望。

“谢谢你了。”杭器说。

“谢我干什么?”卫睦仓真没想出来自己做了什么让人感激的事情。

杭器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啧,杭器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有味道的。

不是别律那种让人舒服温柔的笑,而是那种带点青涩又带点男人味的笑容,笑时,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大,但非常的有感觉。

就觉得吧,这个笑容,和他的样子很配。

天黑了,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着实是可惜了。

虽说杭器不是他喜欢的款,但不代表他不欣赏,就纯欣赏的那种。

如果杭器能将自己好好打扮一下,估计很受欢迎,男女估计也能通吃。

“我走了,有缘再见。”

杭器两手空空地走了,卫睦仓实在没找到他藏剑的地方。

“仓仓,我饿了。”兀兀缩在鲁钧怀里喊道。

“你饿个屁!”卫睦仓揉了揉兀兀的脑袋。

兀兀抓住卫睦仓的手撒娇,“我嘴馋。”

“你又吃不了。”卫睦仓说。

兀兀嘴巴一瘪,“你坏!”

卫睦仓想抱他,但是想到他那腰,还是没有抱,“乖。”

兀兀转头靠在鲁钧的肩膀上,没说话。

瞧这小孩给惯的。

等回到宿舍楼下,他们分开各回各家后,卫睦仓往床上一躺,点了份外卖,让某鬼大爷设法帮他提上来。

等吃饱喝足后,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那个被鬼夺了阳寿的人到底怎么样了,卫睦仓没有问。

一个星期之后,李冀特意找了他一次,因为知道他会画画,想让他画一张。

可能最近做事做习惯了,别人一提要求他就会答应。

“能不能画帅一点?”李冀提道。

卫睦仓点头,“绝对跟你画得够帅。”

给鬼画像就这点不好,你不能拍照画图,必须照着本人画,但是不知是不是鬼不踩地的缘故,动来动去的,刚比好的比例又被弄乱。

卫睦仓只好快点勾好轮廓,尽力把他该有的特征记住,便开始画图。

等一张大图画完,便是两个多小时后。

卫睦仓活动活动身子,才问道,“你怎么想要画像了?”

“给老胡一张。”

卫睦仓想了一会,猜想应该是那位胡先生。

“我说过只要他好了,我便去投胎。现在他身体好了,我也得走了。想来也没有什么能给他,以后他是否会遇见更好的人我也不会知道,只想留幅画给他,别忘了我就好。”李冀说。

该说什么?一路走好?节哀顺变?投胎做好人?卫睦仓一时不知道是该安慰一句还是劝导一句。

李冀似乎也不需要谁的安慰,只是想倾诉,“我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就自私,到死了也改不了,反正他别想把我忘了。我这样守了他三年,可不是白守的。等我投胎了,等我把他忘了,等我再找一个人喜欢的时候,他也别想忘了我。”

卫睦仓的性取向早就不是秘密,但是性取向不代表感情经历,他这都快要大学毕业了,愣是半个男朋友没有。所以他的感情是空白的,所以他开导不了李冀。

可是见他伤心的样子,卫睦仓心里又不舒服。卫睦仓没见过谁在他面前这样过。

卫睦仓这人说实在的,脾气是真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是喜欢动手解决。平时里,爱小小捉弄一把别人。但他也是个脾气好的人,只要谁找他帮个忙之类的,虽说心里口中总有些埋怨,但最后还是帮了。

这就是卫睦仓。

卫睦仓可以揍人,也可以帮人。但是唯独不会安慰人。

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怎么知道爱情的复杂性?

“你什么时候投胎,我陪你去吧?”卫睦仓说。

李冀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轻轻展颜,“谢谢。”

李冀是舍不得那个人,但是也没有犹豫,画完第二天,他便去投胎了。

投胎需要先去登记,不过有那位阴差朋友在,事情不会复杂。阴差亲自领他去,卫睦仓在后面陪同。

一开始还是走廊,弯弯绕绕几次下来,四周的环境变了,走的路也变了。

卫睦仓看到另一番景象。

青石板路延长到路的尽头,两侧是空旷的地面,几处枝桠上挂着灯笼,灯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静悄昏暗略荒凉,完全是另一个地方。

三人之中,无人说话,径直前行。

不知这一路走了多久,远处,卫睦仓依稀闻见几声吆喝。失神刹那,这青石路又变了另一个模样。

远处有一条河连接这头与那头,无论首末,都陷入黑暗之中,不知始终。

河上有一座桥。

奈何桥。

卫睦仓猜想,那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等走近时,看到桥边坐着一人,人前一个大木桶。

卫睦仓一眼望去,奈何桥边算是热闹的。在他们之前,有一条长长的队伍,这群中都是要投胎的,队伍之外的树旁,站着几个穿着一样表情一样的阴差。

每当有人投胎时,阴差便要引路。一来,现在住的地方不同,这群鬼不知道路怎么走,二来,刚才路上空旷,一般的鬼很有可能走错路,那便成了孤魂野鬼了。因此,必须阴差负责将鬼领上路带到奈何桥旁。

这也是卫睦仓后来才知道的。

这里每位要投胎的,首先喝过那人递来的一碗水。

那应该是孟婆汤,那人也应该是孟婆了。

每当一人过桥时,孟婆会大喝一声“散”。卫睦仓不懂意思,只当做一件稀奇事。

进程慢的很,得一个一个的来,到底是第一次见,卫睦仓没觉得难熬。

等李冀来到孟婆前时,照样是一碗孟婆汤递上。

李冀看了看陪同的阴差,又看了看卫睦仓。

卫睦仓道,“放心,我会将画送到胡先生手上的。”

李冀这才没将视线全锁定到卫睦仓身上。

他静看了手中的碗好久,这才下定决心一口猛灌。

孟婆汤名不虚传,一口喝下,李冀马上就不一样了。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没了灵魂没有记忆,整个人都显得呆滞。

李冀转身,朝着奈何桥上走去。

随着孟婆一声“散”,已经看不到李冀身影。

卫睦仓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正在失神时,他听见一人说:“这位小哥,不喝孟婆汤?”

卫睦仓转过头去,竟发现是孟婆在跟他说话。

卫睦仓还没说话,阴差便说:“前辈,这不是投胎的鬼。”

孟婆闻言多打量了卫睦仓几次,“啊,你们终于准许让我结婚了,顺便送给新郎官给我?”

“……”

阴差说:“不是。”

孟婆一笑,“没事,我不觉得突然。”

卫睦仓最怕女人对他有“非分之想”,但是那目光格外不同,卫睦仓被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卫睦仓说:“那个,孟奶奶,我不是跟你结婚的。”

“你叫我什么?孟奶奶?”孟婆听完,把碗一丢,“我就说了我要退休,你们偏不放我,我都成奶奶了,还嫁的出去吗?”

“嫁得了。”阴差说。

孟婆一笑。

卫睦仓这才注意孟婆这个人。

原以为孟婆一定是婆,可仔细一看,发现顶多三十岁的样子,不说年轻,但称人奶奶肯定不合适。

孟婆发现卫睦仓在看他,“看什么?还真以为我是老妖怪啊?”

卫睦仓转头询问阴差,阴差解释道,“这是孟家世代的职责,她是人。”

“前辈?”

“她姓孟,名前辈。”

“……”好名字。

孟前辈笑了笑,“走开走开,还有这么多任务要忙,你们别在这里碍事,早点结束我好早点回去,明天我要去相亲。”

“恭喜前辈。”

孟前辈愁嫁,乐呵呵地收下这个祝福,继续她的工作。

这个地方阴差没有让卫睦仓多待,虽说他没受多少影响,但轮回转世的地方,活人在那里待着总会不合适。

卫睦仓看着一个个鬼转世轮回,想着,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等自己老了,站在奈何桥畔,看着眼生眼熟地给自己送行,似乎也不会遗憾。

旧鬼去,新鬼生,人亦如此。

两日后,远郊某别墅收到了一个快递,快递里有两幅画,画中都有一个人,一幅是普通的素描画,一幅是水彩。

水彩画中,那个人站在桥上,只留下一个背影。

新鬼成恶(1)

几月过后毕业时,卫睦仓一点感想都没有,要说有的话,只有开心。

他用自己的积蓄在外面租了间房子,不大,但绝对不差,该有的都有,齐全得很,没有缺的。

在其余人抱团不舍的时候,他在搬家。在其余人开始追忆青春时,他已经躺在新家里睡大觉。好不滋润。

想象一下,以前不仅要和其他人共住在几平米的宿舍里,你不受人待见,还总有人天天要在你耳边呛你,给你添堵。那时候,你不气死也会郁闷死。

但是吧,这样的日子结束了,是个人都得激动。

不用想,卫睦仓最近天天心情好,阳光明媚星光灿烂的,一众八卦鬼猜测他是不是又对象了。

卫睦仓但笑不语,单身狗的身份不好大肆宣扬。

这天一大早,卫睦仓被一串电话铃声吵醒。

迷糊混沌间,好半天才看清来电的人是谁。

卫睦仓直接挂断,翻身继续睡,但就是那个电话把他弄得死活睡不着。

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卫睦仓郁闷地爬起来,踩着拖鞋,揉揉一头乱发,吹着口哨,撒了一泡尿,提溜裤子,开始美好的一天。

卫睦仓出门走四五分钟,就是一街的小吃店。他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店坐下,吃了一大碗面,喝了杯豆浆。吃饱喝足后,他又慢悠悠地回去。

卫睦仓上楼,等到了自家门口时,发现来了两位“客人”。

这一高一矮的组合,不是鲁钧和夏兀兀还能是谁?

“仓仓!”兀兀飘着跑过来抱他。

卫睦仓驾着他的两条胳膊抱在自己怀里,“怎么不进去?”

鬼嘛,只要有本事飘,哪里去不了?

“我们还不知道你具体住哪里,一家一户地找,才找到门口。”兀兀说。

卫睦仓才记起来,自己搬家的时候只跟他们提了几句,等搬过来后,一直没有去学校,当然没有机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地址。

想到这一层,卫睦仓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什么时候来的?一路过来有没有走错?”卫睦仓开门,让两鬼进去。

“还好啦。就是这个时候人好多,有些不好找。”兀兀进去后也不下来,黏在卫睦仓身上。

“唉呀妈呀,这房子还挺好看的。”鲁钧也是第一次见到,边参观边说。

“随便坐吧。”卫睦仓说,“你们出来,别律知道吗?”

鲁钧坐在沙发上说:“那肯定得跟他说。”

“你们那儿最近没什么事吧?”卫睦仓问。

鲁钧摸了摸短硬的发茬,“俺也不知道,应该没啥事。”

前一段时间,卫睦仓一直在与鬼打交道,当然也做了不少事。不说小有成绩,微小的影响总该有。虽说几十上百人投胎对于这么大的国家而言微乎其微,但对这小小的一个地方而言,已经是不错的了。

卫睦仓帮着鬼了愿,也帮着阴差说服了一些鬼投胎,不说功劳也有苦劳,至此,他算是在鬼界还是阴差界都不是眼生的。

但如今他也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了,这地方距离学校也要些距离,所以卫睦仓已经跟云大人打了招呼,这事情他就不多管了。但是若还是要他帮忙的地方,卫睦仓量力而行。

云大人还问他,要不要功德。卫睦仓说,不如折现更方便。

卫睦仓就那么一说,没太上心。

刚才问鲁钧,是怕又有鬼不知情况,找上来要见他。

想来如果有鬼找上来,别律会让鲁钧带话,鲁钧这样回答,估计是真的没有什么事了。

他们在这里坐着,不用吃不用睡,参观了一圈之后,就霸上了电脑。

“你们能玩吗?”

兀兀眨了一下眼睛,“肯定可以。”

鲁钧也跟着说:“绝对行的,你就放心吧。”

卫睦仓倒是好奇,鬼肯定玩不了人玩的东西,要玩也得去鬼市淘。即使是卫睦仓买给兀兀的东西,都是得阴差帮忙做点手段才行。

鬼是碰不了这些东西的,或者严格点说是使用不了。

所以当他们这么肯定的时候,卫睦仓很好奇。

兀兀让他把主机打开,他照做。

打开之后,兀兀把鬼界用的U盘插-在主机上。在卫睦仓看来,电脑屏幕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注意到兀兀的表情变了,卫睦仓猜想,应该是他看不到而已。

马上他的猜想就被证实。这不是“应该”,而是“就是”。两鬼一大一小,开始了卫睦仓看不到的游戏之旅……

卫睦仓见两鬼玩游戏玩的不亦乐乎,没有打扰,想着没事就画幅画呗,于是就上手了,当然这模特就是两位正在打游戏的鬼。

这一上午,两个鬼玩游戏没有动过,卫睦仓画画也是一动不动。

基于这两鬼在这里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卫睦仓下午就把他们赶了回去。他自己就出去吃晚饭。

这里不愁没有吃饭的小店。卫睦仓懒得挑,凭感觉进了一家店,点了几个小菜,吃了个饱。

卫睦仓在网上发了自己今天画的图,刷了刷评论,挑几个回复一下,再在网上随便看看,一转眼就天黑了。

给了钱,出了那家店,卫睦仓原路返回。

卫睦仓租房的小区环境不算好,但住的人多,不会冷清。晚上在小区里都是散步的人。

小区有两个门,卫睦仓回来时进的那个门离他租房的地方较远,需要穿过好几个单元楼。卫睦仓边散步边往家里走。

不知走到哪个单元楼下时,卫睦仓听到一声尖叫。那一声足够刺耳,音量也足够大,卫睦仓顺着声音看去,但不能确定是从哪个位置传来。卫睦仓又去看周围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一个人听到这一声尖叫。

他还不算太确定,尖叫声不止一声,过了一会儿后,第二声尖叫声突兀响起,依旧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时,卫睦仓确定,尖叫声不是来自人类的。

每过一段时间,尖叫声会响起一次。卫睦仓寻声找去。

其实,卫睦仓大可不必多管闲事。但是这个声音实在特殊,这声音诡异的尖锐,吵不到其余的人类,却影响到他。而且在他的印象里,鬼很少这样叫,除非是遇见非常的情况。何况卫睦仓遇见这么多鬼,在他看来,不会是恶鬼作祟,反倒是有鬼正遇见了麻烦。

这声音传过来,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在卫睦仓确定之后,他便进了一个单元门。

尖叫声依旧传出,卫睦仓越来越确定方位。

这里的楼房没有电梯,最高一层不过六层,卫睦仓一次跨两个台阶,三五步便过了半层,照着这样的速度,卫睦仓终于上到六楼。

六楼有两户人,两扇门对着,一扇门里时不时传出尖锐的叫声,但是另一扇门里的人丝毫未察觉到任何动静。

为了让另一边的住户依旧察觉不到,卫睦仓绞尽脑汁打算找一个不粗鲁的进门方法。但当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时,门自动开了。

进去时,灰尘扑面而来。一不小心吸进肺里,卫睦仓呛了几口。

这里估计是长久无人居住的地方,空气不流通,卫睦仓一时难以适应。

卫睦仓往里面走,这时候,尖叫声已经消失了。卫睦仓不知道开关在那里,开不了灯,此时,他完全找不到方向,只能依靠外面进来的微弱灯光,谨慎走着。

卫睦仓拿出手机,打开手机上的灯。

举着手机往前面一探,一个阴森的鬼脸现了出来。

卫睦仓好久没有遇见胆子这么肥的鬼了,左手一下就呼了过去,掌风带起了一阵灰尘。

果然鬼都是纸老虎,遇见那些害怕的人,他们就能称王称霸,但是遇到了卫睦仓,一个个跟小可怜似的,逮着就是一顿抽。

鬼痛叫一声后,蹲下来揉搓自己遭殃的头。

“擦,当鬼不是应该很牛逼吗,被打是怎么回事?!”

卫睦仓就喜欢这样桀骜不驯的鬼,又是一脚上去,鬼摔倒惨叫。

“救命!!!!”

卫睦仓本打算又是一脚,这时一个声音阻止了他,“老兄,脚下留鬼!”

卫睦仓脚都出去了,因为这一声,脚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不能亏了自己,上去踹了一下,才缩回去。

卫睦仓看不见人,正打算问来的是谁,就见那人手上点起光亮,火光闪闪,卫睦仓借着灯光终于看到是谁舍身救鬼。

“是你,杭器?”卫睦仓说。

杭器也是一脸惊讶,“卫睦仓?”

卫睦仓点头,“是我。”

刚才被揍的鬼仿佛找到了救兵,嗖地一声,想跑到杭器背后找安全感。

谁知杭器是怕鬼的,见到一个鬼扑过来,马上躲到卫睦仓的背后。

鬼:“……”

人嫌人怨还得挨揍,妈的,鬼生不幸。

哀怨的鬼本打算蹲地画圈思考一下鬼生,但是不经意间一瞟,眼睛在看到卫睦仓时定住了。

卫睦仓不爽,“看什么?”

鬼伸出手指着卫睦仓说,“你不是校草吗?”

卫睦仓:“我这么出名?”

鬼:“全校都知道你啊,长得帅,还是弯的,喜欢到处约-炮,听说还被现场捉到过,是不是啊?原来你叫卫睦仓啊。”

卫睦仓听完一点自豪感都没有,眯了眯眼睛,手有些痒了。

鬼似乎感到了危险气息,往后退了几步,“别别别,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谁?”

鬼想了想,“一个戴着眼镜长得很猥琐的人。”

不用想,就是三秒男。

要不是现在毕业找不到人,卫睦仓绝壁上去给几脚。

卫睦仓压了压自己的怒气,告诫自己别气,容易萎。“你是我们学校的?”

鬼点点头,“对啊,我大二的。”

“那你怎么……”

鬼嘛,就是死了的人。

“我呀,晚上睡不着在湖边散步,一不小心脚滑掉进去了。我不会游泳,就淹死了呗。”鬼说。

“……那你挺不小心的。”卫睦仓说。

鬼倒是没太介意自己的死,“嗨,反正都死了。没想到人死了还真能变成鬼,稀奇得很,到处转啊逛啊,挺好玩的。对了,我叫王历。”

卫睦仓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阴差注意到成了游鬼,想来学校周边死的,估计也会是在学校那里登记住宿,于是,跟王历说:“你跟着我,我带你走。”

王历惊讶卫睦仓怎么看见鬼的,但是还没问,就听见卫睦仓后面的那个人喝道,“谁!”

新鬼成恶(2)

卫睦仓还未注意到情况,倒是王历鬼脸一惊,喊道,“鬼啊!!!”

那一声鬼叫,不可谓不凄厉,不可谓不惨烈,不可谓不难听。

卫睦仓的双耳惨遭荼毒。

卫睦仓粗鲁伸手,堵住发出噪音的嘴巴,这才有片刻的清净,不过也只有片刻……

只见本就昏暗的室内一影子飘过,跟鬼似的。卫睦仓看见了,被堵住嘴巴的王历也看见了。王历挣扎着又要叫,卫睦仓好不容易才把他稳住。

卫睦仓说:“杭器!那是什么?”

杭器说:“恶鬼。”

恶鬼?说实在的,卫睦仓好久没见过恶鬼,一时还反应不及。

杭器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一把剑,双眼紧盯四周。

这时候王历终于淡定不鬼叫了,卫睦仓手酸,见他老实,于是就松了手。

王历怕是还没有记住自己是鬼的身份,见到一个鬼就惊叫,真是丢鬼的脸。幸好现在还算镇定,害怕就缩在卫睦仓背后躲着,完全忘了这个人在刚不久的时候揍了自己的一顿。

那鬼影飘了一次后,就完全不见了,但是两人都没有放松。卫睦仓是因为自己没有收鬼的本事,杭器纯粹是怕的。

当卫睦仓注意到杭器肩膀在颤抖时,才记起来,这个人怕鬼,这是一个怕鬼的神棍假道士。

卫睦仓有时候会思考这世界怎么了,真有鬼这件事先不说,有怕鬼的道士和鬼和不怕鬼的人是个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这样的组合要出现在这个时候?

卫睦仓在心里默默吐槽……

谁也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鬼影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个鬼影会不会再出现一次。

此时,两人一鬼心里都紧张。

诡异的安静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就在卫睦仓快没有耐心等待时,王历一声惨叫打破安静。

说实话,王历真是个见鬼怂,就没见过这么怂的鬼。

王历这一声,两人马上意识到是刚才那个恶鬼来了。果不其然,那个鬼影又飘了过来。

卫睦仓不知道这个恶鬼和上次那个是否武力值一样,因此不敢贸然“出手”。

王历更不用说,鬼都嫌丢人的货,现在只抓着卫睦仓的衣服发出噪音。

因此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杭器身上,虽然怕鬼是事实,但也是有实力地怕鬼。这种有实力代表既怕鬼又杀鬼,是不是很牛逼?

这个恶鬼生前说不定在空中出意外死的,出来两次偏偏要飘得那么高,是上面空气好怎么的?但是,说这里三五个月没人住都是少的,空气闭塞,到处落灰,现在突然有人走动,上面的空气能好?

这鬼估计脑壳有问题。

恶鬼估计是飞上瘾了,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可是就在头顶上飞,谁看到谁烦。

杭器不知道是被烦的还是怎的,猛地提剑往上一刺,恶鬼嘶哑一叫,终于落地了。

别说,那声音比王历的更难听。

杭器没有犹豫,待恶鬼还没反应,继续用剑刺之。

鬼是感觉不到人类带来的一般伤害的,当然这得将卫睦仓排除在外,他就是个例外,所有的东西在他那儿,要么不成立要么得打个问号。

当然,杭器的剑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带来的伤害也肯定不一般。还记得上次的那个符纸,李冀碰到就会被灼伤。这次,鬼被刺会叫出声。鬼没有痛觉,但卫睦仓觉得这个恶鬼很疼。

杭器刺了多少下,没人数,但肯定不少。一次接着一次,恶鬼的叫声没有间断。王历偷偷看了一会儿就往后缩,卫睦仓也跟着皱了眉。

倒不是卫睦仓多善良多圣父,就是觉得过了。

杭器动作没停,卫睦仓试图叫他,他也没有答应。

最后卫睦仓看不下去,上去抓住杭器准备往下挥的手,可是没想到杭器这人看着瘦力气倒大,卫睦仓没有抓住。

这会他没时间想这事尴不尴尬,上脚往恶鬼身上一踹,也不知道踹到哪儿,只知这一脚下去之后,恶鬼没动了,蔫儿了。

“正常了没有?”卫睦仓说。

杭器看了看他,“正常了。”

卫睦仓侧了侧头,“看看他怎么了吧。”

卫睦仓甩了甩手,刚才拉杭器的时候,好像扯着了。

杭器点头后,就围着没动静的恶鬼转了一圈。

有点神经。

“没用了。”杭器在恶鬼身上找到一张黄符纸,“夺寿符。”

“又是这个?”卫睦仓说。

“嗯。”杭器点点头。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因为人多?”

“有可能吧。”

说完,卫睦仓见杭器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说完之后,躺地上没动的恶鬼就烧没了。

说烧也不准确,卫睦仓没有感受到任何热度,只是看到恶鬼周身的火苗烧高,然后慢慢变小,最后,恶鬼连渣都不剩了。

这应该是解决了,卫睦仓想。

等这事情办完,卫睦仓才将注意力转到见鬼怂的王历身上。

王历看到两个活生生地人用别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怂怂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俩想干什么?”

“你,”卫睦仓指着他,“给我过来。”

王历发誓,他过去不是因为他怂打不过卫睦仓,而是他觉得他不过去的话活着的可能性更小。嗯,就是这样。

“什么事?”王历说。

“……你能别那么畏畏缩缩吗?我又不打你。”卫睦仓说,“小屁孩胆子都比你大。”

王历不情不愿地让自己尽量不畏缩,“有事快说。”

卫睦仓白了他一眼,“在我到这里来之前,那个鬼叫的人是不是你?”

“啊?啊。”王历说。

“啊个屁,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卫睦仓说,“你为什么要叫?”

“疼啊。”王历想起那个滋味就难忘,“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这个地方了。而且这个地方可邪乎了,我进来就出不去了,一开始还感觉有人在抓我挠我,浑身上下不舒服,到后来,就跟有人敲开我脑袋,在我脑袋里跳舞似的,疼死老子了。”

卫睦仓听完只觉得这地方古怪,杭器直接脸色一黑。

“你先前被困在哪?”杭器问。

“啊?”

“在看到卫睦仓之前,你在哪。”

王历手一指,“那个房间里。”

杭器马上走进去,卫睦仓和王历在其后跟来。

卫睦仓扫视一番,没觉得这房间如何。

“室温不对。”杭器说。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卫睦仓说。

杭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卫睦仓:“有什么不对吗?”

“有。”杭器说,“阴气太重。”

没等卫睦仓问下一句,杭器又说:“这里长期无人居住阳光无法照射进来是一,这里有隐隐血腥味是二,空气凝滞不易流通易形成阵法是三。”

“阵法?”

杭器:“嗯。但是被你打破了。凝滞的空间肯定一个重要的条件,但你打开门,空气流通了,条件不符合,阵法就破了。”

“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像没读过书的人啊。”卫睦仓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

杭器一顿,“只是会说而已。”

“可是门本来就是开着的,我一推门就开了。”卫睦仓说。

“嗯。”

“阵法是干什么的?”

“这个阵法估计能让新鬼转恶鬼。”杭器说。

“新鬼变成恶鬼?”

“新鬼就是刚死亡没多久的鬼,这时候的鬼还不能适应鬼的生活方式,该灵敏的地方还不灵敏,对周围的危险感知还不熟练,最容易陷进去。”

卫睦仓点头,感觉今天的杭器特别牛逼,都可以开个科普小课堂。

“啥玩意儿?”王历作为一个还有两年就要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听得懂的,“我被人坑了?”

“嗯,差点你就跟刚才的那东西一样了。”卫睦仓说。

“那不得魂飞魄散了!”王历一惊。

卫睦仓:“傻人有傻福。”

“……就当你在表扬我大难不死。”王历说。

“本来就是在表扬你,真的。”

王历:“……”

去掉后面两个字,他就差点信了。

卫睦仓告诉他自家地址,让他先去那待着。

他大晚上的不愿意跑去学校,当然也不放心王历自个儿回去,至于杭器,估计那地方在哪都不一定知道。

按照卫睦仓说的,王历先飘走了。

这下,这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谢了。”卫睦仓说。

杭器这时候已经把他的剑收了,收到哪儿了,卫睦仓不知道。

“这是我该做的。”杭器说。

卫睦仓看了看四周,“这里还会出现王历的情况吗?”

“难说。”

卫睦仓不懂,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瞎出主意。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卫睦仓说,“你还记得上次在医院的那次吧,当时我们的动静挺大的,但是一直没人注意到。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做了个小结界。”杭器说。

卫睦仓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了不起。”

“一般。”杭器诚实地说。

“你等会儿直接走?”

“嗯,这里只能先这样了。”

“那行吧。”

两人就聊了这么多,关上门后出来了,两人各自走各自的道,只是泛泛之交。

第二日,卫睦仓便把王历送了过去。

登了记,办了住宿,王历算是到死都住在学校了。

好不容易回一趟,卫睦仓没有匆匆离开,和别律坐着说了一会儿话,恰巧王历住的地方不远,也让他过来多坐坐。

不过兀兀又让鲁钧陪着出去玩了,没见着他俩,还有些可惜。

回家后,卫睦仓往床上一躺。

啊,又一个美好的一天过完了。

啊,他是不是该找份工作了?

啊,还是先睡觉吧。

花鬼冤求(1)

说到工作,卫睦仓不想当废柴,当然有想过找工作,但是找专业对口的工作完全没可能,他自己是混毕业的,成绩完全一般,只能从自己最拿手的画画上做文章。

或许是自由惯了,找了一些,但完全不行,适应不来。

几天尝试之后,卫睦仓放弃了,先就这么着吧。至于赚钱,现在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但能不能进一步发展还得再琢磨琢磨。

卫睦仓有时候心大得很,比如现在这种情况,觉着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他就不再多想,该干嘛干嘛,饿了便吃,困了就睡,腻了就玩,生活滋润,众生羡慕……

羡慕的人还真没几个,鬼倒是可以充个数,毕竟卫睦仓诡异的朋友圈在地下,不在地上。

这天,卫睦仓依旧睡到自然醒后,瘫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儿自己。这个确切的放空时间没有,他自己就没有算过。

放空状态本来还可以继续下去,但是被人,呸,鬼打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礼貌,别律站在门外“敲”门,等着卫睦仓开门。

卫睦仓开门的时候看到别律,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等他看到另外两个鬼的时候,卫睦仓便有些疑惑了。

另外两个鬼年纪很大,一男一女相互搀扶着,即使已经死了,依旧见得站立时的颤颤巍巍。

这两位卫睦仓就不认识了。

别律当然知道他很疑惑,便解释道,“这两位是来找你帮忙的,姓杨。”

别律没多介绍,卫睦仓猜测这两位应该生前死后都是夫妻。

卫睦仓点头,让这两位进来了。

既然别律带鬼过来了,卫睦仓自然不会什么都不问就拒绝或随口答应。介绍已经介绍过,客套之类更不必了,想客套没有科学条件,于是这话题入得极快。

几番问答后,别律总算知道是个什么事。

这里面出现了一种新的卫睦仓没见过的鬼——花鬼。

这词儿不用多加解释,卫睦仓猜也猜得出来是个什么玩意。花鬼花鬼,肯定不指花变得鬼,花最多变个妖精。这里的花呢跟某个特殊行业挂钩,出的事,委婉地说,多半是色彩斑斓的。

事实证明,卫睦仓果然没猜错,这种他还没见过的鬼呢,被这两位碰到了,确切地说是被他们的后人碰到了,更具体点,中招的是他们的重孙。

重孙二十几岁正年轻,火气旺盛,没点性-经历是稀奇,当然这句话不包括某校草。要说感情的事是正常,没谁过多注意。但是怪就怪在这重孙突然不搞感情了,不仅不玩感情还连家门都不出了。

起初他的家人以为他失恋了,可后来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眼圈的颜色越来越深,差点就在脑门上写“肾-虚”两字了,这才察觉不对。

家人询问情况,他不说,隐晦提一句,他还会呛声摔打东西,只好默不作声自己偷偷探一探究竟。可是什么没发现,只好另求他法。

求着求着就求到道士之类的人头上了。道士告诉他们说,他家孩子被花鬼缠身了,夺了精阳之气。

家人一听,这事情不得了,想求助道士,但这个道士也是个半吊子,除不来鬼。家人便找了其他的道士,但运气奇差,不是被坑就是没多大用处。

最后,也不知道被谁提点了一句,被谁牵了线,在梦里跟自家长辈说了这件事,要长辈帮个忙。

这长辈便是找到卫睦仓的夫妻鬼。

卫睦仓听完,知道两位无非是要他驱走花鬼罢了。但花鬼,他没见过,他没一下答应。

别律先将两位送走,再返回来,跟卫睦仓说这件事。

“这事是阴差让帮忙的,我听了一下事情经过,但确定不了你的决定,于是又跑过来一趟问你的意见。”别律解释道。

卫睦仓点头,“你知道花鬼吗?”

别律摇头,“没碰上过。”

卫睦仓啧了一声,“这阴差真会使唤人。”

“不管?”

“不管?两老人上门了,我不管,那不得天天过来守着我?”卫睦仓说。

“阴差有说什么时候跟你联系吗?”卫睦仓又问。

“今天晚上。”

“那你去问问是个什么鬼,牛逼的我不管。”卫睦仓说。

“我去问问。”别律说,“一切量力而行。”

“嗯。”

卫睦仓知道自己又有多的事,叹道,“事真多啊。”

“是你偏要管。”别律说。

卫睦仓想反驳,但反驳不了什么,“吃饱了撑的。”

别律一笑,“得了吧,你就好好在家里,我跟你跑腿。”

卫睦仓问:“先待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走?”

“改天再来,今天我要去见其他人了。”

卫睦仓知道他要去见谁,打趣道,“啧啧啧,不得了。”

别律一笑,没说话。

“那不耽误你时间了。”卫睦仓说。

“再见。”

卫睦仓连忙摆手,“赶紧走吧。”

这日晚上,卫睦仓便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好像也不是人。

卫睦仓记得这位,就是那天领着他去整理鬼的档案顺便吐槽他的上司的小阴差。

小阴差一本正经,“卫先生。”

卫睦仓退了一步,“进来吧。”

小阴差不是客气的人,或者根本没那个意识,踩着没有一点灰尘的皮鞋便走了进去。

卫睦仓让他坐到沙发上,客客气气的。

“你过来有什么事?”

小阴差“啪”的把一沓纸放在了桌上,接着便说:“总而言之两件事,一是为王历,因为云大人接收资料时的疏忽,把一部分鬼遗漏导致鬼没有在特定时间登记,游荡人界,造成了影响。这是我们的责任。而且因为这个疏忽麻烦了卫先生您,更是我们部门的失误。”

小阴差手朝着面前的一沓纸,“这些我们每位人员以及云大人的检讨,请卫先生过目。”

卫睦仓先是一惊,后是心脏一抽,好家伙,这还特么是特地过来做个检讨的,要不要如此正式?

小阴差的脸依旧一本正经面无表情,没有诚恳没有歉意,简直是公事公办的典范。

卫睦仓看到那一沓就头疼,只好睁眼说瞎话,“看就不用了,有心就好了。”

小阴差话题转得倒是快,马上说另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关于花鬼的。花鬼数量极少,能成花鬼必然需要特殊条件,但是花鬼本领不大,只会用不正当的方式吸引看得见他的鬼,或主动缠上人。”

“花鬼挑吗?”卫睦仓战战兢兢。

小阴差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人是鬼,花鬼中意的,长相都不会差。而且,花鬼不仅仅是女性,男性也不在少数。”

闻言,卫睦仓不知多少小时前喝的水都快要吐出来,“男的?”

小阴差点头,“很多人做了鬼之后,不拘泥于性别,爱情因此多种多样。”

这话说的要多委婉有多委婉,要多理性有多理性,有理有据,要不是卫睦仓不傻,还真听不出这个“多种多样”。

卫睦仓在心中默默鼓掌。

“缠着那个人的花鬼是男是女?”卫睦仓问。

“不知道,但情况分析后,应该是女的。”

卫睦仓这才少许放松。

再一想,这个人以前谈的都是女朋友,猛地来个gay花鬼,估计什么都发生不了,花鬼也注意不到他。

但事无绝对,卫睦仓还是觉得悬。

小阴差完全忽视卫睦仓此时的脸色,继续道,“两位老人在我们这里一直做善事,为我们这一地区提高不少声誉,因此我们很重视。但是和人相关的事,我们不能擅自接触,只能求助卫先生了。”

卫睦仓觉着这个小阴差的套路很深,虽说总共没说几句话,但句句话相关,将他捧得很高,不说他自己是否听来舒坦,光这番话下来,卫睦仓不好意思拒绝。起码以他的性子,他是不会不讲情面地拒绝。

卫睦仓在心里叹了口不明意味的气,“直接说吧,花鬼我能对付吗?有没有生命安全?”

像是料到卫睦仓会这么说,小阴差都没犹豫马上回答道,“凭借卫睦仓的能力,肯定可以。”

小阴差业务熟练,马上递来一摞资料。

卫睦仓随手一翻,嗬,是夫妻鬼曾孙家的详细资料。

卫睦仓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自己亏了。

小阴差没多留,自己任务完成了就该走人了。

等他走后,卫睦仓随意翻看了一会儿。一页纸千把个字,虽几眼掠过,但仍就感叹这资料太详尽了。

例如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这类的,何必这么详尽?欺负他没对象?

卫睦仓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就眼睛疼。幸好,卫睦仓翻到最后一张时,发现一张总结。按照时间顺序,列得很清楚。

卫睦仓没时间管别人的家长里短,专挑自己想要的看。

夫妻鬼的曾孙叫杨赋,其中所说的内容与夫妻鬼所言没多大差别,也不知道是夫妻鬼告知的,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从这资料来看,这个杨赋的身子怕是虚到不行了,再这样继续下去,估计得地下见了。

卫睦仓现在不能草率决定,主要是小阴差说过花鬼勾人还勾鬼,要是不小心勾走与他同行的鬼,那就亏大发了。

但总不能独自一个人去。

说实在的,他的作用并不大,上次,上上次,都是有人或者鬼在帮他,他也不过是在最后补了一脚而已。

嗯,就是每次上手或上脚的时候,感觉恶鬼很不中用。

这事只是巧合,他就一普通人,没有什么神力,要是真被弄死了,那也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所以,惜命如他,还是想要个帮手,最好是有本事的,没啥本事去了也是白瞎。

但说实在的,他认识的人真不多,寥寥几人,关系好坏这事更不用说,没人见人嫌就感天谢地。

卫睦仓苦恼归苦恼,却不妨碍他享受生活。

想不出来的事就不想,船到桥头,是直是沉,到时候再说。好就是运气,坏也没话说。那么多糟心事,一件一件数来能累死人,不如让这些事都见鬼去吧。

啊不,这话也不对,见鬼的事,也有他的份。

啧,算了,不想了。

等到了要去会会花鬼的那一日,卫睦仓并非一个人,还有个鬼陪同着。

想来这花鬼性别为女的几率更大,只有像卫睦仓和别律这样性取向弯着的才更有保障,要是来个直男鬼,特别是“火气”旺的,要是现在出了个什么状况,那才叫一个悬。

虽然吧,别律不说瘦胳膊瘦腿,但肯定不是个武力值多高的人,但别律脑子灵活,有什么情况都能快速反应。而且别律长得亲人,一般鬼对他的戒心不大,防备也会更少,到时候接触起来更容易。

这么一想,别律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夫妻鬼已经给晚辈拖了梦,那杨赋的家人知道今日可能会有人上门来,卫睦仓只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去了就行。

鬼托梦给人是可以的,但不能让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所以一般托梦都谨慎着说话。因此这一家人只是模糊知道会是个怎么样的人,但肯定不会太清楚。而卫睦仓也被交代过,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这件事没太刻意巧合又能让人理解。

为了这件事,可费了好大的劲。

一切办妥,卫睦仓打了辆车去了杨赋家住处。

这说来也就巧得很,卫睦仓刚下车就看到小区门口有个自己眼熟的人站在不远处晃悠。

卫睦仓眯了眯眼。

杭器这时候也注意到卫睦仓,惊讶了一把后,说:“卫睦仓?又见到你了。”

卫睦仓抱臂瞧看了他一会儿,说:“说吧,你是不是跟踪我?”

花鬼冤求(2)

卫睦仓这话一出,杭器就有些尴尬,本带着笑意的脸就这么顿了顿。

“说吧,什么原因。别说是巧合,一次两次是巧,三次了,就太巧了吧?”卫睦仓说。

杭器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再加上此时尴尬无比,更是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他抓了抓头,“没故意跟你。”

“那就是有意咯。难不成是你看上我了,想追我?”卫睦仓说。

杭器面色一异,“你是男人,我也是,我怎么可能追你?”

卫睦仓打量几番,心中默叹,这人从哪个山沟沟来的?

“既然不是追我,那你实话实说,免得多浪费时间。”

杭器抿了抿嘴,“不能说。”

卫睦仓说白眼一翻,“你倒还是耿直到可以。”

杭器忙道,“真不是有意跟着你的,你不要多想。”

“来这里总有一个目的,坦白说,我来这是为了抓一个鬼,你来这里的目的是干什么?”卫睦仓问。

“我来帮你。”杭器说。

卫睦仓眉毛一挑,“无缘无故无欲无求地帮我?”

杭器觉着这话有些怪,但仔细琢磨差不多是这个理,便承认道,“对,我是来帮你的,不需要任何报酬。”

卫睦仓面做了然的神色道,“杭器啊,你这就是喜欢我的表现啊。”

杭器眼睛一瞪,“真的?可是我们都是男的……”

“现在男的都喜欢男的,你不知道吗?”

杭器惊异,“真的?”

“真的。”卫睦仓惋惜,“看来我得好好教教你怎么融入这个社会了。”

卫睦仓拍拍他的肩,颇有担此重任的意味。

不得不说,杭器的肩膀有些硬邦邦,不知道是骨头还是肌肉,杭器几下拍去,手心微疼,非常膈手,一点都不舒服。

不过,杭器这懵懵懂懂的样子,着实好笑。卫睦仓是个严肃的人,死也要憋住,不能笑出来。

这杭器怕不是真的从深山老林出来的,全然没发现卫睦仓是骗他的。

杭器一脸认真状,仔细考虑几番后,对卫睦仓说:“好的,仓老师。”

卫睦仓:“……”

卫睦仓:“等会儿,你喊的什么玩意儿?”

杭器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仓老师啊。”

“你知道苍老师是谁吗,就在那喊?”

“你呀。”

“我姓卫,名字里面还带着个睦呢,你怎么不叫我卫老师或者睦老师呢?”杭器说。

“仓老师说起来……很顺口?”杭器试图找个原因出来。

卫睦仓眼睛一眯,“你不会是毛片看多了吧?”

杭器一脸疑惑,“毛片是什么?”

得,还是真的不知道。

卫睦仓这时候是真无奈了。

“除了叫我仓老师,其余什么都可以。”卫睦仓说。

杭器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好的,仓老师。”

卫睦仓:“……”

你特么这是来找揍呢?

为了少生点气,卫睦仓决定还是先办个正事冷静冷静。

卫睦仓往前走了九、十米左右的距离,回头一看,发现杭器仍在原地没有动。卫睦仓便说道,“傻站着干什么?不是要跟着吗?还不走?”

杭器傻愣着点了点头,“哦”了一生后,这才迈步跟上。

卫睦仓摇摇头,继续往前走着。

这个小区,卫睦仓知道,环境好设施齐全,房子卖得热,房价也不低。地方好是好,就是住户太多,楼栋也多,卫睦仓弯弯绕绕好久才找到地方。

楼栋底下站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卫睦仓和杭器就在不远处,那个年轻人自然看到了卫睦仓和杭器,但只是一眼掠过,没有多注意。

小区楼栋一般上不去,要么自己拿钥匙开门,要么摁门铃,让楼上的人给你开门。卫睦仓要上去也要如此。

但卫睦仓转念一想,觉着这个年轻人就是姓杨那家的。

于是,卫睦仓走到年轻人面前说:“请问是杨先生家吗?”

年轻人打量了卫睦仓几眼,“你是谁?”

“我是来给杨赋看病的。”

“你?”年轻人半是吃惊半是怀疑道。

卫睦仓点头,“是我。”

年轻人非常不相信,但左看右瞧,这个时间点来的也只有眼前的人,再多的人没有,只好不情不愿将卫睦仓“请”了上去。

年轻人在前面走的很快,卫睦仓和杭器在后面却是慢悠悠的。

杭器低声问卫睦仓,“你是一个人来的?”

卫睦仓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别律,别律朝他耸耸肩,也很无奈。

卫睦仓:“人就一个,不过鬼也有一个。”

杭器听完果然身子一僵,大惊失色倒是没有,但多少有些害怕。

卫睦仓道,“你怕鬼还抓个什么鬼?”

杭器道,“被逼无奈。”

卫睦仓又问,“你怎么一会儿见得到鬼一会儿见不到?”

杭器说:“还没来得及擦血。”

卫睦仓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杭器说过,他看见鬼有条件,得抹血。

“我怎么没见过你眼睛上有血?”

“我施法了,看不到才正常。”杭器说。

想象一下两眼眶上糊着血的样子,确实有些渗人,还是看不见为好。

卫睦仓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见前面的年轻人大声问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

卫睦仓一笑,“商量办法。”

卫睦仓本想说,没说什么。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才像是有什么,不如直接给它一个内容更容易让人放心。

年轻人“哼”了一声,“知道你们这群人就会骗人,劝你等下收敛点,如果发现有什么违法行为,我一定会报警的。”

这话说得半点情面也不留,但卫睦仓不打算说什么,毕竟他是理智的人,如果现在就跟他吵了起来,今天可能就要白跑一趟了。

卫睦仓怕麻烦,但是麻烦已经找上门了,他会尽量一次解决麻烦。

反正是能少一次是一次。

卫睦仓没说话,年轻人当他听进去了,转头继续上楼。

走着走着,卫睦仓突然意识到,妈的,不是有电梯吗?

也不知道是谁犯了傻,三人累到半死爬到了十楼。

杨赋他家门口站了几个人,皆是在张望着。

看到年轻人出现时,非常激动,等看到身后的卫睦仓和杭器时,脸色一变,满脸写着惊讶二字。

说实在的,不惊讶那才叫奇怪。

卫睦仓和杭器,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将近二十,一个比一个年轻,哪有半点像是有能力除鬼保人的样子?

说好的大师呢?

说好的大师都应该是深不可测的呢?

众人都面露异色,将卫睦仓和杭器两人打量个遍。

目光灼灼,真叽霸难受!

为了打破这不尴不尬的场面,卫睦仓主动上前一步,“我姓卫,保家卫国的卫,是过来为你家杨赋看病的。”

杭器也跟了一句,“我姓杭,杭州的杭。”

许是样貌格外占便宜,几人见二人长相不像是个坏人,将信将疑地让两人进来了。

简单介绍之后,卫睦仓知道,先前站在最外面等他的女士就是被花鬼缠身的杨赋的妈妈,至于旁边没说话但沉着脸的就是杨赋他爸。

旁边的三姑六婆七舅姥爷什么的,杨赋的妈妈没怎么介绍,卫睦仓也不怎么注意。

那个将他和杭器领着爬楼梯的是杨赋的表弟。

这个人,卫睦仓可是记住了。

卫睦仓不喜客套,当然没跟这群亲戚坐着喝茶聊天,直奔主题才是最要紧的。

卫睦仓不懂得什么风水格局,但知道风水和家里东西放置的方位相关。具体该怎么办,他确实不知,只觉得一眼看去,这家人的家居摆饰都格外让人舒服。

卫睦仓朝杭器看了一眼,杭器摇摇头,意思是没有问题。

他再看了别律一眼,别律也摇摇头,意思是没有鬼的气息。

卫睦仓四处打量,做足了风水先生看风水时的派头。当然这派头足不足,都是他自己以为的,当不得真。

这家里面没有什么突兀的,也没什么缺的,想来,招来花鬼肯定不是因为风水之故。

卫睦仓边看边走,走到一门前。

这门房间与其他房间不同,不在于内容,在于状态。

卫睦仓走过来时,房间的门都没有关上,只有这一间的房门紧闭着。

杭器这时候也是眉头一皱。

“怎么了?”卫睦仓悄声问道。

“味道不对。”杭器说。

“什么味道?”

“难闻的味道。”杭器说。

说了跟不说没区别。

杨家人见两人在门前停下,脸色也不对,马上上前来,“这就是我家儿子杨赋的房间。”

卫睦仓了然,除了这处就没有别的特别的地方。

卫睦仓转过头,再三向别律确认附近是否有鬼,别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这附近没有鬼。

卫睦仓轻叩三声,门内很意料之内地没人回应。

又是三声叩门,也无人回应。

卫睦仓发现,这就是特么的无用功,还不如直接踹门进去探个究竟来个痛快。

但是得忍耐啊,这是在别人家啊,狂不得啊。

卫睦仓耐着性子再敲了一次门,本以为也会没人,正计划着用什么姿势踹门并理由正当的时候,门开了。

从门后面探出了一张脸,脸上最让人注意的就是两眼珠子。

这张脸的主人就是杨赋无疑,这个杨赋正两眼无神地盯着敲门的卫睦仓,“……”

卫睦仓:“……”

这像是有起床气啊哥们儿。

杨赋无神的两眼珠子盯了卫睦仓一会儿后,再动了动,看了一眼卫睦仓身后的一群姓杨的人。那一群不知是谁的亲戚被这么一看,本还窸窸窣窣的低谈碎语声顿时消失个无影无踪。

卫睦仓似乎看见杨赋那眼睛往上动了动,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是太确定。

杨赋说:“进来吧。”

说完,杨赋把门打得更开,让卫睦仓和杭器进来。

卫睦仓心里松了口气。

等杭器随后跟进来后,杨赋“啪”的一声,把门猛然关上,隔绝了屋外一群亲戚。

杨赋见卫睦仓看着他,就解释道,“吵。”

卫睦仓没对此做任何的表示。

杨赋推来两个凳子,“你们坐吧。”

卫睦仓和杭器坐下,“谢谢。”

杨赋自己坐在床边,从床头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再拿起打火机点燃。一番吞云吐雾之后,他说:“你们觉得呢,你们也觉得我是被什么东西沾上身,然后肾虚了?”

卫睦仓细细打量,心道,虚到够可以了。

杨赋继续道,“你们觉得我虚,但我没什么感受。我现在很兴奋,或者说是亢奋。”

“亢奋什么?”

“不知道,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浑身舒服。”杨赋说。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杨赋摇头,“我不知道,姑且相信是被鬼缠身了。”他猛吸一口烟,“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卫睦仓心道,何止是相信,见都见过。

杨赋看了卫睦仓一眼,“看来你相信。”

卫睦仓没否认,“做我这样的职业,如果不相信鬼神,那就是最大的欺骗了。”

“说实话,我很喜欢我的现状,即使在很多人看来,我非常不正常。”杨赋把“很多人”咬得格外重。

卫睦仓心想,可不是很多人吗。

“当你闭上眼的时候,你到底有什么样感觉?”卫睦仓问。

杨赋一笑,“如痴如醉。”

花鬼冤求(3)

杨赋此时的表情有些诡异,至于诡异在何处,卫睦仓一时半会儿还不好形容,就是人看着有些痴傻,不知是被花鬼缠上之后脑子坏了,还是人魔怔了。

用“如痴如醉”这四个字来形容被鬼缠上后的感受,卫睦仓觉着杨赋一点都不想从中脱离出来,反倒是颇为享受。难怪花鬼会一直缠着,这不是单方面的纠缠,明明是双方的“勾结”。

卫睦仓又打量了一会儿杨赋。

看身材,隐隐约约看得出以前是个高大的人。只不过因为这糟心的事,身子快废了,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这还不说,就说这脸色,估计是这几个月没出门的缘故,脸色苍白,眼眶发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啧啧啧,病的不轻,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地方。

卫睦仓心想,这虚得跟病鬼似的,干得动?玩得嗨?

