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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余悸——kef

文案:

校园甜文,两对cp.

那个自称小狼狗的幼稚轻狂BOY竟然想扳弯我们校草——阳光、英俊、乐于助人,新一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主CP:怼天怼地骚话满篇攻X死活不想弯深柜男神受(许子心X余悸)

副CP(BG):忠犬傻直男×外表高冷实则软妹(卖个关子×余然)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主角:许子心,余悸 ┃ 配角:余然 ┃ 其它:年下扳弯

第1章:讨厌就是讨厌

十二月寒冬,冷风拂面如刀割。

余然宽大的球衣里只穿了一件深蓝色套头卫衣,栗色的头发绑了个端正的高马尾,露出了汗湿的脖颈,球裤刚到膝盖,下面两条纤长端直的小腿在冷风中白得发光,膝盖处戴了个黑色护膝。

正是中场休息,她站在场边,躬下身,双手捧了把同桌往她手心里倒的矿泉水,扑到自己泛粉的脸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十分粗重。

旁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余然没接,不太感冒地看了一眼拿着水的许子心,自己从地上的纸箱里拎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仰头灌了下去。

后者也不甚在意,继续把那黑色的保温杯捏在手里。

“我说……”许子心身高188,站在174的余然面前,自然形成了一种压迫感,嘴上也丝毫不客气,“你在球场上是怎么回事?你是她们中最高的,在篮下是被502黏住手脚了?不抢篮板也不回防,你以为叫你跟场上追球跑步呢?”

女队的队长周默赶紧过来打圆场,“你别这么说,你没看到她们班两人卡着她的吗?再说了,余然之前也没打过篮球,实战经验缺乏,有些不适应是很正常的——我们班不还赢着呢吗?”

场边的计分板显示:15:12。

这下,话锋又朝周默转去,许子心瞥了一眼计分板“就这点分差还想赢啊?想赢就别让她在场上拖后腿啊,打个球像做老年体操似的。”

余然长出了口气,拧好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盖,直直地看向许子心,目光中的争锋相对一点也不加掩饰。她抬起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角,一字一句问道,“你以为你是谁?”语气中尽是不屑和敌意。

开学不过三个月,余然和许子心就像结上了血海深仇似的,或者准确地说,是余然单方面和他结上了仇。

余然虽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但对谁都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这里面唯一的例外便是许子心。也不知怎么的,她见他的第一面,好像就已经十分厌烦他。

厌烦他总是走近人前,无形中给人压力,厌烦他口无遮拦,不给别人留面子。甚至,厌烦对方那好看的皮囊。

余然冷冷地说完话,便把自己的水瓶递给了身边的同桌,又上了球场。

上半场因为扭伤了脚而没法上场的周默看了看余然的背影,又看了看捏紧了保温杯,表情难看的许子心,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小声嘀咕着,“你也别怪她,我们人数不够,硬是逼她参加比赛的,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已经是所有替补里面最好的了。”

听的人却没表示出一点理解,一边看着场上,一边毫不留情地评价道,“那你们女队也是够差了。”

一旁立着的几个候补球员听见了这话,脸上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难看。

周默看了看许子心手里的保温杯,挑了挑眉,幽幽叹了口气,“你这人说话可真难听,怪不得追不到人家呢,就你刚刚那活阎王样子,她没哭都算好的了。”

许子心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提高了声音,“我没事追她干嘛?”

“哦,那你给人准备热水干嘛?示好不成,恼羞成怒了?”周默穷追不舍。

许子心笑了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可别瞎猜——老子对她可没意思。”

“哦,那样最好”周默点点头,“我觉得她挺烦你的,追了也肯定没戏。”

许子心:“……”

虽然他的确没有追人家吧,但听到这种十分坚决的否定,直接勾起了他的胜负欲,无关于那个人是谁,只是被人说没戏就很让人感到很不爽。

许子心很不服气地回敬了一句,“你就知道我没戏?!”

周默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便插进了一个中年男声,“什么有戏没戏啊?”

一转头,是他们班主任。

两个人立刻收了声,专注于眼前的球赛,不知道刚才的话被班主任听进去了多少。

还好班主任也没看两眼,便又回办公楼了。

下半场,也不知道余然是不是真被许子心给刺激了,打得十分认真卖力,在场上灵活了许多,抢下了好几个篮板,还进了两个球。

最后,他们班以25:18,赢了初赛。

才刚一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余然便双膝落地,手掌撑着水泥的地面,半扑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旁边的人赶紧过去扶。

余然维持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朝旁边的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眼前全是明晃晃的雪花,脑袋好像重的快要砸到地上去了,胸腔里的心脏好像就要扑腾出来了,一阵反胃。

周默和许子心也走了过来。

“给她拿两只葡萄糖过来——刚才太拼了,应该是有点低血糖。”周默跟旁边一个同学嘱咐了一句,又指了指许子心手里的保温杯,“你这能喝吗?”

许子心点点头,把保温杯递给她。

等她喝下了葡萄糖,周默便走过去要扶余然,又被许子心一手挥开,“脚都残了还凑什么热闹?”

说着便弯下腰去拉地上的人。

可余然明显不领这个情,还没等他碰到她,便冷冷地回了句,“走开”便自己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

许子心一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你还挺记仇,我要不说你,你下半场能有这个表现?我觉得你还该谢谢我。”

余然的背影一滞,没跟他争辩,迈步走了。

许子心看向一边的周默,很不要脸的问道,“你们小女生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对人爱理不理的把戏,用来引起男生的注意啊?”