不是卫睦仓此时没个正型儿,而是这很关键啊,这是基本啊。

杨赋此时还陶醉着,烟燃好一截儿都没发现。

卫睦仓可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他陶醉。

“它什么时候来?”卫睦仓问。

杨赋反应慢了半拍,一会儿后才说:“它?你们口中的鬼?只要我睡着了,它就会过来。”

“那不如您现在睡一会儿?”

杨赋看着他,“世界上真有鬼?”

“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卫睦仓说,“你就当你自己睡了一觉病全好了。”

“可我没病。”杨赋说。

“那你说怎么办?”

“那个鬼,它……它真的要被赶走?”杨赋问。

“当然。醉生梦死的办法有好多,但总得找个健康的办法。你现在是舒服了,以后呢?你只不过是沉溺进去了,等你走出来,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如果走不出来呢?”

就没见过这么纠结的人,卫睦仓有些不耐烦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认识那个鬼,你也没见着它长什么样,你除了觉得爽了,就没别的感受。你知道梦里爽不知道现实里更爽吗?”

杨赋呆了呆,点头道,“哦。”

“你睡一会儿。”卫睦仓催促道。

杨赋猛吸一口烟,往烟灰缸使劲一摁,再往床上一躺,眼睛看了卫睦仓一下,这才慢慢闭上。

不知道是虚的还是怎么样,没过几分钟,杨赋就睡着了。

这时杭器凑过来,对卫睦仓说:“仓老师你道理好多。”

卫睦仓暗骂了一句“滚”。

杭器不知道“仓老师”三个字到底怎么招他了,自己一时改不了口,反而有喜欢上这个称呼的苗头,反正卫睦仓一时也不会怎么样,杭器就凑合叫着。

卫睦仓看向别律,“你走远一点,别让花鬼发现你。”

鬼的某种感知还是挺灵的,卫睦仓怕花鬼感觉到这里有另一只鬼就跑了,到时候他们就白忙活了。

卫睦仓倒不怕自己被发现,他、杭器,再加上屋外的几人,气味早混了,只要不太小心翼翼,鬼是不会太重视的。再说了,即使重视也不会怎么样,毕竟一般的人是见不到鬼的。

在卫睦仓之前来杨家驱鬼的不只一两个,所以房间里多出这么一两个人,花鬼应该也不会在意。因此,卫睦仓和杭器只要装得好便好,最好装成骗子类型的道士,看不见花鬼最好。

就凭花鬼在杨家来去自如的几个月经历,卫睦仓打赌,这次它也不会过于小心。

杨赋睡得很安静,呼吸声都很轻。

卫睦仓不知道到什么程度到什么时间,花鬼才会过来。所以一时间,室内安静至极。

杭器也往眼皮上抹了血,这时候他也看得见鬼了。

杭器说来帮忙,果然帮得认真。

卫睦仓看不懂,只看着杭器在地方胡乱走了几步,手绕了几下,嘴里还叨了几句卫睦仓听不懂的。来来回回几次过后,杭器才将手放了下来。

卫睦仓问他,“你在干什么?”

“布阵。”

卫睦仓觉得这话很穿越,但忍着没笑出来,“需要这么长时间?”

杭器道,“不是,是我自己记不清楚了,所以多来几次。”

“靠谱?”

杭器不确定,“应该?”

卫睦仓:“……”

应该就应该吧。

这不是说话的时候,简单说几句就没再多说。

卫睦仓一直在等。杭器布完不知效果如何的阵后也只能等。

杨赋仍就睡着觉,不知坠没坠入那温柔乡。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卫睦仓突然闻到一阵怪异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难闻。一旁的杭器也闻到了味道,肯定也觉得不怎么好闻。瞧那眉毛,拧得可紧了。

“难闻。”杭器嫌弃道。

卫睦仓点点头,表示同意。

似乎反感这味道的只是卫睦仓和杭器,不包括正睡着觉的杨赋。

这气味也影响了杨赋,但似乎又不太一样。卫睦仓看见杨赋的胸口大大的起伏了一两次,过后,杨赋又恢复到之前的熟睡状态,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感觉睡得更沉了。先前还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这时候已经听不到了。

卫睦仓和杭器两人互看了一眼,知道花鬼来了。

此时的卫睦仓需要更加小心,若有什么地方的不同让花鬼察觉到,可能就很难再见到花鬼了。

那个对于卫睦仓和杭器而言诡异而难闻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了,简直是要将人熏个大跟头。卫睦仓憋了一口气,半天都没有吸入新鲜的空气。

除了刚开始的皱眉,杭器却是一直神色如常。

这时,杭器将他的手放在杭器的鼻子上划了几下,手指有些烫,然后手又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许是气味熏了脑袋,卫睦仓半天才反应过来,杭器是让他呼吸。

卫睦仓尝试着吸了一小口气,感觉没有难闻的味道,马上又是一大口气吸进了肺。但因为知道花鬼很可能就在附近,所以卫睦仓的动作还是小心谨慎得很。

但屏蔽了气味有一点不好,此时的卫睦仓坐在床边,头朝着床榻,背对着床边,做出观察杨赋动作的样子。

除非自己转头朝窗边张望,否则卫睦仓不知道花鬼到底来没来。但如若要转头,动作不能再明显了。

正当卫睦仓还在为此事纠结时,杭器的手突然碰了碰他。卫睦仓没动,却已经知道意思——花鬼来了。

如果卫睦仓转头看的话,就会发现,花鬼就在窗户外边,正朝着里边儿探视。

“咚咚咚。”

卫睦仓心中妈卖批,这个时候谁敲门?声音敢不敢再大一点?

“咚咚咚。”

啧,卫睦仓觉得这家人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不开门肯定不行,卫睦仓站起身来,当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去把门打开。

开门一看,敲门的人可不是带他走楼梯的杨家表弟嘛。

卫睦仓问:“什么事?”

“我来看一看你搞什么鬼。”杨表弟说,“半天没动静,我怕你们在里面睡着了。”

说完,杨表弟往里面看了看,看到自家表哥,“你以为给他催个眠就可以骗到钱了?”

卫睦仓觉着这人话不仅多,嘴还挺欠。

“我们有自己的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卫睦仓说。

杨表弟翻了个大白眼,“那我就要看看你们怎么弄的,看看你们这戏法值多少钱。”他倒是以为抓到卫睦仓的狐狸尾巴,说完还得意一笑,“你不会介意吧。”

卫睦仓面无表情地说:“介意。”

“介意也没用。”杨表弟说。

“那你还说个屁。”卫睦仓说。

估计杨表弟没想到一个骗财的敢这么狂,愣了那么一小会儿后,直接杵在门口,把身后的门一关,不打算走了。

他不走,卫睦仓不会劝。想在这里待着就待着吧,等会出了事他才不管。

于是,卫睦仓不再跟他说话,也不打算管他,转身坐回座位上。

转身时,眼睛余光瞟到窗外,他看见一个女人,长发红衣的女人。

卫睦仓的脑海里最先反应的是,幸好是个女人。接着脑海里浮现出古代的那种新娘鬼,穿着红衣服,脸色惨白,瘆得慌。当然也只是这么说,瘆不瘆人,得看是谁。

只是那么一瞬间,什么都没看仔细,留在卫睦仓印象里的就是有些“古代”。

卫睦仓见过的鬼可不少,但每一个的穿着都非常现代,像这样的穿着,卫睦仓是第一次见。

竟然是个喜欢cosplay的花鬼。

这时,杨赋动了动。不过动作非常僵硬,看起来十分怪异。

站在门口的杨表弟当然也看见了,脸色自然好不了。

卫睦仓感觉背后吹来一阵风,凉得很,不过没动。杭器看起来更是没有任何不对。倒是站门口的杨表弟缩了缩脖子,不过马上就伸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杨赋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可以用抽搐来形容,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些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花鬼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卫睦仓也看不见背后的景象,只能通过杨赋的反应猜测花鬼进来了。

杨赋的动作幅度更是明显。杨表弟瞪眼看着,却没有说话,不知是惊着了,还是吓着了。

恰当杨赋动作达到最大的幅度时,卫睦仓听见一声惊叫。

杭器迅速转身扑向花鬼,卫睦仓也转身过去。

一直没有出现的别律也出来压着花鬼,使之不能动弹。

杭器:“躲开!”

别律迅速跳开,但花鬼却没能因此逃脱束缚。

花鬼扑倒在地,挣扎起身,但身上却似压着重石一般,无能为力,困在了杭器比划的阵法里。

不知何时,杭器的剑又出现了,朝空中比划了几下,仿佛是在写什么字。杭器把剑往前一推,花鬼跟着一声惨叫。

女人声音本来就尖细,化为女鬼之后,更是不说。那声音简直要刺破卫睦仓的耳膜。

“卫睦仓,搜它身!”

“什么?!”

这是卫睦仓知道自己性取向之后,听到最可笑的一句话。

搜身,还是搜女人的身。卫睦仓想都不敢想。

不是他再不接近女人,而是他心里有道槛,他也说不清楚这槛儿什么时候有的怎么样来的,反正就是不怎么和女的接触。

这多年来,卫睦仓唯一主动接触也不会反感的女人只有他妈,不过,他现在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杭器不知道他为什么犹豫,但时间紧迫,他也顾及不来太多,“对,这鬼身上有东西。”

卫睦仓知道杭器怕鬼,所以他在旁边尽力控制着鬼但不接近。

想到这活只能是他,卫睦仓只好同意。

“得罪了,女鬼。”

卫睦仓打了声招呼后,一手压制花鬼的胳膊,一手“四大皆空”地摸索着。

这个场面放在平时不可谓不下流,但此时情况特殊,就得另说。被下流的鬼和下流的人都不是自愿的,没谁觉得好受,艰难得很。

卫睦仓此时心情不好用言语表达,幸好东西不难找,就在他满心煎熬时,他搜出了一样东西。

拿出一看,是一张符。

就在他抽出符纸时,花鬼就没了动静。

杭器接过符纸一看,道,“符纸。”

“我看得出来。”卫睦仓说。

“我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符。”杭器说。

“你本来就是个半吊子。”

杭器眉头皱了皱。

“你先别皱眉毛了,先看看这个花鬼的死活。”卫睦仓指了指在地上没动静的花鬼。

杭器说:“它已经不是花鬼了。”

“什么意思?”

“它没有气味了。”杭器说。

“你怎么知道?不是闻不到吗?”卫睦仓说。

杭器摇头,“我那个办法只能暂时屏蔽味道,时间早过了。”

卫睦仓确实不知道,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同之处。

“那这鬼现在是怎么回事?”

“太弱了,等会儿就好了。”

卫睦仓:“是普通的鬼?因为符变成了花鬼?”

“是。”

“跟上次让鬼变恶鬼一样?”卫睦仓又问。

杭器沉默半秒,点了点头。

“看来这事情有关联。”

这句不是问句,虽然是卫睦仓的猜测,但是他有六七分的肯定。

卫睦仓不傻,每当牵扯到恶鬼花鬼之类的,还有符纸的事情,杭器都在。这不会是“巧合”两字能搪塞的。

虽然他没有逼着杭器要个事情的真相,但其中肯定有关系。

杭器没有直接回应卫睦仓的话,“它醒了。”

卫睦仓低头看了看,长发披散的鬼慢慢地坐了起来。

而杨表弟早就愣傻了,半张着嘴,僵立在门口。

花鬼冤求(4)

还是那句话,人是看不见鬼的,所以在杨表弟的眼里,他只能看见杨赋在床上不老实地“抽搐”着,还有卫睦仓和杭器二人奇怪的动作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对话。

在杨表弟看来,他们两个是在对着地上的空气说话。

而让卫睦仓难以接受的搜身,在杨表弟眼里,只不过是在掏空气。

可是,先前从脚底生出的寒气是真的,室内难以言喻的氛围他也有所感受,那二人也未曾对他做什么,因此,在他看来,这些感受不是作假。而且他听到二人说着鬼不鬼的,再联想到他表哥诡异的活动,他的认知动摇了几分。

然后杨表弟看到,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剑的杭器手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张黄纸,跟电视里演的道士专用符纸差不多。

杨表弟云里雾里地听着卫睦仓和杭器说话,然后指着什么都没有的地上说鬼醒了!

杨表弟此时心情无法形容。

而他的表哥,杨赋,在符纸被扯出来的时候,就恢复平静,继续安稳地睡觉。

鬼依旧坐在地上,惨白面容从散乱的长发中依稀可见。一双枯瘦的手拨开面前的头发,将自己的长相显露出来。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两眼茫然,探寻四周。

鬼看到杭器和卫睦仓时,身体抖了抖,似乎是在害怕。又看到不远处的别律,略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将目光停留太长时间。

既然这个鬼已经是正常的了,卫睦仓也不会多加防备。虽说他难以适应与女人接触,但仍就问道,“起得来吗?”

鬼看了看卫睦仓,半晌后道,“起得来,多谢。”

这个是鬼第一次说话,细声细语的。缓缓站起身后,模样也是娇小。

这还不止,女鬼朝着面前的卫睦仓和杭器,还有隔了一些距离的别律,都行了行礼。

“你叫什么?”

“小女子名叫江女。”

小女子?这种称呼在现在看来,有些奇怪,如果总是这样说话,甚至会给人弄腔作调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语气,也可能是因为服饰,这个鬼给卫睦仓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果不然,女鬼下一句便问,“两位公子,请问此时是哪朝哪代?现下又是在何处?”

卫睦仓和杭器互看一眼,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不仅是个女鬼,甚至可能是个老女鬼。

“没有朝代,这时候在别人家里。”卫睦仓说。

女鬼一惊,遂及露出一点哀伤的表情,“现今已是这个时候了。”

要说这事放在一般人身上,见一女人如此肯定会安慰几句,如果不安慰,也会体贴一下,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哀伤一会儿。但放在卫睦仓和杭器身上,就不会了。

杭器呢,是心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

卫睦仓呢,那就是不习惯与女人待在一块儿,想赶紧弄完赶紧走。

卫睦仓指了指杭器手中的符纸,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女鬼顺着卫睦仓手指方向看去,看到符纸后,犹豫一会儿后,摇头道,“未曾见过。”

“那你是如何认识他的?”卫睦仓指了指床上的杨赋。

女鬼摇头,“小女子不知。”

卫睦仓虽然不敢断定她所说是真是假,但仍就问道,“你记不记得你来了这里多少次?”

女鬼依旧摇头,“我都记不得了。”

“你不记得什么?”

“什么都记不得,一睁眼便是在此处。”女鬼说。

卫睦仓还没说话,杭器便问道,“一睁眼?那你安眠何处?”

女鬼怔愣,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问。

杭器的语气硬邦邦的,卫睦仓错以为是杭器的语气吓着了女鬼,便问:“你住在哪儿?”

“家住……家住……”,女鬼眉头一皱,睫毛颤动,“我忘了。”

话音刚落,女鬼便微微低头一个劲儿的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落泪。鬼没有眼泪,哭不出来,但一看鬼的表情便知,这是在哭。

虽说女鬼是鬼,但是韵味还在,哭泣的场面非但不难看,反而可以欣赏一番。有的鬼一哭,真是应了狼嚎鬼哭的景,跟这场面完全比不得。现在这场面,完全是享受。

感觉这样说有些不对?

反正吧,美女落泪,凡人动心。

但是卫睦仓和杭器是瞎子,完全不为所动。

杭器是真的不动,毫不受影响。卫睦仓只是面上不为所动,但心里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就一点点。对他来说,来个美男落泪,那才叫一个刺激。

女鬼哭泣却无声,一个鬼默默流了半天泪。

正当卫睦仓觉着这哭的时间太长了些,正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女鬼猛然一抬头,圆瞪双眼,两手抓住卫睦仓的衣服,浑身颤抖,语气不稳,“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这状态显然不对,卫睦仓不客气地把鬼推开,与之隔了一段距离。

女鬼没有介意自己被推开,依旧扑向卫睦仓,“公子,救救我。”

卫睦仓非常不喜欢谁抓着他的衣服跟他说话,即使是个女人,他也不会忍让。

卫睦仓再一次毫不客气地把她推开,“为什么要救你?”

“我想起来了。”女鬼道,“我瞧见我的尸骨正受着煎熬,这样下去,我再也不能投胎转世,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杭器伸手隔开卫睦仓与女鬼。

不知是不是杭器的原因,女鬼再没有往前的动作。

女鬼所说应该不假。

一来,她的语气,她的衣着,一看便有了不只一些年代,而她却仍旧存在于世间,这本就稀奇。

二来,就在刚才不多的接触中,卫睦仓能感受到这鬼的虚弱,别说半吊子杭器,就连卫睦仓自己,都能自信地说收拾得了。

这样的鬼别说耍花招,自保都是难事。

女鬼怕自己所说不被相信,连忙道,“就在刚才,我记起了所有事。我本事江家之女,却被蒙骗至死,葬于墓中。我虽有意识,却不能化形成鬼,只能静静看着无数日月飞逝。就在不久前,我的墓穴之中出现了一个人。”

“谁进了你的墓穴?”杭器问。

卫睦仓有些意外地看了杭器一眼。平时杭器对人或者对鬼说话,虽不说多好听,但能客客气气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像现在这样带着质问语气的情况,卫睦仓没见过。

但到底有多惊讶也不见得,毕竟两人只见过几次,算不得什么交情,更不提了解对方。

显然女鬼还是被这样的语气给吓住了,颤颤地回答道,“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是……但是……但是公子与他一样手拿持长剑……”

女鬼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连在说些什么都没有听清。

卫睦仓倒不觉得女鬼如何,只觉得今天的杭器有些怪。

杭器冷着脸,“你确定?”

女鬼点了点头,“这还是记得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见那个人将长钉钉入我的脑内,那时候我只觉万虫蚀骨疼痛难忍,接着我便从尸身中脱离出来,之后的事情,便没了记忆。”

大致事情是这样的,至于到底如何,现在还不好说。

卫睦仓思索那个进入墓地的人到底要干什么,是要将女鬼从身体里逼出来?但是这个女鬼真的弱极了,能有什么用?

贴符纸的和进墓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好说,但细想来,估计是一个人。

如果只是将女鬼放出来,那放出来是在没有意义,如果只是借女鬼利用一番,到还能勉强说出个理由。

瞧见杭器的脸色,卫睦仓能明白,事情似乎不会太简单。

但总归事情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卫睦仓也不会去掺和。

女鬼见两人都未说话,便道,“两位公子,我已死了不知多少年岁,本该与阳世断了联系,但今日能遇见两位,并且两位能看见我,这就是脱不了干系的缘分。无论是为人还是为鬼,请两位解救我的尸身,我好了愿离开。”

说完,女鬼想跪地行个大礼,杭器不动,但是卫睦仓却受不了这礼,在女鬼还没有跪下去时,就赶忙劝阻。

“那个,你不必这样。救不救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我们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力所能及,一定会帮,如果无能为力,就真的帮不了了。”卫睦仓说。

女鬼也知事情不容易,两人之于她,半点关联都无,因此并没有强人所难。虽解脱尸身是她心中最迫切的事,但也没有强加于人,只是慢慢等待答复。

这事情跟卫睦仓无关,他也没有勇闯坟墓的兴趣与激情。但联想起杭器的不同,他知道跟杭器肯定有联系,所以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杭器。

但杭器也没有给出答复。

而在一旁看了一出诡异的戏码的杨表弟,有些凌乱。

那男的刚才手伸向空气是干什么?那个拿剑的男的刚才对着空气生什么气?嗯?还有什么救不救,墓穴不墓穴的,是要干什么?

杨表弟发誓,他此刻绝无任何动摇,不然他就不姓杨!

好吧,他确实不姓杨。

“两位说完了吗?”杨表弟问。

卫睦仓眉梢一挑,他是真把这个人忘了。不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呢?

杨表弟觉得卫睦仓看他的目光非常不舒服,但还是说:“如果你们收拾完了,能不能看看我表哥。你们动静这么大,他还是没醒,不会是睡死了吧。”

杨表弟说话可不一般,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

卫睦仓心中感叹一句,还是去看了看杨赋的状况。

他不专业,但瞧着睡着安稳,面色似乎也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看上去什么事没有。估计吧,就是虚。

经过非专业的卫睦仓的检查,杨赋就是睡觉,没什么事。

杭器没多说,估计是真无大碍。

卫睦仓不记得在房中待了多长时间,等出去的时候,跟看猴子似的亲戚们都走了。

杨赋的妈妈见人出来了,赶忙询问情况。

杭器不愿意在人面前说话,要交代的东西全都是有卫睦仓代劳。

说的东西全都是如何养身子的。当然啦,虚了这么久,再不养,估计下半辈子就完了。

首先就是得禁-欲,禁个半年八个月再说,吃这喝那补补身子补补肾,平时多运动运动,强个身键个体,等身体恢复好了再来谈场色彩斑斓的恋爱吧。

干完活,卫睦仓打算回家。

但是杨赋的妈妈扯着他不打算让他走,说还没有给钱。

卫睦仓就没想过要钱这件事,推脱了一会儿,最后不知怎么的还是接了钱。想了想,这是他的劳动费,不要白不要。

且不说酬劳的数量,就说费用,这是他第一次得的,以前他就从来没有收过,也没鬼给。

果然钱就是劳动的结晶,摸了摸兜,非常的充实。

卫睦仓打算给杭器一半儿,但是他没收。

“为什么不收?你事情做得比我多,这是你该得的。”卫睦仓说。

杭器推拒道,“能不能将你打算给我的酬劳当作我买你一次的钱?”

卫睦仓:“……”

卫睦仓见他一本正经,都怀疑他说的话里没有任何不对,而是他听错了。可是,他耳朵没聋,听到了,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

杭器刚要说话但生生卡住了,总觉得自己如果说话会被揍。

“我说,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能不能花我那一半的钱让你帮我?”杭器说。

“所以这就是你买我一次的意思?”

“对啊。”杭器很认真的回答。

“你要我干什么?”

“下墓。”杭器说。

诡墓险行(1)

“什什什么?下墓?”卫睦仓敢肯定这绝壁是自己听错了。

杭器一脸认真,“对,下墓,下她的墓。”

被指着的女鬼先是一脸惊讶,转而激动地说道,“谢谢公子。”

“我不想去。”卫睦仓说。

“我需要你帮忙。”杭器说。

“你需要我,我就得去?”

杭器:“我给你钱。”

“不去。”

卫睦仓说完,就感受到两股视线盯着自己,想要忽视都难。

卫睦仓无奈,“私自下墓是犯法的啊同志。”

“谁说我们是‘私自’的?墓主人都同意了。”杭器说。

女鬼马上点头附和道,“公子,请你帮帮我吧。”

卫睦仓残忍拒绝,“不去,不帮。”

不是瞎说,除了看过盗墓笔记,他就对下墓这种活动完全不了解。这个提议本来就很奇怪,卫睦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谁也不知道女鬼的坟墓里有什么,要是普普通通那就好,要是里面有个粽子什么的,那还不得死得很惨?

虽然他现在是爹不疼娘不爱,但他自爱啊。为了美好的人生,他还是别去送死了。

拒绝完之后,卫睦仓和别律转头就走,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

卫睦仓用自己的那部分钱给别律他们买了些东西,当然主要花销还是在兀兀,剩下的钱自己留着用。

杭器的那部分钱,卫睦仓没有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卫睦仓总觉得会再一次见到杭器。

果不其然,这才分开第二天,杭器就找上门来了。

卫睦仓不认为自己表达有任何问题,但既然有人没听进去,他就再说一次,“我真的不会陪你去的。”

“为什么?”

“有生命危险。”

“前几次呢?你怎么去了?”

卫睦仓:“能一样吗?”

杭器点头,“都一样的。虽然我不知道墓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如果有危险,我一定会保护你。”

卫睦仓有些无奈,“何必呢?带着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难道不是拖累吗?还不如你自己独来独去更轻松。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什么都做不了。”

杭器说:“你做得了。”

“我还能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不成?”卫睦仓说。

“你……确实没有,但是你很特殊。”杭器说。

“怎么个特殊法?”

话说到这里,杭器却不打算继续说了,“不好说。”

“啧,你卖什么关子。”卫睦仓最烦谁话说了一半又不说的。

杭器看着他,“有的东西解释不清楚,说了不如不说。但是,你绝对不弱。如果你能同意,事情会更顺利。”

“行了,把我说得再怎么重要,我也不会去。”卫睦仓说,“能看见鬼已经不得了,要是再跟你下个地,我这真的就是满身阴气了。”

杭器:“……”

“看我干什么?我有阴气很奇怪?还是……”卫睦仓看着他,“还是我说对了?”

杭器说:“你确实满身阴气,但是对你没太大影响。”

“没太大影响还是有影响。”卫睦仓说,“我是不会去的。”

……

然而事实是,等卫睦仓到了荒郊野外时,还在想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答应的。

而那个让他来的人,身上竟然没有钱!路费全是他出的。

卫睦仓站在一望无人烟的荒地上,知道了什么叫野风,并且还切身体会了一把,一阵风来,刮得脸生疼!

“我说,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出路费吧?”卫睦仓说。

“不是,我的钱全交了房租,一时拿不出钱来。”杭器说。

“可怜。”卫睦仓说。

杭器:“……”

杭器:“我回去之后会还给你的。”

“嗯。”虽然卫睦仓不是个小气的人,一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但是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品德问题,对吧?对吧?

“对了,你先前抱我干什么?”卫睦仓问。

关于这个“抱”,没有任何暧昧因素。就是那天卫睦仓被逼无奈答应之后,杭器准备离开之前,突然伸手抱了卫睦仓一下。

抱完之后,杭器一句话没说,一点解释都没给,转身就走了。

虽然卫睦仓有些惊讶,但由于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卫睦仓就没有使用暴力了,但事情总得有个说法,现在就得解释!

处男是能随便抱的吗?

本打算转身寻路的杭器动作一顿,说道,“没有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杭器沉默了一小会儿,说:“谢谢你的意思。”

“这么热情?”

“就是谢谢。”杭器说,“你不要想太多,江女还在前面,最好不要让她单独行动。”

说完,便朝着女鬼离开的方向走去。

江女就是那个女鬼,这次伟大的行动跟她息息相关,结果自己因为在里面待久了,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导致现在连自己的墓地在哪都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大致的位置。这不,自己先到前面探路去了,说是免得我们多走路。

杭器这么不放心,是因为女鬼太弱,而且他也不清楚那个放江女出来的人是个什么目的,怕这里有危险伤了鬼,这样就太节外生枝了。

好在江女也没太掉线,杭器和卫睦仓没走多久的路,她便返回了,还告知找到自己的墓地了。

这本是好事,但是等杭器和卫睦仓朝前走的时候,江女却仍在原地。

卫睦仓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江女说:“我在墓地四周徘徊一阵,感觉到有东西在排斥我,而且我觉得我的墓地里很危险。”

不知是不是因为杭器先前给了保证,卫睦仓这时再听到“危险”二字,反倒是平静,没有太多想法。

卫睦仓道,“你在里面时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江女说:“没有,曾经在尸身里面待了那么多年,我从未感受到危险。不知……是不是我出来之后才有的变数。”

她不知道,卫睦仓就更加不知道了。

卫睦仓继续道,“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那是你的墓,还能有比你更熟悉的人或别的牛鬼蛇神吗?”

江女仍旧满心忧虑。

卫睦仓见自己劝也劝不了什么,就赶紧跟上杭器,免得一不小心走丢了。

这里虽然空旷也荒凉,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卫睦仓暂时给不了一个说法,反正直觉这里不太好,因此时时刻刻得谨慎着。

虽说杭器是个半吊子,但总比自己这样手无寸铁的人强,起码杭器还能随时随地摸出一把剑来不是?就当给自己一个安慰,壮个胆吧。

江女见两人都走了,自己也赶紧跟上,再害怕也总比单独一鬼安全,不时,她便在前面为两人带路。

这个地方说山不是山,说平地也不是平地。路是没有的,一路上没有什么平坦的地方,但要说有多大的起伏那也倒不至于,就是起起伏伏弯弯折折,难得行走。

说白了,就是个没人走动的地方。

说来,古人注重风水,凭江女几日说话的语气还有衣着看得出家境应该不错,不管是不是重男轻女,也应当为自家女儿选个好位置安葬。

风水里讲究山水,这里无山无水,只有个破土坡,坑坑洼洼不好走,荒凉风大,一看就不是个好地方。

要说不重视风水也罢,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要将一个女人葬在这种地方?

卫睦仓又想到当初江女说过,她是被蒙骗致死的。这话太笼统,说了等于没说。卫睦仓猜想,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而杭器……

卫睦仓看着杭器的背影,叹了口气,想自己可能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贼不贼船不知道,反正肯定坑死人。

呸!什么死不死的!

卫睦仓在心里暗骂自己,这还在外边晃悠呢,还没下墓呢,死个屁!

卫睦仓半是无奈半是认命地跟上,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腿都走酸的时候,还没到那个地方。而且走着走着,卫睦仓发现周围都不一样了。

刚到时,这里荒凉得很,没有大树,偶尔才有几棵枯树站着,草杂却不深。但走了一段路后,树多而密,枝桠又多,被这些障碍一挡,路更难走。

说来奇怪,二人是坐大巴车到这个地方,卫睦仓在过来的路上就没见到有大树,成片密集的更不说,但是等他们真的进来后,在里边连路都走不通。

而且这都走了不知多久了,这地方不大,该走出去了才对,但是卫睦仓感觉越走越深了。

杭器不傻,这样的变化卫睦仓知道,他也应当察觉到了。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地理现象,还是有别的原因……

因为这样的不确定,卫睦仓加快了步伐,试图缩短他与杭器之间的距离,紧跟其后。

“杭器。”卫睦仓喊了他一声。

杭器应该是听到了,在原地没有动,等着卫睦仓跟上来。

卫睦仓移开路上的树枝,费劲地跟上。

等卫睦仓走到杭器后面时,杭器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卫睦仓被这一眼看得有些愣。

不比杭器以前没有多少情绪甚至呆愣的样子,从这一眼里,卫睦仓看到了另一个杭器,一个慎重、严肃并认真的杭器。

就是这一个眼神,卫睦仓明白,这一趟估计多有惊险。

片刻愣神后,卫睦仓吞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跟在后面,向不知明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气氛有些诡异。

密林遮掩住四周的一切,不仅是视线,还有声音。

一路上,卫睦仓唯独看到杭器,和走在最前面的江女。

密林高枝却没有任何鸟虫鸣叫,有的是手指掰扯树枝的声音,衣物擦过枝干的声音,还有脚踩到地上的枯枝烂叶的声音。

除此之外,卫睦仓没有看到其他东西,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就像被树林包围一样……

卫睦仓行走劳累的同时,心头多了一些压抑。

两人一鬼,埋头前进。

可越走越累越走越深后,卫睦仓愈加觉得不对,什么都不对。

这片林子不对,这个地方不对,时间不对,江女也不对!

这已经是多少小时的路程了,江女却能在自己不清楚位置的情况下走了这么久还能返回去,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鬼能飘,确实有时候比人走路快,但快也快不到汽车的速度。他们是鬼不是神,没有所谓的“神力”相助,更不会时空穿越,他们只是普通的鬼而已。

而江女之前一去一回没花多长时间就说自己找到地方了。而现在,他们费了少说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却到达不了目的地,这就太不对了。

卫睦仓不知杭器是否心里有数,或者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卫睦仓不自觉加快速度,但由于又饿又累,加速也很勉强。

好不容易卫睦仓走到杭器只有半步远的后面,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他。

卫睦仓也是这么做的。

杭器仿佛知道卫睦仓会这么做一般,在卫睦仓还没来得及缩回手的时候,紧紧握了一下,算作是回应。

卫睦仓搓了搓有些烫的手,心里放心了一点。

同时他的脑海里有个问题冒了出来——为什么杭器的手这么热?

诡墓险行(2)

这个问题只存在那么一瞬间,卫睦仓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精力想那种事。

杭器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效果明显,卫睦仓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不夸张地说,卫睦仓现在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但仍旧强撑着紧跟在后面。边走还边想,杭器给他的薪水太少了,得加钱。

其实有一点卫睦仓很不明白,既然杭器知道了这个江女有问题,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还跟着耗?这样既费时间又费力气,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上午八点多,现在都到了中午,也该吃饭了。特别像卫睦仓这样一日三餐饮食规律的人,完全受不了饥饿。

卫睦仓抬眼看了看前面的鬼,心中叹道,饭肯定是吃不成了,就希望别等到晚上还在这片林子里耗着。

晚上嘛,总有些不好的东西会出现。

而且这地方黑灯瞎火的,不仅黑黢黢还看不清东西,卫睦仓不喜欢也不适应这种情况。这也是最初碰见老徐时,会毫不客气出手揍鬼的原因之一。

但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也真的碰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这时,卫睦仓朝着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的江女的背影看去。

若是在平时,江女只会和他们靠得很近。卫睦仓当这是因为她太弱了,想依靠强一点的人来提高安全感。

而今天的江女却除了刚过来时是离得很近的,这之后,一直都隔得远远的。不说话,只是带着他们在这里绕,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

卫睦仓大胆地想,这个江女或许就不是江女。

卫睦仓正发着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因此当他撞到杭器时,还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没防着,刚才那一下是硬生生撞上的,鼻子直接和硬邦邦的后脑勺来了个亲密接触,那叫一个畅快。

卫睦仓还没来得及痛叫一声就被杭器制止。

“别说话,别动。”杭器后背贴着卫睦仓的前胸,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卫睦仓忍着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杭器也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非常的严肃。

这时,卫睦仓看了一眼飘在最前面的江女,发现她根本没有发现两人已经停下脚步,仍旧往前走着。

卫睦仓知道,杭器是要收拾鬼了。

杭器确实是要收拾鬼了,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解决麻烦。他的双眼紧盯着江女,像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独自往前走了二十米的江女突然停住,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颇有些机械地转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隔了好远的两人。

江女仿佛是有些疑惑,歪了歪头,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眼神也是呆滞的。

过了那么几秒钟,卫睦仓看到江女露出一个跟假皮人差不多的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卫睦仓呆愣了那么一瞬间,等反应过来时,就见杭器利落地冲出,朝着江女的方向攻去。

杭器速度太快,带起了一阵风。

杭器的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只见那长剑快速劈向江女,仿佛是要一击致命。

杭器今天的攻击性太强,仿佛看不出是个半吊子。

但这还不是最让卫睦仓惊讶的,更让人诧异地是,江女竟然躲过了。就在剑锋落下之时,江女快速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一击。

就凭这,卫睦仓就敢肯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江女本鬼。

一人一鬼就此缠斗,倒是让卫睦仓看了一出精彩的打戏。

不过这份闲心没能保持多久,卫睦仓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是来自他的后面。

卫睦仓猛然回头,就看见一张鬼脸,这张鬼脸和他只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两眼无白,脸色无血,面色发僵,就跟带着假皮的似的。

卫睦仓刚看见这张脸时,确实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正常。

卫睦仓最不怕的就是鬼吓他,但凡有些本事的鬼,就不会玩吓人这种游戏。

卫睦仓反应及时,不嫌脏地伸手揪住面前鬼脸的头发,使劲往旁边一扔,鬼跟着被摔了出去。跟鬼打架就一点好,他们没什么重量,一提一扔,呲溜就出去了。

扔完之后,他就近找了块儿干净的树干蹭了蹭手,好吧,他还是觉得脏。

就凭刚才那一手,卫睦仓看得出这个鬼的档次和伪江女完全不一样,战斗力非常的弱了。但是也没弱到跟小蚂蚁似的,一捏就会死,不然老徐得轮回好几世了。

就在卫睦仓擦手的时候,假脸鬼也从远处飘回来了。

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很瘆人的样子,但是吓不到卫睦仓。

卫睦仓又扔了好几回,假脸鬼还是回来了。

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卫睦仓也不扔了,明摆着就是看他很弱鸡然后找个弱鸡鬼吓唬他嘛,但是他不弱,谢谢。

卫睦仓和假脸鬼互瞪着,谁也没动。

那边杭器与江女的战斗还在持续。不过,一般都是杭器杀,伪江女躲,半天也没见伪江女有任何弱下去的迹象,倒是杭器自己有些累了。

虽然杭器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干掉眼前的鬼,但还是没有太投入,因为卫睦仓那边的情况,他也注意到了,多次的关注,让他失掉了几次杀死伪江女的机会,但见卫睦仓安然无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确定卫睦仓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之后,杭器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伪江女上。

杭器多次试探,伪江女多次躲避,终于让杭器找到了机会,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蓄力往伪江女身上刺去。

这次速度不是刚才能比的,伪江女躲避不及,被剑穿肚。

杭器清楚地看见,眼前被自己刺穿的鬼慢慢地变成一张纸,然后软软地掉在了地上,纸片正中间的地方有个破口,无疑是他的剑造成的。

然后在纸片人落地时,一张符纸也跟着飘落在地。

杭器只需一眼,就能知道这张符纸是何用处并出自何人。

卫睦仓在与假脸鬼互瞪眼的有趣游戏中,发现这鬼衣角出多出黄色的一角。

最近见到这个颜色的次数太多,让卫睦仓马上想到某样东西。

想来这个东西才是关键,卫睦仓趁傻假脸鬼不注意时,伸手将黄色的东西扯出。

就在瞬间,假脸鬼也逐渐变成了纸片,软在了地上。

卫睦仓拿着手中的符纸左看看右瞧瞧,发现自己确实看不出任何名堂。

这时,已经结束战斗的杭器走来,拿走卫睦仓手中的符纸,用火一烧,瞬间化为灰烬。

杭器:“不要耽搁了,我们得快一点找到地方。”

本来还有疑问的卫睦仓发现林子有些不一样了,也就没有多问。

杭器闭眼,嘴里念着卫睦仓听不懂的东西,念了一会儿后,睁开眼,指了指一个方向,对卫睦仓说:“走这边。”

两人朝着刚才指着的方向走去,不到十来分钟便走出了林子,出来之后,卫睦仓发现这地方就是他们先前等江女的地方。

好吧,走来走去花了这么长时间,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虽然想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但是又饿又累的感受真的让他无法忽视。

就当卫睦仓为自己的伙食而忧心时,杭器给了他一块饼,一块不知道是什么饼的饼,干巴巴的饼。

“吃吧,知道你会饿。”杭器说。

卫睦仓也就犹豫三秒钟,还是决定把这块看着让人没有任何食欲的饼给吃了。

差点噎到的事,就可以忽略了。

在卫睦仓吃的时候,杭器也吃了一块。

虽说味道难以言喻,但还是很饱腹的。

吃完之后,卫睦仓问他,“你既然知道路,怎么一开始还要跟着走?”

杭器:“我不知道路,我只知道鬼有问题。”

“还不一样?你先解决了她,我们就不用费那个功夫了。”卫睦仓说。

“我需要她带路。”杭器说,“我事先曾想找到墓地直接过去,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找不到任何路。所以我打算跟着她,试图从她身上找到正确的路。”

卫睦仓不知道怎么找路,他神不通广不大的,只能靠着杭器。见他这么说,他没有打断,让杭器继续说下去。

“既然有人存心要阻止我们,那么是要把我们带得越偏越远才更好。一个人控制一鬼,又想让鬼将我们带离目的地,必定是在他法力所能及的最远的地方是最好的。”

“一人法力能控制的范围跟圆的形状差不多,我只用跟着鬼走,做上标记,等到下次地点重合时,我就能找出那个人的位置。”

“那个人既然对江女的墓地有所图谋,那么他的位置必然离墓地很近,知道了他的位置,也相当于找到了墓地的位置。”

卫睦仓听着就像科普似的,“那那片林子呢?”

“假的,幻境。”

“这么大的幻境?”

杭器摇头,“幻境不大,但是我的法力不够,判断出现了差错,绕了很多圈,不然我们能早点出来。”

卫睦仓:“……”

卫睦仓:“你不用那么诚实的,那样我会好受点。”

杭器知道是自己的失误,马上说道,“抱歉。”

“算了,道歉也没什么用,早点结束早点回家才是真的。”卫睦仓说。

“如果你累的话,还是休息一会儿吧。”杭器说。

卫睦仓的确想休息,但也不想耽误太长时间,“你先前也说了,不能耽搁,我也不想等到晚上,还是速战速决吧。”

卫睦仓转头四处看了看这片荒地,问道,“走哪边?”

“东边。”

“我并不知道东边在哪。”

杭器看了他一眼,眼神非常的无奈,“别分心,跟着我。”

这一次比先前顺利得多。因为知道了方向,完全没有走一点弯路,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墓地所在。

不过,如果不是杭器说这是墓地的话,卫睦仓完全看不出来。

要说墓地都得有个墓碑,上面不说写个什么生平事迹,总会将墓主人的名字写上去。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倘若是一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脚底下有座墓。

“所以,我们怎么进去?”卫睦仓问,“不会要自己挖吧?”卫睦仓记得他们是没有带任何工具的。

“不用,找洞进去就行。”杭器说,“有人已经进去了,肯定有现成的洞。”

说完,杭器便四处寻找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草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样,这里的格外深一些,到处都被草覆盖住了,一眼看去,都是一样,完全没差。

卫睦仓是没有看到什么洞的,不过也没有闲着,拨开草丛,在地面上寻着。

卫睦仓本来就对此一无所知,估计杭器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完全不熟练,搜寻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疑似洞口的地方。

为什么说是疑似呢?因为这里的土一看就是被翻了的,颜色和旁边的土不同,也格外松软一些。不过卫睦仓扒拉了一下,发现底下也是土,没有看到洞。

杭器皱着眉说:“我来。”

说完,杭器将长剑插-入土中。

以前卫睦仓还是很疑惑杭器的剑是怎么出来的,但是见多了之后,他就完全没感觉了。

就像现在这个时候,只是那么一瞬间,杭器的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剑,而且非常利落地往土里扎。

这里的土果然非常的松散,长剑毫不费力地进去了,最后只剩下剑柄在外面。

这下,两人都非常肯定这里应该就是个洞。

于是,杭器开始用剑刨土。

卫睦仓:“……”

卫睦仓:“你就不能念个咒,然后让土自己飞出来?”

杭器摇头,“只能用来抓鬼。”

卫睦仓感到深深的绝望。

刨土是个技术活。

在卫睦仓和杭器两人不懈努力下,洞终于露出它本来的样貌。

两人刨累了,休息了一会儿,才下去。

洞刚好一个人的宽度,甚至略有些挤,卫睦仓爬得艰难。除此之外,稍稍黏腻的土让他还觉得有些脏……好吧,现在嫌弃脏不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洞很长,洞里也很黑。在前面的杭器用符纸点了个火,才有了些许光亮。

逼仄的空间让卫睦仓有些不适,但已经到了这里,他也退不回去。

跟着前面的火光,卫睦仓继续向前爬着。

……

他们从洞里出来时,手脚都麻木了。

这里的空气不怎么好,一呼一息都有些压抑。

这里也很黑,完全没有任何光亮,什么都看不见。

杭器点了火,红色的火光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

两人凭借这个火光,看清了这里的模样。

这个地方很空,除了几个紧靠在墙边的陶罐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修整得很好,应该是个“房间”。

至于这算是墓的什么位置,该怎么称呼,卫睦仓就不知道了。

他虽然喜欢看盗墓笔记,但是对于实际情况,也不敢妄下定论。

“该往哪儿走?”卫睦仓问。

“先出去看看。”

于是,两人穿过这个“房间”,走了出去。

诡墓险行(3)

从进来的地方出去,卫睦仓借着火光,看到对面的墙壁之上,有一些东西。不过隔着格外宽阔的走廊,卫睦仓只能看到那么一角。

许是墙壁上的东西让卫睦仓产生好奇,他不自觉地想朝那边走去。

不过,他还没走,就被杭器拉住了手臂。

“干什么?”

杭器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还有意无意摸了他一把。

其实摸没摸,卫睦仓不能很确定,也就那么一下,说不定真是无意,况且他俩也没到那种地步。就当他自己多想了吧。

只不过,杭器的手真的很烫,跟烈焰掌似的。

先不说这。

卫睦仓看了看杭器放在他手里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保命用的,必要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往上面洒几滴就可以。”杭器说。

卫睦仓打量手上叠好的三角形小东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威力。既然说有用,就有用吧,没用壮个胆也行。

卫睦仓将小三角塞进口袋里,看着杭器,“谢谢。”

杭器道,“应该的。”

卫睦仓走到墙壁边,终于看清楚墙壁上的东西。火光所照之处,有各种各样场景,各式各样的人物。

卫睦仓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看到壁画。

借着灯光,卫睦仓粗略看了看这个地方的画,画里像是在说一个故事。

许是卫睦仓自己跟画画这方面联系较紧,而且壁画本来就是不一样的画,所以现在禁不住想多看几眼。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些壁画上的人物说不上有多好看,甚至有些难看。但卫睦仓却看的很认真。

卫睦仓看了有一会儿,杭器竟然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打着火光。

卫睦仓越看越皱眉,最后眉头紧锁,就没有松过。

“杭器,你觉得这个壁画怎么样?”卫睦仓问。

“看不懂。”杭器说得直白,“不过这个让人很不舒服。”

“对,让人非常不舒服。我一开始还不觉得,看得越久,让人就越不适。”卫睦仓说道,“杭器,这里有古怪吗?”

“没有,应该只是一个壁画。”杭器说。

卫睦仓听得明白,杭器说的是“应该”而不是“就是”,这说明,他也不敢太肯定。

“你看看它们的眼神。”卫睦仓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物,“它们的眼神非常不善,冷漠,还透着怜悯。它们就像神一样。”

卫睦仓将手指下移,指了指下面的一个人物,“再看这一个,它很愤怒,他旁边的人的神态都很愤怒,也有悲伤的。这些是人。”

“它们好像在做祭祀。”卫睦仓说,“江女的墓里为什么有这种画?”

虽然这句是问话,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没等杭器回答,他往前多走了几步,眼睛没有离开壁画。

入眼的东西越多,内容也越多,故事也更加完整,卫睦仓越来越确定这是一场祭祀活动。

卫睦仓看得痴迷,早就忘记了身后的杭器。

卫睦仓只看了个大概,因为灯光的限制,不可能看得太细致。

这时候,卫睦仓的衣服被拉扯了一下,他没在意,也懒得转头,只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见没人回应,卫睦仓没当回事,继续盯着壁画看。结果杭器又拉了他一次。

“啧,干什么呢?”

依旧没人回应。

卫睦仓只当是杭器无聊了,结果又被拉扯一次。

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就没意思了。卫睦仓回头刚准备怼一怼,发现身后一个人没有。杭器不在他身边,而是在离他有十步远的地方站着。

卫睦仓心想,不妙。

“杭器。”卫睦仓叫了一声。

杭器应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卫睦仓叫了过去。

等卫睦仓走过去后,杭器指了指斜下方说,“这里有个洞。”

“洞怎么了?”卫睦仓看了看墙壁上的正方形开口的洞,没觉得有哪里奇怪。

“刚才没有。”杭器说。

“或许是你刚才没发现,现在才发现?”

杭器笃定道,“不可能,这里每一个位置我都特意留意过,刚才这里就是一堵墙。”

提到这个洞,卫睦仓又想到刚才的事,于是跟杭器提了一句。

杭器听完,神色不怎么好,“这里不对劲。”

“要是对劲才是真不对呢。”卫睦仓说,“你用法力看看这里有什么?”

“看不了。”杭器叹了一声,“我一进来就有人把我的能力压住了。”

卫睦仓眼睛瞪了瞪,“这人这么牛逼?”

“其实没有,只是压一个我足够了。”杭器诚实道。

“从你的话中,我没有得到任何信心。”卫睦仓说。

杭器拍了拍他的肩,不见一点着急,“也没有全压住,杀几个小鬼的能力还是有的。”

卫睦仓感叹了一句,“到底谁给了你勇气这么大言不惭?是梁静茹还是熊和豹子?”

杭器一脸疑问,“梁静茹是谁?跟熊和豹子有什么关系?”

卫睦仓睨了他一眼,“我开始怀疑你的身世了,真的。”

“家境普通,有砖有瓦,有房无车。”杭器说,“跟熊和豹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熊心豹子胆听过没?”

杭器点头,“原来如此。”

卫睦仓暗自颇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把火给我,我看看这洞里有什么。”

洞的位置偏下,差不多到卫睦仓大腿的高度,灯光照不进去,需要弯腰把火光探进去照一照。

杭器说:“还是我来吧。”

卫睦仓看了一眼他烧的火,还是作罢。

他不知道这个符纸能燃多久,不过眼见也快要到底了,在离杭器手指不到五厘米的位置烧着。不过,杭器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杭器将火光照了进去,卫睦仓半蹲着朝里边看。

黑黢黢的洞口照进了光,不过这个洞很深,只能模糊判定那是到头了。

准确地说,并不是到了头,是终于照到了东西。看了一会儿,两人发现那是个陶罐。

卫睦仓不知道这里放一个陶罐是干什么的,问杭器,杭器也不知道。

一时也明白不过来,卫睦仓和杭器没有死磕,或者说就没有死磕的想法,直接放弃这个地方了,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因为怕卫睦仓又被什么东西“骚扰”,杭器没有半点分神,只是在某一刻转了一次头,朝着不知何时又恢复完整的墙壁看了一眼。

往前面没多走几步,就到了另一个“房间”。光线探进去时,被反射回来。

这里有个水池。

卫睦仓不懂这里的构造,对这个水池的出现也是非常的惊讶。

卫睦仓仔细看了看,这里的水不但不浑浊发臭,反而很清,还有微微地水波。

“这里水不是死的。”卫睦仓说,“连着地下水?”

“不是。”杭器说。

卫睦仓看他,他解释道,“直觉。”

卫睦仓反驳不了,对着水面发了一下傻,没有任何发现。

“前面去看看。”说着便往前走了好几步。

这回,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因为到头了。

卫睦仓围着墙壁走了好几圈,什么发现都没有。摸索了一番,好吧,也没有机关。

其实,卫睦仓还是挺想看到机关一摁,墙一转,突然多了一条路的场景。

“杭器,到头了。”

“确实到头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怎么走?”卫睦仓问。

杭器沉默,半晌道,“往回走走。”

他们确实往回走了,一路返回,也没有别的发现。

卫睦仓道,“要不我们沿来的洞回去吧,我们找另一个洞再进来一次?”

其实这话他也不信,就那么随口一说。

“去水池那看看。”杭器道。

卫睦仓看着他,“兄弟,你不会想下水吧?”

“水是活的,就应该有出路。”杭器道。

卫睦仓虽然会水但不想下水,不过在残酷的现实下,他只能妥协。不然还能怎么办?

再次回到水池边时,有些不一样了。

卫睦仓指了指对面的墙,“陶罐,两个。”

杭器看到了。

卫睦仓啧了一声,“这到底是干什么的?”

“罐子里有东西。”杭器说。

卫睦仓下意识道,“有什么?”

“放在这种地方的东西,总不可能是好东西。别探究,尽量避开这些东西。”杭器说。

“但这不是我们避不避开的问题,这是上赶着让我们看到啊。”卫睦仓道。

“嗯,有人故意的。”

“给我们看的作用是什么?”

“谁知道呢。”

正巧这时,符纸刚好燃尽,四周顿时变得黑暗,但没过多就,又恢复到刚才的亮度。

“小心些。”杭器叮嘱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卫睦仓有些不走心,随口答应道,“知道了。”

说完,卫睦仓随意一瞟,眼神却突然顿住,“杭器,水里有东西,我看到了。”

杭器闻言也是一震,“在哪?”

“只是出现了一瞬,马上就消失了。”卫睦仓说。

如果是一般人,很有可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若是在平时,卫睦仓或许也会有这样的犹疑,但是他没有,无论刚才还是现在,他都非常肯定。

杭器把他往后扯了扯,让他离水远一些。

“小心脚下。”杭器正色道。

话音未落,杭器的两眼便紧盯着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虽辨别不出是什么声音,但足以吸引人的注意。

声音刚消失,杭器就寻声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也就是这么一瞬,卫睦仓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那一刻,卫睦仓爆了一声“操”,然后,他便拉进了水里,溅起了水花,动静很大。

杭器暗叫一声“不好”,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

卫睦仓进入水中之后,就没有再浮起来。

此时容不得杭器多想,跟着就跳进了水里。

水面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激起巨大水花的两人并不存在。而那两个陶罐,也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一切都随着那火光的熄灭而变得黑暗,一切都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

诡墓险行(4)

落水瞬间,卫睦仓还是迷瞪的。他倒是想往上游,但是总有股力牵制住了他,往上完全使不了力气。

随着那股力,卫睦仓并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儿处。等到那股力消失时,卫睦仓也回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方游去。

水下当然是黑的,但庆幸的是,卫睦仓没有磕到撞到什么东西,一路游去,没有任何障碍。

其实卫睦仓心中奇怪得很,就把刚才拽他的东西当成是鬼,那鬼拽他下水,还不让他游上去,显然是没安好心,但到了某个地方,鬼就消失了。

说实在的,一开始卫睦仓心里有些忐忑,总怕鬼来个出其不意,然后置他于死地。

但这一路,真是容易又顺利,仿佛那鬼是来帮他的。

等再次撞到东西时,卫睦仓倒没有慌张,直接往上游,不一会儿便上去了。

双手攀住地面,再使力支撑柱上半身,一点一点往前挪,这动作看似简单,但相当费力。等卫睦仓真的上了岸时,直接瘫软到地上,大声喘着粗气。

这个时候,卫睦仓也不嫌弃地上脏了。反正水掺着灰一和,浑身已经全是泥了。

这会儿没了符纸点的灯,四周全是黑的,可以说是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卫睦仓什么都没听见。

黑暗即未知,卫睦仓摸了摸心跳,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正想着该怎么办时,卫睦仓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

经过这一系列的动作,他不但不能保证他自己手机的残破程度,还不能保证它的存在。

卫睦仓摸了摸兜,果然什么都没有。

他躺在地上想着,要是哪天考古的发现了这个墓,然后在其中发现了一部手机,会不会当成古代的一个未解之谜?

好吧,卫睦仓觉得自己还是清醒一点为好。伪·盗墓贼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他还想着用手机电筒打个灯的,现在连东西都没见着。不过泡了水,能用才叫奇怪了。兴许掉哪儿了,说不定自己稀里糊涂地又找着了,然后发现完全没事!

啧,这么一想,卫睦仓又想到一件事——有手机为什么要用明火点灯?

也不知道是谁脑子抽抽了。

卫睦仓躺地上一通乱想,不仅消磨了时间,心里的慌张也随着时间慢慢没了。

正当卫睦仓不知道接下来再想点什么没营养的东西的时候,水面有动静了。

本来这地方就静得很,所以一点动静都会比平时更明显,会放得更大。因此,这水里的动静在此时听来,非常的突兀。

更何况,这动静不只是一下,而是一连串。

卫睦仓没敢动,甚至身体都僵直了。

他想着,这动静会不会是杭器发出来的?

动静一直持续着,卫睦仓就在地上躺尸,硬挺挺,乍一看,估计跟死人也没多大区别。

忽然,黑暗的环境里突然亮起来光。叫在这里待久了的卫睦仓一时难以适应,两眼刺得很。

卫睦仓两眼眯着,模模糊糊看到一人举着火站着看着他。

杭器低头看着躺地上的人,浑身脏乱,面无表情,有点不相信这是卫睦仓。

“你还不起来?”

就见自己刚说完,卫睦仓双眼一亮,睁大眼睛看向杭器,而后又难受地眯起眼睛,说道,“快快快,把我拉起来,我没力气。”

杭器刚将一只手伸到卫睦仓面前,就被他抱住了。

卫睦仓缠得有些紧,杭器没说什么,使了使劲儿,单手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他倒不站好,直接往杭器身上一倒,靠在杭器身上,舒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嗯,我说过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杭器说。

卫睦仓没一直靠着,不过也没站着。他确实累得慌,往地上一坐,还招呼杭器坐下。

“你跟着我下了水?”卫睦仓问。

杭器点点头,“是我大意了,要不是我被那声音吸引住,你也不会落水。你在水中可有遇到危险?”

“怎么可能有危险?有危险你就别想看到活着的而我了。不过刚掉下水里时,有个鬼拽着我的腿,其实也不确定是鬼,反正那东西后来就不见了,我就一路游上了岸。”卫睦仓说。

“一路游上岸?”杭器说。

“对啊。”卫睦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在水中到这里来,共用了二十几分钟,如果不是借助法力,我早就溺死在里面。倘若你游得足够快,路上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也得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般人早就活不了了。”杭器说,“这你想过吗?”

卫睦仓一怔,游过来时一路顺畅,他当时只觉庆幸有余,上了岸后,累也有,紧张也有,脑袋被占满,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水性不错,但也没到那种地步,更何况一直都没有缺氧的感受。

经过杭器一说,卫睦仓震惊之余,心头多了些疑惑。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卫睦仓问。

杭器轻叹,“我并不知道。”说完盯着卫睦仓,问了一句,“你冷吗?”

“不冷。”

“这里的温度比刚才的位置低,你没有感受到?”

“没有。”

此时卫睦仓的心乱得很,回答后就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杭器也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安静至极。

这一沉默也不知道耗了多少时间,只知道杭器再说话的时候,符纸烧了一半。心中竟然还感叹了一句,这符纸质量也忒好。

“杭器,我这样是不是有些糟糕?”

杭器摇头,“你能自由出入鬼界本来就是不得了的事,要是有情况,早就该有了。无论是对温度的感知还是游泳的憋气时间,只能说明你很特别,除此之外,我没有看到任何坏处。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都不要马虎。”

“特别”二字什么也没说明,也什么都说明了。

卫睦仓听完,心乱还在,甚至升起些迷茫。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不一样吗?

卫睦仓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徐的错,在老徐出现之前,一切都平凡普通,但仍在正常可控的范围之类,现在却变成未知了。

卫睦仓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受,心中一团乱,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正心烦意乱时,墙壁闹出了动静——竟从墙壁上传来一阵挠墙声。

这声音说不出地让人难受,却确实起到作用了。

两人这时才真正地仔细注意到这个地方。

墙壁上的东西不稀奇,墙壁上是壁画。但这里的壁画与最初看到壁画不一样。

刚才的壁画只是在讲故事,这里的壁画在卫睦仓看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吓人。

壁画上的人物各不相同,却做了相同的事——瞪人。卫睦仓第一眼与其中一人物的眼睛撞上时,他不由得心头一震,就像有人一拳捶到他的心口。即使一眼掠过,没有对视,但内心余味仍在。

先前没发现,两人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这样的壁画,又被壁画中的人物看着,格外的不舒服,就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压制住心里毛毛的感觉,卫睦仓多看了几眼壁画。其中人物,无不怒目圆瞪,一脸凶相。仿佛谁都不可饶恕。

卫睦仓不知这神佛群像饶恕不了的是墓主人还是像他们这样的闯入者。

“走吧,不要在这里久待。”杭器说。

此时有两个方向可走,左右两边应该都通向了某处,就看是先走哪儿边了。

男左女右,卫睦仓选择先往左走。

两人向左走,一路接受着壁画的注目礼。

两人都不喜壁画带给他们的感觉,虽然忽视不得,但眼不见为净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一路颇有些长,两人速度本就不快,走路都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还没有看到东西。

这里的建筑卫睦仓不懂,两堵墙竖立,一走一路的墙,除了墙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当初废那么大劲挖这里有什么用处。

封闭的空间还不算,墙上的人像没有间断,各色的人物各样的姿态,一直监视着两人的动作。

就在卫睦仓以为路漫长到没有尽头时,终于有了变化。

卫睦仓抬头看了看,又是一个看似无尽的地方。

“这楼梯是要我跪着走?”卫睦仓发出来自心灵深处的疑惑。

杭器笑出了声,“走吧,这是你选的路。”

可不是吗,选左右方向的时候,卫睦仓都没犹豫一下就选了左边。

都走了这么长时间,返回去没意义,只能往前走,不,往上爬。

自己的锅,自己一定要背好。卫睦仓认命道,“走吧走吧。你记得还钱,回去我得好好补一顿,来抚慰一下我的心灵。”

“好。”杭器答应的倒是挺快。

家里有电梯,在学校四年住的都是三楼,卫睦仓爬楼梯的经历少之又少,早就忘了其中滋味。不过,经过一两百个台阶的体验,他现在完全体会到其中酸爽,那感觉久久难以忘怀。

等终于踏上平地时,卫睦仓又躺上去了。

卫睦仓现在有两件事非常想吐槽,说不出来,就在心里默默念吧。

一,为什么同样是走台阶,自己累成狗,杭器还跟没事人一样,连滴汗都没看见?

二,这里每一级台阶都不高,但加起来,在整个空间里,肯定不会矮,所以为什么这里会这么大?

杭器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起码看得懂卫睦仓那带着些许怨念的眼神,便解释道,“我练过。”

呵呵,神他妈练过,你还当你武功盖世不可一世呢?

卫睦仓光明正大毫无掩饰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不想动,你看看这周围有什么东西。”卫睦仓躺地上吩咐了一句,特别大爷。

卫睦仓倒没有躺着睡觉,眼珠子还是360°转了一圈,把这里大致看了一下。

就是一空空的平地,不大,什么都没有。

杭器也发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过怕自己一时疏漏,还是多看了几次。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什么都没有?奇了怪,修了这么高的楼梯,结果什么都没有,那这里有什么用?”卫睦仓说道。

杭器现在知道了,卫睦仓说话有时候不是让人回答他的,他某些时候说话只是宣泄情绪而已。

卫睦仓刚才那语气,一听就是满满的埋怨,所以他没有接话,他也无心思接。

卫睦仓见自己说话没人理,就没有继续吐槽的心思,眼睛一闭,开始闭目养神。

杭器自然是什么发现没有,当然疑惑得很,在卫睦仓身边的地方坐下,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卫睦仓知道杭器在旁边,睁开眼看到杭器皱着眉,就说道,“可能这里真的没有东西,只是我们运气不好往这边走了。路说不定在右边。”

“意义呢?”

“谁知道,玩我们吧。”卫睦仓说道。

杭器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解释,皱着眉一动不动,似乎非要想出个一二不可。

卫睦仓说:“我们往右边走试试?”

杭器没点头也没摇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由于太沉默,卫睦仓一时无聊,抬头看顶,顶当然没什么好看的,他看了几眼就转移了视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本该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墙壁上又出现了一个陶罐。

陶罐一出来就没好事,卫睦仓看到之后,就马上让杭器看。

卫睦仓问:“你刚才没有看到有陶罐吧?”

杭器一眼就看到陶罐,回道,“没有,肯定是刚才出现的。”

“出来就没有好事。”卫睦仓道。

看到陶罐之后,卫睦仓就没有再躺着,随意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杭器也没有时间去想意义不意义的问题,全神注意着四周。

耳后不时传来一阵声响。

两人料定会有动静,比上一次冷静很多,谁都没有上当。

声音响了有那么一会儿,估计是知道二人不上当了,就没再制造动静。

由于上次的经历,卫睦仓现在特担心那东西拽他。先前是水还好说,现在是硬邦邦的路,下面是无尽的台阶,一拽一摔再一滚,不嗝屁那他就是神仙。

那东西现在没声儿了,但不代表它走了。有声儿还能知道位置,没声儿就不确定了。

因为这,两人更加谨慎,四只眼睛不敢疏忽一处。

这时,杭器手中符纸的火光闪动一下,也就在一刻,卫睦仓感受到脚脖处一东西蹿过。

那东西竟没有盯上什么都没有的卫睦仓,反而抓住了有那么稍微一点儿能耐的杭器。猝不及防,也没人想到会是这个情况,杭器一个没站稳,往后重重摔到了地上。

卫睦仓转头欲将他扶起,却没想到自己也被抓住双脚,和杭器一样,重重一摔。

本以为这玩意只是想故意使绊子,谁知这东西竟格外不同,拽住卫睦仓的一只脚拖走了。

后背擦地的滋味不消说,那是能多疼有多疼。

但那玩意儿哪会管你舒不舒服,只管拖人才是。

卫睦仓不知道自己将被拖到那里,这里就这么大位置,只要不下楼梯,一切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那边杭器迅速挣脱束缚,朝卫睦仓的方向跑来,结果才跑出几步,又被扯住。

杭器用符纸贴也无用,缠得十分紧。

卫睦仓只觉自己最后被抛了出去,头顶正正撞上一地方,然后因为重力迅速往下跌。

这一跌竟格外花费时间,卫睦仓感觉重力吸引着他,经过一段时间的失重,他才背贴到了地。

这一番动作可谓伤筋动骨,卫睦仓受不住,脑袋晕了一阵后,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诡墓险行(5)

杭器唤了卫睦仓好几声,但他依旧没有听见,也没见转醒的征兆。

身上、脸上都有些擦伤,杭器却不能保证他的伤势如何。

望着地上毫无知觉的人,杭器心里多了些莫名的感受。

那时,当杭器被东西缠住,卫睦仓被拖走时,心中非常不妙。一开始,杭器只当它们将卫睦仓当成弱者,才会对他下手,但是后来的一系列动作,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它们的目标就是卫睦仓。

这东西没什么厉害之处,抵不过他一击,却不是一般的难缠。

在杭器第一次将东西驱走后,才不过一会儿,马上就又缠上了。杭器也想一击将其杀死,但多次都找不到要害,最后便是被这东西缠得脱不开身。

一时之间,杭器顾及不上卫睦仓。

他是眼睁睁看到卫睦仓被另外一个东西抛上去,撞到墙壁后,空空如也的平地中央,迅速开启了一个门,杭器来不及拽住卫睦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坠下去。

也就是在卫睦仓坠下去时,那两个缠人的东西消失了。

就像完成了任务,功成身退一般。

没了阻碍,杭器迅速从开启的门跳了下去,门就在杭器之后关上了。

刚跳下,杭器就感到不对。太过强烈的失重感让杭器心中咯噔一下,迅速布了个小阵,以免自己摔伤。

刚站上地面,杭器强忍下坠的不适,点火马上寻找卫睦仓。

卫睦仓不能出事,这种想法占据了大脑。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这种想法都没有错。

是他带卫睦仓到了这种地方,也是他保证过不会让他受到危险的,但现实完全不同,每当有危险时,他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

当杭器看到卫睦仓躺在地上毫无知觉时,他满心愧疚,也很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是他鲁莽了。

如果他不是个半吊子该是多好?

卫睦仓悠悠转醒时,看到的就是杭器面带哀伤的脸。

杭器一直看着他,当然注意到他的情况,见他睁开眼睛,有些激动道,“你醒了!”

卫睦仓试图坐起来,但是他才微微一动,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的伤,接连全身都疼痛起来。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哪儿疼?”杭器见他神色难受,连忙问道。

卫睦仓有气无力地说:“哪儿都疼。”

杭器脸色从喜转忧,“抱歉。”

卫睦仓忍受着疼痛的余韵,看到他的表情便说:“看你这么诚恳地道歉,我原谅你了。”

“谢谢。”

估计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卫睦仓,说话闷声闷气的。

卫睦仓看着倒有些不自在,其实吧,他当时心里就没真把杭器能顾全他这件事当真。他知道这地方应该不会好,可能有危险,最后还不是心软答应了。虽说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把自己当回事,但也没有缺胳膊断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事的决定权在他,如果他不去,杭器也不能把他怎么办,既然他已经来了,他就不会将错全推到别人身上。

卫睦仓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嘴里心里叨叨这叨叨那,其实他真正的想法一般不是如此,非常的口嫌体正直???

“你就别丧着个脸了,我还没到那种地步。”卫睦仓说。

杭器说:“有没有哪个地方特别疼?”

卫睦仓见他很认真,也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没有哪里特别疼,全身都疼,不分高下。”

杭器上手到处碰了碰,每碰到一个地方都会问一句疼不疼,卫睦仓问道,“是个什么疼法?”

“骨折的疼。”

“骨折?那倒没有,就是磕磕绊绊的疼。”卫睦仓道。

杭器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色舒缓了一些。

“卫睦仓,你知不知道你摔了二十来米的高度?”杭器说。

卫睦仓听完,觉得全身骨折了……

卫睦仓算了算,也有六七层楼的高度了,“你确定我没摔死?”

杭器:“没有,骨头都没有断一根。”

“……我不会是升仙了吧?”

卫睦仓真的不能相信这是事实,科学能不能现在出来溜一圈?

卫睦仓:“杭器,你说我这倒是是福是祸?”

“现在看来,暂且是件好事。”杭器回道。

“可能是哪天走路踩到狗屎了。”卫睦仓说。

杭器闻言眉头展开,露出微微的笑容,“别瞎猜了,事情总会有自己的因果。你就顺其自然吧。”

卫睦仓说:“我也没别的办法。”

“起得来吗?”杭器问。

卫睦仓说:“怎么了?我躺着挺好的。”

卫睦仓还记得自己尝试过后的感觉,他不想再来一遍。

“你忍一忍,快点坐起来,我帮你治一治伤。”杭器道。

“你打算怎么弄?”卫睦仓真的不相信他的能力。

杭器看出他的想法,无奈道,“放心,治伤我还是在行的。”

“你总是这么的自信。”卫睦仓说道。

杭器:“……”

杭器:“我说真的。”

说完也不等卫睦仓同意,两手从卫睦仓腋下穿到背后,掌心贴着背支撑着,然后开始使力往上抱了抱。

卫睦仓这时候想不配合也得配合了,要是一个不稳,再往下重重一摔,就真的对不起自己。

为了让杭器的动作方便一点,卫睦仓把两条胳膊抬到杭器肩膀上,用点力勾住脖子。

要不是场合不对,卫睦仓真会觉得两人姿势暧昧到不行。

得到卫睦仓的配合,杭器一下子就把人抱坐起来,不过卫睦仓坐好后,杭器没有松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卫睦仓有些不自然地挣了挣,马上就被杭器阻止了。

“别动,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杭器说。

卫睦仓照做了。

本来以为杭器是要来个拥抱治疗法,可没过一会,卫睦仓感受到浑身变得有些热,特别是被杭器掌心碰到的后背,仿佛有一股暖流,不断传递着热度。

浑身上下突然暖了起来,卫睦仓一时之间舒适不已,竟不自觉往杭器身上靠了靠,以获得更多的热量。

抱着抱着,卫睦仓早就忘了什么男男授受不亲,也不追究是谁占了谁的便宜,反正舒服。

也不知道后来是哪出了差错,卫睦仓扭了一下,嘴里还“哎哎哎”的叫了几声。

杭器松开了手,问道,“怎么了?”

“有点痒。”卫睦仓有些不自然地说。

“你动一下试试,看看还疼不疼。”杭器道。

卫睦仓将信将疑动了动,发现全身都不疼,不仅如此,还通体舒畅,适合睡觉。

杭器终于优秀了一回。

卫睦仓又惊又喜,问道,“怎么做到的?”

杭器见到他这样的神色,心里终于升起了一点得意,非常神秘地回道,“秘密。”

“……不说算了。”

说完,卫睦仓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果然没有任何不对劲。

杭器还是有点用的,卫睦仓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身体无碍,那就继续通关,不对,找路。

杭器显然比他积极,马上便行动起来。

这时候,卫睦仓才意识到一件事。在还没来这里之前,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帮江女。但是现在谁也不知江女到底在哪,那他们下墓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一直在找路,但这路通向哪里还是未知。

或者说,未知的是他,杭器可能知道要去哪儿。

卫睦仓能感觉得到,杭器的目的性很强。他来这里可能和江女的关系不大,若是江女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那当初江女不见时,他应该找她才对,但杭器直奔墓地,在他眼里,墓比墓主人更重要。至于墓中到底有什么吸引了他,卫睦仓就不得而知了。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想明白什么,卫睦仓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杭器看出他跑了神,询问道,“在想什么?”

卫睦仓道,“没想什么。”免得他追问,卫睦仓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符纸,闻到从,“它叫什么?燃烧的符纸?”

杭器认真解释道,“明火符,专用于照明的。”

卫睦仓:“哦。”

杭器对卫睦仓突然的情绪不高有些疑惑,但是没有问,举着明火符朝两人没去过的位置走去。

这个地方出奇的大,大也空,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两人对此难理解,边在心里琢磨边走动。

等两人看到规整堆积的陶罐时,心中疑问更甚。

陶罐堆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有五步左右的宽度,每一层都有木板隔着撑住上下。行列高一算,上百的陶罐被摆着了这个地方。

为了确定一件事,卫睦仓问杭器:“我被东西扔下来的地方,出现了几个陶罐?”

“两个。”杭器道,“一个是我们看到的,还有一个在暗处,难以发现。我后来才注意到有另一个。”

卫睦仓点点头,“从前几次经历来看,这些东西跟陶罐的关系很大。出现了一个陶罐就会出现一个东西。那这里有这么多陶罐,是不是意味着有这么多的那东西?”

杭器本就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现在这么多陶罐摆着,如果每个陶罐对应一个那东西,两人真的忙不过来。光靠压都能压死。

两人不知道陶罐的用意,因此没有多浪费时间在此,调个头,换个发现,找路去了。

这里和先前楼梯上面差不多,什么都没有。但经过上面的教训,卫睦仓相信这里绝对有东西。

可明明比上次还仔细,但就是没找到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除了那些陶罐。

但陶罐给他们的印象不好,两人也不愿与之接近。在他们看来,接触是能少一点是一点。

正犹豫不定时,陶罐所在的地方传来声响,声音和敲罐子的声音很像。

两人知道这是在吸引他们过去,互看一眼,两人都不打算动作。

敲罐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声音更大一些,似乎以为两人是因为听不见才没注意到的。

两人仍旧没动。

只有两次声响,其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担心像上次那样,会来个突袭。因此,两人格外小心。

两人紧绷神经十来分钟,但仍旧没等到下文。

不说神经,预备着能快速反应的四肢都有些累,特别是平时没想过锻炼的卫睦仓。

就在两人神经快绷不住时,陶罐处传来尖利的叫声。

声音不仅尖锐,还带着痛苦,让人听着难受,非常的煎熬。

叫声彻彻底底辣完耳朵后,停息了。

两人拿不定这是什么意思。

等已经没耐性等下去后,两人决定去看看。

凑近以后,两人一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没发现不对劲是一回事,感觉不对劲是另一回事。

两人都没有松懈下来,一直小心谨慎着。

俗话说得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卫睦仓现在就体会到这个理儿。

瞪大着眼睛看了好久,卫睦仓终于发现有地方不对。

在坐标横四列七的位置,卫睦仓发现这个地方的陶罐并非一竖条摆满,而是在中间空了几个。

卫睦仓倒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这里有一点奇怪的地方,他都不会放过。

卫睦仓上手把第一个陶罐拿开,打算仔细看看里边的情况。

但是啊,人生就是个小妖精,总是有调皮的时候。

卫睦仓把罐子一拿开,就猝不及防看到里面有一张脸,那俩无神的眼神正看着卫睦仓。

这张无表情的脸,卫睦仓熟悉呀,跟他在外边差点面贴面的那个假皮人长得神似。

杭器也看到卫睦仓的动作了,当然也看到里边的假皮人。

“它没动静啊。”卫睦仓有些纳闷儿,“杭器你来看一下它到底还能不能动。”

杭器将明火符递到里面,让火光照得更清楚。

假皮人确实没有动,但不能确定会不会突然诈尸。

两人盯了好一会儿,假皮人都没有动。

卫睦仓正打算不管,杭器将明火符递上去,用火烧之。

假皮人脸上刚碰到火,就开始大叫。叫声和刚才听到的辣耳声音一样。

这一叫有些突然,卫睦仓心里突突了两下。

接着假皮人就从里面蹦了出来,开始到处蹿。

这个假皮人比外面的那一个速度快一些,一下子就蹿了好几米。

可就是太快,等假皮人快蹿到卫睦仓面前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杭器腿快,见假皮人要攻击人,马上将它踹开。

卫睦仓一脸正经,“谢谢。”

杭器一脸认真,“不用谢。”

假皮人果然生命力顽强,踹飞之后马上回来,就朝着卫睦仓的方向扑。

卫睦仓也不跟它客气,上手把头发一拽,往远处一抛,身体往地上一撞,竟然还有声音特效。

假皮人很轻,但不代表没重要,但也不至于在地上“boom”的一声。

这就有些过了。

心里还疑惑怎么声音不对,就见对面的墙颤了颤,竟开了一个可以过人的口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迟疑,马上从墙洞里穿过。

这时间正巧,他们刚过去,洞口就合上了。

也是邪门,卫睦仓没有在墙上看到任何痕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能开出一口子的。

事不宜迟,两人转身上了楼梯。

这楼梯也是不省事,上了下下了上的,绕了半天,尽头又是一堵墙。但这次容易,没一会儿就找到一个凸起,卫睦仓一按,墙就打开了。

两人从墙里出来,看到无尽的长廊。墙壁之上,神佛怒瞪,不可饶恕。

卫睦仓:“我们又回来了?”

诡墓险行(6)

“嗯,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两人顺着长廊走,左右两边都是墙,只不过左边墙壁上没有东西,右边墙壁上是画。

一边向前走一边毫无压力地接受“注视”,两人很快就回到当初他们游上来的水池边。

杭器举着明火符照了照远处,“那边是我们上去的地方。”

“所以,我们从左边上了台阶,摔下去后弯弯绕绕又从右边回来了?”卫睦仓说。

“一个环。”杭器道。

“要是我们先从右边走呢?”

“走不通。”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就是它的顺序。”杭器声音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不足以提及的小事,“而且,古人习惯从右到左,在壁画中的人物看来,我们就是从右到左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就这么肯定这里跟壁画有关系?”卫睦仓道。

杭器感觉到卫睦仓的语气有点不对,具体是哪儿不对,他不知道,“我听说过这里。”

卫睦仓抬眼看他,“哪里?这个墓?”

“嗯,有人跟我说过这个墓。”杭器没有隐瞒。

卫睦仓没有追问这个“有人”是谁,“所以你这么笃定?”

“不,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来过,更不知道这墓里有什么。”

卫睦仓将眼睛移开,不再看他,“既然又回到这里了,那再该怎么走?”

“左右两边我们已经走过,应该不会多出另外一条路来,那样就不是一个环。”杭器道,“现在只剩一条路没走了。”

卫睦仓眉头一皱,“你说下水?那条路我们也走过。”

“我们只是往上游,还没往下游过。”杭器道。

“你知道往下游能找到路?”

“不知道,猜的。”

卫睦仓道,“你总是这么自信。”

杭器笑道,“自信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坑的又不是自己。”卫睦仓回了一句。

杭器:“……”

杭器让自己的语气足够让人信服,“出去之后,我会尽量补偿你。”

卫睦仓手一摆,“算了吧,你这话一说,我还以为你对我始乱终弃了。”

杭器无奈,不知道卫睦仓到底想要干什么。

“下水吧。”卫睦仓说道,“祝我水路顺利。”

“我跟在你后面,你在前面多加小心。”杭器道。

二十几分钟的水路经历让卫睦仓这次没有半点犹豫就跳了下去,只闻“扑通”一声,已经不见人影。

杭器接着便跳了下去,跟在后面。

卫睦仓游得有些快,主要是心里有些乱,也说不出乱在哪儿,就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有缘由的心烦意乱。他只希望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不要老想一些其他的东西。

两人下水后,便往下游。水下本来就黑,卫睦仓游得又快,杭器一直紧随,深怕水中再来个什么意外。

杭器说得没错,下面似乎有些门道。卫睦仓向下游了好久,都没有触底。但也怀疑,半天碰不到底,很有可能只是水深而已。

卫睦仓不懂什么地理,不敢随便定论,也不敢随意怀疑。只是在心里计划着,如果再游个五分钟还是不能到底的话,他就放弃这个方向。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卫睦仓说完就碰到底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底,毕竟也看不到,只是手摸到实物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到底了。

水下太黑,他又没有照明设备,自然是不知道杭器现在在哪儿的。他在原地稍作休息等他。

这水下憋气功夫跟开了外挂似的,有了这么久,卫睦仓毫无来自呼吸的压力。最大的反应,就是累。

他早就搞不清楚在这个地方花了多长时间了,一路上又没能休息什么,也没有吃东西,体力肯定跟不上。

卫睦仓歇息了有那么一会儿,依旧没有等来杭器。

他猜想估计太黑又看不清,不知不觉两人的方向有了少许偏差,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累积,偏差越来越大,导致两人最终朝着两个方向游去了。

卫睦仓想,再等两分钟,等不来他就游回去。

水里跟陆地不同,因为有浮力,水里不比陆地稳。卫睦仓刚有上浮的趋势,他就用手划拉两下,尽量待在原地。

手刚触底,卫睦仓心里有些毛毛的。

因为手感不太对,触摸泥沙的感觉他还是知道的,这个完全不一样。

手像是碰到一团东西,丝丝细细的,像是一团线,绒绒的。

卫睦仓没太大反应,只以为是水底的某个东西。那团不明物会随着水流飘动,然后擦过卫睦仓的掌心。

起初卫睦仓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确定那团不明物缠住了他的手掌。

卫睦仓手猛地一抽,不但没有抽动,反而觉着被缠得越来越紧了。

卫睦仓知道自己这怕是又入了一个坑,马上用自由的三肢用力划水,但敌不过那一团不明物。

被缠住的手能感受得到不明物的动作——它在上升。

随着不明物的拔高,卫睦仓的手被扯着往上游了游。

水下漆黑,他完全不知道不明物到底是何物,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双鬼魅的眼睛晃动了一下。

卫睦仓想到了一个生物——水鬼。他没见过水鬼,但水下的非科学的怪物只有水鬼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竭力划动三肢试图逃离。但一只手的禁锢让游泳难以掌控平稳,卫睦仓在水中踉跄了一下。

脑中全是“要完了”的想法,简直乱得不能更乱。

卫睦仓仿佛在水中看到杭器的身影,不管是不是错觉,他张嘴试图喊一句。

但在水中待长了,卫睦仓真忘了自己不是美男鱼的事,一张嘴就呛了一口水。

水中呛到的滋味别提多难受,卫睦仓只觉着自己在生命边缘。

那一团不明物,也就是卫睦仓认为的水鬼,趁着卫睦仓这一刻分神,扯着卫睦仓的手就拖动起来。

肺部呛了水,卫睦仓没多余力气跟水鬼耗,只能任凭之摆布。

水鬼速度太快,卫睦仓一时恍惚,便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浑浑噩噩中,卫睦仓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从水里出来的。

头刚一露出水面,卫睦仓就开始咳嗽,没咳爽都不打算停下来,最后人是爽了,肺快没了。

他现在正趴在水池边,没上去,经过长时间的摧残,他尚且使不出力气。

等慢慢缓过来,卫睦仓意识到,自己跟杭器走散了。

黑灯瞎火的,他什么也看不见,因此他也不会去哪儿,只会在这地儿待着。无手机无电脑,

除了瞎琢磨,他也没事可干。

此时,卫睦仓就趴水边,琢磨水鬼是什么意思。

起先,卫睦仓以为的是水鬼要杀他,毕竟水底下捏死他就跟捏小蚂蚁似的,不费多少力气。最终水鬼没杀他,他庆幸还来不及,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怀疑。

不只是水鬼,那些东西还有假皮人也是如此,它们有动作,它们跟他有过接触,但是它们从未从实际上伤害过它,相反的,从某个方面看,它们甚至在帮他,引导他。

没有那些东西,卫睦仓可能在最初下水的时候会犹豫,甚至放弃。没有那些东西,在阶梯最高处,他可能找不到下去的机关。没有假皮人,他可能一时半会出不去那个满是陶罐的地方。现在,因为水鬼,卫睦仓从水底下又出来了。

他想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他倒是大胆猜测了一下,可能他所看到的,就是它们想给他看的。原因依据不多,纯粹猜测,但卫睦仓竟觉得这想法很有道理。

似乎除了他,无论是杭器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都有目的。

卫睦仓叹了口气。

这口来自内心深处的气,叹起来非常的沉重,还带着一丝迷茫。

幸好只是沉重,但没有口气,不然会更加沉重。

卫睦仓自己笑了笑。

笑玩之后,觉得没什么可乐的,又有些无聊。

犹豫了一会儿,卫睦仓决定还是去陆地上待着吧,不是美男鱼经常泡在水里不好。

出水的时候,湿淋淋的衣服黏在身上,紧紧贴着,不舒服。

他就在水边坐着,没敢到处走。

想着再等等杭器,说不定过一会儿,他就游过来了。

结果卫睦仓肚子等饿了,都没等到人。

卫睦仓心想,会不会杭器在半路上没见到人就原路返回了。不过,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杭器没那么靠谱,但也没有不靠谱到那个份上。

他的肚子适时又叫了几声。

行吧,先想想自己怎么办,再想别人吧。起码别人有明火符,自己什么都没有。

卫睦仓内心还没哀怨一会儿,感觉背后被戳了一下。

心里一喜,卫睦仓第一反应就是杭器来了。

激动着转个头,结果只看见乌漆嘛黑中亮着光的双眼。

卫睦仓:“……”

卫睦仓:“擦!”

话音刚落,卫睦仓就被水鬼猛地一推,推进了另一个地方。

墓中乱象(1)

这是哪个坑爹玩意儿做的斜坡?还是特么呲溜带滑的!

水鬼一推,卫睦仓毫无防备,只能在脑子里骂日了狗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反抗地朝对面滑去。

其实卫睦仓心里觉得还好啦,最多撞个墙,然后磕磕碰碰一下,受点软组织挫伤就没事了呗。

但是啊,事情不顺的时候它总会再补一刀。

卫睦仓就在一片淡然中,被推进了一个坑。

对,就是一个坑。

他是屁股着地的,尾椎骨与结实的硬地面亲密接触,碰撞出了疼痛的火花。

他强忍着没出声,但是如果点个灯照他的模样的话,肯定非常的难看。

那劲儿好不容易缓过去了,卫睦仓发现自己的脸皱巴着,估计是用力过猛,脸部发酸。

“这特么是个什么傻逼水鬼?”卫睦仓暗骂了一句。

卫睦仓毫无校草风范的揉了揉屁股,一只手摸索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结果还没走一步,只闻“嗡”的一声,漆黑的坑里猛然亮起幽幽的绿光。

绿光一闪一闪的,有些诡异,还在坑里嗡嗡作响。

绿光是散的,虽密集在一起,但能够分辨出是一星一点构成的。

卫睦仓还没搞清楚是个什么状况,就见一个绿光飘上半空,嗡嗡地朝卫睦仓扑来。

一开始,绿光飘的很慢,保持着一分钟也飘不出十米的那种速度,慢慢向卫睦仓面靠近。

也不知是卫睦仓长得太欠抽还是怎的,在距离他也就二三十厘米的时候,绿光嗡嗡声变大了,接着“嗖”一下扑倒卫睦仓脸上。

也就是在那么近的距离,卫睦仓终于看清绿光是虫子,还是个尾巴发光,头部黑亮的大虫子。

嗡嗡声就是虫子振翅的声音。

卫睦仓反应过来后,伸手胡乱招呼两下,拍走飞到自己脸上的虫子。

他感到脸上有些湿,而且这感觉来自大黑虫飞过的地方。

卫睦仓上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些湿润。

瞬间,他感受到从疼痛的尾椎骨传来的恶心。

他用衣服擦了擦脸上的东西,越擦越用力,甚至要把皮给蹭了。

估计是真把皮给蹭破了,卫睦仓觉得那地方有些疼。

借着虫子发出的幽光,他看到自己擦过脸的衣服上留下的痕迹有些深,因此更加的嫌弃了。

沉浸在虫子真恶心的思考中的卫睦仓,没有注意到虫子堆里的异动。

“嗡!”

这次的声音非常大,像是所有虫子同时发出的。

这一声把卫睦仓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一群绿光,不知道这一声有什么用。又想到这些都是虫子,就觉得恶心至极。

可眉头还没来得及皱成一坨,他便注意到成群成片成堆的虫子猛力振翅,朝空中飞起。

振翅声太大,卫睦仓的听力此时没多大用处,跟报废无异。

卫睦仓就见那飞到半空的虫子慢慢聚集,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绿色光团。

卫睦仓内心有些不安,往后退了退。

那两根眉毛皱了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回好几遍。

“嗡!”

只闻此声后,团状的绿光黑虫朝卫睦仓飞扑过来。

卫睦仓两眼一瞪,马上开始在坑里逃窜。

这坑真不大,也什么都没有,更别提想要隐藏掩护一下。

卫睦仓不知道这群虫子追他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事儿。

秉承着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思想理念,卫睦仓跟绿光黑虫来了场猫捉老鼠。卫睦仓是鼠,虫子是猫,而且是傻猫。

这群虫子没什么智商,只会跟在后面跑,实际威胁没有,他没别的办法,只能拖时间。

正当他庆幸自己还是有智商的时候,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直接扑地了。

“嘶~”

这是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的血腥现场。

卫睦仓还是知道后面虫子穷追不舍的,三两下爬了起来,正巧虫子靠近,借着幽光,他看到绊自己的是一根骨头,不远处还有块头骨。

卫睦仓暗骂一句,但此时他无暇顾及自己的心情如何,躲虫子要紧。

可还真是不凑巧,卫睦仓一瞥,就看到自己左胳膊上趴着一只虫子。

甩了甩胳膊,结果虫子甩不掉。

这还不算,紧接着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卫睦仓不甩了,上手把虫子拿了下来,扔了出去。

他抬头看胳膊,被虫子咬的地方,有个小血洞,估计有些深,正往外冒着血。

伤口不痛,就是流血看着吓人。

卫睦仓早就不再注意细节了,直接拿衣服上看起来干净的地方的快速擦了擦。

他突然转了个身,发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的虫子,此时就在自己身后,紧紧跟着。

忽然,他感觉后颈被叮了一下。

伸手拍走,又摸了摸脖子,又是湿润的。这时候他意识到,最初他感受的湿润可能并非是虫子身上的黏腻,而是自己的血。

卫睦仓试探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虫子们马上跟进,补上了这段距离。

他又退了好几步,虫子们依旧跟上了。

卫睦仓不想跟这群咬人还见血的虫子耗费力气和时间。且说他这夏天的装扮,什么都遮掩不了,虫子想怎么钻就怎么钻,完全没办法阻止。

他在想该怎么出去,出去之后直接跳回水里,虫子一般是进不了水的,他自然可以在水里避一避。

他看了看出口地方的墙,不高,估计他蹦几下就够得着。

这么想便这么做,卫睦仓冲到墙边,蹦了一下,马上就抓住了边沿。脚在墙上蹬了几下,双腿用力,向上攀爬。

有几下脚下没踩稳,滑了几次,但总体还是好的。

卫睦仓的视线刚刚可以看到地面,只要他再努力几下就可以爬上去。

背后密密麻麻的刺痛告诉他,有很多虫子在咬他,但是卫睦仓不想因为这个就白浪费这些力气。他想着,只要忍忍,就可以再也见不到这挨千刀的虫子。

他双手双脚双腿双臂全部用力,竭力向上攀爬着。

背后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他都可以想象背后“壮观”的场景,还有全是血的衣服。

卫睦仓尽力忽视掉,甚至忘掉。他不愿被这些恶心的小玩意分走注意力。

很快,胳膊肘已经接触到地面了,现在用力比刚才更加方面。只要他一鼓作气,就可以马上出去了。

卫睦仓发誓,他以前确实不相信神明,也不相信天意,但从来没有不敬神明。但此时,他却发现事事都在跟他作对,简直是老天在跟他作对。

他只觉耳朵一痒,接着有东西试图往里面钻。

这个时候,卫睦仓怎么可能忽视?

他马上伸手拍走耳边的虫子。

结果这边飞走了,另外一边就来了。

混乱间,卫睦仓的双手没有支撑的地方,身体跟着失去平衡,向后重重跌回坑中。

同时他听见背后有“咔嚓”的传来。

卫睦仓闷哼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疼多了,现在他竟然没觉得有多疼。快速站了起来,他把衣服脱了,重重摔在一旁。他都不用看,衣服背后肯定全是虫子尸体。

或许是被这些虫子惹烦了,或许是想要破罐子破摔,往好听地说,就是破釜沉舟,卫睦仓现在半-裸着,也不顾仍旧在身上咬着肉的虫子,他伸手就去拿那根绊他脚的骨头棒,朝着一团没来得及飞到他身上的虫子呼呼了几下。

这时候,他也不管有没有用,他先呼呼了再说。

伤口里掺了不知道有多少的细菌,这时候开始发痒了。

疼痛又瘙痒,卫睦仓都佩服自己能撑到这个时候。

他身上肯定没有几块好肉,但他没有管,说实话,他也不敢看。

本来集聚在上半身的虫子,开始慢慢往下半身移动,有的已经从裤腿里钻了进去。

卫睦仓开始在坑中乱跑,同时挥动两只胳膊,能甩走一只是一只。

结果有一只色虫爬到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并咬了一口。

卫睦仓双腿一绷,踉跄地回到大地的怀抱。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奶奶个腿!”

卫睦仓不敢解裤子,就在外面隔着裤子驱赶那条色虫。

此时的动作极其不文雅,但文雅已经无用。卫睦仓双手往下,隔着裤子捏死了那个虫子。

真想一把火把这些虫子都烧了!

卫睦仓想,要是自己有明火符就好了,估计能一下烧死这些虫子。

等等!符?

卫睦仓伸手摸了摸裤兜,从里面搜出一个湿漉漉的三角符。

他还记得杭器说过,这是保命用的,只用几滴血就可以起作用。

他不知道打湿了后还有没有用,但此时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机会。

正好血是现成的,到处都有,何止是几滴,几十滴都该有了。

卫睦仓拿三角符往某处小血洞蹭了蹭。

蹭完血后,他还怕血不够多,换了个地方又蹭了几下。

但是等三角符全被浸染了血迹,卫睦仓还是没有等到一点反应。

他又挥舞了骨头帮,驱赶了一些虫子。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待着不走,他要移动,不然虫子会慢慢聚集在一块儿。

手里的符纸仍旧没有动静。

卫睦仓以为它已经没有用处了,随意扔在了地上。

他看到有几只虫子朝符纸飞去,刚一接近,便燃烧起来,然后噼啪作响。

卫睦仓心头一动,想到原来如此。

他捡起三角符,将虫子引到一个位置集中起来。

等虫子比较集中后,他把三角符朝虫子堆里一扔,瞬间噼啪声起伏不断,甚至虫堆里冒出高高的火焰。

卫睦仓没有耽搁,马上爬上墙壁爬了出去。

他在坑外,看到坑里的火光漫天,甚至还翻出滚滚热浪。

这巨大的能量肯定不是恶心的虫子发出来的。

如果没有沾水,三角符能力会更足,到时候估计这地方得被炸了。

虫子的隐患应该是消失了的。

也因为消失了,卫睦仓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稍作歇息。

接着,强烈的不适也愈加明显。

瘙痒和疼痛掺杂,卫睦仓只觉得跟无数只蚂蚁咬肉差不多。

那成语该怎么说,他现在突然忘了,也无暇废心思去想起。

他跳进了水池,冰凉的水温缓解了他的不适。

卫睦仓不敢松懈,害怕水鬼又来一次。

他趴在水边,借着火光,看了看这个地方。

在他现在的视线范围之内,这里除了这个水池之外,就是那个坑。

此时,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响。

卫睦仓不知道这声音来自哪儿,可能来自那个满是虫的坑,也可能来自远处。

这个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响了好几次,他的耳朵跟着耳鸣了几下。

声音刚消,卫睦仓见到一道白亮猛然刺破了黑暗,刺激了他的双眼。

过了好久,卫睦仓才适应刺眼的环境。

他从水中出来,拿着他的骨头棒,看到墙壁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方形坑洞里,洞中冒着火光。

且不提这火光到底是怎么来的,反正在这个地方,科学不打算证明自己,他也就当看不见其中蹊跷。

因火光的照亮,卫睦仓终于看清这个地方,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楚。

看似无尽的走廊,此时终于有了尽头。左边是台阶,狭长又不知去向。

他用力攥了攥手里唯一的武器,朝台阶走去。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遍布全身的各种伤口,看起来格外惊骇。

墓中乱象(2)

如先前见到的地形一样,视线能触及的地方,就没有可用的东西。

但凭经历,卫睦仓显然是不信自己所见的。

因为是独身一人行动,比起杭器在的时候,卫睦仓更加的谨慎。

他不敢靠墙,说不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墙上就多了一个洞,洞里又变出了陶罐。陶罐一出现,那东西必定要缠着他。

他对自己一身的软组织挫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再来点外力打击,估计身上就真的没一块好皮了。

当然不只是墙壁,头顶还有地面,他都没有忽略。

过于的小心谨慎,可想而知浪费了多少时间。

卫睦仓知道浪费了时间,但这是毫无办法的。

如果在途中糊里糊涂被什么东西掳走,可能就不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杭器……

卫睦仓不知道杭器在哪,也不知道他的安危。

虽然比起自己,杭器算是了不起的,但是实际上本事也就在那放着,没多的。要说最有用的,也就是那个可以治伤的法力了。

想到他有这么一手,估计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再看自己,杭器说他有外挂,但他不知道这挂是开在哪儿的。下水不会窒息而死,坠空也摔不死,但该受的罪一个也没落下。

想来,还真不知是喜是忧。

卫睦仓一个没注意,扯到不知哪块伤,有种撕裂的疼。

他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想着,得快点找到杭器,他这一身伤需要他治一治。

卫睦仓考虑过如果杭器来了但他们错过了的可能,他犹豫了一会儿,想来虫子穴的动静足够大,杭器应该知道他来过。

这里就左边有路,杭器要找他,只会往这边来。若是真能在杭器来的时候,在右边变出另一条路,那就看默契了。

男左女右,希望他记住了。

这条路最让人满意的地方就是灯火足。且不提危险不危险,能看见东西,之于卫睦仓,就要谢天谢地了。

算了,还是别谢天地了,就知道跟他作对,有什么好感谢的?

卫睦仓继续走,走着走着,就出现了一条分岔路。

除了方向不一样之外,两条路没有任何区别。

卫睦仓站在分岔口,还真是不知道选哪一条路。

要不,也男左女右的选?

卫睦仓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东西用一两次就够了,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啧,这两条路一样,完全没有可供选择的地方啊。

卫睦仓头有些大。

倒不是因为选择一个有多难,闭着眼睛瞎指一条也行,大不了走过去后悔了再回来走另一条路。

但是他对这个地方没自信,他敢回来,就怕这路不敢以原来的样子见他。

卫睦仓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用科学客观的方法来选择走哪条路。

方法是这样的。

左边一条路代表单数,右边一条代表双数。他自己随便出一道不能一眼看出答案的算术题,加减乘除都用上,最后算出的数是单数就走左边,双数就走右边,除不断就算到小数点后五位,按最后一个数来。

这方面看来可行,既能代表天意,又能代表缘分。

最后算出来了,是单数。

卫睦仓活动活动筋骨,走了右边。

开玩笑,天意能信吗?他跟这里有的只会是孽缘好吧?

偏要他这样,那他偏就要反着来。

卫睦仓第一次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就目前来看,也确实如此。

除了弯弯绕绕的路以外,他还什么都没遇到。他的身体得到一定的休养,安危得到一定的保证。

他悄悄舒了口气。

他的精神稍作放松,抬眼却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卫睦仓看不见脸,只看到背影。

瘦瘦高高的,再看这穿衣风格品味,就是杭器没跑了。

卫睦仓神色一喜,“杭器!”

杭器闻声转过头,看到卫睦仓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瞎走呗。”卫睦仓道。

杭器看到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脸色从喜转忧,“你怎么受伤了?伤到哪儿了?”

卫睦仓摆了摆手,“皮外伤。”

在这地方遇见熟人,卫睦仓哪哪儿都开心,扯着杭器往地上坐,“你呢?你怎么在这?”

“我从水路下来,没有看到你,但我上了岸,上岸之后没有找到你的人,就从那里一路找了过来。”杭器说。

卫睦仓道,“幸好我没选错路,要是我选了另一条路,我们俩就见不到了。”

“嗯。”

“接下来要去哪儿?”卫睦仓问。

“返回。”杭器道,“我来的地方两边都有路,我得去看看。”杭器道,“你来的地方呢?”

“就这一边有路,一条路又分成两条路,一条路通向什么地方我肯定不清楚,另一条路就是脚底下踩的这条。”卫睦仓道。

“另一条路应该是干扰你的,没多大用处。先走我的那条路,那条路我熟悉。”杭器道。

卫睦仓觉得有点怪,看着他说:“你这次又这么自信?”

“为什么不自信?”杭器反问。

“行,你自信你先走。”卫睦仓道。

“你在前面,我在后面。”杭器道。

卫睦仓:“为什么?”

杭器解释道,“在后面注意的东西更多,如果有东西从后面袭击,我也能迅速反应。”

这理由卫睦仓勉强接受,看了看手里的骨头棒,走到了最前面。

卫睦仓好像看到了墙壁上有个洞,那个洞没有火光闪动。

随着脚步的移动,视线的偏移,洞中的东西终于全部进入卫睦仓的眼中。

陶罐。

卫睦仓看到这个东西后,眼皮一跳。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转身看向杭器。

杭器也看着他。

只不过这个杭器跟其他时候不同。杭器脸上没有出现过如此怪异又僵硬的笑容。

他的大脑思索,还未得出答案,就感到腹中一痛。

卫睦仓低头,看到自己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

杭器也不再是杭器,它在卫睦仓面前逐渐露出的真面目。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东西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一个只有骨头没有皮肉的骷髅人。

卫睦仓看着骷髅人从眼前消失,不知踪迹。

而他自己,感受着腹中流出的温热的血,慢慢地向后倒去……

……

卫睦仓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但再次睁开眼时,他又怀疑被捅只是错觉,他只是稀里糊涂做了一个梦,现在梦醒了。

他试探性往自己肚皮上摸一摸,嘶,这感觉很到位,果然不是错觉。

他摸了一手黏腻,抬手放眼前一看,糊了一手血。

不仅到处是伤,肚子还被捅了,卫睦仓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算不算半残,反正他自己觉得自己特可怜。

被捅到的位置偏右,卫睦仓便朝左翻身。

动作的同时,冷汗也跟着淌。

等站起来了,身上也洗了个澡。

卫睦仓就纳了闷了,那骷髅人真要捅死他就不能认真点吗?一死百了,无痛无伤。

可现在独留他一个要死不活的,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就当时那情况,杀他绝对容易,动动手的事。

但最后留了他一命,说不是故意的,卫睦仓自己都不信。

暂不提其中猫腻,卫睦仓浑身难受,没多余力气想。

他就迈着快寿终正寝的步伐,靠着墙前进。

当然他没忘记那骨头棒子,唯一可以攻击的武器不能说丢就丢。

他现在的步速,估计乌龟都瞧不起。

走了十来分钟,回头还能看见自己在被捅的地方流的血。

等他真正快要走出去的时候,已经不止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了,投胎转世估计都有三回了,每回都是百岁才死的那种。

卫睦仓看到狭长的地方忽然变得宽阔,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一般,直接脱了力,瘫软在地上。

因为疼痛,卫睦仓脸色煞白,冷汗如淌水,看着就是病入膏肓的相貌。

他是真不行了,瘫坐在地上歇会儿,尽量不触到伤口。

卫睦仓润了润起皮的嘴唇,呼了一口气。

眼皮子还没闭上,在半睁不闭的状态里挣扎着。

耳边静悄,他估摸着自己是真要睡着了。

结果突然似是闷雷乍响的声音震麻了双耳。

当然脑子也清醒了,吓醒的。

他有些惊慌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这里墙上的火光被震得晃动不停,有些甚至已经熄灭了。

在忽明忽暗的恍惚之间,卫睦仓看到一人向他走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卫睦仓僵直着身子,因为上次的教训,因为肚皮上留下的后果,他不敢确信这个眼前人是不是真正的杭器。

他试图站起来,但早就脱了力的身子,完全不听使唤,几番挣扎,还是没有用。

卫睦仓看着眼前满是血腥的人蹲下了身。

眼前的人满身脏污与血迹掺杂,只剩下一双清明的眼。

他神情僵着,卫睦仓也紧绷着神经。

两人未说话,倒是不知意味的对视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另一个人先缓了神情,眼神中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伸出同样满是血迹的手圈住卫睦仓,缓缓开口,“卫睦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这里,我后悔了。”

杭器说话时带着平时没有的沙哑。

卫睦仓听完后,脑袋里似乎有跟弦断了。

感受到身上缓缓升起的暖热,卫睦仓放松了身体,竟就这样睡着了。

墓中乱象(3)

卫睦仓脑袋掉了线。

两眼无神地看了旁边睡着的人好几分钟。

没有动,光傻看。

脑子是放空的,不知这是哪,不知旁边血糊一脸的人是谁,不知为什么自己在这里。

不过也没傻太久,杭器动了动,卫睦仓也跟着回了神。

给卫睦仓治伤花了不少的精力,幸亏人睡着了,还算配合,等伤差不多好了,杭器自己倒是累了,本打算坐在一旁稍作休息,没想到竟然睡着了。

杭器的职业让他不是深眠的人,卫睦仓醒了坐起来时,他就跟着醒过来了。

杭器见他眼神有些呆滞,关心道,“伤口疼不疼?”

卫睦仓看着他,半晌后摇了摇头。

杭器端正坐好,“我先前说的话,你可能没听到,我现在再说一遍——对不起,卫睦仓。”

两人互看。

最后卫睦仓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牛头不对马嘴道,“乖。”

杭器:“……”

杭器:“我这人脑子不好,你还是直接告诉我你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吧。”

卫睦仓睨了他一眼,“原谅了。不原谅的话,我现在就抽你了。”

杭器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你这样不好。以后如果你都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会吃亏的。”

卫睦仓:“这么深奥的问题不适合你,你最好先懂得怎样才不会欠抽。”

杭器点头,非常的乖巧,“我这人确实不好。”

说完,过了一会儿,又道,“你……不穿衣服冷不冷?”

“不冷。”他不说,卫睦仓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玉佩?”杭器看到卫睦仓脖子上戴着的东西道。

卫睦仓随手摸了摸,“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他托起给杭器看,“喏,从小戴到大,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一直戴着吗?”

“嗯,塞衣服里了。”卫睦仓道。

“戴好。”杭器道。

卫睦仓只当他是普通地关心,没在意,随口保证了一句,“丢不了的。”

“还能站起来吗?”

卫睦仓试着摸了摸只剩下一道口子的刀伤,发现不怎么痛,就说:“应该行,没什么大碍了。”

“幸亏治伤的法力没丢。”杭器道。

“你就这个好用。”卫睦仓毫不留情道。

杭器没反驳,“起身,我们要继续走了。”

卫睦仓站了起来,这才相信自己这一身伤好了个大概。

卫睦仓:“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

“什么都有些奇怪。”卫睦仓道。

杭器:“走吧,后来的每一步都要小心。”

语气有些重,卫睦仓心里有了大概的了解,“会小心的。”但由不得他的地方,他也没办法。

他们去了室内。

脚还没踏进去,卫睦仓就闻到铺天的血腥气。

心里转了好几道弯,卫睦仓才有了进去的准备。

杭器拉住他,“里面……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不怎么好。”

卫睦仓:“嗯。”

都闻到那味儿了,卫睦仓哪儿会以为是个什么好地方。

但事实是,卫睦仓好像确实想少了。

这个地方就像地狱一样……

满地血泊,随处散落的残臂断腿,一个个头颅叫嚣着,发出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声音。

还有墙壁,这个墙壁是活的,里面有人形的东西在墙中挣扎,试图从中脱离。一声声嚎叫刺激着卫睦仓的大脑。

无论是从听觉、视觉、嗅觉还是心理,卫睦仓受到不小的冲击。

“我想吐。”卫睦仓说。

不等杭器回话,卫睦仓就吐了,稀里哗啦的,吃的全吐没了,吐得够彻底。

吐出的混合物与血水掺杂,非常的恶心。

杭器点了点他的脑袋,呕吐的不适才消了一点。

嘴里残留了东西,卫睦仓不舒服,但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让他漱口,他不得不将就。

“这些都是什么?”卫睦仓问。

“被囚困的生魂。”杭器道。

“鬼魂会流血?”

“这里有阵法,是用活人练成的,当然与普通的鬼魂不同。”杭器的耳边全是嘶哑的叫声,“若说他们是生魂,不如说是被不择手段的牺牲品。等肉身干枯,就成了一具行走的骷髅。”

卫睦仓:“那些骷髅人就是他们?”

杭器:“嗯,被阵法困住了,只能成为傀儡。”

“阵法?傀儡?”卫睦仓贯会抓重点,“那这里是不是江女的墓?”

“她的墓就是一个阵法。”杭器道。

卫睦仓叹了一口气,“江女不是普通的鬼。”

“嗯。”杭器道,“这里就是通往阵眼的地方。”

“怎么通过?找机关?”

“应该是的。我当初找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查看,就被这群东西攻击了。此后,我一直与这些东西缠斗,顾暇不及机关。”杭器道。

虽然早有这样的猜想,但杭器亲口承认这血腥的地方是他所为,卫睦仓还是震惊了一把。

震惊之余,还有疑惑,甚至还有忌惮。

在他的印象里,杭器完全不值得防备,他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一点点特殊罢了。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单纯了。

杭器见卫睦仓脸色难看,在他鼻子上比划了几下。

卫睦仓再次吸入空气时,没有再闻到刺鼻的气味。

闻不到难闻的味道后,内心的反感恶心也少了些,卫睦仓此时好多了,可以直面这里的场景。

事不宜迟,两人开始了在血泊里的……摸索。

虽然闻不到气味确实好了许多,但是血液的触感真的非常微妙。

卫睦仓对墙里还有地上的东西有些不放心,但看到背对自己的杭器背后长眼,骚动一个,杀一个,非常的准确利落,他算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但这机关该在哪儿,卫睦仓真没摸出什么套路。

先前几次碰到机关都是恰巧,还靠那些非人的东西推一把,才得以脱身。

这里有没有机关还不好说,得两人找一找才知道。

只不过这地上东西够脏够乱够恶心,一般人还真不会下手找。

何况还无从下手。

搜寻半天无果。

杭器竟不打算按部就班,选择直接暴力解决。

手持长剑,杭器冷声道,“找不到就杀光。”

觉得这样的杭器有些帅,卫睦仓怕是疯了。

卫睦仓认为他心急了,应该找个更稳妥一点办法。但是简单粗暴也不是不可行,既然不出力,他没多大意见。

杭器是真的心急,嘴里念了念,瞬时,卫睦仓就感受到身体周围被什么东西围住。

卫睦仓看着他,杭器也看着他。

杭器:“站在安全的位置,保护好自己。”

语毕,卫睦仓就听见“嗖”的一声,杭器已经不在原地。

卫睦仓有些紧张,也有些好奇,找了个还算干净还算安全的位置观战。

杭器动作利落,出剑迅速,果决狠厉。

这和卫睦仓见到的杭器非常的不一样。

面对他,或者说是面对人或鬼时,杭器是偏内向偏软弱的。仿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但到了这里之后,杭器整个人都放开了许多,就像没了束缚的野狗,到处乱窜到处咬人。

这样形容貌似不太好?反正就是这个理了。

话说,这些不都是鬼吗?

别律他都怕得很,怎么到了这里就磨刀嚯嚯非常利索了?

卫睦仓心道,这人是个迷。

带着对刺激场面的原始兴奋,卫睦仓看得津津有味十分投入。

场面不可谓不刺激,不可谓不酥爽,刀起刀落,血光迸发。

卫睦仓热血沸腾。

咳咳,有些没把持住。

卫睦仓是个看脸的人,现在的他就被现在的杭器帅到。

杭器年龄比他小一点,不是长得多丑,而是不是他感冒的类型,因此平日里不太关注他的外在。

以前是没觉得怎么,现在算是完完全全帅得超出年龄,超出了条条框框的限制。

卫睦仓砸吧砸吧嘴,叹道,看来不是个半吊子,就是不喜欢显摆。

颜狗卫似乎忘记了自己当初内心隐隐的害怕,全场不分心地看脸。

杭器的武力值飙升后,场面壮观了,人也变帅了,斩杀速度也是一级的,没多久这地方就被杭器血洗了。

等杭器走到他面前时,卫睦仓才意识到个人秀结束了。

“你盯着我干什么?身上太脏了?”杭器问。

卫睦仓一脸嫌弃,“很脏,回去记得洗澡。”

杭器扯了扯衣服,答道,“是该洗澡了。”

“你一身血就别跟我靠太近了,我没穿衣服,你可别蹭我一身。”卫睦仓道。

杭器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杭器面色如常,没有血战结束后的戾气,也没有对卫睦仓语气的不满。

卫睦仓心里琢磨着,杭器估计是个闷骚,平时看不出,到了某些时候就会露出另一面。

卫睦仓问了一句,“累不累?”

“累。”杭器道,“功夫不到家,各个方面都练得不成气候。”

卫睦仓心里说了一大堆话,面上就一句,“半吊子。”

“技不如人。”

“等会儿,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你的法力被压制了?”卫睦仓说。

杭器没解释,只道,“冲破了。”

这话题到此为止。

卫睦仓遂看向四周,墙里面毫无动静,现在看上去就是个面普通的墙。

地上是乱了些,什么都有,散落的也不知是谁的脑袋谁的胳膊,但都不能动弹。

这里除了两人就没有能动的东西。

除此之外,什么改变都没有。

“还是什么都没有。”卫睦仓道。

杭器沉默半晌道,“有了。”

“嗯?”

在卫睦仓反应不及时,杭器用剑划开自己的手腕,任凭血流着。

那一下用力极大,造成的伤口极深,白骨直接露出,血液沿着伤口涌出,再慢慢地低落在地上,与地面上的血迹融合。

“你在干什么?”卫睦仓一惊。

比起卫睦仓,杭器可谓非常镇定,“让去阵眼的路自己打开。”

卫睦仓看着那血流得仿佛不要钱一般,心里直发毛,“你玩命呢?就不能换一个?”

“换一只手也一样。”杭器道。

“谁让你换手了?我叫你换个办法。”卫睦仓急道。

“没事的。”

“没事个屁……”

话还未说完,就闻一声闷响重击双耳,接着地面颤抖,头顶晃动,不知何时积下的灰尘抖落,扑了卫睦仓一身。

卫睦仓被灰呛了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来了。”杭器道。

卫睦仓再一看,墙壁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

随着更剧烈的颤抖,墙壁慢慢地向两边后退,逐渐打开了一个大门。

大门之后,只有一条路。

路直接通往中心。

除此之外,其余的地方全部是空的。

卫睦仓朝下一看,万丈深渊般的地方,从里面传来声声嘶叫。

墓中乱象(4)

卫睦仓不知道这下面到底有多深。

这里的光亮照不到尽头深处,卫睦仓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来自黑暗深处的无数声音,在这样巨大的空间里几经回响,回旋在每一个角落。

在没见过世面的卫睦仓眼里,这样的场面足够震撼。

——如果没有一个人在中心桀桀怪笑会更好。

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有人,或者说两人被此时的场景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完全不知道这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寻声看去,那人站在唯一一条路的中心。

显然那个人是故意让两人听见的,否则声音早就淹没在狼嚎鬼哭的环境里。

那人仍旧笑着,笑声难听至极,却在卫睦仓脑中盘旋不休止,即使捂住双耳都没有任何效果。

卫睦仓甚至想上前将那人嘴巴堵上。

倒没有一直笑个不停,在卫睦仓最是忍耐不住时,那人没了声音。

笑声刚停,那人用极其沙哑却极其尖锐的声音说道,“有一年了。”

卫睦仓不知其意,却看到杭器双唇紧抿,面色紧绷,踏上通向中心的路。

卫睦仓跟在后面。

两人刚站上唯一的路,深渊底下的声音更是响亮,此起彼伏,仿佛要用声音将此处掀走。

等真正地走近,卫睦仓才发现,那个发出怪笑的人其实不是人。

是纸片人。

只是与那些没有神情的假脸不同,这张脸的五官还有神情更为逼真。

但假的就是假的,纸片再有神韵也只是纸片。

在远处确实模糊不清,但站到了近处,仅凭卫睦仓的肉眼便可一眼辨出。

在卫睦仓看来,纸片人恐怕也有高下之分,这个纸片人的本事是那些一般的纸片人比不得的。

两人在离纸片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在纸片人后方有一座长方形石台。

卫睦仓看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衣着与江女近似。

可就当卫睦仓准备更进一步察看时,视线被纸片人挡住了。

接着他与纸片人四目相对。

卫睦仓:“……”

纸片人:“这就是那个死不了的年轻人?”

说完,纸片人露骨的眼光将卫睦仓浑身打量个遍。

“被捅了一刀的滋味如何?”纸片人道。

卫睦仓没接话,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还真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但越是如此,才越是有意思呢。”纸片人喃喃道。

“你别打他注意!”杭器道。

“我打他主意又如何?你阻止得了?”纸片人语气轻蔑道,“一年了,你还是这么无用。”

杭器道,“我无不无用,跟你有半点关系?”

纸片人闻言轻呵一声,“啊,还真是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卫睦仓已经明白,杭器与眼前的纸片人早已认识,关系还不浅。从刚才寥寥数语中,卫睦仓听得出来,纸片人杭器绝对不是什么朋友,说是仇人有些言重,但恩怨总是有的。

他看向杭器,发现他现在脸色如锅底,心情不佳显而易见。

纸片人强行眯了眯眼,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们两个都能活到这个时候,确实让我意外。不过,你们两个都来了,才叫我惊喜。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你们两个进了这个地方,就别妄想再出去了。”

纸片人说话一直都是一个调,没带一点感情,再加上本就沙哑尖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不舒服。更何况,最后一句本就不是什么好话。

卫睦仓神色一凛,紧攥手中骨头棒。

杭器也亮出剑指着纸片人。

两人防御姿势一摆出,却没有什么威胁震慑之用。纸片人看到后,只是放声大笑。

纸片人:“自不量力。杭器,你可知道什么是自不量力?你现在这样就是自不量力!难道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就可以杀得了我?”

纸片人脸色阴沉,声音难听,确实让人在感官上觉得不舒服。他与其他纸片人的不同,也看得出不是一般的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卫睦仓没觉得纸片人如何厉害,神经兮兮倒是体验得活灵活现。

“杀不杀得了,也不是你空口一说就能看得出来的。你别忘了,你现在不过是依附到纸片上的几缕魂,连人都不是。”杭器道。

纸片人哼道,“你还真是愚笨。这个墓现在就属于我,只要我动动手,你以为你还活着出去?”

杭器:“杀了我你也讨不到好处。”

纸片人摸了摸下巴,“不是还有一个吗?我现在觉得他比你有用。”

纸片人指了指卫睦仓。

“你动不了他。”杭器道。

纸片人:“那可不一定,能不能总得试上一试。”

杭器:“你可别作死,别到最后连几缕魂都没了。”

纸片人:“那不正随你意?”

杭器:“我当然高兴。”

杭器:“江女呢?”

“不过是一个祭品,能有什么用?我吃了。”纸片人轻飘飘说了一句。

杭器:“你还真是……”

“真是如何?”纸片人反问道,“让你恶心?若我恶心,你也好不了哪去。”

“别把我跟你比!”杭器道。

“原以为一年不见,你能有所长进。现在看来,你一点没变。估计过个十五二十年,你也是这样没用。”纸片人道。

卫睦仓听得难受,这纸片人不知是个什么毛病,句句不离没用,字字不离鄙夷。要说境界有多高的话,卫睦仓还真还看不出来。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的,只教人不舒服。

见杭器吃瘪,怒气隐而不发,恐怕是不想与纸片人一样,想来也是憋屈。

纸片人注意到卫睦仓的目光,便问道,“卫睦仓是吧?你两个眼珠子要是再不老实,可别怪我挖出来当餐点。”

可能是看不惯纸片人的模样,也可能是见不得杭器不会吵架的憋屈样,卫睦仓在这样的时候偏偏出了个头。

卫睦仓:“我就怕我你两眼珠子,你也没地方装。”

纸片人:“那就来两个眼珠子,我给你做做实验。不如,就拿你的做吧?”

“你是真蠢还是纸片人本来就没脑子?我都给你了,那还怎么看?”卫睦仓道。

“你不怕我?”

卫睦仓不喜这逗小孩的语气,反唇相讥道,“怕啊,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做梦都能吓醒。”

纸片人嗤笑一声,“牙尖嘴利。”

“谢谢夸奖,我的荣幸。”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太多了,耗费了力气,卫睦仓见纸片人身形不稳,晃了一下。

两人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杭器趁此说道,“你现在魂力不稳,根本掀不起大浪。要么你自己认输让我收走魂魄,要么我打得你魂飞魄散!”

“你会来这里,不就是因为想要杀我吗?现在何必婆婆妈妈?”纸片人道,“看来在你心里我还是有地位的。”

纸片人:“可是啊,一旦仁慈,就会有人钻空子,那些人不会感激你,只会在你生死一刻时,给你一脚。”

杭器狠声道,“我不会让你继续作恶!”

说时迟那时快,杭器剑锋直指纸片人,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将其撕碎。

“小子狂妄。”

只见纸片人迅速退后,躲过剑锋。

这时,被他挡住的人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江女?”卫睦仓道。

是否为鬼魂,卫睦仓能辨别得出,因此才会如此惊讶。

躺着的应该是江女的尸身,但是多少年过去,竟然没有任何腐化,连样貌都没有任何变化,这才让卫睦仓惊讶不已。

古有幸追肉身不腐,要说世间万物都是千奇百怪,尸身不化,可能也不算稀奇。但是样貌未曾变化,皮肤未曾干涸,仿佛只是女子熟睡了一般。

人每日都可能变上一变,何况死了百年有余的人呢?

这就有违常理了。

“很惊讶?”纸片人道,“看来你们都不清楚你们那一遭是为了什么。”

“什么意思?”卫睦仓道。

“壁画你难道没看过?江女墓就是镇万恶灵魂的墓。当时人举行巨大的祭祀活动,选一人接受洗礼,经过万人怨瞪、囚困、炼狱、背叛、杀伐、封禁、献祭,这系列成了之后,万灵得以安息。”

经过纸片人的提醒,卫睦仓才记起壁画上的内容,将这些与纸片人所说一一对应,卫睦仓这才意识到,原来壁画说的是这个意思。

脑中快速闪过一个想法,卫睦仓道,“那水池,众人怒瞪的壁画,陶罐室,虫坑,被捅,还有刚才外面杀鬼,是不是都和这有关系?”

纸皮人嘶哑着喉咙一笑,“当然有关系。”

卫睦仓道,“你想打开封禁?”

纸片人:“聪明。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

话音刚落,纸片人竟在眨眼间到了卫睦仓面前。

卫睦仓根本无法反应,就被卫睦仓掐住了脖子。

说实话,虽然是个纸片人,但力气绝不比人小,才刚被掐住,卫睦仓就以为自己要断气了。

在纸片人看来,卫睦仓此时脸色涨红,呼吸不畅,不过多久就会死了。

“我就要看看,你是真死不了,还是假死不了。”说完,手上的劲用得更大。

卫睦仓长大嘴巴,想要喊叫却无法,非常痛苦。

杭器,你特么人呢!

按照火星的时差,现在都该反应过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不会要见死不救吧?

卫睦仓现在是眼前恍惚,金星乱飞,头皮发麻,就要升天。

等他真以为无人来救的时候,只觉胸口一烫,接着掐着脖子的手也松了劲,卫睦仓脱力一般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卫睦仓猛咳,狂吸了几口气,生不如死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等他再次清楚看到周围环境时,发现杭器竟然跟一群骷髅人缠斗在一起。

好吧,先原谅你一会儿。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纸片人。

纸片人半边烧毁的模样,着实让卫睦仓思考好半天。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卫睦仓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纸片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用力掐住卫睦仓脖子的时候,他那个不起眼的玉佩闪了闪,接着他便感受汹涌的灼热向他袭来。

等他收回手时,已是来不及。被附上灵魂的纸片已经烧毁了一部分。

他回神再看向玉佩,却发现已经与常日无异。

显然卫睦仓也是不知道自己玉佩的作用的。

好东西不一定是需要的,但如果好东西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么,不择手段也要占为己有。

卫睦仓瞧见毁了容的纸片人又朝自己眯了眯眼,心里非常没有安全感。

正好杭器那边解决了,朝这边赶来。

杭器:“没事吧?”

卫睦仓:“还好,没事。”

但两人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两人都被骷髅人从背后扯住,一时之间,小命要紧。

杭器还好,起码有点东西傍身。

卫睦仓就悲剧了,被他视为武器的骨头棒不知道掉哪儿了,两手空空。脖子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动作一大,就难受。

再说他衣着太暴露,时不时就被划了一下。

这里的骷髅人绝对是升级版,速度和力道,跟外边的小虾米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外面的骷髅人只是缠人功夫厉害,那么这里的骷髅人就是成精版的,智商也跟着蹭蹭往上涨了涨。

几个骷髅人把卫睦仓围得死死的,一点空隙不留。

卫睦仓完全没有钻缝跑的可能。

骷髅人打算先下手为强。没等卫睦仓想出个对策,他就先挨了一拳。

一拳揍到了脸上,说不疼也没人信。

他确实伸手反抗了几下,不过马上就被揍回来了。

七八个揍一个,是非常不光彩滴,是要被社会批判滴!

卫睦仓捂着伤口,想跟他们上一节思想教育课。

正当他在内心泣血哭诉惨兮兮的人生的时候,一个冲力猛然过来,骷髅人瞬间变成一地骨头棒。

正所谓不要白不要,卫睦仓不客气的捡了一个。

掂了掂,还很称手。

那边杭器解决了一堆,但马上又来了一堆,一堆接着一堆,颇有前赴后继的壮烈之势,完全杀不完。

卫睦仓没有自信到自己能给杭器施以援手,他还没得片刻休息,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骷髅人缠住了。

没办法,就算伤了筋动了骨,该来的还是会来。

你呢,要么投降嗝屁一了百了,要么硬撑着假装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卫睦仓乐呵地想了想,要是自己真活不了了,到了阴间遇到的还是一堆熟人,想来也不是太难受。

不过想归想,能活着还是别死了。

骷髅人骷髅人,自然就是个骷髅,无肉无皮的,更不可能长脑子。

卫睦仓奇怪他们怎么能活动自如,也疑惑这些东西要怎么才能杀死。

最初遇见骷髅人的时候,他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看到一团黑。

不知道这是使了障眼法,还是他眼瞎。

后来他又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毛病。

且不说他们到底是个东西,他现在最烦恼的是如何击杀他们。

无皮无肉,光只有骷髅架子,不论是捅还是刺,都没有意义。要说用骨头棒去敲骷髅人的骨头不是不可行,但要说作用,估计会有,但动作会很傻。

这不,骷髅人向他伸出了只有骨头的细手腕,和他的肩膀来了个“友好”地碰撞。

你就想一想硬骨头敲人的感受,估计就明白是个什么滋味。

卫睦仓反手给了一骨头棒。

脆碰脆,嘎嘣脆。

卫睦仓手震麻了。

也知不道骷髅人哪儿来的神经系统,被敲了一棒子后,马上缩回了手,疼得一直甩。

卫睦仓一点都不疼惜地又给了一下。这次敲的头。

骷髅人晕乎乎地往后退了几步。

貌似武力值不高?

卫睦仓乘胜追击,准备再来几下,解决掉一个。

但还是太天真了,卫睦仓手猛地挥了出去,什么都没打着,还踉跄了几步。

卫睦仓汗颜,安慰自己道,就是个小失误而已啦。

不过,他马上就被打脸了。还没站好,他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背后的骷髅人推了一把。

巧的是,正好撞上了准备发大招的纸片人身上。

卫睦仓躺在纸片人身上,想道这还正赶巧。

不过纸片人还软绵绵的,就有些犯规了。

啧,质量真好。

杭器:“没事吧?”

卫睦仓:“好着呢。”

现在不能享受,卫睦仓快速爬起来,先给了纸片人一黑棍,然后就去找推他的纸片人算账。

也就十几个来回,最后被看不下去的杭器一下弄成了一地的骨头棒。

本想给杭器一个赞扬的眼神,发现好像根本没那个空闲。

这边刚消灭一个,马上就来了一个。

卫睦仓认为骷髅人各有性格,刚才那个比较傻,疼还知道甩手。这个就不一样了,高冷还不好对付,几次偷袭不成反遭黑。

卫睦仓疼得呲牙咧嘴。

就在这时,纸片人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卫睦仓一阵恶寒。

就见本来还算少的骷髅人在一瞬间增加了好多个,深坑里的叫声突然大了好几个度。

嘈杂混乱间,卫睦仓被层层围住。

这次是真的密不透风了。

而且瞧见这气势,是真的想弄死他了。

卫睦仓挥舞骨头棒,视死忽如归。

转头想求个救,发现杭器人没了。

卧槽!?

这次要真的和兄弟阴间再相见了?


百无聊赖(1)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卫睦仓还真会感慨一把。

被一群骷髅人“虎视眈眈”,还要做好随时挨揍随时会死的准备,卫睦仓觉得,自己阳间的日子应该是到头了。

卫睦仓咽了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个油打个劲。

卫睦仓听见骷髅人喉头滚动发出的低吼声,跟狗感受到危险时候的发出的警告声差不多。

可惜了,这不是狗,是妖魔鬼怪,一群的那种,可能比狗还凶,就不知道会不会咬他。要是每个都咬一口,他就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了,都是骷髅,不见外。

结果人家就没想着跟他客气,直接就朝他扑来了,那叫一个热情。

不过,卫睦仓作为一个矜持不做作的好青年,哪能这样自来熟?为了给自己正名,他直接拒绝了,用他手里的骨头棒拒绝了。

骷髅人表示自己很伤心很委屈很气愤,发出恼羞成怒的吼叫,再次向他扑来。

太不矜持了!

卫睦仓眉头一皱,又敲了一棍。

这下遭了,一群骷髅人都在抗议卫睦仓的矜持,全部用行动证明他们热辣辣的感情。

卫睦仓不会妥协!即使这么多骷髅人都想拥抱他,他也不会骄傲!他非常的铁面无私!快速挥起手里的骨头棒,给他们响亮一击。

卫睦仓做得太绝了,因此骷髅人愤怒了,对那他因爱生恨,发出一声吠叫,不对,发出一声长啸后,要跟他同归于尽!

卫睦仓无奈,拿着手中的骨头棒,开始反击。

俗话说的好,手中有棒,心中有底。虽然身上青紫一片宛如不可描述后的痕迹,但是卫睦仓越挫越勇,奋勇向前。

只听啪声作响,卫睦仓又挨了一拳头。

骷髅人如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如狼似虎,在卫睦仓眼前晃着,在耳朵边吵着,简直烦得要死。

卫睦仓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了。找准时机,抓住破绽,马上出手,快很准,卫睦仓勾住一骷髅人的肋骨,往前一拖,自己往旁边一躲,那个被勾住的骷髅人就倒向了自己的伙伴,扑倒了一大片。可谓是迷倒众生啊!

卫睦仓得了经验,来了手感,多次尝试多次成功,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那叫一个如释重负。

后来他把他们往深坑里推,推进去就没看见爬起来。

只见骷髅人的数量越来越少,卫睦仓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但是,胜利就在前方,卫睦仓咬牙坚持。终于在最后把所有的骷髅人都解决了。

至于那些被自己同伴压散架的,卫睦仓完全不怜惜。

骨质如此疏松,一看就是碳酸饮料喝多了。

看到自己手里的骨头棒已经不经用了,马上挑了一个称手的,当下一个武器。

卫睦仓吐了一口气,自己都打败骷髅人了,杭器竟然仍旧没出现,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深坑的嘶叫还在继续,卫睦仓却不打算待在原地折磨自己的耳朵。

可能是练出胆儿来了,卫睦仓这会儿还真不怕。

他往自己来的路走了。

卫睦仓计划着边找杭器边找出去的路。杭器,他不知道在哪儿,但他可以原路返回先找出路。

踩着一地的血,卫睦仓忍耐着往外面走。

结果,他刚出了血腥暴力的地方,就遇见了一个人,不,是一个鬼,挡在自己的去路上。

“江女?”卫睦仓叫了她的名字。

就见江女低着头,头发挡住面门,两手垂着,还真跟鬼没什么区别。

卫睦仓警觉着没敢上前,保持着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做好的打架的准备。

江女动了动,抬起来头。从散乱的头发间,卫睦仓看到她的黑仁因为火光而闪忽着,有些惊悚。

“公子……”江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和以前的低声细语截然不同。

“公子,救我。”江女道。

卫睦仓没因她语气可怜就放松警惕,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纸片人说他把你吃了。”卫睦仓道。

江女摇头,发丝也跟着摇晃,“没有,他骗了你。他也骗了我,他把我骗了进来。”

“什么时候?”卫睦仓问。

“就在我找路的时候。”江女道。

卫睦仓:“嗯。”

江女见他没有反应,急道,“公子信我!我也是趁他不备,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你怎么不往外面逃,而是跑到这里来了?”

“公子因我才有了这次磨难,于心有愧,我必然不会独自逃生。”

“嗯。”

江女见自己所说并非得到半点信任,有些无措,“公子……”

卫睦仓见她想上前来,马上后退,喝道,“别动!”

身后深坑里突然一震,“嗡”的一声,震耳欲聋。

卫睦仓眼看江女动作一滞,接着整个身子发抖,长大嘴巴尖叫。

卫睦仓察觉不对,往后退了退。

只见江女突然停下动作狠狠地瞪着他,喉头传来低吼声,与骷髅人无异。

卫睦仓警铃大作,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就是跑。

身后的江女举着爪子,朝他扑来。

一样的,热情似火。

只可惜两位无缘,人鬼情卫睦仓不会考虑,而且作为弯男,江女即使在他面前勾勾搭搭,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一声哀叹,卫睦仓提气跑得更快了。

江女的实力绝对在骷髅人之上,彪悍程度一般男的也比不上。

这不,也就一会儿工夫,卫睦仓又添新伤,被江女挠的。

江女现在也不算女的,卫睦仓根本不客气,该敲的时候还是会敲,该揍的时候也不留情面。

不过,卫睦仓还是太天真了,以为江女就这水平顶了天。正舒了口气,就被江女缠住了。

对,就是缠住了,跟蛇一样的。身体完全扭曲,在卫睦仓身上缠了两圈,脸对着脸,俩眼珠子就没从卫睦仓脸上离开,甚至就没动过。

这可是真妖魔鬼怪了,因为这鬼不鬼蛇不蛇的东西,卫睦仓胸口被勒得发疼,呼吸都很艰难。

江女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锯齿状的牙齿,朝着卫睦仓咆哮。

如果以为只是威胁那就错了,卫睦仓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刺进了身体。不只一个,是许多。随着江女的动作,那些刺在卫睦仓肉里动来动去。

卫睦仓倒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显然不是。疼得他差点眼前一黑,跟世界say goodbye。

幸好是差点,卫睦仓经过多次受伤,貌似忍耐的程度有明显提高,一时半会还真疼不死他。要不是如此,估计直接就被吃了。

好的不来,坏的来。卫睦仓还没庆幸完,肩膀就被咬了一口。

尖牙刺破皮肉,直接嵌入骨头里。

卫睦仓疼得直哆嗦,但是江女就是没松口。

卧槽,大姐啊,你百来年没吃过饭,也不用见到肉就这么猛吧?

血哗啦啦的流,卫睦仓也没有办法。

正在被勒死还是疼死之间徘徊时,江女动了。拖着她扭曲的身子,跟蛇无异的爬行,朝深坑中心爬。

卫睦仓的血流了一路,场面非常壮观。

那些刺还在身体里动,可以说非常的爽了。

江女将他放在中心的石台上。

因为姿势不对,卫睦仓和江女的尸体面对面。

卫睦仓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

卫睦仓:“……”

他身上的血往外不停地流,流到了石台上。

卫睦仓看到血液顺着一定方向流着,而非直接聚成一滩或者沿边缘流到地上。

因为流血的方向,他这才看到因时间被磨平的石台上的纹路。

江女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卫睦仓知道这样做总会有点目的,但身体惨遭摧残,现在做不得大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可能出现的大戏。

深坑里又是一声震耳欲聋。

深坑中本来就有的声音又一次高涨。

接着地面颤动,天地摇晃,似有天崩地裂之感。

卫睦仓耳边传来江女尖利的叫声。可能是欢呼吧,与深坑来了个合奏,此起彼伏的。

他所在的位置便是阵眼。

纸片人所说的打开封禁很有可能就是用血。

但为什么是他的呢?

他也只不过特殊了一点,就得遭这份罪?

许是失血过多,卫睦仓那叫一个虚弱,总觉着阴风阵阵,全身发寒。

因为意识不清,卫睦仓再次听到江女叫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不过这次江女的叫声有些不同,先前的如果算是激昂欢呼的话,这次就是惨叫了。不管叫声是个什么性质的,都难听至极。

卫睦仓仿佛看到刀光剑影,看到一个持剑的大侠,看到救世主。

接着他被转了个身,不再是趴在尸体上。然后只觉胸口一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杭器:“你的玉佩千万不要再丢了。”

卫睦仓没有动嘴皮子的力气,但是在心里回道,就是个玉佩而已,何必呢?

他都不知道玉佩是什么时候丢的。

杭器拍了拍他的背,“卫睦仓,别怕。”

卫睦仓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在发抖。

杭器说话语气让卫睦仓有些别扭,但没力气反驳。

杭器点了点他的脑袋,“睡吧。”

接着卫睦仓就睡着了。

……

卫睦仓睡得沉,昏天黑地的,醒来的时候到处都是黑的,不知道是在哪儿。

不知是哪跟神经抽抽了,他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四处张望。

过了半天,他才发现有些不一样。

他伸手试探摸了摸屁-股底下的床单,扯了扯身上盖的被子,看了一眼另一个整洁的床,耳边时不时传来交谈声,呆愣半天,才意识到这不在墓里。

有人从外面进来,“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亮了。

卫睦仓一时接受不了强烈的光线,眼睛发疼。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杭器说着把一个碗搁在了床头。

卫睦仓看着碗里的粥,咽了咽口水。

刚想上手便被制止,“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杭器道。

卫睦仓清了半天嗓子,说话才不沙哑,“就肚子饿。”

杭器打量半天,见他确实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才放手。

卫睦仓连忙端碗嗞嗞几口便喝了个精光。

他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不要米汤,要饭,还有肉。”

杭器去了又回,还是粥。

卫睦仓:“……”

杭器:“快喝,明天让你吃饭。”

卫睦仓不情不愿地端了过来,一下见了底。

直到胃里有了装着东西的感觉时,卫睦仓才算真的接受了自己从那个破地方的出来的事实。

“现在几点钟?”

“晚上九点。”

卫睦仓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杭器报了个地名,卫睦仓啧了一声,“什么时候才能走?我对这地方有阴影。”

“等你好了。”

卫睦仓又问:“我们哪来的钱住宾馆?”

“你的钱。”

“我钱包不是丢了吗?”卫睦仓诧异道。

杭器:“去之前,我把你的手机钱包全保存好了。跟你说了的,估计你忘了。”

卫睦仓看着他。

杭器道,“回去还你钱。”

“把手机给我。”

杭器把手机还给他。

卫睦仓开机,发现竟然还有一大半的电。刷微博逛淘宝,感受到了生活的气息……

杭器洗完澡出来,发现卫睦仓还躺在床上玩手机,姿势都没变过。

“不睡觉?”

“我才醒呢,睡不着。”

杭器没管他,自己躺另外一个床上,盖上被子,没再有动静。

卫睦仓以为自己起码能玩到凌晨两三点,但十点半的时候他就熬不住了。给手机充电,然后他翻个身,打起了小呼。

第二天上午十点,卫睦仓起床去刷牙,不经意往镜子里一瞥,接着他身子抖了抖。

他接受不了镜子里的人是他。

这鬼样子跟被花鬼吸了精-气的杨家小赋完全没两样!

卫睦仓紧盯镜子,希望里面的人不是他,而是鬼搞的恶作剧。但是等了半天,里面的人都没有半点异样,他不得不承认里面萎得不行的人,就是他自己。

吃饭的时候,卫睦仓不听劝,上了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辛辣还油腻,扬言要补充营养,恢复校草颜值。

结果,那天下午直到晚上,卫睦仓跑了四五遍厕所。

再一看镜子,不仅没补点肉,好像还更萎了。

百无聊赖(2)

卫睦仓出去的事,别律他们都知道,因此没有跑到家里来打扰。

等卫睦仓真回了家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家里东西摆件都在原位,但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一趟惊险又处处显出他倒霉的出门,竟然有七天。除去来回的时间,只是在墓里,竟然耽搁了将近三天。

卫睦仓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虽然琢磨不透,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真想出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事。

索性,就不想了。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从墓里边出来的这件事,他问过杭器,当时杭器说,背出来的。

得,既然如此,他就不问了。

卫睦仓心里憋着的疑问多了去了,有关于纸片人的,有关于那个墓的,更多是关于杭器的。

首先第一点,就是他不稳定的武力值。卫睦仓问过,但没得到过一次真实的回答。

再者,就是他与纸片人的关系。卫睦仓摸不透他们,仅凭当时的谈话,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能还有的就是杭器的秘密。杭器是个有秘密的人。暂且作为他的朋友这个身份来看,卫睦仓没权利去管。但显然杭器将这个秘密和他联系了起来,但又不透个底。

卫睦仓现在不是局外人,是参与者,只是参与得很模糊,很莫名其妙,慢慢地就被套住了。

乍一看杭器,你绝对不会认为是个有多少心眼的人,卫睦仓也是如此。

但是经过种种,卫睦仓发现,杭器可能是个没心眼的,但绝对是个有预谋的,他做了一些事,肯定不会没意义,他在为某事而谋划着。

只是卫睦仓不知道罢了。

要说这事吧,说到底也不归卫睦仓操心。秘密本就不是用来分享的,要是某天秘密最终不再是秘密,那也得顺其自才行。反正要让他主动问,完全不可能。

光想是不一定想明白的,小脑瓜子若是太灵活了,指不定想出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电影。

杭器这人坑归坑,但没害过他。自己能吃能喝能睡,过得算舒服了。

但是脑袋总是转着转着就转到杭器身上了,不仅如此,还要为他废一大堆的脑细胞,真是亏死。

不该自己操心的事,绝对不操心,卫睦仓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即使已经休息了很长时间,体力也恢复了,但卫睦仓还是累,心理上的。

所以即使看着一屋子灰,他也懒得动。

洗了个澡,搓了搓泥,回房间抖了抖被子,打了个哈欠,卫睦仓又睡着了。

第二天卫睦仓勤快地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

终于记起来自己有事忘了做,赶忙在画本上画了一张图给网友当甜点,满足他们一个星期没见着动静后急切的内心。

就为了这东西,饭也没顾上吃,肚子饿到不行。

今天画的是一个新人物。其实也不算新,卫睦仓昨天还见着了。

画的是杭器,不过他画的比本人帅气也霸气多了。

突然收到一大口甜点的网友们在微博底下疯狂评论,卫睦仓静看风云。

咕~

还是先吃顿饭吧。

有人敲门的时候,卫睦仓正打算点外卖。

卫睦仓还纳闷是谁,开了门一看,竟然是杭器,手里还提着吃的,特香。

“你怎么来了?”卫睦仓问。

“正好在这附近。”杭器道。

卫睦仓:“还顺路买了吃的?”

“给你的。”

卫睦仓正饿着,没客气,“正好我没吃饭,你吃了吗?”

“还没吃。”杭器道。

卫睦仓麻溜儿地在餐桌上把饭盒摆好,看了一眼,有肉有菜还有汤,挺好。

估计两人都饿,谁也没跟谁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吃,最后啥都没剩下。

卫睦仓擦了擦嘴唇上的油,顺便给杭器递了张纸。

杭器道了声谢谢,擦完嘴后,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享受饭后的幸福。

卫睦仓一只手摸着圆肚皮,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满足感,“你今天没生意?”

“推了。”

“其实我还挺好奇你们怎么赚钱的。”卫睦仓道。

杭器:“算命的群特别多,微信、QQ里都有。里面每天都有人发任务,眼睛快手快的,马上抢单,抢到了就是你的。”

卫睦仓眉毛一挑,“手段挺接地气的啊。”

杭器道,“竞争里太强了。不过那些人里面真的少,假的多,只要有点本事就可以使些手段专抢大生意,小的给那些没本事的神棍。”

“那你呢?”

问完,卫睦仓就见杭器挺了挺上半身,处处流露出嘚瑟,“那些人都不如我,我一般都能抢大单。”

凭印象,卫睦仓知道这行业还是挺赚钱的,街边的一天也能赚几百上千,估计他们那也差不到哪儿去。

卫睦仓又问:“你们那儿有没有搞工作室赚钱的那种?”

“给我们发资源的人就是工作室的,他们看不上这种小生意,所以就发给我们,只是在最后抽成。”

那种做大生意的,卫睦仓听说过,但具体在哪儿听说过不清楚。反正就是些排场贼大,赚钱贼多,还忒能装的主。

不过因为被勾起了兴趣,卫睦仓还是问了很多,全当是个新鲜。

杭器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卫睦仓。

其实杭器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东西,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因为真穷,没办法,无可奈何之下,不适应也得适应。虽然在这行业里,他算是没赚多少钱的,但对于一没文凭的普通人来说,这钱赚得绝对不算少。

不知不觉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的。没水,卫睦仓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几瓶酸奶,两人当水喝了。喝完后,卫睦仓下意识看了看生产日期,明天过期。

“既然赚钱,你怎么把今天的推了?”卫睦仓问他。

“办道士证。不知道怎么突然提高了门槛,没道士证不让接生意。”杭器道,“正找人帮忙弄这个。”

卫睦仓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般都是独来独往,想来估计找人对于他来说,算是件麻烦事。

“这行业,你认识谁?”

“都不熟。”杭器道,“当初能进群,还是我房东帮的忙。”

卫睦仓:“你房东信这个?”

杭器:“他主业跟我一样,副业租房,只不过他是假的。”

卫睦仓:“……”

卫睦仓:“要是他有道士证,可以让他帮你个忙。”

“本来约好的今天,但是他临时有事先走了。”杭器道。

“祝你道途顺畅,早日还钱。”卫睦仓说。

杭器无奈,“……我会还钱的。”

卫睦仓安心了。

两人可聊的东西不多,但却没有无所适从。

吃饱喝足后,卫睦仓带着杭器转了转,给他介绍介绍自己租的房子。没什么可看的,但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如果杭器没看到自己被画成漫画人物会更好。

杭器盯了那张图看了半天:“这是我?”

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画别人还要发到网上,最后还被本人看到了,这事还真是尴尬。

卫睦仓:“是你。我在网上画点小东西,往前翻,还有别人。你看看画得怎么样?”

杭器认真得跟个老学者似的看了半天,“我不懂画,不过画得很好看,都不像我了。”

倒不是自谦,杭器说的就是实话。

漫画嘛,脸肯定跟真实的脸不一样,不过杭器的穿着还有剑都没有变,所以杭器认得出来。

不像指的是脸不像,风格也不像。杭器本人就是个小呆板,脸上表情不多,让人觉得不善于表达,要是一直不变,估计以后会是个老呆板。

但是画里的人却是张扬的,无论是眼神还是五官,尽显凌厉。让男男女女看着,不自觉就想散发自己的荷尔蒙。

卫睦仓指着人说:“你以后就往这样的风格发展,保准你以后吃喝不愁。”

杭器摇头,“不行,不适合我。”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卫睦仓道。

杭器:“还是算了。”

本人不愿意,卫睦仓也没办法。

杭器在这里待到了下午四点才走。

临走前,卫睦仓说:“诶,你的画我能不能继续画?我觉得那个人物还是挺对我胃口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工资,或者你少还钱。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你很喜欢?”杭器问。

“嗯。”

“那你画吧。”

卫睦仓一笑,“谢谢。路上小心。”

杭器:“再见。”

等杭器走远了,卫睦仓在脑袋里品了品,发现今天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得吃晚饭了。

在家坐了一会儿,他哼哼着自己现场创作的歌曲,出去吃饭。

路上碰上一个到处晃荡的鬼。

卫睦仓过去吓了吓,鬼惊得跑出去十来米。

鬼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忒怂,瞪红着双眼准备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人类。

还没出手,就被卫睦仓一掌呼噜了脑袋。

“卫睦仓?!”

卫睦仓心情好,勾着他的肩说:“王历,你这是要溜去哪儿啊?”

百无聊赖(3)

到底是哪个畜生王八蛋敲他的头,王历完全不在意,嗯,因为介意也没用。

比起鬼生不保,挨点不疼的小揍完全不值一提。

王历自动失忆,手搂着卫睦仓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男神,我好久没见过你了。听别律说,你出去了?”

卫睦仓:“嗯,昨天刚回。”

王历堆了一脸笑,“这就是缘分,昨天才回,今天咱哥俩就碰上了。”

卫睦仓:“可不是,一出门就见到某鬼贼眉鼠眼的,抓个正着。”

“怎么是贼眉鼠眼啊?我这不是怕被发现,所以才弄的隐蔽点吗?”王历道。

“人看不到你。”卫睦仓说。

王历笑嘻嘻道,“谁说是人啊,我盯得是鬼。要是人,我何必呢?”

卫睦仓道,“可能你比较猥琐吧。”

王历:“……”

卫睦仓双手一叉,“说吧,偷偷摸摸干嘛呢?”

王历抠了抠后脑勺,吞吞吐吐道,“看到我爸妈了,我瞧着太后太上皇最近瘦得很,就没忍住跟着想多看几下。等晚上托梦的时候,好好劝几句。”

听完,卫睦仓心道,怎么又扒别人伤心史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安慰的话,王历又道,“我就劝他们别惦念已经驾崩的皇帝了,让他俩努点力,指不定明后年新皇帝就能诞生。”

说完,他还觉得特聪明,说道,“男神,你说是吧?我是不是特像英年早逝的一代明君?”

卫睦仓:“……”

傻死这二狗子算了。

卫睦仓翻了个白眼,鄙视之意毫无掩饰。

王历呵呵一笑,“我就开一玩笑。我哪能真那么干啊?都那年纪了还干那事,身体得亏死。我一代孝子,扬名小区,看不出来那事。”

卫睦仓推他,“滚滚滚。”

“别啊,正好我要回去了,你要不跟我一起?小屁孩今天还念叨你了。”王历道。

卫睦仓看现在时间尚早,来去一趟也不晚,就答应了,“走着。”

王历比他积极,马上催促道,“走走走。”

卫睦仓是真开心,又开始哼哼卫氏经典流行曲。

王历一路备受煎熬,到最后实在受不住,喊道,“哥啊,我求您歇会吧,唱一路嗓子不疼吗?”

“管得着吗你?”卫睦仓道。

王历一脸认真,“我是怕你渴了,等会到了那边,哪有水给你喝?”

说到这,王历不禁眼角一酸,太可怜了,自从喝了一次别律喝的水后,他再也不敢喝水了。那不是水,是毒!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烧出来的!

“我去给你买一瓶?”卫睦仓道。

“算了,水是什么味我都记不清了,已经没那个需求。”

现在全是阴影,提到水他就想吐。

“那你先走,我等会上去。”卫睦仓道。

“我就在这等着你吧,反正也没事。”王历说完蹭了卫睦仓一肘,“诶,那不是造谣你的小眼镜吗?”

卫睦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嗬,熟人呐。

只不过熟人现在脸色不好,眼神恍惚,才多少天不见就萎靡成这个鬼样子了。

三秒男也看到了卫睦仓,脸色顿时一黑,朝他这边跨步走来。

“我就说为什么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原来是要看到你啊。”三秒男说。

王历听完直嘀咕,“这人说话够欠啊。”

“山茂南,你呢就是活该。你也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臭不臭,少一盆没影响。为什么呢?因为你一张嘴,就能暴露。而我,被扣一盆,颜值不受影响,魅力也依旧。”卫睦仓说。

山茂南,也就是三秒男,说道,“你也就会逞口头上的威风。”

“你连口头上的都逞不到,你说你有什么用?”卫睦仓道。

王历噗嗤了一声,幸亏三秒男听不到,不然又得疯。

“哼,死基佬。”三秒男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王历摸了摸下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发病不是一两天了。”

卫睦仓不想多讲,但是王历缠着问,他就讲了讲四年下来,他与山茂南的爱恨情仇。

听完后,王历拍拍他的肩膀,叹道,“诶,你也是不容易。”

“我只是跟你讲个故事,可没让你可怜我。”卫睦仓说。

“我就感叹一句,不同情你。”王历道。

买完水,他们就去了鬼界。

“仓仓!仓仓!”

大老远,卫睦仓就听见兀兀小朋友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一团子扑进他怀里,“仓仓,你终于来看我了。”

卫睦仓揉了揉他头发,“又跑哪去了?现在才回来?”

“没事,鲁鲁和我一起呢。”夏兀兀道。

卫睦仓:“大钧就什么事不干,天天就看着你得了。”

夏兀兀眨巴眨巴眼睛,“我也不想鲁鲁天天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

“合着还是我们的错?”卫睦仓道。

夏兀兀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才没有。我想你啦!”

卫睦仓拍拍他的屁股,“少转移话题,喊得再甜也没用。”

“哪有。”

这时候鲁钧才出现,看到卫睦仓也是惊喜,“你回来了?”

“嗯,跟王历一起过来看看。”卫睦仓说。

“别律在里边,傻站在这干啥?”鲁钧说,“王历也过来坐坐吧,别律今天烧了开水。”

本来打算也过去的王历马上给摇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溜没影了。

鲁钧也不管他,招呼卫睦仓跟招呼老总似的,热情地迎进了家里。

别律确实在里面,但却没注意到门外的吵闹,靠在窗旁,支着头,朝外看着。

等卫睦仓喊他的时候,他也没听见。

卫睦仓拍他的肩膀,别律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朝卫睦仓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呢?叫了半天都没反应。”卫睦仓道。

别律:“好意思说?才回来就吓我一跳。”

卫睦仓笑了笑。

别律:“这一趟不好过吧?脸色够难看的。”

卫睦仓下意识摸了摸脸,“你看出来了?那几个家伙没一个发现,我还以为营养恢复了。”

“事情弄得怎么样?”

卫睦仓:“还行。”至于见血见鬼的事卫睦仓懒得提,要是说出来了,一天还真说不完。

“先别说我。你呢?半天回不来神,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卫睦仓问道。

别律看向窗外,“没什么事。”

卫睦仓:“关于季晔的?”

季晔就是别律还活着的爱人。

别律见瞒不了,便叹了口气道,“嗯。”

“怎么了?他身体不好?”

季晔的身体确实不好,旧疾,从别律死的时候就落下的病。

两人以前的生活水平不高,但感情摆在那,想不幸福都难。当时两人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走到了一起,斗争过,反抗过,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双方父母只好作罢。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举动简直是难以想象。

从那时起,两人算是真正意义上地在一起了。那年别律24,季晔27,相恋5年。

之后的生活不用说,只有别人羡慕的份。

当卫睦仓听到那段回忆时,别律眼里总是充满怀恋和眷恋。

因为受这两人的影响,比起性,卫睦仓更向往感情。宁缺毋滥,成了卫睦仓恋爱准则的第一条。

那一对如果一直继续下去,估计卫睦仓会更加羡慕,嫉妒到酸,但他没那个机会。

意外之所以称之为意外,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季晔生日那天,别律还在外地出差。直到晚上,别律才忙完工作,往家里赶。

为了给季晔一个惊喜,别律没有告诉他自己回家的消息。

季晔以为别律在他生日第二天才能回来,为了能跟他一起好好过个生日,季晔准备好了一切,早早躺在床上,打算明早先去接别律,然后两人一起吃饭,牵手、拥抱、亲吻、做-爱。

但等清晨醒来时,季晔等来的却是别律的噩耗。

只知道出了车祸,别律的车与另一辆车相撞,两人当场死亡,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撞上的。

自那之后,季晔就病了。

那年季晔30,别律27,相恋8年,止于8年。

而现在已经是23后了。

别律:“又住院了。都跟他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着身体,结果还是病了。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连话都不知道听。”

“你还在跟他托梦?”卫睦仓道。

别律摇头,“去年托了一次,今年没有。”

当年别律知道自己死后能托梦的时候,时常跑到季晔梦里去。但因为这,季晔之后失眠状况更加严重,严重到每次只能吃药维持睡眠。

鬼不能影响人世的秩序,别律这种情况算是影响了,因此鬼界严格控制了他托梦的次数,每一次托梦还得经过批准。

卫睦仓想到两人的以前,只能叹气,“我明天去看看他?”

因为别律的关系,卫睦仓曾去季晔的小店坐过,还跟他聊了几句。聊的过程中,发现季晔是个幽默的人。因为聊得来,两人之后也时不时有来往。一来,是因为别律。再者,是因为季晔本人。

前一段时间,因为鬼界的破事,卫睦仓没多少闲暇去坐坐。

“我跟你一起去。”别律道。

“好。”

别律一改刚才忧虑的语气,放大音量道,“站着干什么?快坐着,跟你好好聊一聊你走的这几天的事。王历这人真是……”

两人暂时忘了刚才的事,聊的全是有趣的。一开始就两人,后来鲁钧和夏兀兀也过来了,这个那个插几句,时间过得很快。

等座谈会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时间不早,卫睦仓该走了,不然连车都打不到。

可一出门就被鬼拦住了。卫睦仓完全不认识,估计才来没几天。

鬼找上他,那可都是苦差事,卫睦仓心里暗自叫遭。

卫睦仓实在不愿费时间听,但鬼纠缠半天,无奈下,卫睦仓听了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

重点不突出,通篇的废话,卫睦仓听得艰难,但只要一打断,鬼就会有更多的话说。

等最后说完了,卫睦仓松了口气。

事还是那些事,不是什么大事。

卫睦仓:“我知道了,明天我帮你问问。”

鬼闻言放心了,“感谢感谢。我就不等结果了,明天我就去投胎,做鬼的日子我适应不了,还是做人好。”

卫睦仓心道,你倒是舒服了,我还得帮你跑腿呢。

百无聊赖(4)

第二天,卫睦仓如约去医院探望季晔。

季晔本就寡淡的模样,因为生病更显清减。

平日里话不算多的别律此时却唠叨个不停。

季晔是听不见,但卫睦仓的耳朵没歇过。

卫睦仓把自己听见的换了个说法,再告诉季晔。既算是转告了别律的话,也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季晔精神不济,没有多少精力招待卫睦仓。

因着昨晚鬼托付他的事,他没有久坐,便按照那鬼的说法,去找了那个人。

别律则留在那里,陪着季晔。

转眼要入秋了,出了医院,一阵凉风吹来,卫睦仓抖了抖。

昨晚不知抽的哪门子疯,卫睦仓半夜爬起来作了一幅小画,等停笔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脑瓜子这才正常运转,意识到该睡觉了。

以免睡过约定的时间,卫睦仓赶紧躺回床上睡觉。但还是睡过头了。

卫睦仓怕别律等太久,慌忙起身跑了出去,却发现别律已经在外边客厅里,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因为太匆忙,卫睦仓穿得单薄,医院里暖和,还没有感觉。现在从医院里走出来了,被风一吹,浑身都凉飕飕的。

今天的风越刮越大,转眼天就变得阴沉沉的。

大风倒是狠,但是他心荡不起来。卫睦仓尽力缩着身子,保留最后那么点热度。

这样子颇有些缩头缩脑,猥琐不至于,萎靡到是恰当。

他哆哆嗦嗦的,在马路旁站着,公交没等来,的士也不见踪影。

最后一个没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忒丢人。

哆嗦的肩膀被一温暖的东西碰了碰。

他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杭器。

接着,他看到杭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了他的身上。

在这样的天气里,被热源包裹的感觉那叫一爽,差点没叫出来的那种爽。

“谢了啊。衣服给我了,你不冷吗?”卫睦仓说。

杭器:“还好,不冷,还有些热。”

“奇了怪了,我怎么冷得直哆嗦?也没见谁到了套三四件的程度。”卫睦仓道。

杭器:“体质问题。”

卫睦仓:“我体质不差。”

杭器:“你吃了没?”

卫睦仓:“问这干什么?”

杭器:“请你吃饭,吃了饭就不饿了。”

卫睦仓本来就没吃饭,现在一听这个提议,肚子开始叫唤了,“行啊,吃什么?我这人有点挑食。”

卫睦仓是真不客气,反正杭器一脸无所谓。

“火锅怎么样?”杭器道。

“行啊。”

正巧马路对面来了一辆的士,卫睦仓拦了下来。

“现在就过去吃?”

卫睦仓道,“等会儿吧,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杭器:“谁?”

“托我办事的人。”卫睦仓说了句废话。

前面还有司机,卫睦仓总不能说是鬼托自己办的事吧?司机师傅估计不会信,只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两人没再多说,卫睦仓是困的,杭器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卫睦仓再醒的时候,头贴着杭器的肩,还留下不明液体。

卫睦仓尴尬一笑,赶紧清理干净。

卫睦仓偷偷打量了一下杭器的表情,貌似一点都不介意。

真是个好人啊。

那鬼托卫睦仓办的事只需要动一下嘴皮子,比起以前那些糟心的事,这完全不算事。

只不过被告知的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死了,甚至还变成了鬼。

那人怔愣了半天,抿着嘴不说话。

卫睦仓与之非亲非故,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个人身上。

说了一句多多保重,便调头离开。

正巧这边不远的地方有家火锅店卫睦仓熟悉,口碑也行,在肚子里馋虫的催促下,卫睦仓走路那叫一个大步流星。

他心心念念的火锅还在等着他,这是卫睦仓现在行动的全部动力。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卫睦仓一开始还是没这么想的,但是杭器实在太不正常了。

自己什么都不吃,一个劲儿地往卫睦仓碗里夹,嘴里还催着他吃。结果自己的碗干净如新,卫睦仓的碗里油糊满了。

卫睦仓心里想道,杭器不会又有什么事情要找他吧?

上次那件事够他死好几次了,这次要是还来,他分分钟能上个吊,以表决心。

因为杭器的举动,卫睦仓吃饭心里压着事,吃也没吃痛快。

不太满意这顿饭的卫睦仓,悄悄打了个嗝儿。

叫服务员买单的时候,卫睦仓瘫在椅子上,做足了被请客的人该有的嘴脸。

不过看到杭器从破旧的钱包里,掏出一把零钱,还一个一个数的时候,卫睦仓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对服务员说:“手机付款,谢谢。”

手机付款要去前台,付完钱回来后,卫睦仓见杭器满脸歉意地看着自己。

“现金还差五块钱,我先欠着,下次一定还你。”说着杭器把那一沓零钱举过头顶,像交接什么神圣又贵重的宝物似的,郑重地递到卫睦仓面前。

卫睦仓嘴角一抽,不知道杭器这一出闹的是真是假。

卫睦仓:“你自己留着吧。”

这一桌子几乎全进了他的胃,总不能让一个没吃几口的人付钱吧?

卫睦仓总觉得有些奇怪,一时半会儿还琢磨不出一二,反正有地方不对就是了。

吃饱了,就该睡觉了。

卫睦仓打了一个哈欠。

最近他犯困的日子比清醒的日子还多,不知道只是一时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卫睦仓打声招呼,说自己先回去了。

杭器:“注意安全。”

卫睦仓:“你也注意。”

等到家的时候,他已经是哈欠连天。

衣服都没顾着脱,就直接在床上睡着了。

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

杭器见卫睦仓已经走远,心里的那口气才算是完完全全地舒出来了。

在街边凑合了一碗面,填了填肚子。

他是走回去的。

杭器不喜欢一切机械的东西,只有原始的,才能让他自在。

走到家的时候,估计有两个小时。

在凉风飕飕的天儿里,杭器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隔壁住着的就是房东。

上楼的时候,正好和房东碰了个正着。

房东是个乐呵的胖子。年纪到底有多大,杭器不知道,只见头发里隐隐有白。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房东给帮忙找的,办道士证也是房东出的力。

房东怎么看他,杭器不知道,但是他对房东一直很感激。

“小杭,吃饭了吗?你姨饭煮多了,饿的话赶紧去趁热吃。”

房东是个热情的人,让杭器叫他叔,叫他媳妇姨。总喜欢去楼下石凳上坐着跟人聊天。每次见着杭器,就让上他家吃饭。

杭器:“叔,我吃了才回。”

“小杭,我见你这两天出门很勤啊,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房东道。

杭器:“没有。”

房东不信,“叔也是过来人,我看你是不是还没追到手啊?”

杭器:“我没有……”

房东拍怕他的肩,“没事,你在别人女孩子面前多晃悠几次,就凭你的长相,肯定追得到。”

杭器一脸认真,“叔,我没有女朋友。”

“那你外套呢?还能丢了不成?这大冷天的,还不是人小姑娘穿单薄了,你才把自己外套给了她?这还有什么不能跟叔说的?”房东一脸埋怨。

杭器:“……”

除了不是小姑娘以外,其余的好像都是对的。

房东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对了,“你就得这样,处处照顾着,不然小姑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外套是不是留她了?”

杭器:“嗯。”

房东:“这就是机会啊,明天就去她家要衣服,然后一起出去逛街吃饭。这时候你就不能抠着钱不放,这会显得你小气。叔知道你平时节俭,但该花钱的时候,千万别犹豫。”

杭器沉默了半晌道,“我们今天一起吃的饭。”

房东:“好事啊。”

“可是我在吃饭前,才记起来自己钱没带够。”杭器道。

房东:“……然后呢?”

杭器:“然后,我为了省钱,自己没吃,全给他吃了。”

房东:“……”

杭器:“结账的时候,我的钱不够,差五块钱。最后是他付的钱。”

房东拍了拍他的肩,发出一声来自内心的感叹,“人才啊。没事,爱情还是会有的。”

杭器:“……我做错了?”

房东:“没有,你只是坚持了自我。”

杭器脑袋转了转,“我给他吃,只是为了省钱,不是让他付钱。还钱的事,我跟他说了的,他应该不会误会吧?”

房东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误不误会都无所谓,你还年轻,别怕。”

杭器总觉得房东的语气怪怪的。

房东:“你明天还会去要外套,说不定奇迹还是会发生的。”

杭器:“叔,你是不是想多了?要件衣服还能出什么奇迹?”

房东叹了口气,“放过别人小姑娘吧。”

杭器:“他是男的。”

房东:“!”

杭器:“叔,你怎么这样看我?我都说了我没找女朋友。”

房东:“你跟谁学的当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但是同性恋现在不是很普遍吗?”这还是卫睦仓告诉他的。

房东:“杭啊,叔对这方面没经验,帮不了你。你要是真觉得好的话,也是可以试试的。”

杭器若有所思。

房东:“你这两天都跑他那儿去了?”

杭器说是。

“你以前哪儿天不是出去接活,就这两天不接活,专往他那跑,这就是喜欢的前兆。”

房东这时候也不再说了,摇摇头,下了楼。

杭器一脸茫然。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总去找卫睦仓,但跟房东所想的绝对不一样。

杭器只当房东想多了。

……

卫睦仓睡得不知何几。

却因被某个想法一激,“腾”的从床上坐起来。

“艹!”卫睦仓骂道。

杭器能没钱?算个命说不定都能赚千八百的人会没钱?

卫睦仓心道,我就说怎么不对劲,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塞,自己不吃,就是为了不花钱!瞧后来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就是怕他发现了他那点小心思!

顿时,卫睦仓觉着自己被坑了一百万。

自那一次从睡梦中惊起后,卫睦仓就没再睡着过,一晚上就在那咬牙切齿着。

那叫一个恨啊。

杭器那晚打了不下十个喷嚏,只当自己是白天着了凉,但不知道凉的是多么彻底。

不明其情(1)

那个害得卫睦仓一晚上没睡好觉的人,一大清早就站在门口,跟墙柱子一样的杵在那儿。

“干什么?”卫睦仓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动听”。

杭器被“酥”得浑身一震,咽了口唾沫,“给你买了早餐。”

卫睦仓黑着脸,“又是顺路?”

“不是,就是给你买的早饭。”杭器道。

卫睦仓的脑袋因为一晚上的消耗,现在有些跟不上。他在那儿屁事没想,但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那张黑脸,看得杭器有些胆战心惊。

他祈祷卫睦仓心情不好是因为睡眠不佳,而不是因为发现了某件事。

“你进来吧。”说完,卫睦仓转身进了房间。

卫睦仓进洗手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睛下边的黑眼圈,还有眼睛里明显的充血,确实有些恐怖,难怪杭器说话都没平时顺溜。

活该!

卫睦仓打着哈欠,冲了个热水澡,把一身的脏东西和困意全冲走了。

杭器就跟小媳妇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在餐桌那。

看着卫睦仓过来了,他马上露出个讨好的笑。

杭器这人吧,估计以前没做过这种表情,一点都不专业,笑得别扭还丑,让人看了一眼不想再看下一眼。

虽然这是卫睦仓见过的杭器脸上算是最丰富的表情了,但是卫睦仓内心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就不是那种放得开的性子,突然这么一笑,像脸裂开了似的,丑的要命。

“别笑了,太难为你了。”卫睦仓说。

杭器巴不得不笑,马上就把脸上的笑收回,回到正常的表情。但是那殷切的小眼神还是不错的。

卫睦仓牵了牵嘴角,“别看我了,你不饿啊?赶紧吃。”

杭器租房子的地方比这里远多了,但是一晚上就因为这事没睡安生,一大早就起了床,往这边跑。

其实真没多大事。

卫睦仓脾气晚上全发泄干净了,反正他就是心疼心疼自己的钱,疼完之后就忘了。要是他还气着,能开这个门?

杭器呢,骨子里就有点较真,有些转不过弯,愣是上了心,今儿一大早就来试探一番。

殊不知这样看起来才叫真的心里有鬼。

杭器这时的样子着实有趣。

他不说,卫睦仓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闷头享受着送上门的早餐,心里美滋滋的,面上的神情却无任何改变。

并非他肚子里某只蛔虫的杭器,看到卫睦仓的脸色没任何缓和,心里那叫一个紧张。

直到碗里的东西见了底,卫睦仓也未多说句什么,杭器的心情也没放松。

“谢谢你的早餐。这还挺丰盛的,花了不少钱吧?多少钱,我把钱还给你。”

说完,卫睦仓作势要去拿钱。

这还得了?

杭器马上制止道,“不用,在江女的墓里,因为我你也受了不少伤,照顾你是应该的。更何况我还欠你钱呢。”

卫睦仓的黑脸上开出一朵笑容之花,“没事,钱都是小事,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还就行。”

这话说得是真违心,卫睦仓自己不信,杭器也不信。

杭器看到卫睦仓脸上那朵劣质的花,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对了,你的外套昨天我穿回来,忘了给你了。你没着凉吧?”卫睦仓问道。

杭器知道自己耳朵没问题,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他话里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明明是句关心的话,杭器听完浑身难受。

卫睦仓发誓,他就是故意的。看到杭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卫睦仓在心里笑翻了,但是面上就是不显,憋得也够难受。

“嗯,我今天来拿外套。”杭器只好道。

卫睦仓:“我昨晚就把它洗了,但是忘了晾,现在还是湿的,今天你肯定拿不了。”

杭器站起来,“就不麻烦你了,我拿回去晾。”

卫睦仓压住他肩膀,不让他站起来,“你慌什么?冷的话,我借一个外套给你。”

这会儿杭器倒是强硬了,“放洗衣机一晚上应该也差不多了,我可以应付一下。”

“谁说它快干了?我放水里就忘了,泡了一晚上的水,你还真的应付不了。”卫睦仓道。

卫睦仓从卫睦仓的眼神里看出了埋怨。

卫睦仓:“……”

下了一次墓,整个内心还丰富不少了,表情也多了?

卫睦仓:“不信?”

杭器用眼神给他答复。

卫睦仓大步走向卧室,在杭器眼前,把他干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然后往里面倒了一大盆水,接着开启洗衣机的电源。

杭器:“……”

杭器:“你是不是生气了?”

“本来不气,你一说我就气了。”卫睦仓道。

杭器:“你怎么……”

“小气?无理取闹?”卫睦仓看着他。

杭器:“没有。”

气氛陷入蜜汁安静。

卫睦仓有点后悔,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过了。

但是事情做都做了,又不能时光倒流,卫睦仓后悔也没用。

而且,欺负老实人,欺负一点点就够了,欺负多了,可能老实人心里没多大阴影,倒是自己羞愧万分。

卫睦仓瞥了一眼杭器……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过了。

然而现在如何弥补过错是个严肃的问题。卫睦仓这人很少直白承认自己做错了,因为少有低头,所以他不会用最直白的最简单的话承认自己的错。因此,他在想一个办法。这个办法既能让杭器知道自己想要得到原谅,又能让他在这个过程中舒心接受。

说实话,卫睦仓就是作。要不是他非得开玩笑,也不会有这事了。结果还顾着脸皮,认错还得要个高大上还清新脱俗的办法。活该!

诶?这两个字好像前面出现过?

这叫什么?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该你怂的时候,站着都得断腿,必须让你跪着。

“那什么……”卫睦仓艰难地打破尴尬,“我漫画人物里,你那个角色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你愿不愿意给我多画几幅,现场的?”

呵,你手机都没看,你能知道效果?你知道个屁!

卫睦仓默默承受着这个悲伤的真相。

因为兀兀小朋友知道他的仓仓回来了,一大早吵着闹着要去卫睦仓家玩儿。

尽管鬼没有睡觉的习惯,但清早被嗡嗡直闹,几鬼都意识恍惚。

平日脾气温和的别律都没忍住脾气,说了他几句。

最后几鬼还是来了,三个大的,一个小的,站在门口,喊了几声。

“人不在?”王历问。

别律:“这个时间点,他估计没醒。”

来都来了,哪有一点痕迹不留就走的道理?

几鬼不客气,直接来了个穿墙术,登堂入室,非常自然。

几人刚进来,却听见有人说话。

跟卫睦仓交流不了解领域的杭器也感应到周围的不同。

卫睦仓发现了他突然的反应,问道,“怎么了?”

“有东西进来了。”杭器道。

卫睦仓听到他说的是“有东西”而不是“有人”,立马警觉起来。

转头一看,却发现熟悉的几鬼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仓仓~”

一个颤颤的声音传进了卫睦仓的耳朵里,然后,一小团已经钻进自己的怀里,脸上还带着委屈巴巴的表情。

卫睦仓揪了揪他脸上的肉,“怎么了?”

夏兀兀道,“别律欺负我!”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卫睦仓道。

夏兀兀对这个问题很不满,“你什么意思嘛?”

“你是不是又闹了的?”卫睦仓问。

“没有!”

闹没闹,几鬼都亲身经历过,还能不知道?就是惯着他呗。

看到卫睦仓在那里一个人说话,杭器便问:“你的朋友来了?”声音里带颤,一听就知道害怕了。

卫睦仓记起,一般情况下杭器看不见鬼,还怕鬼,就说道,“来了。你看不见还怕?”

杭器:“我感觉得到。我怕有什么东西进来,专门在你家周围设了一个小结界,只要有东西进来,我就能知道。”

沉默半晌,他又道,“没跟你说一声,抱歉。”

卫睦仓摸摸兀兀的头,没在意,“没事。”

接着又看向杭器,“你的害怕还分场合?”

“我也说不清楚……”杭器道。

比起墓里的妖魔鬼怪,别律他们友好得多,不知道杭器到底怕什么。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卫睦仓没有刨根问底。再者,在他不熟悉的鬼和人面前,谈论这些东西,恐怕他也不愿意。卫睦仓愿意照顾他的情绪。

先不说这,那几鬼专程跑来,显然是过来玩的,卫睦仓不会赶走。但是杭器也是专程来的,还在原谅自己的路上,他也不会主动让人走。但是这两路人不熟,杭器还怕鬼,实在是不好办。

卫睦仓:“你……”

杭器:“既然你的朋友来了,我就不打扰了。正好有事,我先走了。”

卫睦仓心里松了口气,但一口气又没有完完全全放出来,还剩那么一口堵在心口某处,虽影响不大,但还是有那么点影响。

卫睦仓说不出来这种感觉。

等杭器走了,这边气氛轻松了很多。

两边人说不到不一块去,也不熟悉,结束尴尬的办法,只能是一去一留。

杭器走后,别律便问他,“你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卫睦仓:“没有。”

别律:“那他为什么要设什么结界?”

卫睦仓:“我也不知道。”

别律:“我刚才在外面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卫睦仓惊讶道,“因为结界?”

别律:“应该是的。我和那个人不熟,不好作评价,但你还是抽时间问一下吧。”

卫睦仓:“知道了。都管到我在这里来了,季晔一个人不够你管?”

别律一笑,“没一个安心的。”

夏兀兀早就玩起来游戏,谁也不搭理了。

其余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聊天的聊天,玩的玩,闹的闹。

竟然直接待到了下午。

别律提前去了季晔那儿,其余的多留了一会儿,也走了。

家里真正安静下来,已经过了饭点。

“遭了!”卫睦仓终于想起被他遗忘在洗衣机的衣服。

等他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拧巴在一坨,半天扯不开。

皱皱巴巴的衣服晾在外面,卫睦仓不知道干了的时候,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

卫睦仓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抽时间把衣服给他,或者他自己能来拿。一时干不了,干了之后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好的,这个送或者拿衣服的时间,自然是未知。

没想到,第二天,杭器就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来了。

等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卫睦仓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卫睦仓往门边一靠,“当这儿是你家地呢?天天来踩门槛,给钱了吗?”

杭器:“你又没说不让来。”

卫睦仓:“……我的错?”

杭器:“不是。”

卫睦仓往他手里瞄了一眼,“今天怎么没顺路带个早饭?”

杭器:“出去吃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卫睦仓下意识想拒绝,但见他带了好几天早饭还没要钱的份上,卫睦仓没有一下子给说死了。

“什么事?”

“关于我房东的……”

不明其情(2)

杭器住的地方不算远,坐公交二三十分钟就能到,打车更快。

两人不慌不忙,却正巧赶上堵车。

这路段不繁华,交通发达程度也一般,堵车这事少有发生。但若是碰上节假日,堵上半天也有可能。今天就不知道赶上了什么好日子。

出租车半个多小时没动过,卫睦仓在车上,望着前方长长的队伍,无能为力。

如今的天是燥的,卫睦仓也躁得很。

卫睦仓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今天是什么节什么假,也不知道前方瘫痪的路段何时能够畅通。

他一分钟换了十几种姿势,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杭器也没想到路上堵得这么死,心里着急却表现得不如卫睦仓明显,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打几个字,不知在忙些什么。

卫睦仓睨了他一眼,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但杭器低着头,看不见他的眼神,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想法。

见他完全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想法,卫睦仓也就放弃了,转过头,看着窗外各种颜色的铁皮。

现在的太阳不毒,但反射的光依旧晃眼睛。

卫睦仓的眼睛被刺了几下,窗外也没得看了。

其实卫睦仓烦躁除了因为这堵死的交通以外,还有一件事。

他不是咸鱼,但说不上什么有思想有抱负的好青年。跟那些大学时期就事业有成的人比不得,他能赚点小钱,也算是个能自给自足的人。

但网上的那些活儿,只能算是小收入,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业余的,如果没机遇没路子,想拓宽路子赚更多钱很困难。

比起不稳定的生活来源,他更愿意在实际生活里找份更稳妥的事做。但无论是几个月前早就试水的简历,还是不久前投出的,结果都不理想,不是石沉大海就是直接被拒。卫睦仓心里失落得很。

卫睦仓不是热络的性子,也懒得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大学甚至是他的黑历史,他也就没多少人缘。

人缘这东西微妙,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他接触的人少,因此他的路少,赚钱的机会也少。

卫睦仓不后悔自己没经营过人脉人缘,他性子就如此,强求只会憋屈自己,他不愿意这样。但该有的苦恼和茫然一点没少,心里堵得慌。

此时他心里有说不尽的苦涩,最终表现在面上的,却只剩下毫无意义的肢体动作,和不明显的一抹苦笑。

卫睦仓在心里琢磨着工作的事,想着想着就忘了动,丢了魂似的在那里定住了,连车好不容易动了都不知道。

这条路走得实在艰难,停一会儿走一会儿,跟挤牙膏似的。引擎是启动了又关,关了又启动。

等卫睦仓意识回笼,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车就走出去五十米。

再大的气性也都给磨没了,卫睦仓现下只剩下无奈。动也动不了,嫌累。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老天开了眼,堵塞的交通终于通了,一路上再没碰见过堵车。

堵车的地点离杭器房东家近得很,出了那段路,十分钟就到了。

卫睦仓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地方。

因为不是这个市里的人,卫睦仓又鲜少出来走动,有些地方他没来过,来了也只是匆匆路过,根本不会注意。

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出于好奇,还是看了看。

若不是杭器带路,这地方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来。

穿过弯弯绕绕的路,他看到隐藏在街道深处的旧居民楼,隔绝了马路边的喧嚣,格外的静悄。

虽然楼房旧了些,但还是干净,如果不介意太多,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

转的弯太多,卫睦仓早已不知自己到了个什么地方。

远远听见一声“杭器”,卫睦仓寻声看去,勉强看到一个女人在楼下边站着朝这边望。

因为这么一声,杭器加快了速度,卫睦仓也紧跟了上去。

“姨。”杭器道。

站在楼下的女人看了杭器旁边的卫睦仓一眼,又跟杭器说:“急死姨了,出去了半天才回来,打电话也没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杭器:“手机没电了。”

女人道,“没事就好,快去看看你叔,正在房间里要死要活呢。”

话虽如此,还是踩着拖鞋,快速上了楼,楼梯间拖鞋的声音到处听得见。

一开门,卫睦仓就闻到一股味道。这味道他以前没闻过,但和霉味有些像。

卫睦仓注意着房东太太的表情,见她毫无反应,不知是闻不到还是习惯了。

杭器在旁边小声道,“你闻到了?”

卫睦仓同样小声的回道,“闻到了,味道特别大。”

两人跟着进来房间。门一开,比外边更大的味道直接进了卫睦仓鼻子里。

“小杭啊,你请的大师呢?”躺床上的房东虚弱地看着刚进来的人,眼神微微一瞟,“这位就是大师?”

杭器:“不是大师,但是有本事。”

房东沉默了一会儿,虚弱道,“也行,凑合着,大师我也请不起。”

房东太太朝房东腿上打了一巴掌,“闭嘴吧你,一天到晚嘴巴停不下来,现在要死要活的,也歇不住气是不是?”

房东:“嘶——懒得跟你计较。”

杭器问卫睦仓,“能看到什么不对吗?”

卫睦仓:“有团黑气在他头顶上。”

“晦气?”

卫睦仓闻着满屋子的霉味,琢磨着,还真差不多就是这东西了。

这还是卫睦仓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只见那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就萦绕在躺床上的人闹到周围。一般人看不到,也摸不到。

来之前,卫睦仓就听说了事情。

依杭器所言,事情根本在于房东的儿子。

前几日,与父母争吵后离家多年的儿子一声不吭就回来了。要说回来是好事,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但当天晚上房东就跟儿子吵了一架,吵得厉害,杭器住在旁边的一户,都能把吵架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当然杭器耳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虽然听到内容并非有意,但是听到了,杭器也知道房东儿子出走多年的原因。

房东的儿子从小就不是出息的料子,长大也不干正经事,不是在家啃老就是出门鬼混。夫妇二人劝诫不下十次,但都无用。但后来不知怎的,儿子不玩也不瞎花钱了,说要挣钱孝敬二老,夫妇两人自然高兴。

不过后来就发现不对了,他儿子挣的钱都不是正经钱。当日也是如那晚上一样吵得不可开交。之后,儿子一气之下出走再无音讯,直到那天。

杭器只是听到,但没有见到当时的情形,自然说不清楚,能将事情从头讲来,也是因为房东太太后来告诉他的。

房东太太说:“晚上老头子一看到钱,脸就黑了,转头就给了儿子一巴掌,因为事情太突然,我在旁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等反应过来之后,两人已经争吵声闹如天。”

杭器问她,“是因为钱?”

房东太太说:“老头子说是不义财,是黑心钱,拿了要遭报应。我也是没用,两头气性都大,脾气跟牛一样,劝不住,第二天一早,儿子又走了。走了没多久,老头子整个人都不对劲,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当时把我给吓的,马上叫了救护车,但医院的救护车还没到,他就醒了。他还愣是不去医院,现在好了吧,在床上要死要活的,医院不去,偏要信那什么算命的,他是真是假我还不知道?就作吧!”

刚开始房东太太还忧虑,到后来越说越来气,腰都叉上了。

杭器:“姨,你不介意的话,我能去看看吗?”

房东太太当然知道他什么职业,犹豫了一会儿,半信半疑道,“我是不信那种东西的,但老头子信,有的东西只对相信的人有用,他是个犟的,我是不中用了,你且试试吧。”

杭器去看时,除了察觉到冲天的气味之外,只感受到一股琢磨不透的力量,不是鬼也不是符。

杭器向房东要了自己曾给他的护身符,东西已废,成了一把灰,说明肯定有东西冲撞了他,而且是自己不知道东西。

这样的状况不是没见过,卫睦仓听到这,也说道,“这不是跟先前我们俩碰到的一样吗?”

杭器摇头,“以前的那几件,我能百分百确定是鬼所为,但是这一次不是。”

卫睦仓:“为什么?”

杭器:“直觉吧,见多了就能迅速反应。”

你不是怕鬼吗?怎么会总是见到鬼?卫睦仓心道。

卫睦仓:“所以你就找我这来了?”

杭器:“不是,我知道你怕这种事情找上门,因此我在这之前,也问了一些人,有的是假的,有的我请不起,到头来只能找你。”

卫睦仓笑了笑,“行啊,几顿早饭就把我收买了。”

最后,卫睦仓还是来了。

卫睦仓想了想,自己好像每次都是拒绝,但只要人多缠一段时间,自己又必会答应,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倒觉得,杭器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才来的。

“为什么确定是他儿子的原因?这我倒没看出来。”卫睦仓小声问道。

杭器:“他儿子我看到过一次,只是一眼,满身煞气,污秽缠身。”

杭器蹙了蹙眉,“难怪我没想起来是什么东西,这样的晦气和煞气,我只在一人身上明显看到过,。”

“谁?”卫睦仓道。

“一个死了的人。”杭器道。

卫睦仓张嘴便想追问,却被房东打断,“大师啊,我这有救吗?”

卫睦仓看了一眼杭器,杭器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谨慎地点了点头。

卫睦仓便道,“能。”

房东扯了个不大好看的笑容,“那就行,谢谢大师。大师好人有好报。”

“谢谢您啊,您也别好人有好报了,您祝我事业有成腰万贯就行。”卫睦仓打趣道。

房东极其配合,“祝大师事业有成,财源滚滚。”

卫睦仓:“承您吉言了。”

这厢客套完,两人便从房里离开,去了杭器家里。

因为那地方味道太冲,还是要用鼻子的活,因此杭器也没有屏蔽气味,让闻得到的两人实在受不了。

这还是卫睦仓第一次来杭器家里,有些惊讶。

家里太简单太干净,没什么生活气息。

杭器估计也是第一次让人进自己家来,比卫睦仓还拘谨,本来常见的待客之道,杭器也不大明白。

招呼他坐下之后,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幸好卫睦仓不爱计较这些,坐在有些年代的沙发上,一眼将所有东西看了个全。

“我去给手机充电。”说完,杭器就转身进了房,一点客套没有,还有点急。

卫睦仓看到后,笑着摇了摇头。

不明其情(3)

已经知道哪儿出了问题,解决起来就方便得多。因为某种杭器自己都不明白的原因,这团黑气卫睦仓看得见,但他看不见。因此,后面的工作需要卫睦仓的配合。

房东太太从来不相信这东西,但杭器是熟人,出于信任,她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但时刻关注着。

卫睦仓对杭器那些所谓的法术从不好奇,选择旁观。

只不过卫睦仓不知道这次进行的时间竟然这么长,杭器一直没动过,房东脑袋上围绕的黑气也没有明显的改变。

今日屋里的气味依旧不叫人好受,卫睦仓憋得慌,但只能忍着。

房东躺在床上没有动静,是睡着还是昏迷,此时也不好上前查看。

现在天气不热,但是杭器出了一脸的汗,鬓角都湿了。可想而知,其中过程还是艰难的很。

杭器咬破手指,在符纸上滴了两滴,贴到了房东的脑门上。

肉眼可见,黑气驱散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顽固地盘在那儿。

“卫睦仓,情况如何?”杭器问。

卫睦仓把情况说了一遍。

杭器脸色未变,神色未动,估计心中也知道能起的作用不大。

二人沉默,过了一阵,杭器又问了相同的问题,卫睦仓的回答没有变。

“怎么回事?”卫睦仓问。

杭器:“不知道,防我的。”

卫睦仓:“怎么就知道是防你的?”

“除了我,就没有谁了。”杭器道,“借你一点血,可以吗?”

卫睦仓:“我的能有用?”

“试试就知道。”杭器顿了一下,补充道,“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

卫睦仓:“手指就行?”

杭器:“可以,不需要多少血。”

卫睦仓伸出一只手给他,“轻点,我怕疼。”

杭器看了他一眼。

卫睦仓:“怎么了,男的就不能怕疼?”

杭器低头握住卫睦仓伸出的手,“可以,放心,很快的。”

话音刚落,卫睦仓只觉被握住的手突然传来微微刺痛,但马上便消失了。

杭器松开手,转身便将符置于黑气中,黑气顿时驱散开来。

卫睦仓瞧见状况,捻了捻手,手指上的伤口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杭器转头,卫睦仓道,“有用……作用还很大。”

过了一会儿,杭器又道,“再借一点血。”

卫睦仓没说话,直接把手伸了出去。

这次的效果比上次还好,没过多久,卫睦仓已经闻不到那股味道了。

等一切结束,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房东醒的时候,房东太太正忙活着晚饭。

房东:“老刘!”

房东太太:“听到了!说话那么大声音干什么!”

房东听到后,声音放低,说道,“那没事。”

杭器看房东的情况稳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好起来,就放心了。

被房东太太硬拉着在这里吃完饭的卫睦仓道,“他们两个平时就这样交流的?”

杭器道,“对。一开始也不习惯,后来适应了就还好。”

卫睦仓笑了笑,“挺好的。”

杭器问,“什么好?”

卫睦仓解释道,“什么都好。你不觉得房东和他太太很幸福?”

杭器认同地点了点头,“和他们待在一起很舒服。”

卫睦仓:“你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什么?”

“啧,恋爱找什么样的?”卫睦仓道。

“没想过,我还小。”杭器道。

“装什么嫩啊。跟你待长了,根本就不觉得你年纪轻,你心老。”卫睦仓道,“真没有想法?就像那种你愿意跟那个人待在一起,时时刻刻都想着对方,一想到对方,你就感觉很开心,也不一定是开心,但你会觉得对方和其他人不同。如果有这样的感受,再发展发展,估计能谈个恋爱。”

杭器看着他,“你谈过?”

卫睦仓:“……”

卫睦仓:“你管我干什么?我问你呢,有吗?”

“算是有吧。”杭器道。

“谁?”

杭器看着卫睦仓,没有说话。

卫睦仓:“……”

这时,房东从房间里出来了。二人见他要坐下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位。

房东:“别移了,这位置够大,我再胖个二十来斤都坐得下。你俩不挤啊?”

两人没再往旁边挪,忙道,“不挤。”

房东道,“你俩别客气啊,等下你姨做好饭,你们多吃一点,瞧这一个两个瘦的。”

房东太热情,都没给卫睦仓客气的机会,一句话也插不上。

最后可是吃了个全饱,撑得不行。

饭是吃了,还不算完,没聊个天不让走。

房东没喝酒,但跟醉了一样,话多,一句一句往外倒。

杭器凑到卫睦仓耳边说:“叔喜欢唠。”

换句话说就是,你就忍着吧。

卫睦仓只好笑着听房东从北聊到南,从古说到今,从国内谈到国外,大到精神文化思想,小到鸡毛蒜皮家常,通通来了一遍。

杭器又道,“这些我听了四遍。”

卫睦仓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叹气。

“诶,对了,小卫啊,你知道小杭有喜欢的人这事吗?”房东突然问道。

卫睦仓只是一旁附和,突然被问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杭有喜欢的人了,我看你俩关系也不错,你多帮帮他。”房东说。

杭器连忙道,“叔,我没有喜欢的人。”

房东睨了他一眼,又跟卫睦仓说:“别听他瞎说。他天天往别人家跑,还跟别人送衣服带饭,不是才怪!”

卫睦仓:“……”等会儿,这情况貌似有些不对啊?

房东声音放低,“还是男的。我怕他被骗了,你大学生见识多,多跟他普及一下,免得傻里傻气地被人骗了还乐呵。”

卫睦仓:“……”

卫睦仓转头,用眼神询问杭器是个什么情况,结果杭器马上转头,一个眼神都没给。

只好先把头转回来,笑着对房东说:“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小杭没跟我说。”

果然,这炮火转向了杭器。

房东道,“小杭啊,你追人可别太神秘,跟小卫说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也问他。你那感情太新潮,我赶不上趟,就不插手了啊。”

话刚说完,就听见一动静。

房东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媳妇,“你踢我凳子干什么?”

房东太太:“你要是嫌自己好得太快了,就多去躺一回儿,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房东:“我这不是关心小孩子嘛。”

房东太太:“你就算了吧,把自己管好就谢天谢地。”

许是房东太太的话,让房东说话的那股热情劲消了,管住了自己的嘴,没再多说。

卫睦仓见说完了,就起身道,“叔,姨,那我明儿还有事,就不多耽误了。”

房东忙道,“小杭快去送送人家。”

卫睦仓刚想说不必,马上想到这里巷子深,还多弯绕,真得一个人带路,就没有推辞。

两人走路上,杭器说:“叔说的,你别在意,他瞎说的。”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卫睦仓问。

“就……就那事,说我喜欢男人那事,你别信。我跟他解释过,他没听。”杭器说。

“那你天天给我带早饭是为什么?”卫睦仓问。

杭器:“为了还钱。”

卫睦仓:“……我信。”

杭器:“不信算了。”

两人途中再没说话,直到卫睦仓打到车。

杭器看着卫睦仓进了车后,说了声注意安全。

卫睦仓在车里抓了抓头,其实他以前真没往那方面想。但经过今天这么一出后,他琢磨了一会儿,越琢磨越不对劲。

当初怎么就没发现呢?卫睦仓在心里抓狂道。

卫睦仓摸了摸跳得飞快的心脏,竟然还有些小激动?

但是不对啊,他俩连一点暧昧都没有,怎么就让杭器有想法了呢?

其实杭器人还不错,但不是卫睦仓喜欢的类型,他没感觉。不过,这心跳怎么就不停呢?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就有人喜欢了,所以很激动?

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纯情呢!

卫睦仓以为为了避免尴尬,第二天早上,杭器是不会来的,结果早上那个点,卫睦仓还是被吵醒了。

他自己倒是介意了,杭器却半点影响没有,进门拖鞋,往餐桌走,熟练得很。

最近一日三餐太规律,到点自然就饿了。在美食的驱使之下,卫睦仓快速洗漱,屁颠屁颠上了桌,吃得津津有味。

既然人都来了,卫睦仓真还不好意思冷着。于是问了一句,“你今天也在这边有生意?”

杭器道,“没有,专门过来的。”

卫睦仓心道,瞧吧,你都说这明显了,昨晚还说我不信算了,虚伪啊虚伪。

卫睦仓刚想说点表示一下,杭器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桌上。

卫睦仓:“……”

杭器道,“这是叔给你的谢礼。”

“真不用,都没我事。”卫睦仓道,“你给拿回去,我不要。”

杭器:“你还是收着吧,这是叔给我的任务,不完成就不让我回去,死命令。”

卫睦仓:“……我真不能白拿钱。”

杭器:“你挺重要的。”

这话会不会太暧昧了一点?

“如果你看不见的话,确实没帮上忙,但是你看得见,还用了你的血,帮了大忙了。”杭器道。

卫睦仓还要拒绝,就见杭器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红包,比先前那个更厚。

杭器把这个放到他面前,“钱还你了。”

卫睦仓都不用数,就知道数量绝对大,“你可没欠我那么多钱。”

“你受伤的事,我也得负责。”杭器道。

“你这人还真较真,伤不还是你治好的吗,照你这么说,我还得给你付医药费,那更不需要还这么多钱了,倒给你钱才是真的。”卫睦仓道。

杭器完全不听,“你拿着。”

“真不要。”卫睦仓道。

卫睦仓发现杭器心情不好了。

杭器也不说话,本来就表情不多的脸绷着,两眼珠子就盯着桌子没动,嘴巴紧抿,眉头还微微皱着。

一脸拒绝跟他说话的样子,让卫睦仓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这气比卫睦仓当他面把他衣服给丢洗衣机那次大多了。

最后还是卫睦仓先主动道了歉。

“行了,我收了还不行吗?”卫睦仓道,“但是你给我治伤这事,也是得答谢的,不如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杭器表情早就松动了,虽然觉得卫睦仓没必要,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事实证明,杭器还是想少了。说是吃饭,后来又去买了衣服。

从头到脚都买齐全了,但不是卫睦仓的,是杭器的。

杭器:“……”

卫睦仓:“别谢我。”

杭器:“我会还你钱的。”

卫睦仓摆手道,“你算了吧。既然这钱都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谢谢。”杭器道。

“客气什么。”卫睦仓说,“其实当初让你还钱,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你还真认真了。”

杭器:“……”

卫睦仓在面前的人炸了之前,又道,“你看,你换了一身行头之后,不是挺好看的吗?以后就别舍不得钱。”

卫睦仓说完,又仔细打量打量,话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真帅啊,我都要心动了。”

杭器:“……”

卫睦仓:“……”

不明其情(4)

这话在此时的情景中显得尴尬,两人没就此话题展开任何内容,三两句绕了过去,谁也不再提起。

卫睦仓看了看手机,意识到今天别律他们要来,没在外面晃悠太久就回去了。杭器也一起。

若是最初的时候,杭器肯定不会去,但跑卫睦仓家里的次数太频繁,总有跟别律他们撞上的时候。次数多了,陌生的感觉少了,本就没有芥蒂的几人,在小心谨慎的试探下,终于熟了一些,起码在一起不尴尬,还有的聊。

卫睦仓在这事上,算是松了一口气。

进门时,几位已经来了,跟大爷似的躺沙发上,玩的玩,说的说,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儿。

王历最先注意到杭器,看了好几眼才道,“这一身不错啊,换风格了?潮男?”

因为这话,几鬼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杭器身上,杭器被看的不自在。

卫睦仓把王历架在茶几上的腿拍了下去,往那地儿一坐,得意道,“怎么样?我给选的。”

王历哪敢不说好?说了一大堆溢美又不搭边儿的一听就知道是拍马屁的词后,卫睦仓总算满足了。

见杭器还站着,卫睦仓便道,“站着干什么?坐啊。”

杭器规规矩矩地坐下后,样子还是拘谨。

“这一身是不是不适合我?”杭器问。

卫睦仓都不知道第几次回答道,“帅,帅惨了。”

王历道,“非常酷。”

别律也评论了一句,“比以前看着精神多了,出去一撩一个准。”

杭器听完后,终于放心了。

卫睦仓啧了一声,“你可别把自己纠结死了。”

杭器心情似乎很好地笑了笑。

卫睦仓摸了摸他的头,“明天带你剪个头发。”

杭器乖乖地点了个头。

见其如此乖巧,卫睦仓心道,合着我说了半天,他一个字不信,别人三言两句就把他嘚瑟了?

呵,男人。

可能是由于杭器出奇的配合,今天每位玩儿的都有点疯。等真玩累了,一看时间,还真不早了。几鬼不多留,拍拍屁股,三两句话后,直接走人。

顿时家里就安静了,卫睦仓还有些不适应,但躺沙发上很舒服,还有些犯困,纯粹是累的。

见散了场,杭器也站了起来,“太晚了,我也该走了。”

卫睦仓想都没想就说:“不晚,坐着陪我一会儿。”

“很无聊?”杭器问他。

“也不是,反正你先别走就行了。”卫睦仓说不清为什么。

杭器心里想着,等下晚了,走回去不太好,可能没公交,得打个车。

“要不……你今晚就睡我这吧,明天正好去剪个头发,免得再跑一趟。”卫睦仓道,“明天你有生意吗?”

杭器:“……”

杭器在有没有生意之间纠结,一时没回话。

“你到底有不有?”卫睦仓等得有些烦。

杭器刚想说话,这时门响了,顿时神情变了变。

卫睦仓没注意那么多,起身边开门边道,“大晚上的,这谁啊?”

“卫先生。”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从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嘴里传了出来。

“云大人?”卫睦仓看着眼前的人,惊了。

这可是不知道多久都没见到过了,乍一见到有些惊讶,再一眼有些想念,又一眼有些惊悚。大晚上的,无缘无故的,阴差上了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睦仓让阴差进来了,“云大人,您拜访就不能挑白天吗?大晚上的出现,我以为是来锁我的命呢。”

云大人规规矩矩坐好,打量了一眼杭器,又转移了视线,回了卫睦仓的话,“晚上拜访确实不妥,只是正好在这附近,便想到了该来一趟。”

“我这乔迁也乔迁好长时间了,云大人现在拜访太晚了点吧?”卫睦仓道。

云大人没跟他客套几句,直白说道,“此次过来,是有东西要跟卫先生说。”

卫睦仓暗道,我就知道没好事。

云大人扶了扶眼镜,“近来未到年限便意外死亡的人异常变多,游鬼数量不少,而且大部分都变成了恶鬼。这段时间阴差忙的不可开交,没变恶鬼的鬼收留,成了恶鬼的杀掉。这段时间杀的恶鬼数量是前几个月的总和,而且调查的阴差发现,这作案的东西并非一般”。

卫睦仓听出了其中的不一般,“东西?”

云大人:“嗯,做下这种事的,不是人,也不是鬼。”

这事听起来严重,但和他有什么关系?还特地让阴差跑了一趟?

“除此之外……”云大人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在有些恶鬼身上寻到了一些你的气息。”

“我?”卫睦仓脑子有些懵,“你不会认为是我搞得鬼吧?”

“不是,我说了做这件事的不是人也不是鬼。”云大人道,“只是给卫先生提个醒,不管那东西的意图是什么,之于你,绝不是好事。”

卫睦仓在心里留了个心眼,“谢云大人。”

云大人目的已答到,片刻也不多留,起身便要离开。

卫睦仓给开了门。

云大人在出门之际,又看了一眼杭器,对卫睦仓道,“对那些来历不明却又干预你的人,卫先生也要提防。”

语毕,云大人便消失在黑暗当中。

卫睦仓失神两三秒,关上门,看了看面色不好的杭器。

“他很厉害,敲门前,我都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杭器道。

“你别介意他的话。”卫睦仓道。

杭器看着他,慎重道,“他的话也不假,像我这类的人,你一定要提防。时间不早,我就不多留了。”

杭器作势要起身,卫睦仓压着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干什么?闹脾气啊?”

杭器偏过头,“没有。”

卫睦仓一笑,“瞧你这小心眼,我都没介意,你倒还生气了。”

杭器还要说,卫睦仓抢道,“放心吧,我信你。你就放松身心在这里住下吧。”

杭器默了一会儿,答应了,“那打扰了。”

“那到没有。只是侧卧没铺床,其余的被子我也没晒,你只能凑合跟我睡一晚,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卫睦仓道。

杭器:“……”心里突然有点反悔刚才的决定怎么办?

卫睦仓眉毛一挑,“看来介意啊。”

“没有。”杭器忙道。

卫睦仓拍拍他的肩,“那就好,我先洗个澡,你先到我房间里适应适应吧。”

杭器:“……”

杭器洗完出来时,卫睦仓在玩手机。

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卫睦仓转头看了他几眼,“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量过。”

杭器扯了扯衣服,这身是卫睦仓的,穿上后感觉格外不同。

卫睦仓见其动作问道,“短了?”

“没。我没穿过别人的衣服。”杭器道。

“别客气,我又不嫌弃你。”

说完,卫睦仓站起来,走到杭器旁边,眼神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确实长高了。”最后卫睦仓评价道,“你还在发育啊?”

“嗯,我发育晚。”

卫睦仓瞧着那隐隐要高于自己的架势,心里一叹,我也想多发育几年。那不到一八零的身高让他苦恼不止一两天。

卫睦仓反身躺回床上,“右边儿是你的,左边儿是我的。”

杭器盯着他刷微博刷了半天,一条条消息几眼而过,就一会儿功夫,卫睦仓刷了一百来条。

见他在旁边视线不动,卫睦仓问:“你有微博吗?”

“有,工作用的。”杭器道。

卫睦仓问了ID,搜了搜,发现这人真是无聊,粉丝个位数,关注个位数,主页全是算命的转发点赞评论,评论也挺普通,一条自己的原博都没有。

“你自己平时都不逛一下啊?”卫睦仓问。

“没什么可看的,我不喜欢看这种东西,眼睛疼。”杭器道。

“你生活还挺无聊的。”卫睦仓说。

“确实。”

“那个……”

“什么?”卫睦仓问。

“那位阴差的事,你真的不介意吗?”杭器道。

卫睦仓叹了口气,“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够轴的,我要真介意,你还能爬床?有那么多时间,能不能想一些有意义的事?光想这些嫌自己脑容量太多了?”

杭器:“因为在意你的想法。”

“……哟,你终于承认对我有想法了。”卫睦仓道。

杭器:“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睦仓缩进被子里,“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乖,睡觉了。”

说完,他伸手把灯一关,房间陷入黑暗。

短暂的安静后,杭器突然凑到卫睦仓耳边,低声说道,“我没有爬床,不要瞎说,影响不好。”

“噗!”卫睦仓的一点困意全被赶跑了,闭着眼睛笑了半天。

杭器莫名其妙,“笑什么?我认真的。”

卫睦仓没说话,笑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见卫睦仓不理他,杭器没有多说,盖好被子,也闭上了眼睛,不久不知道是谁发出来微微的鼾声。

凉风刮了一整夜,后半夜气温骤降。

不知道怎么就没了被子的杭器被冻醒,起身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地儿被占领了。

他在那儿睡也不是,站也不是。

怕把酣睡的人弄醒,杭器不愿挤那么点儿空位,但气温下降的室内,也不让人好受。大半夜的,他不想动用法力暖身,那样岂不是连人最正常的享受都没了?

到底是把人叫醒回床上睡觉,还是去沙发上凑合,等待不到几个小时就上岗的清晨,杭器为这点儿事犹豫了半天。

后来,他就失了神。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的视线未从卫睦仓脸上离开过。

杭器说不出他脸上有什么吸引了他,只觉在这静谧又安宁的夜晚里,透过微光,将注意力全放在略微模糊却又熟悉的面庞上,自己便能得几分愉悦。

杭器想着,这便是美好。

卫睦仓细微的鼾声也很有趣。

杭器睡觉时不会发出声音,从小到大,他都小心翼翼,在他看来,这样放松自然的鼾声,就是不寻常。

回神之时,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脸部有些僵硬,是笑出来的。

只不过是呼噜声而已,他却还能发出点感想,杭器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忽然,一个动静打破了这美好的景象。

虽然此时他还看不见鬼,但那再熟悉不过的感觉让杭器快速反应,不容窗外污秽片刻反应,双唇快速开合,阵法速成。

不过是转眼之间,窗外又是一片安宁,看不出任何异常。

“杭器?”卫睦仓感到莫名的动静,醒了过来,却发现杭器站在床旁,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杭器回神,听到卫睦仓还未清醒的声音,心口一麻。

卫睦仓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快睡吧。”

杭器小心翼翼地躺会床上,被卫睦仓捂热的被窝,令他有些依恋。

他只当自己是半夜意识不清留下的错觉,并无多余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醒来,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卫睦仓快速反应过来,慵懒一笑,“哥们,挺精神啊。”

从未遇到这种情况的杭器少见的脸一红,飞速进了洗手间,双手还不忘捂住某个部位。

两人如约去剪了个头发。

卫睦仓就按照原来的发型剪短了一点,却让杭器弄了个造型。

杭器不愿意,却没说出来。一顿折腾后,最终的效果显了出来,卫睦仓很满意。

杭器不适应,但尝试着习惯。

杭器临时接了单生意,走之前把晚上有鬼企图进房间的事跟卫睦仓说了。

卫睦仓道,他不惹麻烦,但麻烦自己找上门。

在卫睦仓答应了一定会随时警惕后,杭器才离开,却还是不放心。

恶鬼夜闯(1)

经过努力,卫睦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适合肥宅的工作,除非公司找人,一般都在家,到了时间将东西传过去就行。

除了工资待遇不如何以外,这份工作还有一点不好,忙的时候太忙。卫睦仓正好赶上忙的时候,连着加了五天班,没有一天不是八九点才走的。今天也一样。

今晚的寒风有些猛,一个劲儿吹。等他回了家,他俩脸蛋被吹得通红,那红艳程度,跟桌上的苹果差不多。

他们这个地方没暖气,一进屋跟进了冰窖一样,比外边儿还冷。

卫睦仓利索地开了空调,抱着一个热水袋钻进了被窝。

等身上慢慢热了的时候,卫睦仓才从被窝里出来。

最近天是越来越冷了,但降温的幅度没有卫睦仓的幅度大。其他人这个时候顶多是觉得风凉身上得加衣服,他不一样,多年不穿的毛衣毛裤全套上了,但手脚依旧冰凉,时不时还得打个寒颤。

卫睦仓以为病了,专门去医院检查了一趟,结果半点毛病没有。

不得以开启了与天争斗的模式,从他那通红的脸蛋看得出,争斗双方实力悬殊,他段位太低,只能认命。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有这么忙过,这几天十一点都没到他就困得跟狗似的。

趁着现在还没睡着,赶紧去浴室泡个热水澡。

泡得全身暖烘烘的之后,卫睦仓“啪”地一关灯,被子一盖,睡着了。

夜半,卫睦仓睡不安生。他在梦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经历了许多惊奇的事。在梦里,他永远处在最危险的境地,无时无刻不在逃亡的路上。

鬼魅、怪物、人,除了他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暗藏杀机。

梦中场景的转换永远无规律可言,卫睦仓一边躲避未知的杀害,一边注意着场景的变换。海中、沙漠、古镇、城市……卫睦仓仿佛跑过了整个世界。

他能感受到离死亡只有咫尺时心脏的漏跳,无尽漫长的道路带给他的绝望,还有从未停止脚步的劳累……

他尝试醒来,但深陷梦境。

后方的追赶愈来愈快,惧怕之感袭向心头,后颈一凉,头皮发麻……

卫睦仓很累,他意识到自己力气用尽跑不动了,他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前方昏暗中,一只他没见过的东西向他奔来。兽身人脸,青面獠牙,两眼圆突,脑髓尽现。

前后夹击之下,卫睦仓进退两难。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前进。不知所措,却知毫无希望。

忽然,人面兽身的怪物四肢发力,朝他面门扑来。

卫睦仓看到了自己的脸……

“卫睦仓,醒!”

卫睦仓猛地睁开双眼,没有无尽的道路,也没有身形怪异的生物,没有逼他至死的追杀,也没有将死的绝望,只有疲劳和紧绕心头的余悸。

杭器见他终于醒来,舒了口气,“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能要用符箓将你强行拉出来了。”

卫睦仓还没从那样的情境中走出来,“我怎么了?”

杭器:“梦魇。”

卫睦仓脸色苍白,“我确实做了噩梦。”

“比做噩梦更凶险。”杭器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卫睦仓的,“太冰了。”

“什么?”卫睦仓不知道他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

杭器在被子里包住卫睦仓的手,“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畏寒?”

“嗯,太冷了。”卫睦仓道。

“我的过错。”杭器道,“最近因为一些事情疏忽了你,让他钻了空子。”

“他?”

“一个该死的人。”杭器道。

卫睦仓看着杭器,只是半个月不见,却发现这人变了很多。

杭器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发育太晚,现在长得有些急。”

变化当然不只是长相这方面,性格还有气质,都有微微改变。才半个月不见而已,怎么就变化这么大?

杭器却不再说自己,转而问他道,“梦到了什么?”

卫睦仓的大脑繁忙了一晚上,现在部分已罢工,“不清楚了,只记得有很多东西要追杀我,追了我一整夜。”

“没有受伤吧?”

卫睦仓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没有,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后面追杀我,只有一个是正面袭击。只要再多睡一秒钟,我就死了。”

他没有告诉杭器那个怪物的长相。

杭器皱眉,“太险了。你的家里被动手脚了,这就是你最近畏寒还有做噩梦的原因,如果你刚刚不及时醒来,这也可能是你死的原因。”

卫睦仓:“……什么手脚?”

杭器:“污秽,你不想看到的。”

卫睦仓虚弱一笑,“我竟然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也不会这样。”杭器叹道,“看来当初要你小心谨慎一点的话,你也没听进去。这个东西首先是让你身体虚弱,然后再侵蚀你的梦境你的思想,最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

卫睦仓不知道到底是谁对他下的手,“为什么?”

“你还记得江女墓里的傀儡人吗?”杭器问。

卫睦仓脑中顿时出现了那个纸片人的样子,“是它?为什么?”

“为了某个可笑的目的。”杭器道,“你太累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算了。”卫睦仓拒绝道,“头疼,睡不着。”

“正好给你带了早餐,想不想吃?”杭器道。

“一会儿吃。”卫睦仓又看着杭器,“就像换了一个人。”

杭器笑了笑,“就是我。”

不,不是原来的杭器,以前的杭器笑起来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放松,一次性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话,更不会过多的关心他。

不像是杭器,像是升级版的杭器。

上次换完发型,杭器便匆匆走了,第二天早上没来,晚上才给他发消息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没说时间长短,也没给个归期。

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都没有回音,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本来以为再见面可能要很久,才半个月,也就两个星期,杭器就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杭器,不是原来的杭器。

杭器肯定经历了什么,就目前状况来看,是遇见了好事,这件好事让杭器变了,变好了。

不知是不是所有来历不明的人都会有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从未说过以前事情的杭器也有秘密,一个惊天大秘密,或者无数小秘密。

卫睦仓恍惚了几分钟,才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

他搓了搓手,才回温的手离开了“智能热水壶”后又变得冰凉。

就这状况来看,一个字,虚。

杭器那模样明显是有话说,卫睦仓没胃口,动了两筷子就没吃了。

“今天晚上我会留宿。”杭器说,“那污秽让你体虚,让你梦到不好的东西,动机很明显,今晚估计也会有行动,但是到底是什么还说不清。如果能解决,一次解决是最好的。”

卫睦仓对此没有异议,“下江女墓那次,尽管我多次差点死了,但是有玉护体没死成。这次为什么不行?”

杭器想了想,“我不知道你的玉里有什么,但是它的能力是依仗你的,你强的时候,它自然也强,你弱它也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所以它即使想帮你也帮不了。”

“那……如果我正好命悬一线,它能不能起作用?”卫睦仓道。

杭器:“不知道,你最好不要尝试。”

“我尝试那儿干嘛呀,还想多活几年呢。”卫睦仓道。

“手伸过来。”杭器道。

“干什么?”卫睦仓问。

杭器没回答,直接把卫睦仓的两只手拽过来,放在自己手里搓。

卫睦仓:“……”喂,这姿势不对啊朋友。

杭器看着他的手说:“你身体太差,需要补一补。”

补不补都行,咱能先松手了再说吗?

“先前去医院检查过一次。”卫睦仓道。

“医院检查不出来状况吧?”杭器又道。

“检查不出来,检查结果说我身体倍儿棒,能活99。”卫睦仓道,“我觉得照这样虚下去,70都费劲。”

杭器:“我帮你恢复身体,让你活到99。”

“怎么帮?”卫睦仓想了想,“贴符?驱邪?”

杭器把卫睦仓的两只手往自己那边更拉近了一点,“我能治疗伤病,你忘了?”

卫睦仓的两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逐渐在杭器手心里升温,他对这俩没出息的家伙真是没办法,只能任凭它们被别人拿捏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怒其不争啊。

卫睦仓此时坐姿别扭,挪动调整时手还收不回来,挪的十分不舒服。

“这也能治?”卫睦仓问。

“你不是已经试出来了吗?”杭器道。

然后,卫睦仓就感觉背叛了自己的两只手的手心开始冒汗。

今天的杭器太主动,卫睦仓接受不来。为了避免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他说:“已经可以了,谢谢。”

杭器:“脚呢?”

这就不必捧在手心了吧?

卫睦仓:“用热水泡一下就行。”

杭器:“没用的。”

亲娘诶。

卫睦仓:“杭器,你不会是被谁穿越了吧?”

杭器愣了愣,随即笑道,“是我行为太冒犯了吗?可是这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啊。”

把以前的杭器还给我!卫睦仓在心中嚎叫。

最终,在杭器的强烈反对下,脚还是属于自己的,比那两只没出息的手好多了。

又是一个寒冷夜晚,又是一个手脚冰冷的夜晚。

但这一夜有些不同,出现了两只背叛组织的手。

因为杭器的变化,卫睦仓现在完全不想与他同床。想当初自己随便瞎撩,倒头就睡,完全不管旁人,是何等的风光。如今,自己成了那个受煎熬的人了。

老话说的好,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作孽啊。

“要是困了,你就睡觉,我帮你看着。只要这房间里有动静,或者你又梦到了什么东西,我会马上知道。”杭器道。

“我现在不困。”困也不敢睡。

“那就当陪我了。”杭器说。

事实上,卫睦仓说完这话,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杭器近距离凝看他的睡颜,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我没有被穿越,也没有假冒顶替,我还是我,只是更完整了。杭器在心里回答了卫睦仓先前问出的话。

为了避免任何形式的打草惊蛇,杭器一直没有动,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两个小时过去,杭器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但他足够耐心,没有大意。

果然,约一小时后,杭器感觉得到窗外飘来了不祥之物,还不止一只。

恶鬼的到来似乎对卫睦仓有一定的影响,杭器看到本在熟睡当中的卫睦仓呼吸逐渐变重,开始了小幅度的挣扎。

此时卫睦仓并未陷入梦境太深,杭器很快就将他叫醒。

卫睦仓刚要说话,杭器便捂住了他的嘴,指了指窗外。

卫睦仓看到窗外有一、二、三、四、五……窗外的鬼影数量,一眼不足以数清楚。

恶鬼夜闯(2)

卫睦仓瞪着眼睛愣了有一会儿,这还是继江女墓之后,他见到的最大一批具有攻击性的恶鬼。而他们到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如果杭器今天没有留来,或者根本就没有出现的话,他很有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卫睦仓喉头滚了滚。

杭器摸了一下,意味不明。

卫睦仓用眼神询问怎么办,显然杭器没有意会意思,藏在被子里的手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便将手收了回去。

由于杭器回来后一直都不正常,卫睦仓只能忍。

他可没有产生只要一动不动,外面的恶鬼就会放过他的妄想,而且,他的玉到底能否起作用也是未知,所以想出对策才是现下最重要的。

但从杭器的表现来看,一点紧张都没有,反而比恶鬼来了之前更淡定?

卫睦仓可不淡定啊,别看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心跳的频率早就出卖他了。而就靠在他身边的杭器当然也知道,但还是那么淡定。

可能这人布了阵法吧。

卫睦仓自我安慰这一群也就是数量唬人,实际上都是小虾米,掀不起什么大浪。照杭器的表现来看,应该是这样。

然而再多心理暗示也无用,敌不过一群恶鬼粗鲁地破窗而入时清脆的玻璃破裂声。

一大群恶鬼,不管你天大本事,先穿进去再说。

这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已经没用了,杭器翻身坐起,手臂划出,手中的剑光闪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杭器略带抱歉地看着卫睦仓,“抱歉,布阵的能力太差了。”

卫睦仓心中叹道,得,该差劲的地方还是这么差劲,是本人了。

恶鬼们见两人动作,大嘴一张,发出嘶吼,然后全力向两人扑来。

房间面积狭小,手脚伸展不开,卫睦仓才退后两步便被衣柜挡住后路。不巧的是,有几只鬼已经到了他面前。

恶鬼不可怕,但恶鬼瞅准了你要撕碎你时,还是谨慎一点。

江女墓里吃了太多亏,卫睦仓不像以前那般想揍就揍,心中不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面对真正的敌人,才能明白自己的弱小。

此时进不得,退不得,空间有限,动作拘束,确实不适合攻击。但不攻击便是死,所以卫睦仓不犹豫,先是上脚踹腿,攻击平衡,再是出拳攻击眼睛,让之难以反应。

虽然动作有效,但也是对其中一只恶鬼而言。他们对重力可有可无,平衡不像人一样,易于掌控。因此,卫睦仓的伤害力度太小。

如果策略不行,那就制造混乱。趁混乱,突破这一狭小空间,给自己更大的发挥场地,顺便找个武器,直接硬碰硬,疼的是自己。

这么想便这么做,卫睦仓不再找弱点,而是上脚出拳一顿盲攻,不管有效与否,不管伤害力度大小。恶鬼前身是普通人,难道人人都武艺高强,天生会格斗?显然不会。

卫睦仓瞅准机会,见空隙变大,马上停手钻了出去。

那边杭器也因为空间原因,不敢太用力,时刻都小心,所以没能发挥大面积伤害的技能。来一个杀一个,是他现在的做法。

这时房门被打开,杭器回头一看,发现卫睦仓已经逃出门外。

这里太束手束脚,出去打才舒服。所以杭器也引着恶鬼往外面走。

恶鬼再多,不至于杀不光才是。

走之前,杭器又布阵一次,不让这里的恶鬼出去,更不能让外面增援的恶鬼进来。以防自己失误,他设了三层禁制,能起一段时间的作用。

会不会有符?

卫睦仓看着不断攻击自己的恶鬼,心里想出这样的办法,但被他迅速否定了,显然这样的方法不适合现在使用。

卫睦仓抄起凳子便朝恶鬼砸去,为自己赢得片刻的休息。

他看到杭器手起刀落,恶鬼伴着惨叫烟消云散了。

是的,他杀不了恶鬼。人与鬼本来就阴阳相隔,不是一物。普通的伤害起不了作用,所以他不该想着如何杀了他们,而是如何在混乱中自保,给杭器留足时间。

只听一声大喝,剑影一闪,群鬼嚎叫而灭。

就是此刻一时失神,卫睦仓未发现身后的恶鬼,被擒住胳膊了。

卫睦仓暗叫糟糕,却挣脱不了束缚。

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朝他方向聚来的恶鬼变多,被擒住的胳膊也疼痛不已。

不知是哪一只恶鬼突然咬住他的腿,牙齿一开一合,卫睦仓腿上的肉差点被咬掉。

卫睦仓痛叫一声,眼睛泛起生理泪水。

因为疼痛而挣扎的手臂被这么一扯,更是让卫睦仓痛不欲生。卫睦仓猜测,如若他再胡乱动一下,手臂必断无疑。

但出乎意料,出事故的不是他,成了那只乱咬人的恶鬼。只见他满口鲜血,嘴巴大开,发出痛苦的嘶叫,而身体在地上翻滚抽搐,看起来痛苦不堪。

卫睦仓心一横,朝抓住他胳膊的鬼咬去。管他脏不脏,活命要紧。

这看似蛮横的办法果然有效,卫睦仓忍着痛,挣脱出来。

而那只咬他的鬼,在地上变成了肉泥。虽然恶心至极,但卫睦仓心中暗爽。

活该,叫你嘴欠咬我。

杭器比自己这边顺利得多,在卫睦仓看去的时候,又结果了几只恶鬼。不仅动作比自己好看,整个人也不似自己这样狼狈。

卫睦仓羡慕啊,但忍着不说。

杭器那边的恶鬼基本被消灭,正朝卫睦仓这边赶来。

卫睦仓和他正好对视了一眼,呆愣了一秒。

在他反应不及时,耳后一凉,杭器手中的剑挨着他的耳朵向后刺去。随即一身声叫,恶鬼被灭。

杭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情况发什么呆?”

知道自己与危险擦肩而过的卫睦仓也是怕了,“对不起,我会小心的。”

杭器一笑,“你待在安全的地方,这一些,我一下就能解决。”

确实帮不上忙的卫睦仓迅速退后,逃离战场,让“本领高强”的杭器大显神威去吧。

之于杭器,这一些已经不足威胁了,一下一个准,高效完成任务。就连已经变成肉泥的恶鬼也被刺了一剑,消失的无影无踪,免得看着恶心。

世界终于在突如其来的“夜袭”之后安静下来,卫睦仓身心泄了力,瘫在地上不想再动。

杭器打开灯,向卫睦仓走了过去。

卫睦仓头偏了偏,依旧没有看见杭器的剑。

杭器看到他染红的裤子,神色一顿,马上掀起裤腿查看情况,“怎么受伤的?”

卫睦仓躺着没动,“恶鬼咬的,上面没牙印?”

“如果再遇到情况,千万小心与他们有身体接触。”杭器道,“抬腿,我给你治伤。”

“那我刚才咬了一口恶鬼,有事吗?”卫睦仓问。

杭器:“……”

“张嘴给我看看。”说着杭器就伸手按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

卫睦仓见他一脸严肃,没有再说笑,老实地张嘴任凭观看。

杭器见没有什么情况,神色松了松,“以后一定小心,不是每一次都能幸运的。你的腿就不走运,已经黑了。”

卫睦仓撑起上身看了看,果然腿上伤口变成黑的了,仿佛中毒已深。

杭器的手附在伤口处,微微发力,伤口便刺痛得要命。

卫睦仓小幅度挣了挣,结果被粗鲁摁住,“别动。”

卫睦仓认命一般地躺在地上,想道,这人性格不只是变油了,还把自己当人物了,一口一个命令,胆子贼肥了,要上天了。

想着想着,懒劲儿上来了,卫睦仓竟然迷糊地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看到离自己也就一厘米距离的脸迅速后退,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卫睦仓下意识舔了舔嘴巴,发现竟然有些湿润。他怒瞪杭器,但是被瞪的人完全没当回事。

“我怕你嘴里会有残留的污秽,如果不注意,对你没有好处,所以给你清理了一番。”杭器道。

卫睦仓感动得拍起了巴掌落下来泪……个球哦。

“杭器,你个畜生。”卫睦仓声音凄厉,活像被欺凌的良家妇女。

杭器半点愧疚没有,将卫睦仓从地上拉起来,“睡觉吧,现在太晚了,家里明天再收拾。”

卫睦仓一点都不愿意。

杭器:“你不冷吗?”

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卫睦仓终于意识到冷了,瞬间打了个哆嗦,“睡觉睡觉。”

房间里的窗户还破了一大口,这恶鬼又不是不会穿墙术,真不知道打破玻璃看什么,让他多花钱补窗户,来个经济上的打击?

搞不懂恶鬼思维的卫睦仓裹紧被子,以免凉风灌进来。

第二天一大早,卫睦仓与杭器干瞪眼了半天。

“看我干什么?”卫睦仓被看得不自在。

杭器突然抱住他,“恶鬼真可怕,吓死我了。”

卫睦仓伸腿就是一踹,“你就放屁吧你。”

瞧你那淡定样,不是一刺一个准吗,架势不是很足吗,怕个屁,鼻子都翻上天了。

杭器笑了一声,问道,“你一直说我不一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卫睦仓愣了两秒,翻了个身,“爱说不说。”

“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杭器道,“起来吧,我都饿了,你不饿?”

“饿。”卫睦仓道,“你买回来吃。”意思就是说,我就不出去了。

杭器摸了摸他后脑勺道,“好。”

说实话,卫睦仓对杭器的变化好奇极了,但他就不主动问,偏要等着杭器主动告诉他。既然杭器已经说了会告诉他,那他更是要装成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傲娇着吧,看谁先等不急。

饭后,两人把家里的一片狼藉全整理干净,报废的就丢掉,好的就放到原位,缺点漏点的地方就补好。

一顿收拾后,家里终于恢复原样。

“家里的污秽一时半会儿除不干净,为了你身体着想,先去我那儿住着吧。”杭器道。

卫睦仓想都没想就拒绝,“要是给你那儿带去麻烦怎么办?而且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赶不上。”总而言之,不去。

杭器似乎早就知道他不去,所以没有劝说一下就妥协了,“那我留下来照看。”

“我不给工资。”卫睦仓道。

“我自己能赚钱。”杭器道。

卫睦仓:“那随你便。”

杭器:“今天下午我有一单子,要不要跟我一起?”

卫睦仓摆手,“不去,冷。”

杭器捏了一下他的耳垂,“那,一个人在家小心。”

卫睦仓摸了摸被捏的地方心道,这人最近怎么总爱占人便宜呢,手真欠。

自身难保(1)

卫睦仓本以为将家里的不知是什么的污糟东西除干净了,自己就没事了。以后就是上上班,摸摸鱼,偶尔画几幅小画,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显然,是他太天真了。

那之后,夜晚总是有恶鬼闯进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自己的生命。

要说活着不好吗?虽然那样子已经跟活着不搭边了,但起码是存在的,偏偏要作死,最后搞得魂飞魄散,不能转世投胎,又是何苦?

卫睦仓的苦心,恶鬼自然不知。每晚让卫睦仓睡不安生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而且,因为恶鬼的事,让杭器钻了空子,天天赖在他家不走了。

卫睦仓现在看着他就来气。

杭器这人估计青春期都是憋过来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开始青春期了,叛逆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都不听,反而还有些皮。

瞧着就来气。

“你今天怎么不出去?”卫睦仓问。

“为什么出去?”杭器道,“昨天才结束了一单生意,这几天休息。”

“这时候就不嫌自己穷了?”卫睦仓道。

杭器一笑,“昨天那一单挺难的,是有真鬼,所以赚了很多,够休息一段时间了。”

其实这还不止,自从杭器莫名其妙变了性格以外,衣品和审美都跟着变了,现在出门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到处招人。

昨天那一单生意的人就是女的,有钱又年轻的女人,所以赚的钱很足。

卫睦仓就瞧不起这种职业,钱多钱少还得看长相,跟夜店牛郎似的。

“赚了多少?”

杭器比了一个数,卫睦仓顿时信心被打压,积极性全无。别人一天赚的钱比你一年赚的还多,是个人就会心理失衡。

“那你待着吧,我穷,我得出去赚钱。”说完,卫睦仓提着文档袋出门了。

杭器后脚就跟了上去。

“说真的,你还是换个房子住吧。”杭器道。

“算了吧,我一下交了半年租,没到租期呢。”卫睦仓道。

“但是你那房子现在闹鬼跟打麻将一样。”杭器道,“而且如果恶鬼天天上门,风水再好也会变坏,对你而言,可不止一点月租的事。”

卫睦仓现在非常仇富,“跟你比不了,那可是我一大半的积蓄,浪费不起。”

杭器:“那……房租钱我补贴给你?”

卫睦仓睨了他一眼,“滚蛋。”

杭器无奈,“真不是瞧不起你,是真的危险。我总不能整天看着你,所以你得学会自保,而自保的第一步就是先从那个地方离开。”

“没事,我有挂,死不了。跟小说男主角一样,有主角光环,金手指很粗的。”卫睦仓无所谓道。

杭器实在忍不住,上手给了卫睦仓脑袋一掌,“没跟你开玩笑。”

从来就没有试过被人爆头的卫睦仓瞬间怒了,“给老子滚远点,草!”

见他神色不是装的,杭器便知道自己刚才力气没控制好,给人打疼了。

“对不起。我真的着急,一下没注意力度。”杭器道。

杭器看着他,“死远点,还给我纯真善良的杭器。”

语毕,大步向前,上了一辆恰好停了的公交车,头也不回的走了,留给杭器毫无保留的车尾气。

杭器默了半晌,明白了最近卫睦仓似有似无的防备出自何处。

今天晚上,我告诉你真相。别生气好吗?

卫睦仓看着某人发来的短信,想回句话,但又不知道回什么。索性手机关了,不看那句话。

爱说不说,谁逼你了?

等公交车到了下一站,卫睦仓赶紧下来,叫了辆出租车,驶向上班的地方。

要说故意也并非全是,当天公司突然有件急事,卫睦仓因此加了个班,很晚才回家。

刚进家门,卫睦仓看到杭器挺直上身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副要谈话的架势。

卫睦仓走过去将温热的水喝进肚,对杭器说:“要说也不用这么正式吧?洗澡了吗?”

“还没。”杭器道,“回来后一直等着你。”

杭器震惊,“你不会一直坐到现在吧?”

“没有,正好有单生意在附近,顺路就去了。”杭器道。

杭器:“哦。那什么,别坐这了,房间里暖和。”

都不知道是一起睡过多少次的人了,路线熟悉,动作熟练,起身,绕过沙发笔直走,进屋打转,坐下,一点都不拘谨。

自杭器来了之后,卫睦仓畏寒的毛病好了很多,但每天泡澡的习惯得以养成,一时改不了。

泡澡就是舒服,眯了一小会儿,然后用香皂打泡搓了搓,身上便既干净又暖和。

从浴室出去后,离他还有段距离的杭器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卫睦仓快速钻进了被窝,杭器刚要开口,就被卫睦仓阻止,“你先去洗个澡。”

卫睦仓不仅自己养成了这个习惯,还要别人这样做。

杭器不泡澡,淋浴一冲,没多久就出来了。

两人并排躺着,颇像结婚多年的老夫妻。

卫睦仓见杭器两眼珠子就没从自己脸上离开过,便道,“怎么了?说啊,还要我给你起个头?”

杭器躺好,视线从卫睦仓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的灯。

“我叫杭器,你知不知道器是什么意思?”杭器问。

卫睦仓想了想,“大器晚成的器?”

“不是。”杭器道,“器,是容器的意思。我只是个容器,从出生便是如此。”

“什么容器?”

“一个装着骨头、血肉和灵魂的容器。”杭器道,“这就是某人给我的定义,或者说,这就是我的结局。”

卫睦仓一时说不出感受,现在换作他来盯着杭器的脸了。

“小孩子最简单,也最容易被改变。我从小就被各种恶鬼缠身,每日折磨。”杭器道,“然后,汲取我的血,汲取我的负面情绪,化作恶鬼的粮食,让他们作恶。”

“是谁?”卫睦仓问。

杭器没答,继续道,“小时候记忆力有限,其实有些事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每天都是伤痕累累的,还会被灌各种药喝,还要跟恶鬼同处一室。”

卫睦仓靠近了些,胳膊挨着胳膊,似乎是在安慰他。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好几次都尝试着逃走,但每次都被抓住了。在某一次被抓之后,我被夺走了某样东西,然后我变得不够聪明不够机灵,不会想着逃走。”

卫睦仓:“就像三魂七魄被夺走了一魄?”这是他从小说中找到的唯一能说明杭器话里情况的形容了。

杭器:“对,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那之后,我胆子更小了,即使被吓被欺负,只敢躲在一角哭,唯唯诺诺,却很好掌控。但后来事情发生变化,因为一次偶然,我的某样东西,也就是魂魄,回来了一点。依靠着那点能力,我趁不备,逃了出来。”

卫睦仓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知道杭器所经历的肯定比他说出来的更加恶劣。

“所以我最先碰到你时,你才逃出来不久?”卫睦仓问。

“有段时间了,不然你见到的我更傻。”杭器道。

卫睦仓:“傻个屁,闷着机灵。”

杭器闻言一笑,“谢谢你不嫌弃。”

“那现在呢?”卫睦仓又问。

“现在啊……”杭器顿了一会儿,“那时魂魄刚刚回来,就像伤口刚刚合上,但没有结疤一样,不算好,但等结痂脱落后,伤口愈合,那一点点魂魄全全融合了。融合之后,我马上就去寻找了我余下残存的魂魄。”

“你半个月不见人影,就是去找魂魄了?”

“是。只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要回来了,我才是完整的我。”杭器道。

杭器所说的一切,卫睦仓从没经历过,其中的奇幻色彩可能有人一辈子都不敢想。那些事仿佛离自己很远,但当事人却就在自己身边,孰真孰假,卫睦仓失了神。

杭器摸了摸他的耳垂,“就当听了一个故事吧。我只是想让你对我放下防备,可没打算让谁同情或者体谅。”

卫睦仓躲了躲,“我才没同情体谅,你想多了。”

“那就好。”杭器关了灯,“睡觉吧。”

卫睦仓看着他,“你能治愈伤口的能力是以前练出来的?”

杭器:“伤多了,就自然而然地会了。”

“那个人是谁?”

“嗯?”

“那个让你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是谁?”卫睦仓问。

“为什么一定是人?”杭器反问道,“就不能是鬼?”

鬼怎么能将人养育到大?卫睦仓在心中反驳,却不说出来。

卫睦仓拢了拢被子,“睡觉吧,我困了。晚安。”

杭器:“晚安。”

卫睦仓知道,杭器隐去了很多内容没说,所以话不算说开了,但这些已经足够。

起码在杭器看来,效果不错。他提的要求给的建议,卫睦仓不会再马上拒绝,反而会跟他讨论一番,语气也好了许多……

只不过,为什么卫睦仓的眼里充满着同情?

我又不需要你的同情!

反正吧,总比以前好,杭器能忍则忍了。

这天,杭器不在,卫睦仓正好在家休息。

奔着可以在家躺一天的心思,卫睦仓除了吃饭以外,都瘫在床上。

手机在手,刷了不下一百次,正要打个哈欠翻身换个姿势,只觉后背凉风飕飕,阴冷至极。

在先发制人和按兵不动之间选了前者,正要抡胳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仓仓。”夏兀兀说话声音发颤,像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

卫睦仓刚松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怎么了?”

在他旁边的还有鲁钧,二鬼面色本就苍白,不知遇到了什么,脸色更是惨白瘆人。

夏兀兀扯着他的衣服,“仓仓,别律被恶鬼抓走了。”

卫睦仓心中咯噔一声,“怎么回事?”

夏兀兀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卫睦仓心急便让鲁钧说。

鲁钧叹了一口气,“兀兀今天偷跑出去玩,我跟别律出去找他,找着之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出来几只恶鬼,我紧护着兀兀,然后就发现别律被掳走了。”

卫睦仓此时没心思教育夏兀兀,赶紧起身穿衣,“别律被抓哪儿去了知道吗?”

“知道方向。”鲁钧道。

卫睦仓不敢耽搁,马上就出发,很快就到了别律被抓走的地方。

这里灰尘遍布,昏暗无人,空旷寂静,完全就是恐怖电影里的建筑。

凉风吹来,卫睦仓浑身起鸡皮疙瘩。

“别律被抓去了哪里?”卫睦仓道。

鲁钧手指一个方向,卫睦仓马上前去。

越往鲁钧所说的方向走,卫睦仓越是不安,扑来而来的寒风就像危险信号,越是靠近,寒风愈加刺骨。

卫睦仓看了眼四周,这里虽然只是个空架子,但是窗户是有的,寒风根本进不来,但深入骨髓的冰冷绝非幻觉。

突然,卫睦仓停下脚步,“鲁钧,你带着兀兀回去。”

“你怎么办?”

卫睦仓攥紧脖子上挂着的玉,“我没事。”

鲁钧道,“我去找杭器。”

卫睦仓阻止道,“别去。我家很危险,你最好回学校,别管。”

“不行。”鲁钧道。

卫睦仓:“现在不是情谊不情谊的时候,你还要看着夏兀兀。情况不明,我如果救不出别律,还有自保的方法,但是你们没有。快回去,赶紧的。”

鲁钧还是坚持要留下来,卫睦仓不同意。

确实,他现在自身难保,完全分不出其他注意力来护他们周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掺和进去。

几经劝说,鲁钧仍旧坚持,卫睦仓便道,“你去找杭器吧,他在学校附近接了单生意,说不定能碰到他。”

鲁钧这才离开。

其实卫睦仓从不过问杭器在什么地方接生意。

杭器来帮他这件事,就随缘吧。

卫睦仓活动活动手脚,继续前行。在某一地,他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听见恶鬼的叫嚣。

来了。

自身难保(2)

恶鬼没来点心眼,直接朝卫睦仓面门来个硬扑。面色凶狠,眼神惊悚。面对面,仿佛是要来个亲吻。

好吧,这样的形容确实恶心了一点,但是这种心态比害怕好得多。

卫睦仓并非贸然过来的。

因为最近被恶鬼骚扰得厉害,杭器给了他很多驱鬼符纸。平时因为有杭器在,这些符纸都没有用处,反而积下一大堆。本以为这些符纸都得变废纸,毫无用处,没想到现在却有了用武之地。

杭器没细说符纸到底该怎么用,只提过一句恶鬼碰不得这些东西。

所以在恶鬼离他只差几厘米距离的地方,卫睦仓拿出符贴他身上了。

只在瞬间,符纸快速燃烧,恶鬼身上被火焰侵袭,瞬间化为灰烬,生死只在一瞬间。

卫睦仓的手指被瞬间燃烧的符纸烫到,却没有留下痕迹。

他一边惊叹符纸的威力,一边又感叹惊险,如果再晚那么一秒,他很有可能被这个恶鬼扑死了,好在有惊无险。

他不敢松懈,恶鬼死的动静可不小,而且生人闯入是很好察觉的,所以他不但不能松懈,反而应该更加谨慎。

一次疏忽,一下迟钝,可能他就成了鬼。

之于卫睦仓,这是不可多得的体验。

卫睦仓朝前继续走,过程当中,从各个方位都有恶鬼扑来。正面的有,两侧夹击的有,背后偷袭的有。他们紧盯不放,唯一目的就是让他死。

但是卫睦仓一个作为有装备的人,怎么能说挂就挂?要来就来呗,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符狠。

瞧着那迅速攀升的火焰,又转瞬消逝的鬼魂,便知道是谁更有胜算。

敌方到底有多少恶鬼不得而知,等他把出现的都灭掉之后,符纸所剩无几。

卫睦仓抹了把汗。这汗既是因为大幅动作而热出来的,也是因为其中惊险而吓出来的。

这一番下来,虽然看上去和外国的科幻大片有得一拼,但是卫睦仓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从那么多恶鬼手中活下来。

即使有了符纸和玉能保一次平安,那下一次怎么办?

卫睦仓大口喘了几口气,体力有些跟不上来。

若是这次有惊无险,完完整整地回去的话,他打算去健个身,这身体素质放平常人身上还凑合,放在打怪上面就显得菜鸡了。

瞧瞧杭器,冷天抗冻,夏天抗热,拼得赢恶鬼,写得了符纸,从没见过这人喘过气,流过汗。做什么事都像没废力气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啧,想他干什么?

卫睦仓活动活动手脚,拉拉筋,把剩下的符纸拿好,谨慎地往前走。

前方没人也没鬼,空空如也,独留了一个门。

顶上的灯闪了闪,电线扯着灯,一点也不稳定,随风荡了荡,卫睦仓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灯影底下,总有东西虚晃过去,卫睦仓却什么也没见着。

再一回头,他发现身后过来的路全没了,变成了一堵严严实实的水泥墙。

犹豫又犹豫,卫睦仓还是把门打开了。打开之后,他看到的是另一扇门。

卫睦仓眨了眨眼睛,这是传说中的闹鬼?

卫睦仓家。

今天出了点意外,杭器难得在工作这方面多费了点时间。想着即使这个时间点了,卫睦仓肯定也不会自己去吃东西,所以杭器又在外面买了点吃的回去。

只是提着东西回去,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杭器推开房门,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两只拖鞋也隔了十万八千里,平日出门必备的围巾也没戴上。

卫睦仓虽然不是极其爱干净的人,但出门前也会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不说会有多么整洁,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杂乱。

就这整个来看,像是有什么急事出门了。

杭器不放心,打了个电话,打不通,冷冰冰的女声告诉他不在服务区。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思考卫睦仓到底会去哪儿。他在家中来回转圈,既是不安,也是担心。

几番的尝试,电话那头都是同样的结果。

突然的,卫睦仓就失踪了。

或许是去阴间找别律他们,或许只是手机信号不好,但这些都解释不了卫睦仓为什么要急忙出门。

杭器没有定心丸,越来越焦虑。

这样的时候找不到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别有用心的人,还是危险凶狠的恶鬼,这些都很可能是卫睦仓现在联系不上的原因。

如果只是有惊无险还好,要是真遇上恶鬼又该怎么办?卫睦仓没有能够降服恶鬼的东西,又怎么从中得救呢?

等等,杭器突然记得他曾给过卫睦仓很多可以制服恶鬼的符纸,但都没用得上。卫睦仓没有丢,他留着在。

如果原因在恶鬼,卫睦仓很可能会将符纸带出去自保。只要找到符纸,就可以推测他出去的原因了。

符纸被卫睦仓放在哪了?

杭器在抽屉衣柜里慌乱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客厅、厨房、厕所,这些地方也没有符纸。

所以……卫睦仓都拿走了?所以,原因就是恶鬼?

杭器从未如此慌乱过。卫睦仓突然走了,没留下任何消息,也不知去向。明明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他怎么就能随便出去呢?

杭器又急又气,卫睦仓很有可能遇到危险,但他却找不到他。

杭器高悬的心没有放下,却竭力让自己冷静。比起无味的担忧,冷静的思考才能有思路。

是什么会让卫睦仓这么着急?

卫睦仓一直本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能不插手就不插手,即使真的要帮忙,也会犹豫半天。但这次他连习惯都没来得及完成就走了,那么让他这样的只有亲近的人。

杭器知道的,卫睦仓熟悉的,关系也密切的,只有阴间的那几位。

或许能从那几位那里找打卫睦仓,杭器心道。

事不宜迟,也不敢耽搁片刻,杭器马上往卫睦仓学校赶。

这是第一次,杭器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这样,他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即使最后自己的担惊受怕只是虚惊一场也没关系,只要卫睦仓没出事就好。

杭器刚刚走进学校,只觉有东西靠近他。那是独属于鬼的气息,杭器现在还看不见鬼,他也不敢断言这位是好是坏。

因为不知道好坏,杭器没有立刻下手,迅速以血拭目,若是恶鬼,再杀也未必迟。

杭器看见的不是恶鬼,是鲁钧。

鲁钧一脸焦急,其中的慌乱不比杭器现在少。

“你看得见我了?”鲁钧道。

“是的。”杭器道,“你怎么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

鲁钧道:“出事了。别律出事了,卫睦仓去找他了。卫睦仓一个人,肯定很危险。他让我在学校附近找你,你快去!”

杭器无暇听由来细节,“你快带我过去!”

鲁钧应了一声,一人一鬼,立刻去找卫睦仓。

而这边的卫睦仓,在开了三四扇门又还是门后,便没有继续开门。就怕这是无尽的门,等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开完。

卫睦仓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但转过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堵墙,除了这扇看似还有希望的门,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他大胆猜测墙可能不是墙,但实践证明,它就是墙,一堵实实在在的硬邦邦的结实的墙。

进不得,退不得。卫睦仓内心焦灼,惦记着不知道怎样的别律,也不知道如何打破现在的局面。

卫睦仓从兜里拿出一张符,不管有没有用,直接贴在了门上。

这门的诡异跟恶鬼有关,符纸能镇鬼,这邪气的门说不定也能治一治。

他只是想碰个运气,没抱多大希望。

他缓缓打开门,看到的不再是门,是外面的景象。他低头,漆黑之下,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路面离他很远。

但卫睦仓明明记得他没有来高层,他到的地方只有三层楼,但依眼下之景,二十楼总该是有的。

高空的劲风可不是用来享受的,更何况大风吹过的地方,都跟着颤颤巍巍。出于安全考虑,卫睦仓往后退了几步。

这算是找到路了,但是这路不是人走的。踏出一步,就死得透透了,任凭谁来都不好使。

他长舒了口气,总觉得刚才自己一步就踏出去了。

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卫睦仓被吹得站不稳,建筑似乎也动了动。

他听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刚回头,身后的门被吹上了。

卫睦仓再去开门,却开不动。

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了一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指甲直接破了表皮,掐到了肉。

恶鬼身上冰冷的温度顺着那双手来到脖子,然后到了全身每个地方。

恶鬼力气太大,卫睦仓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窒息之感太过难熬,缺氧带来的反应马上在身上出现。

卫睦仓想要找符纸,但手却不听使唤,即使在动却摸不着方向,找不到符纸。

卫睦仓又挣了挣,恶鬼直接将他往墙上撞,瞬间头疼欲裂,但恶鬼没有松手。他被恶鬼摁在地上,脸贴着地,死死摁住,动不了。

他不能让恶鬼就这样把自己弄死了。

符纸,符纸,符纸,符纸在哪?草,怎么找不到?

他可不愿意被恶鬼掐死。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活下去……

草,不会真的就死在这了吧?能有人找得到尸体吗?

卫睦仓的意识昏沉,如果他放弃,不过多久,他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为了不让自己意识渐消,他用还能动的手掌摩擦地面,破皮出血也不停下。他就是要用这样的痛感,刺激自己。

如果他做了鬼,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恶鬼。

看不到长相,他也要留个记号。要是有他变成鬼的时候,这个恶鬼日子也别想痛快!

卫睦仓一只手掌仍然擦着水泥地面,一只手附在了掐住他的手上。

留了他血的记号,死后好想见。生前收拾不了你,死后再报仇!

草,疼死了。

卫睦仓整个人都在颤抖,地面也是,墙也是。不知是山崩地裂,还是他死前最后的挣扎。

接着抖动愈加剧烈,他的头在地上撞了好几下,人也撞清醒了不少。

他发觉,这个抖动不是自己的,而是掐住他脖子的手的。

不知什么情况,死死掐住脖子的手渐渐松了力气。

卫睦仓因为鬼门关前走一遭,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只听见痛苦的嘶吼,尖锐的叫嚣,从很小声到震麻耳朵,再从充斥每一角落到再无声息。

卫睦仓精疲力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自身难保(3)

杭器赶到时,没有看到卫睦仓。

未经装修又无人走动,积满灰尘的房屋就像一个空壳,里面毫无内容。

“人呢?”杭器道,“你确定卫睦仓在这里?”

鲁钧肯定道,“没有错,就在这里。”

杭器手持长剑,徘徊在其间。

满是灰尘的地面,没有任何脚印,不像是有人来过,而且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恶鬼的存在。

这个地方平静又简陋破旧,根本就不像有人来打扰过。

没有符纸,没有恶鬼,没有卫睦仓。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没有记错?”杭器又道。

见到这里的场景,鲁钧本笃定的心开始犹豫了,默了半晌道,“确实是这里。一路上留的气味都没有散开。”

杭器皱眉,“那该没有错才是……”

他来回踱步,留下错乱的脚印,眉头越皱越深,“人能去哪了?”

“可不是吗。”鲁钧道,“跟别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就不见了,再见到时,就被恶鬼抓走了。”说着说着,鲁钧声音越来越低。

杭器沉声道,“不见了?还能怎么不见?”

长剑一挥,扬起了灰尘。除此之外,什么异样都未出现。

如果不是这里出了问题,那该是哪儿的问题?

杭器下了楼,退出了这个楼栋,站在外面,仰视这空壳。

之前因为担忧乱了心,无暇多看几眼。这时沉下心,注视着这个地方,杭器内心隐隐生出几分怪异。

这种怪异不出在它的外观,也不出在它的老旧程度。杭器内心生出的问题是,它为什么在这里?

疑惑来得突然,却一时间让他有些摸着路子。只要他再想一想,应该就能明白原因。

但这原因该去哪儿找?

卫睦仓从浑噩中醒来,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这个不算美好的地方,他住了四年。没有牵念,没有感怀。

他推门出去,走廊上无人。恍惚错愕间,卫睦仓怀疑这是鬼界。

可能他已经死了,魂归了这里。

他又退回房中,布置却和自己的寝室一样。

再次推门出去,走廊依旧没有人。

卫睦仓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难道一切都是他做的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没有毕业,他还住在学校,还要赶着上课,还要和讨厌的室友相处?

不对啊……

“啊!”

卫睦仓听见厕所传来一声惨叫,发怔的脑袋突然一激灵,往厕所跑去。

他看见……他看见他自己,看见他自己把钻厕所的老徐逼到角落里,狠狠地一顿揍。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也很深刻。经此一事,他与鬼界结了缘,看得见鬼了,跟鬼成了不错的朋友。

他看见自己带着恶趣味地欺负老徐,而老徐一边防着自己一边讨饶。

作为旁观者,这个场景着实有趣,又令人怀念。

但卫睦仓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若他还是他,为什么会看到另外一个卫睦仓?若他还是他,那早该被自己发现了。

但是没有。

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还记得,他当时揍了老徐,然后出去了,没见到人,却看到了一干众鬼。那么这里是鬼界了?

卫睦仓出去了,再次推门进了寝室,里面依旧是自己的寝室,属于自己的布置,带着浓浓地生活气息。

这是阳间还是鬼界?

只是一眨眼,卫睦仓发现面前的情景变了。刚刚自己还在学校的宿舍里,现在却在自家楼下。

这个家,不是卫睦仓租住的房子,而是他真正的家。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再次站在这里,卫睦仓有些恍惚。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卫睦仓还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家不在他现在居住的城市,不说相隔多少,起码这转眼功夫是到不了的,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没这种能力。

就在这时,卫睦仓看到有两个人挽手走来。

其中一人,他很熟悉,是他自己。

另外一位……是……是杭器?

卫睦仓瞪着眼睛,看着神似杭器的人牵着自己的手,从自己面前走过。

……还是看不见他。

卫睦仓跟着两人回了家。

他的父母如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完全不认可他的性向。打开门,见到卫睦仓和神似杭器的男人后,父母满脸不满,连高兴的样子也懒得装一装。

“爸,妈。”卫睦仓听见自己说,“这是我的男朋友,杭器。”

什么?杭器?男朋友?

这是杭器吗?

就在他震惊时,杭器道,“伯父伯母好,我叫杭器。”

好吧,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没错。

但是……这是杭器吗?

卫睦仓瞧了好半天,从杭器脸上还是找出了熟悉的地方。比如说,嘴唇,鼻子,还有眉毛。这些都没有变。

或者准确来说,最大的改变不在样貌,而是气质。这是长开了的杭器,成熟又富有魅力,像是一个成功人士,不像是个半吊子神棍。

看着这样的杭器,卫睦仓很有些不习惯。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男朋友”三个字才对吧?杭器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男朋友?还到了见家长的地步了?

只见他爸板着脸冷道,“我不承认你是我儿子,同样也不会承认你的男朋友。你俩走吧。”

卫睦仓满脸失望,失望中带着莫大的悲伤,“爸,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即使没有结婚生子,我不是照样过得幸福吗?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呢?”

卫爸斥道,“丢人现眼。”

说完,卫爸就要关上门。

卫睦仓拉住门,不让他关上,“爸,难道连家都不让进了?”

“进我家门的都是我家的人。”卫爸道,“你又不是我家的人。”

卫睦仓:“爸妈,难道我们这一辈子就不见面了吗?”

卫爸冷声道,“不见。”

卫睦仓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或者说,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他试图挽回,试图缓和,试图让父母认可,但是一切都在此时显得那么无力。

卫睦仓既是局中人,又是旁观者,那心情复杂交错,格外不同。

看着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卫睦仓失了神,这会是他的未来吗?

这时,一直没说上话的杭器突然道,“别怕,卫睦仓。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就逼着他们同意。”

卫睦仓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杭器手持长剑,用力一挥,坚硬的门与纸一般,瞬间开了一个口。也只需几下,门上便开了一个洞,透过洞,卫睦仓看到父母惊恐的神情。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卫睦仓,大喊道,“杭器,你在干什么!”

“他们让你伤心,我就杀了他们给你解恨。”杭器冷漠道。

卫睦仓:“你疯了!”

“为你,有何疯不得?”

卫睦仓竟不知剧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无论他怎么制止,如何劝阻,眼前的两人都听不见,感受不到。

就像不存在的人,谁都不会意识到你。

于是,身为旁观者的卫睦仓,眼睁睁地看着家中血水飞溅,看着父母瞪大双眼,眼睁睁地被杀死。

冷汗如流水一般滑落面颊,卫睦仓生出一种猜想,这会不会是将来的一部分呢?这样的情景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重现?

又是转眼一瞬,眼前情景又变了一次。

这次是在室内,不过这个地方,卫睦仓很陌生,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但是布置很像自己的风格。

他听见房间里有谈笑声,便推门进去了。

如前两次一样,房间里的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谈笑的两人就是他自己和杭器了。

刚才还冷漠地杀死了他的父母的杭器,这时却充满柔情,将卫睦仓抱在怀里,讲着甜蜜的话。

这两位有没有血腥回忆,卫睦仓不知。但剧情转变太快,卫睦仓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的。

这样子的杭器,卫睦仓从未见过。

虽然在平时,杭器对他照顾颇多,也会关心他,但从没像眼前这样柔和,让人想要亲近。这样的卫睦仓可谓是温柔至极,无论是谁与他接触,就会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虽然卫睦仓还接受不了转变飞快的剧情,但是看到这样的杭器,不禁同被抱入怀中的卫睦仓一样,脸颊微热。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稍凉,两人依偎,即使是席地而坐,也满是温馨。

卫睦仓有些眼热,即使眼热的对象就是自己。

悄声不知说着什么的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视线接触,默了几秒,便唇贴着唇了。

卫睦仓:“……”恕我直言,这样的剧情我也无法接受。

卫睦仓只觉自己是大灯泡,因为不被看见,所以自己更加不适应,甚至还有些羞耻。

卫睦仓稍稍偏了偏头,移了移视线。谁想到剧情发展迅速,刚刚还只是小甜蜜的两人,发展得如此生猛。

衣服扔了,手还在那儿乱动,卫睦仓全看见了!

黏腻而又羞耻的声音,卫睦仓全听见了!

这还是卫睦仓第一次见到杭器没穿衣服的样子,轻轻扫过几眼,越发觉得两颊发热,不敢再多看。

两人气氛正好,卫睦仓怕长针眼便跑出了房间,但是那些声音还是进了他的耳朵。

“没出息,竟然被人压了。”卫睦仓嘟囔了一句。

这边杭器仍旧对着破旧的楼房拧着眉。

因为找不出其中怪异的原因,杭器就像是被扯住了脚,难以再往前迈出一步。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察看过,怎样都找不出任何问题,但是杭器相信这里绝对有问题。

但……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

杭器烦躁不安,时间耽误得越久,卫睦仓就愈加危险。

可是不管他如何心急,事情仍旧没有半点进展。

沉浸自我,已经忘了周围的一切的杭器,没有意识到背后有人接近。

“兄弟,你站在这干什么呢?”身后一人背着一个大背包,笑着拍了拍杭器的肩膀。

杭器迅速回过神,转头看向拍自己的肩的人,“什么事?”

那人一笑,“站在这荒地边上,还发呆呢?”

杭器:“我只是在找个东西。”

那人一脸惊讶,“这全是野草,你要是掉了什么东西,估计真找不着。”

那人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地问道,“那个,大兄弟,还有多久才能到城区啊?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路。”

杭器无心助人为乐,几句敷衍了事。

那人最后还是笑着答谢了他,“那大兄弟我先走了。虽然这里看起来除了野草就是野草,但是既然你真觉得丢了的东西那么重要,那我祝你能早点找到。走啦。”

杭器仍旧盯着空壳大楼,脑中无解。

鲁钧却道,“奇了怪了。”

杭器:“怎么了?”

鲁钧指着楼房说:“这么大的破楼,那人怎么说这地儿什么都没有呢?是没在意呀还是瞎啊?”

“嗯?”杭器心系卫睦仓,根本没有注意那个路人的话。

鲁钧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杭器听完之后心口震了震。

那个路人话中的意思,是这里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但是楼呢?看不到吗?还是他本来就没有?

杭器默想了一会儿,收了能看见鬼的法术,以平凡人的眼光打量这个地方。

果然,这里真的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

楼是阴间的,只有鬼或者能看见阴间东西的人,才能看到这栋楼。

其中玄妙在这。

既然这问题出在哪儿已经找着了,杭器像是浑身通了气一般,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栋楼,这个地方,专门是为了鬼或者能看见阴间东西的人准备的。

在这些人或者鬼看来,这个地方完全没问题。但是这就是问题。这个地方不属于阳间。

“鲁钧,现在我看不见你了,但是楼确实看不见了,楼有蹊跷。”杭器道,“卫睦仓应该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你看不出来,就在这边上等着,我去。等我把卫睦仓带过来了,再跟你说。”

语毕,杭器便踩进了与人其高的野草堆里。

野草茂盛也高,杭器的视线被挡住了。路不好走,走一步便要停下来,这样一步一步的,杭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无可奈何,杭器拿出一个精小的瓶子,玻璃外身,内里装着暗红色液体。

这是卫睦仓的血。房东那次,取了卫睦仓的血,多的杭器留了下来。

杭器起了盖子,血从中漂浮出来。

食中二指夹一符,蘸血后飘立于半空。杭器掌风一推,符纸便像有了意识一般,自己动了起来。

杭器随符纸而动,往深处走了十来分钟,便看到前方高高的符纸塌陷一处。

杭器加快步伐朝那方向走去,不出所料,躺在地上的就是卫睦仓了。

见到了卫睦仓,杭器压抑许久的慌张顿时没了。

杭器将人扶起,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卫睦仓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眉毛蹙了蹙,最终缓慢地睁开了眼。

杭器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却见卫睦仓两眼盯着他,嘴唇紧抿不说话。

杭器紧张道,“是不是受伤了?在哪儿?”

过了许久,卫睦仓才道,“我要举报你。”

“什么?”

“你引起了我极大的不适。”卫睦仓道,“我要举报你。”

鬼之执念(1)

杭器:“……”

不知道怎么回答,杭器索性就不答了。

“来,起来。”说着杭器扶着他的肩,拉着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扯。

卫睦仓只记得自己做了场梦,一场奇怪又没有逻辑的梦。只是做梦而已,他却浑身瘫软无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因为卫睦仓身体的极不配合,又怕扯伤了他,杭器一时拉不起来。

跟没了骨头似的杭器,认命地让他扯着。

两眼放空,看着沾满灰尘的屋子,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身上是不是很多灰?”

杭器看着他身下厚厚的草垫子道,“还行,一眼看上去挺干净的。”

卫睦仓:“怎么可能?这里这么多灰,是你眼瞎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杭器将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听完后,卫睦仓默了半晌道,“哦,是我脑子有问题。”

“把手给我。”杭器道。

卫睦仓:“不在你手里拽着吗?”

“另一只手。”

卫睦仓:“自己动手拿,你长大了,要学会自立更生了。”

杭器:“……”

杭器只好将他的两只手绕道自己的脖子上,“搂紧了。”语毕,杭器两手一抬,直接将人抱起来。

卫睦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抱走了。

卫睦仓看到了鲁钧,鲁钧自然也看到了他。

“受伤了?”鲁钧问。

“没有,就是累得慌。”卫睦仓有气无力道。

鲁钧松了口气,“幸亏你告诉我卫睦仓在学校附近,要不然就没人找得到你了。”

杭器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卫睦仓,心里门清儿的卫睦仓低着头装死。

鲁钧看不出两人的微妙,还在说着庆幸的话。

身心俱疲的卫睦仓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在打架,困得不行。

杭器便示意让鲁钧别说话。

正说得高兴的鲁钧不得不闭了嘴,只是还意犹未尽。

卫睦仓迅速睡着了,但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意识混沌的卫睦仓想了又想,突然惊醒。

“别律还没找到。”卫睦仓道。

杭器:“我知道,但是要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去找。”

卫睦仓却不同意,“这怎么能够耽误?你们不用管我,去找他。”

别律,肯定会找,但是放着他不管,肯定不可能。

无论是杭器还是鲁钧,都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但两边僵持,一时谁也说不动谁。

正为这事争吵的鲁钧突然脸色一变,把两人往后一推,“小心。”

二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不知情况的卫睦仓却看到刚才他们口中争吵的对象。

还不能看见鬼的杭器见卫睦仓脸色变了,心知事情不妙。

“你靠着我站好。”杭器将人放下,马上并拢食中二指,用嘴咬破后置于两眼前。

等再次睁眼,杭器又看到那座破楼,还有纠缠在一起的鲁钧和别律。

这可不是离别后再见时的热情拥抱。杭器看到,别律眼中凶狠的杀意,和如恶鬼般的凶相。

卫睦仓自然也看到了,怔愣半秒后,朝杭器道,“快,快,快去把他们两个拉开。”

说完,却发现杭器早已过去了。

别律此时已经没有了意识,任鲁钧如何呼唤他的名字都没有用,仍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呲牙瞪目,和原本的别律天差地别。

别律这样显然是变成恶鬼了,以平常之法,最好就是除掉,但是杭器心里清楚,不可能的。

杭器只好用剑柄将其击晕,再从长计议。

幸好别律此时不强,没彻彻底底成为恶鬼,不然谁都不允许他活着。

遍身搜了一番,果然搜到了一张符。这种符不是成为恶鬼的主要原因,却要不得。

杭器将其烧至灰烬,让鲁钧抬着昏迷的别律,自己则抱起卫睦仓,离开了这里。

别律的情况不知道如何是好,夜晚不归阴差察觉,是会捉拿的,但是以现在的样子回去,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我去跟阴差说。”卫睦仓道。

杭器明显不同意,“你现在最好不要到处跑。”

“我没事。”卫睦仓道,“不比我,别律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要耽搁。”

“你的情况就很清楚?”杭器反问道。

“啧,你摸我几下就好了。”说完,卫睦仓觉得这话怪怪的,但事实如此,没有错啊。

杭器默,卫睦仓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卫睦仓见他终于点头了,才松口气。

阴差对恶鬼极其敏-感,很少出现在视线里的阴差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悉数现了身。

这是卫睦仓没见过的小阴差。

小阴差一脸严肃不苟言笑,“恶鬼得除。”

卫睦仓手一摆,“叫你们云大人来。”

小阴差:“……”

卫睦仓躺在杭器怀里,气势很足,半步不让。

最先妥协的还是小阴差,“稍等,你们不准有多余的动作,不然立刻除掉,即使是人也不留情。”

卫睦仓对此威胁毫不在意,摆手催促他赶快叫人去。

不一会儿云大人就来了,看到昏迷不醒的别律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卫睦仓将事情说了一番,不清楚的鲁钧补充,当然不该说的也不会说。

听完了来龙去脉,云大人沉声道,“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语毕,他撇下这几位,派遣了几位小阴差去查看情况。

见其将他们几人忘了,卫睦仓便打了个岔,“大人,别律怎么办?”

云大人道,“为了鬼界安定,他不能住早这里。防止他行为失控,小阴差会将他带去隐蔽的地方,全程看守。”

“不行。”卫睦仓拒绝道。

他可保证不了这个“看守”的程度是怎么样的,要是别律一去不回了怎么办?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云大人问。

“我家。”卫睦仓道。

云大人:“若不想阴差插手,那就自己想办法让他变得安全,要不然只能除掉了。”

卫睦仓:“我只是过来告诉一声人我带走了。”

云大人:“只要不制造混乱,请便。”

“那好。”卫睦仓道,“杭器,咱们走。”

鲁钧将别律送到卫睦仓家后,就得回去了。得到允许的是别律,不是他,他不能无缘无故离开。

走之前,卫睦仓让他去鬼界找找有没有知道解决办法的鬼。

虽然不知道怎么找,但鲁钧还是答应了。

杭器:“能行?”

卫睦仓叹了口气,“这事,只能碰运气了。你能帮他吗?”

“解决恶鬼的办法,我只知道一种,就是杀掉。让恶鬼变成普通鬼,这样的方法我从未了解过。”杭器道。

“别律不是恶鬼。”卫睦仓道。

杭器:“嗯,他不是。”

虽然语气很像哄小孩儿,但卫睦仓全当不知道。

以防别律突然醒来,然后暴走掐脖子,杭器在他周围布了个阵,伤害不大,不会一碰就死,但是引起的动静也会不小,能提醒杭器。

妥当好别律后,卫睦仓才想起自己手脚无力的虚弱现状。

卫睦仓此时摆出最标准的葛优瘫,两眼盯着杭器……

杭器无法,叹了口气,抱住瘫着的卫睦仓,开始了治疗。

卫睦仓舒爽得轻叹了一声。

别律在卫睦仓家中待了两三天,中途醒来过,只是认不得人,仍具备恶鬼的特征。好在杭器控制住了,倒没有出现什么大事。

鲁钧每日都来,带着夏兀兀。只是别律依旧认不得,看到他俩,依旧会有攻击的动作。

因为这,夏兀兀闷了好几天都不说话,任谁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虽然别律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夏兀兀是主要原因,但谁会跟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计较?本就因为无人能帮而愁得很,兀兀这一闹,更是让几位烦不胜烦。

杭器目前是没有办法,若掌控不了那个度,别律很可能就没有了。其实,一个鬼的生死,杭器不在乎,只是怕卫睦仓因此怪罪他,因此天天愁着脸伤心。

所以,杭器不做,将这件事交给别人。至于这个别人会是谁,杭器就不知道了。

又过了几日,只是一大早,鲁钧便来了。

卫睦仓见他神色轻松,知道肯定是好事,“有人能帮了?”

鲁钧挠了挠头,“有是有,只不过有些麻烦。”

“先说说看。”卫睦仓道。

“为了别律,我这几天到处询问能让别律变回来的鬼,一开始到处碰壁,我心里也不好受。”鲁钧道,“就昨天,我不小心在鬼界迷了路,去了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在那儿碰到了一位。那鬼最开始不待见我,还要赶我走,但是我还是问了一遍。那鬼一开始说不知道,后来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他就同意了。”

卫睦仓也是惊喜,“这不是很好吗?怎么麻烦了?”

“就刚才,我准备把他带过来,他却说要你帮个忙,不帮忙他就不来了。”鲁钧道。

“什么忙?”卫睦仓问。

“他不说。他只告诉我,如果你同意了,我就不回去,等到了时间他看到我还没出现,他就会过来找你。”鲁钧道。

免得多跑一趟?卫睦仓心中默道。

“对了。”鲁钧道,“他还说,如果你同意帮他的话,先家里打扫干净,他不喜欢脏。”

卫睦仓呆了一下,这是个什么矜贵的鬼?还有没有求人的姿态了?

好吧,貌似他自己更心急一些。

鬼之执念(2)

这位鬼大爷是个精致的人物,出门估计换装也得几个小时,不然怎么左等右等,等到了大中午都没见到鬼影?

期间别律闹了两回,人多不怕,但都闹两回了,那个鬼怎么还不来?

卫睦仓:“大钧,那个鬼靠不靠谱啊?”

鲁钧:“应该……应该靠谱啊,长得也不像不靠谱的样子啊。”

“什么叫长得不像?”卫睦仓道,“你不会被骗了吧?”

鲁钧挠了挠头,“能骗我啥啊?”

卫睦仓:“……”

确实捞不着好处,索性……索性当那位迷路了吧。

几人在客厅坐着,有些无奈又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不管这个鬼是真有本事,抑或是真心玩他们,这都是他们救别律的一次重要机会,即使气愤,也得忍着。

“你们这群人坐没坐相,举止粗鲁,还懒散,像什么样子?”

乍一听见陌生的声音响起,本还懒散的几位,马上警觉起来。

“谁!”

只见一位身穿古代服饰,长发成髻的男人缓缓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这又是个玩cosplay的?

几位瞪着眼睛,看着眼前气度不凡又颇傲气的人。

那人轻声嗤笑,“真是无礼,要是在以前,你们这群人的眼珠子早进了狗肚子。”

卫睦仓与杭器还没反应过来,鲁钧却惊叫道,“你终于来了!”

这时,两人才意识到眼前cosplay的就是能够帮得上别律的鬼大爷。

鬼大爷的名字不白叫,完全瞧不起他们,两眼珠子就没停留在他们身上一秒。

“怎么称呼?”不待卫睦仓怼鬼,杭器便问道。

鬼大爷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你不配知道。”

行,大爷的称呼不是白给的。

众人皆是无语,谁都不怎么想搭理他。

鬼大爷也不屑跟他们讲话,自顾自转身朝别律走去。

别律时而发疯,时而昏迷,现在正被绑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

鬼大爷绕着别律走了几圈,不疾不徐道,“这鬼沾染了晦气,平常的阴差和道士肯定治不了,但我却能治。”

闻言卫睦仓激动道,“真的?”

鬼大爷睨了他一眼,“你激动个什么?难道他是你爱人?”

卫睦仓下意识朝杭器看了一眼,正巧杭器也看着他。不尴不尬地对视了两秒,卫睦仓撇开视线,摸摸鼻梁,心里默默有些虚。

再一琢磨,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啊?跟他有什么关系?感觉自己吃了亏的卫睦仓瞪了杭器一眼。

杭器被瞪得莫名其妙,但瞪回去这样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鬼大爷对这种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完全没有兴趣,说道,“谈情说爱哪儿还谈不了,偏是要在我面前现个眼?”

卫睦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鬼大爷不喜欢听小孩子狡辩,直接进入正题,“没时间跟你耗,我告诉你我的要求,你照办了,他就有救。”

“什么事?”

“替我找一个人。”鬼大爷道。

卫睦仓:“什么人?”

鬼大爷将一副画扔道他手中。

是个画卷,趁着卫睦仓打开画卷的功夫,鬼大爷道,“帮我找画上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样子也会改变,但特征总变不了,画上特征清楚得很,照着这上面的找,找到后,我就过来医治。”

话音一落,不问他人是否同意,鬼大爷拂袖走了。

画卷展开后,一张丰神俊朗的男子面貌便吸引了卫睦仓的注意。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是画卷上的男人确实长相出众,让人印象深刻。

长发束冠,眉目深邃,本是威严的样貌却独独嘴角轻勾,严肃中带着温柔,虽然不知道身份,但绝对不会是平民。这气度这样貌,寻常人少有。

正失神不知道想着什么东西,卫睦仓就听见耳边有人在咳嗽,咳着咳着,这飞出去的思想也回来了。

卫睦仓指着画中人道,“那位大爷不会让我们去找古代人吧?”

“那鬼进来时,我们都没有察觉。”杭器道,“他和一般的鬼不一样。”

“他不会真的是古代的鬼吧?”卫睦仓道。

“确实如此。”杭器道。

卫睦仓:“那得是什么朝代的?”

杭器指了指画卷上的印章,“应该是唐朝。”

“唐朝的鬼啊,这得是在世上待了多少年?飘着不孤独?”卫睦仓叹道。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人有各自的抉择。”杭器道。

卫睦仓瞥了他一眼,“你比我年轻,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杭器默了,转移话题道,“这人怎么找?”

“找鬼还是找人啊。”卫睦仓又欣赏了一番画中人的相貌。

“鬼何必要人找?”

“也是。这人要是轮回,也得有十辈子了,记忆没了,身世也变了,不知道相貌会不会变。鬼大爷说画中特征清晰,除了帅得很明显以外还有什么特征?”卫睦仓道。

杭器摇头,“即使我们都是投过胎的人,但我们可不知道以前的我们长什么样。”

卫睦仓:“那怎么找?”

杭器不知道。

不久前还满心欢喜,却一下全泄了。

“去找他多问问?”卫睦仓道。

“就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卫睦仓:“……”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卫睦仓将手中的画甩手给杭器,自己进了卧室。

看着卫睦仓赌气地背影,杭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怎么变娇气了?”鲁钧道。

见杭器看了自己一眼,鲁钧又道,“小脾气多了,人比以前更活泼了。”

“他以前是怎么样的?”杭器问。

“有事情就闷着呗,我们不问他就不说,问了嘴巴也严着。”鲁钧道,“那时候想帮他还帮不了。”

闻言杭器一笑,“那现在确实更好了。”

“可不是嘛。”

进屋时,床上动来动去的鼓包实在惹眼,十足十的孩子气。

杭器走过去将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闷着不热?”

“不热。”语气十分肯定,仿佛热红了脸的不是他。

“知道你心急别律,但是闹脾气帮不了他。”杭器道。

“那该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杭器道。

“说了跟白说一样。”卫睦仓道,“鲁钧呢?”

“去找刚才那位问情况了。”杭器道,“他们都相信事情能解决,你怎么就不相信了?”

卫睦仓:“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

杭器:“普通人怎么了?那些几十年投不了胎的鬼就羡慕你这种普通人。”

“少拿鬼跟我作比较。”卫睦仓道,“还是以前的你好,不像现在这样话多,耳朵都听烦了。”

“那就不说吧。”

这话刚说完,卫睦仓的背上就沉了沉。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源从对方的胸膛传递到他的背部,然后温暖了他的心脏,温暖了他整个身体。

这个温柔又霸道的温度,直接将他烦乱的心给安抚了,只剩下宁静。

卫睦仓趴着没动,杭器压在他身上也没有动,两人都静静地感受对方心脏跳动的力量。

这是第一次,卫睦仓发现即使就这么趴着不动,也是那么有趣,即使是正常地心跳,也能微微撩动他的心弦。

他就想这样,一动不动,从白天到黑夜,从秋霜到冬雨。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舍得遗漏哪怕只是半秒的感受。

一个柔软又温暖的亲吻落在了卫睦仓的脸上。他知道是亲吻,但他不反感不厌恶,也没有多大的情绪。仿佛这只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一件自然而然的小事。

沉浸在过分的安宁中,时间的流逝就有些无足轻重了。

卫睦仓不知窗外的天是什么时候变暗的,更不知道杭器是在几时睡着在他的背上。

杭大爷睡觉会选地儿,自己睡得香不说,还要让卫睦仓不好过。

怕把他弄醒,卫睦仓即使四肢麻了都忍着没动。

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自我敬佩和自我升华,让卫睦仓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

嘶——又麻又痒又疼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重坠人间。

自己跟自己玩了好一会儿,四肢都麻木了,脖子僵疼了,杭器还是没醒的迹象。

腾地跳起给他生命以刺激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忍住了。

杭器确实累。

卫睦仓想想这几日,自己担心别律,却全是口头上的,行动上的帮助给不了。所以这个大任交给了杭器。为此,杭器几乎没怎么休息,无论日夜,只要别律有动静,他都会查看情况。反倒是自己,睡如死猪,什么反应都没有。

卫睦仓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他是个奇怪的人。说是重情义也好,说是心大无能也罢,他真心去担忧他人,却也真心起不到多大作用。

说实在的,杭器跟别律有关系吗?跟这件事有关系吗?没有。

但他这样做了。

卫睦仓知道为什么吗?他知道。准确来说,是知道,却又有些迷茫。迷茫于杭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迷茫于他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

杭器不错,他承认。但是以后如何,他不抱有幻想,却又偷偷憧憬。

真是个矛盾的人,哪天死了,一定是矫情死的没跑。卫睦仓埋汰自己道。

这会儿想的正出神,外边儿的别律却醒了。吵吵闹闹,想从满是符纸的枷锁里逃离出来。

安静的氛围被这么一搅,瞬间没了。被卫睦仓小心翼翼照顾着的杭器也醒了。

后知后觉的杭器从他背上下来,“怎么不叫醒我?”

怕吵醒你这种话肯定不会跟你说的,卫睦仓心道。

卫睦仓:“快看看别律。”

杭器出去不过一会儿,外面便消停了。

可与快速恢复安静的客厅不同,房间内,他的内心躁动不安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鲁钧再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同带来的还有不好的消息。

“什么个意思?他都忘了?”卫睦仓道,“那他找人干什么?嫌他自己的生活太无聊了,还是以为我们太闲了?”

事情要从昨天鲁钧回去找鬼大爷说起。

鬼大爷给的线索太少,不像是交易,反倒像是刁难。

鲁钧便想找他问个清楚。

鬼界地形复杂,虚幻景象又多,那地方偏僻,鲁钧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迷路了。

好在最后,鬼大爷自己现了身,不耐烦地问他来干什么。

鲁钧:“我们真心为朋友着想,所以你跟我们之间交易,我们也会全力去办。但你几句话说完便走,交待的也是模模糊糊,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要是什么都知道,又何必让你们去?”鬼大爷道,“我在这世上待了这么久,要是真容易找,早该找到了。”

“连你自己都找不到,那让我们从哪儿找起?”

“难道你的朋友配不上跟一个不知死活的人交易不成?”鬼大爷道。

鲁钧:“……”

鬼大爷一笑,“说句实话,我不记得了。死前就有记忆没了,死后身边躺着的就是那副画。日日夜夜见着,画毁了,但印象还在,临摹画出,竟然分毫不差。我知道那人之于我必定重要,但多少年过去,阴阳两界,我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越是如此,我便越想解开心结。”

鲁钧:“可是……”

鬼大爷打断道,“我字窥妄,窥而不得,妄自思量。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鬼大爷拂袖转身,瞬间不见踪影。

卫睦仓听完,心中急躁。这一去,不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反倒增了一些烦恼。

要放平时,他大可悔了不干。但是一旦人特殊了,这话也说不出口了。

卫睦仓心中憋火,无处发泄,眉头也越皱越深。

杭器一手抚上他的背,动作像是顺毛。

“我去吧。”杭器道

“去干什么?”

“帮你找人。”杭器道。

卫睦仓:“不是找不到人吗?你能上哪儿找?”

杭器不明说,只道:“我自有办法。你最近太冲动易怒,得放松放松。”

“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我给你符纸,教你自保的方法,和控制别律的法术。吃饭不要忘,睡觉也得按时。”杭器道。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杭器道,“要说等你回来了再说。”

杭器点头,“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条件还挺多。说吧。”

“你不用知道,但是只要我回来了,你就必须答应。”

这是谈条件吗?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卫睦仓刚要拒绝,却见杭器面色不似说笑,认真严肃非常。

卫睦仓愣了一会儿,答应了。

见他举动,杭器神色一松,竟然就这么走了。

啪的一声,门关上了。干脆又迅速。

不知怎的,卫睦仓有些后悔。但让他马上出门将人叫回来,他又不愿意。

就这么样吧,人还回不来了不成?

邪村寻人(1)

“所以,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卫睦仓冷声说道。

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个个低着头,没有给出回应。

再迟钝也该知晓其中的意思了。

卫睦仓心中有一种冲动,将每一个都拎出来打一顿的冲动,即使是刚刚才好的别律也不例外。

冲动侵蚀理智。冲动大肆漫延大脑,理智势力微弱但顽强抗争。两股力量在脑中打得不可开交,但表面上,却异常平静。

卫睦仓双眼冷冷地扫过他们,紧抿双唇,忍住即将破旧而出的责骂。他既不能说他们错,又绝对不认为他们对。

卫睦仓面上不显,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这是卫睦仓第一次赶走他们。

别律刚想说些什么,但卫睦仓头也不回地进了屋,不给他机会。

几鬼默默离开,留给卫睦仓空间。

卫睦仓坐在床边,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覆面,低着头,沉默着。

不过这脆弱的沉默马上被撕裂,换上卫睦仓愠怒的表情。

屋中能砸的砸了,能摔的摔了。誓不将心中不快发泄干净,绝不罢休。

但等不快发泄了,又有浓浓酸意与怨气涌上心头。

卫睦仓是会哭的人吗?不是。

掀开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一时间的混乱,长久的平静,平静得压抑。

今天这情况的造成,在于杭器。但从其根本来看,在于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让杭器帮忙,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如果当初自己叫住了他,可能结果会不一样。

卫睦仓懊恼着,却也知道懊恼无用,后悔无用。在杭器半个月都杳无音信的时候,后悔就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他不知道杭器去找阴差做了什么交易,也不明白为什么阴差会答应,顺便将鬼大爷想见的人找到。

人是找到了,无论这个人给等待几百年的鬼大爷带来的是喜是悲,或者完全没了当时的心境,这都跟卫睦仓无关。

他所知道的,是其他的人都得到了杭器的交待,都知道他要走,都知道他一路凶险,可能一去不归,他们都知道,除了他。

他们凭什么不让他知道?

一天两天,兴许还可以瞒过去,但是时间长了,再天衣无缝的谎言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裂开细缝。

揭穿或者是逐渐察觉谎言,残忍程度相当,没有高下之分。只不过一个是疼痛由强向弱,一个从弱到强。

要不是杭器离开时的话语让他不安,可能卫睦仓就会像上次那样,以为只是不得已地不告而别,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但这次显然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眼睛逐渐酸胀,卫睦仓用力揉了揉。

卫睦仓心道,他杭器千万得躲得好好的,吃好喝好,不然要是让他找到了,这日子绝对不会让他安生过。

真是太气人了。怎么就会有这样的人呢?

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就是一声“操”。

走就走了,走了他还活不成?还吃不饱睡不暖?屁。

为了证明自己绝对吃得香,卫睦仓点了两百多块钱的外卖。

大大小小盒子摆上桌,荤素搭配,粥汤都有,各种味道掺杂,油腻气息一时充斥空间,说不出的让人反胃。

算了,一口吃不下。

这么油腻,是人吃的吗?什么垃圾东西。

给狗,狗都不愿意吃。

……说不定狗还是愿意吃的。

卫睦仓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自己油盐未进,倒是造福一圈流浪狗。

就算积德吧,要是狗争气,这积下来的德能让一个人平安无恙。那人就值这么点,多的没有。

流浪狗太脏,卫睦仓没碰,蹲着发了会儿呆,又上了楼。

当夜,卫睦仓一晚上没睡着。等天大亮,本准备放松放松困极了的眼皮,但眼睛一闭上,一些不好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赶也赶不走。

睡比不睡更痛苦。

卫睦仓茫然。他无时无刻不想去将杭器找回来,但去哪儿?能保证自己安全吗?杭器没事最好,但要是有事了,自己又能保证他好好的吗?

卫睦仓也想给自己自信,但比起自信,看清现实也相当重要。

他清楚自己的分量,所以他怂。

大不了……卫睦仓摸了摸挂在颈间温热的玉,大不了靠它。

卫睦仓的心里活动太多,内容太丰富,包含的情感太复杂,头脑昏涨,眼皮发酸。等别律过来时,还以为找错了地方,认错了人。

眼珠子里布满血丝,眼眶下面发黑,嘴唇乌白,人魂不守舍,更是没了精神。这副模样,叫鬼看到,都以为是流落在外的同伴。

别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没吃饭?”

卫睦仓眼睛低垂,没有说话。

别律叹了口气,“你怨我也好,怪我也罢,但好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卫睦仓道。

“你想太多了,压力太大。”别律道,“我知道你心思全在他上面,工作说辞就辞了。但是你要是想找他,首先得自己振作起来。”

“口头一说,不过是嘴皮子动一动,但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卫睦仓道。

卫睦仓语气呛得很,别律没管,笑道,“你就负责吃饭睡觉,你能思考的东西,我也能。找人,我可以帮你。”

“怎么找?”不过是一句话,卫睦仓灰暗的眼睛动了动,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别律见状又是一笑,“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卫睦仓配合地点了点头。

“杭器的身世,他告诉过你吗?”别律问。

卫睦仓:“说过,但没有详细说。最初认识他时,他的见识很少,不适应这边的生活,而且他的家人……估计是他的家人,也会驱鬼的法术。杭器,以前估计被囚-禁过。”

别律面露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见识少,家人会法术,有地方囚-禁但不被知道……可以去附近偏远的地区找一找。”

听完卫睦仓疑惑道,“为什么要去他家找?”

别律,“他自己说的。”

卫睦仓:“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别律道。

卫睦仓:“现在不担心了?”

别律:“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卫睦仓默了半晌,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杭不是常见的姓,应该容易打听。但如果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问的话,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有鬼能帮忙,别担心。”别律道。

“谁?”

“这地方的地头蛇。”

卫睦仓想了想,“鬼大爷?”

“嗯。”别律道,“你不要一个人去找,我跟鲁钧陪你去。”

卫睦仓刚要拒绝,别律又道,“别忙着拒绝,我们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但我们肯定不会靠近危险,就算是一路陪着你,为你分一点忧。”

卫睦仓带着十足十的真诚道了声谢,“谢谢。”

找别律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鬼大爷在这里待的日子够长,对这一片了解够深。虽然嘴上不愿意,但还是给他们了一些帮助。鬼大爷生前身份高贵,死后却多有约束,只能依靠模糊的记忆,给他们提供大致方位,却不能亲自带他们去。

但这也足够了。

不止如此,王明生前家中有人在警-察局工作,托梦使了点手段,让那人去户口上找人。人是找到了,但是所在地就在这附近,不是其他偏僻的位置。

又找了找杭姓的人,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没想到还真找到了点线索。

那人今年有五十多岁,住址偏僻,面色阴沉得很。最主要的是,那人长相竟然与杭器有几分相似。

虽然能查到的就这么点东西,但卫睦仓还是高兴的很。

收拾收拾,卫睦仓跟别律他们就走了。

走之前,卫睦仓还叮嘱他们,不准他们明知道有危险还硬闯。再三确保二鬼不会做糊涂事后,卫睦仓就放心多了。

“就不为自己想想?”

“我啊,虽然每次看着惨,但到最后都大难不死。”卫睦仓道,“既然以前能有惊无险,这次一定也能。”

说不怕是假,他自个儿心底也清楚。但面上,还是轻松些比较好。起码看上去,都能安心些。

这座城市高山不多,算是丘陵地形。看似原生态的地方,都会隐藏一些住处。

那位中年男子信息上的地址难找,路途中问路多次,才清楚那个地方具体在哪儿。

特别是后来,卫睦仓每问一次,路人都劝他不要过去。

“老伯,那个地方怎么了?”卫睦仓问。

路人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警告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小年轻想找地方玩,哪儿不能去,怎么偏偏是这个地方?”

之后路人又说了许多,皆是些让他不要过去,那里不安全的话。

若是平时,这种地方,他肯定不会来,但是这次不同,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卫睦仓预想着,杭器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不是这里还不确定。但经过这些人一说,还越说越邪门,卫睦仓就愈加相信这地方就是要找的地方了。

等真正踏进这个地方时,一眼望去,卫睦仓一个人都没看到。

这里房屋高高低低交错,田野里也种着粮食,应当生活氛围浓烈才是,但是卫睦仓一踏入这个地方,就发现这地方太安静了,或者说是毫无声息。

这就是那些人口中邪门的地方了……杭器以前的家在这里面?

邪村寻人(2)

这是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其实这话有问题,任谁看到田地房屋想到的就是淳朴的农村,总会有一些活动的迹象,但是这里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风吹树叶落了地都听得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安静是相对的。像这样掐着脖子不让发出声音的安静,只会让人悚然,让人心生不安。

这个地方,是个人待着就会不自在,那杭器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越往前走一步,卫睦仓心中的疑惑就越深。等疑惑聚成一团,就变成了另一种感受。卫睦仓说不出来这种感受,只觉这种感受霸占他的心头,抹不开散不去。

安静并不是持久的。越往村里走,卫睦仓耳边的嬉笑声也越来越大。一开始只能依稀听见一两声,到后来就仿佛有人趴在肩上,对着你的耳边笑。

从声音可以分辨出,这声音是小孩子发出来的,清脆稚嫩又尖锐。当然,卫睦仓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清脆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尖锐刺耳,也不再是小孩子的嬉笑声。

说是笑声,不如说是有人捏着嗓子装出来的声音。

这声音先是从远及近,再是从近到远,仿佛特地过来光顾一番而后又离开。

不管声音如何,卫睦仓却是找不出声音的源头。

卫睦仓看向陪同他而来的二鬼,他们也是迷茫不知。

再往前走,卫睦仓脚下平坦的土地长出了茂盛的野草。回头一望,原本交错的房屋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原处,落入眼中的只有茫茫野草。

转回头,卫睦仓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脚才稍稍落地,便听见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卫睦仓扒开野草,看到刚刚自己踩过的地方有一个破损的头骨。

默了几秒,卫睦仓继续前行,只不过这次走路更加小心一些,免得踩到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当第二声“咔嚓”、第三声“咔嚓”接连响起后,卫睦仓看似平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伪装,露出些许慌乱。

当然,面上的慌乱比不得内心鼓鼓震响。

这一声有一声,无不提醒着卫睦仓,这里遍地是尸骨。

念头进了脑袋就没出来过。那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是提心吊胆。

坚硬的是骨头,那么脚下稍软又有些硬度的是什么呢?

卫睦仓尽量放空大脑,让自己的注意力不在脚上,让自己不会下意识去猜测脚下踩的是什么。

最后看来,这样的尝试效果并不明显。

如何看出?卫睦仓逐渐苍白的面色,实在太明显。要是打个比方的话,跟那个拉了一晚上肚子的人的脸色,没有区别。

卫睦仓见过鬼,知道人死后的生活状态,却从未面对过真真切切的尸骨。吓尿不可能,但也平静不了。

别律和鲁钧还好,毕竟虚虚飘着,脚下没有实感。而且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面对这些心中平淡得很。

只是满地尸骨,鬼气冲天,却不见阴魂,实在说不过去。

别律冰凉的手轻触了一下卫睦仓的后背,“要是忍受不了,我们再想办法吧。”

卫睦仓被冰凉一激,心中波澜稍稍平稳一些,舒了一口气,“我还好。”他看了看远处,却看不到边际,“还是继续走吧,这里不是停歇的地儿。”

这个地方是山地,虽没有拔高入云的山势,但合该高高低低有起有伏。卫睦仓远眺,草深不见人,但大致上平坦无垠。怪就怪在平坦无边际,这样的地形根本不会出现在山中。

经历过的磕磕碰碰多了,卫睦仓也不难想出原因——这里恐怕也是幻境。

幻境里走来走去,安不安全卫睦仓不知道,但留在原地不动肯定不安全。

因此,卫睦仓脚下犹豫,但最后还是继续前行。

前路不知尽头,脚下的感受愈加清晰。

卫睦仓内心麻木,脚步越来越快,好似听不见脚下频繁的声响。

可是再怎么强装麻木,他越来越快,以至于从走变成了跑,跑的不管不顾。

别律和鲁钧注意到卫睦仓的异状,可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卫睦仓就不见了。

“他跑去哪儿了?”别律道。

鲁钧看着卫睦仓跑去的方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别律沉声道,“谁知道,小心一点,我们赶紧去找一下卫睦仓。”

鲁钧:“嗯,他今天有些不对。”

“先别说这种话了,赶紧找人。”说完别律率先离开。

这边二鬼寻找卫睦仓,那边卫睦仓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与他们走散。

不知道是动作支配了大脑,还是大脑放肆了动作。卫睦仓整个人忘我地跑着,等摔进了一个大坑,皮肉受了苦,意识才逐渐清醒。

卫睦仓陷入片刻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接着,大脑被浑身的痛楚刺激,渐渐开始恢复了运转。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低落下来,卫睦仓摸了摸,摸了一手血。不止如此,手上,胳膊上,大腿上,哪里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干了什么来着?

想了那么一会儿,卫睦仓终于记起来了。

好像是因为害怕,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但是总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让我毛骨悚然。我怕极了,所以我跑起来了,对,我跑了,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疯跑。跑着跑着,就掉到了坑里。

卫睦仓抬头看向只能窥得一丝阳光的洞口,愣了愣。

这里是哪儿?别律他们呢?

知道自己可能走散了的卫睦仓猛然站起,又因伤痛马上摔地倒下,泥灰扑进眼中,传来阵阵刺痛。极致忍耐下,只有几声闷哼从嘴里发出,胸口大幅起伏。

“你快要死了。”

耳边突然传入一句冰凉飘忽的话,卫睦仓刹那间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声响。

“哈哈哈,胆小鬼。胆子这么小,怎么敢跑到这种地方来?来白白送死?给杭家免费当小白鼠?”

因“杭家”二字,卫睦仓在意起说话的人,但打量了四周,没发现说话者的身影。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赶紧离开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你是谁?”卫睦仓道。

“一个死人罢了。”那声音幽幽道。

“这里没有死人。”卫睦仓不信,重重咬出“死人”二字。

那边默了默,“确实,哪还有什么死人?是我说错了。确切来说,应该是鬼吧。”

“鬼?”卫睦仓道,“你出来让我看看。”

一声嗤笑不知从何处发出,“现在又不怕了?你刚才的丑态才更有趣呢。”

“世上我最不怕的就是鬼。”恶鬼忽略。

“哦?”那边完全只当他是说笑,“都说了我是鬼了,你怎么能看得见我?”

“我看得见鬼。”卫睦仓道。

“那倒也对。”他道,“我在这里困了这么久,只有你听得到我说话。”

卫睦仓以为他是被符纸控制了,便道,“我把你放出来,你带我上去。”

“真会讲条件,不怕我直接走了不管你?”

“就凭你还愿意说话,而不是冷眼旁观。”卫睦仓道。

那人默了半晌道,“你帮不了我,因此我也不会帮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是杭家人把我困在了这里,也只有杭家人能把我放出去。”

这是卫睦仓第二次听到“杭家”,“杭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你知道?”

“我认识。”

“啊,他竟然还没死?”

卫睦仓:“他为什么要死?”

那人没有回话,只道,“自己出去吧。安静了这么多年,你出现后可不是一般的吵。”

“我受伤了,出不去,只能在这里吵你。”卫睦仓道。

“你来干什么?”话题又绕了回去。

卫睦仓:“找杭家的儿子。”

“不自量力,你会死的,不如别废那个力气,在这里化成尸骨陪我吧。”

“我不会死的。”

“你刚掉进洞里时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想起刚才的行为表现,卫睦仓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不解释。

那人见他沉默,讽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忽远忽近的诡谲笑声给打断。

“闭嘴别看别说话!”那人道。

卫睦仓自然听见了那声音,许是因为那人语气过于严厉,他马上闭上眼睛不听不看。

诡谲的嬉笑声被小小的洞坑包围,其产生的效果立体环绕,听感绝佳。

等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后,卫睦仓才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洞坑里依旧如初,也不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否到访是否留下痕迹。

“谁发出的声音?”卫睦仓问。

“鬼童。”

“鬼童是什么?”

那人道,“要是好奇,你大喊几声,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还是算了吧。”卫睦仓道,“接着刚才的说,你真不愿让我帮你?”

那人沉默,沉默到卫睦仓以为消失时,听见不远处传来有东西滚动的声音,然后一个罐子出现在卫睦仓视线范围内。

卫睦仓:“……”

那人冷哼一声,“空口说大话也得有限度,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还敢说你能救吗?”

“……”卫睦仓还真说不出来。

此罐子的样子和他在江女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当时的情形他不愿回忆,却因为这个罐子,所有蒙尘的记忆又再次摊开在眼前,在脑中重演。

“你是罐子精?”

“罐子精?我是人,起码以前是,后来就被装进去了,之后再也没出来过。”那人,啊不,那罐子,也不对,那啥啥道,“被装进来的不止我一个,估计都死了吧。”

江女墓里成百的陶罐,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这话再说下去,扯到江女墓的可能很大,卫睦仓便直接换了个话题,“你从来没有出去过?”

“太阳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我都忘了。”

“等我伤好了,带你出去。”卫睦仓道。

“首先,你得伤好。”

卫睦仓:“……”

说实话,他还真忘了。以前受伤都有杭器,伤痛一般都是暂时的,从来没有躺十天半个月的经历。这次伤情比之以前,还算小的了,但是没了杭器。

想到这,卫睦仓情绪低落了几分。

卫睦仓不说话,陶罐里的人也不说话,突然就相对无言了。

直到陶罐人朝他大喊时,卫睦仓才从意识里反应过来。

只不过这次跟刚才有些不同,从洞口落下来的一丝阳光没了。

卫睦仓朝上看,洞口黑黑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还没探究出个情况,耳边刺耳的桀桀怪笑响起。一眨眼的功夫,洞口的阳光如初照射下来,只是阳光下,有一个半人高的长相神似福娃的小孩,眼角弯弯,朝他笑了笑。

小孩张了张嘴,白亮的牙齿全全露出,发出一声惊叹,“啊,有吃的了。”

卫睦仓内心咯噔一下,直直看着鬼童朝他扑来……

邪村寻人(3)

别看鬼童面相年轻,牙却尖细锋利。要是被这么一口咬住,一块肉就没了。

卫睦仓身残志坚,在死亡面前,任何疼痛都是小伤,硬是躲过了鬼童的第一扑。

志在必得的鬼童瞧见自己扑了空,愣了愣,继而偏过头朝卫睦仓现在的方向扑去。

暂时缓解疼痛的方法就是以痛制痛,痛麻木了,就没感觉了。卫睦仓几番躲避,不仅不用掉肉,疼痛也好了,不禁有些感激这个鬼童……个屁哦。

才刚刚有鬼口脱险的激动,卫睦仓就被鬼童咬了一口。幸好他反应快,手缩得快,就是破皮流血,没掉肉。

与他将将松了口气的现状不同,鬼童嘴里有卫睦仓的血,留了味道,瞬间亢奋起来。

可是亢奋之后,鬼童并没有饿鬼扑食,反倒癫狂得不正常,边大声笑边用尖爪挠自己的脖子,明明被划得血肉模糊,但没有知觉,晃晃悠悠,最后身子往地上一倒,尖爪刺进了脖子,双脚一蹬,顿时消了声。

这一瞬发生得又快又突然,卫睦仓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原因,鬼童就僵直了身子,真正意义上的死了。

鬼童的身体迅速腐败,皮肉萎缩,烂的烂,腐的腐,最后只剩下一具骨头。

鬼童死后臭气熏天,卫睦仓被熏得作呕了好几次。命才留下,这下又去了半条。

卫睦仓擦了擦挤出来的几滴泪,往鬼童的反方向挪动。

自从鬼童出现后就没有出声的罐子精又开了口,“你杀了它?”

卫睦仓:“这时候说话了?”

罐子精承认道,“不然被它知道然后被吃?”

“如果我被他弄死了,它会不注意到你?”卫睦仓问。

“那就再说。”罐子精道,“你不是还活着吗?”

卫睦仓抬头看了看阳光,叹道,“是啊,活着。我这人总是死不了,你说奇不奇怪?”

“因为你的血。”

“什么?”

罐子精:“你的血不一样。你的血很吸引它们,但是尝了就会死。”

卫睦仓惊讶却不相信,“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试过?”

“因为我也想尝,但是我出不来。”罐子精道,“这里的东西向来精明,危险的绝对不碰,弱小的早就弄死。鬼童算是不得了的,但是它却误判了你,咬你一口之后就死了。”

“胡说八道。”

虽是这么说,但是卫睦仓还是信了几分。还记得去找别律的那次,他差点就被鬼掐死了,好像在他把自己的血弄到恶鬼身上后,恶鬼就死了。当初在家时,曾经有一个恶鬼咬了他,但是后来死得很惨。再往早了说,杭器房东被污秽缠了身,好像就是用他的血给驱赶走的。

罐子精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他便下意识将那些恶鬼的死往自己的血上想。

“用你的血试试打开这个罐子。”罐子精道。

卫睦仓:“……”

罐子精知道他怎么想的,便说:“只是试试,成或不成再说,反正我也奈何不了你不是?”

卫睦仓想了想,不管是不是因为血的原因,即使最后有将死的危险,玉也会保他一命,不怕被弄死。

卫睦仓凑近罐子,罐子知道他过来,便倒了下来,露出底部的符纸。

罐子精:“把你的血弄到这上面。”

卫睦仓照做,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卫睦仓以为没用,正要告诉罐子精,却见罐身出现了几道裂纹,然后陶罐抖动起来,裂纹愈加明显,数量也增多了。

他知道,血起作用了。

罐子精的挣脱越来越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边蹦出来。卫睦仓便躲得远远的,免得波及到他。

罐子精挣扎半天,罐子终于经不住打击,伴随一声脆响,罐身裂了一地。

卫睦仓见其中有一坨变了形的东西滚了出来,眼贱多看了几眼,等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一眼都不敢多看。

那个样子,想不清楚的话,只会让人恶心,但想明白了,就不只是恶心了,是阴影,人生抹不掉的阴影。

“你这人眼睛真贱,看明白了?”一声音飘过卫睦仓的耳朵。

卫睦仓寻声一看,一只鬼虚虚飘起来,看着他,颇为幸灾乐祸。

“那也是你惹的祸。”卫睦仓道,“我不行了,能不能现在就把我带上去?”

鬼是个知恩图报的鬼,也是个讲诚信的鬼,虽然过程不那么顺利,但最后还是出来了。

出来之后,卫睦仓首先做的,就是大吸一口空气,洁净洁净肺部。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罐子精终于从坑里出来,即使现在成了鬼,对外面的世界仍有不一样的感觉,可能是怀念,可能是感叹,也可能是怨恨。

罐子精的神情恍惚,心思飘远,卫睦仓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罐子精回神,眼神淡淡,“你救了我,我放你出来了,两不相欠。”

卫睦仓还一句话未说,罐子精就撇干净了。

“这才刚出来就散伙了?”卫睦仓道,“你这么久没出来还记得路吗?”

“我是鬼,怕什么?”罐子精说。

卫睦仓眯了眯眼,“不久前才说我的血克鬼,你做鬼的自觉呢?”

“这算什么?”罐子精道,“威胁?”

卫睦仓抬起糊着血的胳膊肘,貌似不经意地绕了几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罐子精想了想道,“你想要我干什么?”

“带我去找杭器。”

“不可能。”

“那你试试这血?”卫睦仓道。

“不都是死?你且试试,说不定我还碰巧对你的血没反应。”罐子精道。

罐子精双臂张开,面色沉静得很,仿佛卫睦仓的威胁跟挠痒痒似的。

卫睦仓见状,也知道杭器所在的地方,不可能安全,起码比这里危险得多。

说到危险,卫睦仓也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

让罐子精跟他一起去找人,只是嘴皮子功夫。双方的脆皮程度,二人心知肚明,打是打不起来的,就看谁先说服谁,谁先妥协罢了。

哪儿还不能说话?何必在一个地方站着不动暴露目标?

卫睦仓半是劝服半是催促,两人谁也没真的分道扬镳,但也没谁先低个头。

正说得起劲,熟悉的笑声就在林子里穿梭,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声音一起,两位也没心思争了,飘的飘,跑的跑,逃命似的一下冲出去好远,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儿……

而别律和鲁钧二鬼,在找寻卫睦仓的路上,碰见了一众长相奇丑的东西。

第一眼看过去,二鬼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但看多了,惊吓就变成了厌恶,心态一变,生存力也升上去了,要不然以二敌众,现在就该魂飞魄散了。

这些其貌不扬的鬼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总还是恶鬼。靠近不得,那就躲。别律和鲁钧,不过是平凡的鬼,没有功德没有本事,硬抗抗不过,但逃总还有点本事。

二鬼一路飘,左避右闪,几次差点儿就交代在这了,但还是让他俩逃过去了。

恶鬼估计厌恶了你追我赶的游戏,追地一点儿都不走心,到后来就散了。

二鬼见恶鬼不再追他们了,算是逃过一劫,不由得松口气。

“真险啊。”鲁钧早不为人,却有些口干舌燥、提心吊胆,太不容易。

别律不比他强,踹了口气道,“这群恶鬼真奇怪,追我们又不杀我们。”

“可能根本没杀我们的意思吧。”鲁钧道。

别律摇了摇头,“不杀我们难道是练手?”

“不明白。”

二鬼匆匆逃跑,根本没注意跑的路线,因此也就不知道周围景象是什么时候变化的。

这地方有些熟悉,但是别律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

鲁钧见他在眼前徘徊,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便问道,“这周围有什么不对的?”

别律:“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鲁钧仔细看了看,“确实眼熟……可我没闻到味儿啊。”

“对,那我们到底来没来过这里?”

鲁钧也说不准,“没迹象证明来过,那就是没来过吧。”

二鬼疑惑不解,却察觉周围有些异动。二鬼赶紧收心观察四周情况,但什么也没发现。以为是自己太大惊小怪,才刚刚放下心来,地面就是一阵。

瞬间,四周景象如山崩地裂般塌陷崩解,如粉如末。

二鬼以为是地震,但又隐隐感觉不对,犹疑几秒,却发现其中另有蹊跷。

这并非什么地震,而是幻象破开了……

想到这一点,二鬼不再惊慌。没过多长时间,这里就换了一番景象。就像人换衣服似的,换了一身行头,现了另一种模样。

改头换面的地形终于展现在二鬼面前,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山摇地动。

只是看完之后,二鬼都惊了一把。

“这不是我们过来时的路吗?我们出来了?”

别律刚开始还不相信,不过转了转,就发现这里果然是他们进村前经过的路。

别律:“我们竟然出来了?卫睦仓还在里面!”

说完,也不探究恶鬼将他们赶出村外的原因,向村里走去。

只是前方仿佛有道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将二鬼阻隔在村外,任他俩如何,都进不去半分。

邪村寻人(4)

“咳,这里是哪儿?”卫睦仓咳了咳。

武力值很低的一人一鬼,在遇到危险之后,撒丫子地乱冲,也没个方向,最后脚下一绊,脸面朝着大地一扑,尘土飞扬。

灰头土脸的卫睦仓拍了拍头上的灰,朝四周看了看,又是一个场景。

先是遍地丛生的野草,再是高高大大的树林,现在是荒芜的黄土地,环境一变再变,怕是各种地形都得来一遍。

卫睦仓好奇这位神通广大造就这一幻境的人到底是谁,肯定跟杭器有联系,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是那个跟他长相很像的男人。

如果是的话,想起鬼童、罐子精、还有地上的尸骨……那杭器跟这些有没有关系呢?

“发什么呆?”罐子精道,“其实这里不大,村庄只有一点,幻境再大不过是在那几个地方绕圈子,只是我们意识不到罢了。”

“能穿出去吗?”

罐子精一脸平静,“我哪知道。”

卫睦仓:“……”

罐子精:“我对你真的没有任何用处。”

“那行,你走吧。”卫睦仓淡淡道。

罐子精没想到这次他这么干脆,愣了愣,想走又没有走。

卫睦仓装作看不见,也没说话。

罐子精要是单独走了,活下来的几率小得很,被鬼童看到就离死不远了,卫睦仓的大腿不粗,但起码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怎么说也比自己强,这腿不抱白不抱。

卫睦仓也知道他不会真走,正好累了,也不迂回了,干脆又直白。

最后罐子精无法,只好道,“留着留着,到时候拖你后退可别怪我。”

卫睦仓:“带我去找杭器。”

罐子精想拒绝,但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叹了口气,“幻境我不熟悉,出不去,得找别人带。出了幻境,我就带你去找杭器。”

罐子精松口,事情就好办多了。卫睦仓道:“找谁带?”

“鬼童,鬼童都要喂养,不可能总待在幻境里,他们肯定知道路。”罐子精道。

“……”

想到那笑声,想到那一排尖牙,卫睦仓不是很想找。

还没看到杭器的人,就这么困难重重了。

罐子精虽然在罐子里待长了,行动有些轴,一点也不厉害,但是脑子还行,馊主意一堆又一堆。

给这些主意列了一二三四五,卫睦仓看了看,想表扬罐子精都不知道从哪儿方面说起。

最后,卫睦仓拍了拍他的肩,“在罐子里的日子辛苦你了。”

罐子精:“……”他在说什么?

一人一鬼干瞪眼,心里想着不同的事。

两位还没有做好去面对鬼童的准备,却拦不住鬼童对他们的热情。

卫睦仓才稍微歇息了一会儿,鬼童已经追过来了。

卫睦仓:“跑!”

罐子精:“跑了怎么捉他?”

“先把命保住再捉鬼行不行?”

“逃什么?逃了还不是被追到了?趁现在有一个赶紧捉了!”

“那你倒是捉啊。”

罐子精:“我要是能捉,还跟着你?”

“你捉不了,那你还说个屁!跑!”卫睦仓吼了一句,正要脚下发力,鬼童就挡在了面前。

鬼童怪笑了一声,“有吃的了。”

卫睦仓往后跳了一步,跟身后的罐子精说:“我用血喷死他?”

罐子精:“那你使劲咬舌头。”

“……我就不能有个能出风头的杀鬼办法?”卫睦仓问。

“不能。”罐子精道。

话间,鬼童已经试探性地朝卫睦仓伸爪子,不过都被卫睦仓躲过去了。

卫睦仓又往后走了几小步,准备随时往后逃跑。

鬼童见他不反抗,以为就是个小猎物,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再伸爪子时尖牙也露了出来。

“你就给他咬一口,之后我们都安全了。”罐子精道。

虽然疼,但总比死了好。卫睦仓正犹豫这个方法的代价,却听耳后熟悉的笑声传来,显然又来了个鬼童。

卫睦仓心里念了声佛祖保佑,朝面前的鬼童扑去。

鬼童还以为是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也高兴地朝卫睦仓扑过去。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朝彼此张开了双臂……

反正那场景没眼看,罐子精索性闭上双眼。

最后鬼童一声尖叫,死了,憋了,干了。

卫睦仓舒了口气,摸了摸胳膊上的血洞,竟不觉得怎么疼。他不敢松懈,趁着现在的状态,准备把另一只鬼童给解决了。

鬼童见到同伴惨死,吓愣了。等卫睦仓朝他过来时,鬼童反应过来,转身要跑。

真是风水轮流转,上一刻自己还在逃命,这会儿反倒让鬼童怕了自己。

见这个鬼童胆小,卫睦仓能让他跑了?

罐子精这时已经飘了过去,挡住了鬼童的去路。

这边是卫睦仓,那边是罐子精,鬼童知道卫睦仓的厉害,却不知道罐子精实力如何,所以想要试一试。

不过这个机会鬼童并没有把握住,卫睦仓没犹豫的过去抓住了鬼童,不让他逃。

鬼童被抓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浑身颤抖,显然是怕极了。

他还没做什么,鬼童就怂成这样,估计吓唬吓唬能让他带路去找人。

于是卫睦仓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喂,怕死吗?”

鬼童边抖边点头。

罐子精比卫睦仓行,见是个怂的,马上能耐了,一巴掌拍他背上,吼道,“说话!哑巴了?”

鬼童又是一缩,“怕……”

卫睦仓与罐子精互看一眼,知道终于可以走出幻境了。

一唬二吼三踹,胆子小的鬼童带着一人一鬼弯弯绕绕,最终出了幻境。

这里像是在山林里边,透过树叶向下看去,能依稀辨别的出他们来时的路口。

原来他们从来就没有走很远,一直在周围。但要是走不出幻境,估计只能困死在里边了。

只不过是一不留神,鬼童就偷偷跑了。等卫睦仓再喝叫时,已经蹿没影儿了。

卫睦仓没打算追,怕稀里糊涂地跟着又进了幻境。

“滚!”

卫睦仓突然听到一声怒叫,心中一惊又一喜。这是杭器的声音,但听声音就知道他遇到了不好的事。

这时也不介意进不进幻境的事了,直接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罐子精当然听见了那个声音,见他跑得快,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跟上。

“欠的人后补给我。”罐子精自言自语道。

卫睦仓沿着小道朝上边跑去,最后在尽头看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住不住人不知道,但住鬼倒是肯定的。

这间屋子鬼气冲天,藏污纳垢、偷偷摸摸最适合。这是唯一一间不同的屋子,也是杭器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卫睦仓在想一个出场方式,是直接推门而入呢,还是霸气一点破门进去?或者隐蔽一点,爬屋顶上,做个掌控全局的神秘人?

还是别爬了,身上的伤都没好,运动细胞也不多,再一摔,残了可不好。

直接进去和破门而入呢?直接进去好像显得没有感觉,破门而入好像又有点二逼?

啧,好吧,就是有些怂,嗯。

罐子精这时也到了,面色很凝重,内心很后悔,面对鬼气冲天的屋子,现在逃可还来得及?

不巧卫睦仓马上看到了他,招手让他过去。

罐子精:“……”

卫睦仓被他视死忽如归的架势所震撼,“收一收低调一点,您气场真强大。”

罐子精马上泄了气,怂的一批。

“你爬屋顶上去,等会儿我进去的时候,帮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卫睦仓道。

罐子精眼睛一瞪,那双鬼眼差点没蹦出来,“你要进去?”

“难道还是你进去?”

“你只是一个人。”罐子精道。

“我知道,现在心脏扑通扑通跳呢。”卫睦仓道,“到时候机灵点,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能帮就帮,不能帮就走。”

罐子精:“好。”

想象中的感动没有,犹豫没有,山盟海誓没有,一点表情都不给,非常的冷漠了。

罐子精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几张符,默默离他更远了一点,招呼都没打,直接上了屋顶。

卫睦仓深吸一口气,一个指缝夹着一张符纸,微微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虽然卫睦仓动作足够轻,但是老旧的门还是发出了吱呀声,在此时听起来格外的尖锐。

透过门缝,卫睦仓什么都没有看见。

卫睦仓很觉得很奇怪,放轻脚步,勾着腰,往里面走。

想象中的激烈场景没有,血腥也没有,因为什么都没有。

他又站直弯长了而发酸的腰,打着胆子四处张望,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仿佛听见的那一声只是幻听。

“杭……”身后的一个突袭将卫睦仓的话打断。

卫睦仓转身就看见一只恶鬼瞪红双眼,想要撕了他。

他没有自己原想的那样害怕,起码恶鬼的出现说明杭器就该在这里了,不是幻觉。

这一念头非常鼓舞人,卫睦仓在恶鬼下次动作时直接送他一张符,然后恶鬼就噼里啪啦化为尘了。

将这一场景看在眼里的罐子精后颈一凉,发现卫睦仓对他够仁慈的了。

符纸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电影里只能定住僵尸的符纸跟这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卫睦仓拍了拍蹭到身上的灰,往深里走去。

邪村寻人(5)

诡异的安静只不过是假象,当第一只鬼消失之后,成群的鬼涌出,在卫睦仓面前形成一堵巨大的墙。他们双眸血红,虎视眈眈,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卫睦仓预测不到这里到底有多少鬼,但这些肯定不是全部。

当群鬼像一只只猛兽朝他袭来时,卫睦仓并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也记不起来。只知道自己用光了所有的符纸,满身是血,伴随着鬼的嘶吼瘫软在地。

等睁开眼,便看到一张脸在自己眼前。那人见卫睦仓醒了,便渐渐后退,和他保持着距离。

卫睦仓看清了那人的脸,他不认识,也没见过。

“命大啊,闯进来被鬼围住还活得完整,不是一般人。”那人面部僵硬得很,说话时面部肌肉都不动,或者说他想动但是动不了,说话的语气也让人不舒服。

卫睦仓想了想又不觉得奇怪,能在这地方待着的人又能有几个正常的呢?

卫睦仓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那人完全不介意,围着他绕了两三圈,两眼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种饿狼见了笨猪的眼神非常不善,卫睦仓偷偷扫了几眼这附近,思考着是逃跑、揍人还是先怂着。

不待他想出个一二,就听到那人说:“你为什么要找杭器?”

闻言卫睦仓心里一动,侧头看了看,“我有必要跟你说?”

那人顶着一张动不了的脸笑了笑,干呵了一声,“不是有没有必要,是必须。”

“你是谁?”

“一个死不了的人。”那人道。

卫睦仓不信,没说出来,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那人也不跟他在这方面耗时间,“这样吧,问你一句话。”说完停了那么几秒,见卫睦仓没有说话的意思,又道,“你想不想让杭器活?”

这话在卫睦仓听来有两层意思,一是杭器现在处境不好,二是处境可以改变。

卫睦仓想了想便问:“你想要什么?”

那人又是一笑,评价道,“你这人一点都不喜欢绕弯子。”

“你跟我说了那句话就是想告诉我我还有些用,既然有用为什么不能问一下?”卫睦仓道。

那人道,“想必你也知道你厉害的地方在哪儿,我不贪多,不会把你身体里的血全给抽了。只要你给我一个继承就行,很简单,事情一成,你跟杭器都走吧。”

“怎么做?”卫睦仓问。

“阴婚。”那人道。

卫睦仓:“……”

“我不准。”

杭器出现自带特效,一身伤卷着冷气,阴沉着脸煞人得很。

卫睦仓眼睛一亮,却很快控制住表情,看向那人,“你骗我。”

那人却无暇回复卫睦仓的话,侧身堪堪躲过杭器刺过来的一剑,随后伸手擒向杭器的手腕。

杭器快速收手,躬身便要拿住那人的腿,那人却比杭器更快,后退一步,抬腿踢去。

杭器本就身体虚弱,刚才强撑,此时才几下动作便将积蓄的体力消耗殆尽,想避开那一击却不能。

正中头部的冲击让杭器反应迟钝了好一会儿。

那人叫来几只恶鬼将杭器抓住绑了起来。

显然刚才发生的事让那人心情极差,此时也不摆虚假的笑脸,在卫睦仓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在他胳膊上开了一口,血流了出来,瞬间,在这的几只恶鬼马上变了状态。

那人满意自己所看到的,冰冷的面容终于松动了一丝,“不错。”他抓住卫睦仓的头发,死死扯住,逼着他看向意识不清的杭器,“我可没骗你。他自己不老实待着,偏偏自不量力要过来犯险,说不定是为了你。只可惜啊,这副模样还想英雄救美,最后不会有好结果。”

卫睦仓头皮疼,后悔没剃成光头,皱着眉头道,“我不想听你废话,就不是阴婚吗,我答应了。”

“好,真是爽快。”那人松手放过了卫睦仓的头发,“那就尽快办了吧。”

这时,又有几只恶鬼出现,手里拿着古代的红衣嫁妆。在那人的示意下,卫睦仓被鬼捉着套上了红衣。

那几只鬼弄疼了卫睦仓,卫睦仓反抗了几下,也让脖子上的玉露了出来。

卫睦仓见那人两眼盯着玉,便说:“别看了,这不是普通的玉,只要你不杀我,玉只会是普通的的玉。”

那人刚想要恶鬼把他取下来,卫睦仓抢白道,“拿不下来的,别费力气。”

那人作罢,只是警告一句:“给我老实一点。”

那人出去了,留下几只恶鬼在这里看守。

卫睦仓试探地叫了叫杭器,“杭器,你怎么样?”

杭器闷哼了几声,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不怎么样。你赶紧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许是已经见到本人的原因,卫睦仓心情放松不少,无所谓道,“来都来了,肯定要把你带回去。”

杭器苦笑摇头,“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保护不了你。你大可趁现在逃出去,还能活下来。”

卫睦仓:“不,你说错了,即使是在这里,我也可以活下来。”

杭器是知道原因的,也因此更加不同意,“你不用管我。”

听完卫睦仓不乐意,“我人都在这了,婚都要结了,你再跟我说这个?”

杭器看着卫睦仓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但脑袋就是慢了几拍,“……什么?”

卫睦仓视线落在刚刚进来的那个去了又回来的人身上,“喏,阴婚。”

杭器皱着眉,虽然没有看但是知道是谁来了。

“小子,看来你心情不错。”那人道。

卫睦仓却无刚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心情,冷冷道,“嗯。”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过来救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那人说。

卫睦仓:“怎么?你还同情我来了?”

那人:“呵,我这人从来不喜欢遵守条件。”

卫睦仓说出从进了门以来最牛逼的一句话:“那你现在就要学会遵守了。”

那人不再多说,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应该是鬼,低着头,身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是要结婚了。

对象是自己,就不美好了。

那女鬼揭开盖头,微微抬头,带着羞意地看着他。

卫睦仓:“江女?!你不是死了吗?”

江女:“百年前我就死了。”

卫睦仓说的可不是身体,仔细回忆了一下,记不起当时在江女墓最后看见江女之后的事了。

“我们要结婚了。”说完,江女又是一笑,满脸都是出嫁夫家的小女子的幸福与娇羞。

“我是gay,希望你明白。”卫睦仓道。

江女:“什么?”

“就是断袖。”卫睦仓道。

说完,江女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指着卫睦仓:“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

“你骗我要跟我结婚!”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我确实跟你结婚,但结了也只是形婚。”

卫睦仓诚诚恳恳地解释,但貌似不管用,江女气的转头就走了。

“你骗我?”那人说出跟江女一样的台词。

“没啊,我衣服都穿上了,你说我骗没骗你?”卫睦仓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是实话的杀伤力很大。

“既然你喜欢的是男人,也生不出一个跟你一模一样血液的人,那要你有什么用?”

卫睦仓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个纯真的笑容,“有用啊,你看——”

那人朝着卫睦仓示意的方向看去——被绑住的杭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后。

那人正要出手阻挡杭器举剑一击,但是手被卫睦仓抓住了,动不了。

接着剑起剑落,那人分了两半。

卫睦仓松了口气。

杭器虚弱地看着他:“你骗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不是渣男。

邪村寻人(6)

卫睦仓无奈,“我又怎么骗你了?”

“你不是真的想结婚。”杭器道。

卫睦仓:“脑子正常的都不会想跟鬼结婚。”

其实这事还真有可能,只是不是真心想成而已。如果不是半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点实话,如果不是看到杭器挣脱了束缚,他说不定就已经跟鬼成了一段姻缘。不过,没成才是最好的。

卫睦仓不相信能将杭器困这么久的人会这么容易死掉,地上被砍成两半的人也慢慢变回了原本的纸人模样,他便问:“这个人是谁?”

杭器回答的没什么感情,“血缘上的爸爸。”

卫睦仓脑子里一下子回忆起当初杭器所说的话,有些事就不难猜出了。他心里无槽可吐,这爹能做到这份上,他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只能是血缘了。

“江女墓里的也是他。”杭器道。

卫睦仓叹了口气,“能猜出来,他……”

“他死了,又想长命百岁,就整了一堆事。他以为这样就能再次活过来,结果到现在还不是人不人鬼不鬼。”杭器道。

“他现在实力如何?我们能逃出去吗?”卫睦仓问。

“说实话,死而复生长命百岁是天方夜谭,但他的实力在我之上。现在他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两个,注意我们俩接下来的动作。”

换言之,就是打不过嘛,卫睦仓懂的。

两人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缩在这里等死。

两人小心翼翼,一直注意着周围,生怕突然来了群恶鬼搞突袭,或者他那死翘翘的老爸又整什么幺蛾子。

等两人真正从那个地方出来时,卫睦仓又觉得这个糟老头也不是特别坏,起码这个时候是宽容的。

卫睦仓松了口气,出了这个地方就是通向胜利的第一步。

卫睦仓的手突然被抓住了,于是给了对方一个疑问的眼神。

杭器:“手冷。”

信你个鬼哦,被虐待了这么多天,手都是热乎的,竟然说自己冷?

卫睦仓给他一个大白眼儿,但没让人松手。两人就这么牵着离开了这里。

这一路太安静了,反而让卫睦仓有了不真实感。

卫睦仓:“我们不会进了幻境吧?”

杭器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

“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们?”

“不会。”杭器肯定道,“但我们在明,他在暗,奈何不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奈何两人武力值实在平平,特别是卫睦仓,他只能自保,帮不了杭器。

走着走着,卫睦仓突然记起了什么,“对了,我跟一个鬼一起去找你的,出来时把他忘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他应该早就走了。”杭器说,“刚才我没发现除了恶鬼以外的其他鬼。”

卫睦仓没多少情绪,“那就祝他能躲过这地方的所有危险吧。”

两人走的太顺利,都快走到了刚进村的地方。

“奇怪,别律和大钧呢?”卫睦仓疑惑道。

杭器:“你和他们两个都到这里来了?”

“嗯,他俩不让我一个人过来,结果后来我在幻境里跟他们走散了……草,他俩不会还在幻境里吧?”

“很有可能。”

“该怎么办?”

“把他们叫回来。”杭器道。

卫睦仓:“怎么叫?扯着嗓子喊吗?就怕别律和大钧没有被找回来,却引来了群要命的恶鬼。”

杭器:“现在的情形,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先用一滴血作为引子,心绪不能乱,只能想他们两个,用最大声喊出来,一般两个小时就能将他们带回来。”

卫睦仓指了指自己:“我喊?”

“只能是你,你跟他们更熟悉一些。”

“你知道我血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不会一群恶鬼在我们面前虎视眈眈?”

“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

卫睦仓沉默了半会儿,认命道,“行吧,反正他们弄不死我。”

杭器紧紧抓住卫睦仓的手,“不会让你有事的。”

卫睦仓:“谢谢,爱死你了。”

杭器一脸认真:“我觉得我也是。”

卫睦仓:?????

我就是随口一说,希望您也是。

杭器:“我认真的,当时被关在里面时就想,我不愿意你来,但如果你真的来了,但我们又活着出去了,我就和你在一起。”

卫睦仓:!!!!!!!

我没同意,你不要私下决定好吗?

啊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吗?

卫睦仓内心翻江倒海,但杭器就没给他缓一缓的机会。

杭器:“开始吧。”

卫睦仓不忍心给自己放血,这项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杭器。刚刚还要跟自己私定终身的人,现在放血毫无压力,脸色都没有变化。卫睦仓开始怀疑他的真心了。

杭器:“看着我干什么?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太多闪失的。”

卫睦仓暗自叹了口气,自己摊上的,就默默承受吧。卫睦仓痛并假装快乐着。

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卫睦仓大喊道:“别律——鲁钧——”

卫睦仓真心疑惑这法子是否有用,因为他喉咙都喊冒烟儿了,怎么半点动静没有?

他刚想把自己疑惑告诉杭器,杭器却先一步贴近他身后,低声道:“静心,继续。”

卫睦仓只好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喉咙,大声喊道:“别律——鲁钧——”

这次他耐心多了,即使没有变化他也没有停止,直到喉咙实在说不出更多的话。

卫睦仓歇息了一会儿,杭器没有反对。

等他觉得自己休息够了,正要继续时,杭器扯住他,凑过去嘴对嘴的亲了他一下。

卫睦仓有些不敢相信,不对,是太不敢相信了!

耍流氓也得看时候啊朋友,趁着我没精神不能反抗的时候跟我打啵儿很得意?

杭器见自己试探半天卫睦仓一点都不配合,就问:“怎么不张嘴?你喉咙肯定不舒服,我帮你治疗一下。”

哦,是我错怪了。想通之后,卫睦仓毫无心理压力地接受了杭器的深入。

过程就不多说了,卫睦仓第一次接吻,索性就把这当成接吻,他脑子空白一片,一切结束之后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杭器没有旖旎的想法,看了一眼卫睦仓红肿湿润的嘴唇,之后眼睛便定向了远处。

卫睦仓随着他眼神望去,周围一切毫无变化,但又有些不同。

无任何风吹草动,过于静谧,听不到任何来自自然的声音。仿佛任何生物都被掐住了喉咙堵住了嘴,发不出任何声响。

卫睦仓明白,有东西过来了。

果然,不过几秒,这种哑巴似的静谧被群群恶鬼地来袭给撕碎。

不过几秒,却仿佛末日的来临,恶鬼全全飘在半空,飘在两人的头顶,乌压压一片,遮挡住阳光。

卫睦仓看了看手上干涸的伤口,狠下心又咬了一次,伤口鲜血流出,顿时恶鬼的状态变了变。

杭器趁此机会走了一个阵法,没反应过来的恶鬼瞬间被灭。

但是恶鬼数量太多,不说全胜,连压制住场面也是勉强。

卫睦仓的血也不是源源不断的,他是人,所以会痛,也会虚弱,因此他的血也全非万能。

对了,还有玉。

卫睦仓急忙扯出脖子上佩戴的玉,却不知道它该怎么用。他把手里的东西伸向恶鬼,恶鬼纷纷后退。

正当卫睦仓庆幸他们能够被解救时,一只不知来自何方的箭“嗖”的一声刺穿了玉,脱离了他的手,不知道去了哪里。

身后不知是是谁给了他一掌,卫睦仓被这一击,瞬间扑倒在地,后背火辣辣得疼。

一个形如枯槁的算不上人的东西朝他走来,手里的剑直指他的脸。

那东西开口道:“杭器,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声音很熟悉,那么,眼前非人非鬼的东西就是杭器名义上的父亲的真身了。

杭器闻言明显怔愣了一下,不巧一只恶鬼偷袭,杭器下意识一躲。就凭这一个动作,卫睦仓脸上便多了一道印记。

果然杭器不敢多动一下,即使那只恶鬼弄伤他的背。

那东西见此非常满意,“如果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配合我,那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你也不用吃这么多苦头。难道一定要受这么多次教训,你才知道厉害?”

那东西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用父亲的语气跟杭器说话。

杭器显然不愿和他演一出慈父孝子的戏,冷言道:“你放开他,你要的我给你就好。”

“不,我现在不需要你了。”那东西道,“这个小家伙现在更符合我的口味。”

杭器:“你想要的他的血,但你也适应不了,不怕灰飞烟灭吗?”

“既然拿不走,那我成为他如何?”那东西说。

杭器明白他想干什么了,瞬间脸色一变,“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说过了你别想动,只要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大不了,我不要就是了,但你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杭器看到卫睦仓半脸的血迹,不敢动作一下。

杭器:“你要如何才能放过他?”

那人缓声道:“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杭器,你别管我,自己逃吧。”卫睦仓道。

杭器当做没听到,继续跟那东西说:“既然横竖我都得死,那我为何要坐等?你只不过是个死人,连像样的肉身都没有,能比得上我的反应?”

“哦?你想救他?那你就是试试,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手上的剑快!”

“不,并非我跟你比,是他。”杭器指了指后方。

“又想用这一招?这次你可骗不了我。”

杭器却无被戳穿谎言的压力,闻言一笑,“你不配做人,更不配做鬼,轮回转世你也不配。”

这种话,那东西听得够多,完全不当回事,却就是那么一刻的不在意,他堪堪维持的肉身就被打碎了。

那东西不敢细想,魂魄已经脱离了身体,逃走前他想看清将他打回原形的究竟是谁,却发现自己眼前白光乍现,完全近不了身。

不知从何处伸出一手,将他的魂体捉住,轻轻一下,魂魄不堪一击,随风消散了。

这一切不过几秒,却让卫睦仓完全反应不过来。

因为他跟那东西一样,也当杭器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当真。谁知背后真的有人,谁知就是这样一个谁都没有察觉的人,这么轻易地就结束了那东西的生命,挽救了他。

卫睦仓眼前有双苍老的手,耳边响着一个慈祥浑厚又有些失真的声音:“孩子,你受苦了。”

卫睦仓被这双手扶了起来,他抬眼看着眼前苍老的面容,完全没有印象。

“我住在你的随身携带的玉里。”那人解释道,“很多年前我受了你先祖的恩,为了报答我就住在这玉里保护你们代代人。如今玉已碎,缘分既尽,以后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语毕,那人身影缥缈,在空中消散。

杭器走了过来,抚了抚他的脸,伤口缓慢地结了痂。

卫睦仓:“他说他住在我的玉里。”

杭器:“我听见了,我也听见他说他不再保护你了。”

卫睦仓:“他是谁?”

杭器:“不知道,仙吧。”

卫睦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仙?”

杭器:“谁说这世界不能有仙的?可惜仙走了,没人能在旁边保护你了,那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如何?”

“你?”卫睦仓发出怀疑的声音,“我觉得你不行。”

“我会继续努力的,终有一天,我足以保护你。”

卫睦仓看了眼周围,恶鬼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那东西也被除掉了,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一般。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卫睦仓道。

“一切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那东西不是被我们亲手解决的,有些可惜。”卫睦仓道。

杭器:“哎,实力不如人。”

卫睦仓:“所以,你就给我好好地提升能力,谁强就拜谁为师,以后该出的风头不能让人抢走了。”

杭器:“听你的,以后所有的事都听你的。”

卫睦仓脸有些热,“我管你听谁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完结章

两人之间的氛围正恰到好处,不巧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阴差给破坏掉了。

面瘫却精英范的阴差来了十来个,却都是生面孔,卫睦仓没见过。各个都是秉公办事请勿打扰的气势,卫睦仓有疑惑还不知道挑谁问才是最好。

这时正好有个阴差过来,“你好,请问是卫睦仓先生吧?”

卫睦仓:“对,我是。”

阴差:“你好,我是负责这一片的阴差。”

卫睦仓:“现在才负责?”

阴差知道他话中的意思,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服从上级命令罢了。只不过小瞧了这地方作孽的东西,工作进程有些耽误。”

卫睦仓对他们的处理方式没多大兴趣,“请问是否遇到两只鬼?他们和这里其余的恶鬼不一样,应该很明显。”

“你说这里的两只鬼?确实见到了,因为太危险,让小阴差带走了。既然是你们认识的,还请你们自己走一趟,去山下领走,送回原本的地方。”阴差道。

“这里没我们事对吧?”卫睦仓问。

阴差:“没有,有些情况云大人也交代过了,两位可以直接走。”

卫睦仓:“好。”

有惊无险,鲁钧和别律都没有受伤。二鬼见到两人完好无损地归来自然也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安心了。

别律:“在里面肯定遇到危险了吧?我跟鲁钧被困到幻境里边,却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出来了,要不是后来有阴差相救,估计我们以后都见不到了。”

卫睦仓跟他抱了一下,“谢谢你。”

别律:“我们两个什么忙都没帮上,就不用谢了。”

“那不一样。话说其实我们几个都挺菜的,但是即使这样,你们依旧陪我过来,我很感激。”卫睦仓说。

别律摆了摆手,“也别煽情了。出来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卫睦仓:“正好我也饿了,下山先吃顿饭。”

卫睦仓和杭器,两个活生生的人,当然饿了就想吃,困了就想睡。两人找了家馆子大快朵颐之后,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赶车估计来不及,况且二人浑身是泥,灰扑扑的,自己也难受,便打算在旅馆里住下。

别律和鲁钧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恰巧有个小阴差赶来,说是受了命,无论如何都要把两只鬼给送回住的地方。

卫睦仓不放心,争执了一会儿。

双方互不退让争执不下,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别律连忙劝阻道,“我们什么时候走都无所谓,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就是了。”

鬼一走,就只剩下卫睦仓和杭器两人了。

因为刚刚的事,卫睦仓兴致低了些。

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卫生的旅馆住下,两人也没带多少钱在身上,都是男人也不矫情,住了个标间。两人先后冲了澡,卫睦仓后进去的,洗完后把两人的脏衣服都搓干净挂在卫生间。

只不过一出门,两个只穿着内裤的人互看了一眼,就感觉……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之前杭器的话又被卫睦仓记了起来,与两人现在的样子联系起来,他就有些脸热。他是个gay,杭器现在也算是,那他们两个今天晚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不过,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命交都有了,还怕性-交?

咳,卫睦仓发现自己真真是没得节操。孤男寡男同处一室,也不一定会往那方向发展好吗?但是,卫睦仓也发现了,自己就是个闷里骚,脸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脑袋里的小火车况且况且况且呜……以一辆火车该有的速度在轨道上浪起来了……

然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开始卫睦仓还有些羞涩地钻进被窝,背对着杭器,总感觉背后有人看他。可等得快睡着,杭器连个P都没放过。回头一看,那人已经睡着,四仰八叉,微张着嘴,打着小鼾,显然睡得很香。

卫睦仓翻了个白眼儿,说不出现在是庆幸呢,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眼睛在熟睡的人的脸上还有将干未干的发梢间来回看,看完之后心里平淡得很。

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哼”声,翻了个身,蒙上被子,睡着前脑子里最后想的是杭器瘦了好多。

一夜无梦,一睡到正午。

卫睦仓醒来时,浑身都舒服,擦了擦眼屎,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来回滚了几圈,等意识全清,就见杭器在隔了一臂远的床上侧躺着,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轰托尼阔哇依!

卫睦仓吓得抖了一下。

这怂得一批的动作落到了杭器眼里,他噗嗤一下,此行为非常鸽子了。

觉得丢脸的卫睦仓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自己的枕头砸过去。

卫睦仓:“笑什么笑,弄死你!”

软绵绵的枕头能有多大威力?杭器就伸个胳膊虚虚挡着,没反抗,然后呵呵呵呵呵咯咯咯哈哈,笑的更开心了。

一觉醒来就动武,卫睦仓胳臂有些受不住。记住,不是虚,也不是弱,是因为才起来。

卫睦仓无奈:“你到底笑什么这么开心?”

“没原因,就是很开心。”杭器道。

卫睦仓:“那你自己在那儿一个人乐吧,我去吃饭。”

见他要走,杭器快速拽住他的手,阻止道,“别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不然?放心吧,我会洗脸刷牙的。”卫睦仓道。

“不是这。”杭器说,“我还是第一次大白天见你光着身子。”

啊,卫睦仓终于记起来自己昨晚就穿了内裤睡觉,刚才打闹正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全给别人看完了。

卫睦仓下意识遮掩了一番,但此行为已经毫无意义了。最后,他索性不管了,随杭器看个够吧。

卫睦仓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杭器还真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非常不自在,腰间不知道怎么的,还酥酥麻麻的。

忍无可忍,卫睦仓红着脸瞪了他一下,“再看就收钱啊。”

杭器:“我们是在谈恋爱吧?”

卫睦仓:“???”这问题能不能别问他,他怎么知道有没有!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很为难的好吗?

幸好杭器没准备听他的回答,也知道他不会回答。因此,杭器用行动证明——起身在卫睦仓嘴上啵了一下。是真的啵,带响儿的。

“早安吻。”杭器道。

卫睦仓现在不止觉得腰麻,嘴也麻了。“都中午了。”他说。

杭器:“那就是午安吻吧。”

卫睦仓没弄明白,当初那个呆呆的假道士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嘴脸的。

自从两人生活稳定了,杭器瞎撩的本事有了明显的提高。

想当初,杭器跟个闷葫芦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世还可怜,卫睦仓多半把他当弟弟。现在的杭器可谓是大变样,变化不在容貌,在性格。

自从魂魄完整后,杭器就有变化,虽然话语中也会有些小小的暧昧,但不会让人反感,也不会让卫睦仓想太多。后来登堂入室,同床共枕,两人的感情逐渐明晰,杭器便将矜持当作排泄物冲进了下水道,一天到晚不是这摸一下那碰一下,嘴上也要说些腻死人的话,卫睦仓自觉命快没了。

杭器没经过卫睦仓同意,擅自决定两人的恋人关系,平时说话都带着“亲爱的”、“媳妇儿”、“老婆”等一听就分上下-体位的称呼。见卫睦仓没否认没拒绝,杭器高兴了,抱着人啃了好几口。

卫睦仓忍无可忍,一脚直逼裆下,杭器躲了过去。

“你能不能别闹腾?”卫睦仓无奈道。

“不行。”杭器拒绝道,“我要把我十几年没有的青春活力全补回来。”

“……”

卫睦仓:“你需要补青春,我不需要。”

“你就是我的青春。”

“您可消停会儿,人设完全崩塌了。”卫睦仓说。

杭器无所谓道:“我要什么人设?开心就好,对吗,亲爱的?”

“滚。”

带着凑合过还能离咋地的心态,卫睦仓和杭器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为了丰富生活,杭器开始接触网络,天天占着电脑五六个小时,还不让卫睦仓知道在干什么。

由于重拾了漫画大业,需要用电脑的时间很多,所以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卫睦仓的工作。杭器只好自己买了新的笔电,结果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更长了。

某天杭器接单收鬼,笔电在家。因为好奇,卫睦仓偷偷点进去看,结果发现80G的钙片。

视频里玩得很开很刺激,还是有道具的那种,危机感促使卫睦仓有一个星期睡在沙发上。

不过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当杭器准备齐全地站在面前时,卫睦仓纠结了三五秒,还是答应了。杭器大喜,顺势将人扑倒,体验了好几把成年人的快乐。

两个人的小日子差不多就这样定下来了。卫睦仓的事业只能算稍有起色,杭器的事业是接一单管一个月。

平日闲了,会跟别律他们聊一聊玩一玩,甚至带着几只鬼出去玩一趟。生活虽然平淡,但很舒服。

卫睦仓自认不是多么上进的人,没有远大的理想目标,大野心也没有,生活能过就行。

杭器却有,他打算赚钱买房,买属于他们自己的房。为此,他接单的次数比以前多得多,三天两头往外跑,甚至有时候带点伤回来。

卫睦仓一边给他清理伤口一边说:“房子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你拼那命干什么?我们两个人住小户型就挺好的,这里不繁荣也没那么发达,至于那么大压力吗?”

“其实,我打算也给你父母买一套。”杭器道。

卫睦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你想的到挺多。你都没见过他们,操什么心?”

“你父母还是在意你的,不说当初到底谁错谁对,就凭你们即使几年没见过面,但还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你打一次电话,这样就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在意。”杭器道。

“你知道了?”

“嗯,你每次都挂断。以前我不知道,现在天天住一起,还是能发现的。”

卫睦仓默了好一会儿,“即使是我亏欠了父母,这事也是我做才对,你不用太拼命。”

杭器:“我没有父母,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怎么能说我不能这样做?”

“……”

杭器:“前几天你手机响了,你不在,我帮你接了,我跟他们说,我们过段时间去看他们。”

卫睦仓依旧没说话。

“我是不是乱做决定了?”

卫睦仓叹了口气,“既然答应了就去看看吧。”

两人趁着空闲,真的回去了一趟,没有提前打招呼。

一路上,卫睦仓都假装不在意,但等真正站在了家门口,那点儿伪装瞬间被击破。

他侧头对杭器说:“我有点紧张,不对,我很紧张。”

杭器:“我也紧张,都见家长了。”

闻言卫睦仓一笑,“说好的,进了门可别后悔,我爸要是打我,你得顶上。”

杭器:“不后悔。能遇见你,我什么都不后悔。”

卫睦仓:“您能不能别腻歪?”

“我爱你。”

“我真爱你。”

“你别躲啊,回应一句呗?”

“媳妇儿?”

“亲爱的?”

“闭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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