周默:“……”

许子心继续道,“我怀疑她喜欢我。你说说,一个正常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情感吗?”

周默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个……其实我有时候也挺奇怪的——你对女生到底有些什么误解?”

“哦,难道不是?”许子心漫不经心地问道,显然还是沉浸在自己对于女生的一套理论中。

周默扶了扶额头,很是头疼,“怎么说呢……别的我倒不敢保证——但余然她肯定是真的讨厌你。这一点就跟你的语文作文一定上不了40分一样确切无疑。”

许子心:“……”怎么说他也好歹是一些不正经排名上盖章认定的级草,怎么在她嘴里听起来来就这么不堪呢?

许子心自然地搭过周默的肩膀,把脸凑了过去,“你仔细看看,这张脸怎么会招人讨厌,啊?不可能的事——”

周默手掌直接按上了他的那张脸,用力一推,“滚吧你。”

第2章:你有病吧?

许子心走过教师办公楼和教学楼中间连接的短短一截天桥,双手揣在黑色的外套兜里,路过几个女生跟前的时候被叫住了。

“许子心,这个给你——”为首的女生递过来一瓶可乐。

许子心低头看了一眼可乐,目光又转到了女生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的脸颊上,揣在兜里的手没动,明知故问道,“给我干嘛?”

那女生明显被他这个问题呛住了,不敢看他的脸,支支吾吾着,“就……你不是喜欢可乐吗?”

许子心嗤笑了一声,“我还喜欢阿波罗太阳神呢——”也不接对方递过来的饮料,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又转身走了回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每天都在我桌上放饮料那人是不是你?别放了啊我告诉你,冬天给人送冰可乐,也是够贴心的呀你——”说完,还没等女生回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选择性地忽略掉身后那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天桥正对过去便是他们高一三班的教室,离晚自习预备铃还有十分钟,他却没回教室,走下了最近的楼梯,碰上了吃完晚饭回来的周默。

“去哪儿啊?还有十分钟上课了——”

许子心伸手抢走了她手里捏着的一条黑巧克力,回答说“我去医务室。”

周默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露出了一个痛心的表情,“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我那些话都白说了——巧克力还我!”

许子心走下了楼梯,躲过了对方要来拉他的手,自然地把巧克力放进了自己右边兜里,“诶诶,我这是为了你的身材着想!你最近胖了——”

身后传来周默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才胖了——”

走到了一楼,许子心才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随手扯了个路过的男生问路。

“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抬眼看了他一眼,回答道,“4号教学楼底楼,104号室——”语气中颇有些不耐烦。

“哦,谢谢”

那人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许子心挑了挑眉,走到了他前面,绕过他们高一的教学楼,绕过食堂和2号操场,走上了4号教学楼的走廊。

他略一转过头,无意中发现刚才他问了路的男生还跟在他身后。

4号教学楼是高三的教学楼,底楼一层都是活动室或是医务室,二楼开始有学生上课的教室,104室在走廊的最末端。

许子心走过1楼走廊的一半,不经意地侧头,忽然发觉对方就跟在自己身后五步左右,心下不禁奇怪。

他要是高三的学生吧,刚才就应该走那边的楼梯上楼回教室了,要是要出校门——谁没事拎着杯热饮出校门?况且也没背包。

噢——

许子心用他精明的大脑不过花费了0.1秒便得出了答案——

这人是在跟着他。

估计和刚才在天桥上叫住他的女生一样,是要给他送喝的。

虽然不知道他手里拎着的是什么热饮,不过比每天定时出现在他桌上的冰可乐要暖心多了,嗯——有进步。

刚刚问路的时候也没注意对方长什么样,戴着个眼睛,看着好像挺白的,大概比他矮个十公分左右吧——就是太沉迷于手机这一点不怎么满意……

噢……说不定是害羞,不敢看他呢……

胡思乱想着,他们已经走过了倒数第二个乐器社活动室了——

许子心停在了医务室的门口,嘴角勾起,心想着,现在要再不叫住他,他可就要进去了。

正巧这时,后面那人接起了电话,在走廊上停住了脚步。

许子心“啧”了一声,幽幽在心里感叹道,唉,怎么还怂了呢……

许子心摇摇头,拉开医务室的门走了进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室内的白炽灯光打在蓝色的布帘和白色的床单上,显出一种冰冷的感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靠墙放着电脑和记录本的木桌前没人,米白的药品柜锁着,里面大多是一些消炎药和止疼药。

唯一一篇浅蓝色的布帘挡在了中间那张床边,许子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余然?”

布帘后面那人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好像才刚睡醒,“嗯”。

“你没事吧?”许子心走到她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刚才篮球赛结束,余然才发现自己脚扭了,脚踝处肿了一块,便来医务室包扎了。

她盖着医务室的被子,只露出了一个头,刚转过头看到他的脸,便极为嫌弃地皱起了脸——很像几岁的小孩子看到臭虫时的那种反应……

许子心对这种反应自然是很不满,“我说……你怎么回事,每次见到——”

“你快走吧”余然打断了他,很不乐意地把脸转向另一边,不想面对现实般地闭上了眼睛。

许子心也很纳闷,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这么惹人烦过?还是无缘无故那种……

想他这么一个高大帅气活泼开朗有责任心的小伙子,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不堪呢……

气性一上来,便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他看了看余然闭着眼睛,恨不得能离他再远一点的样子,幽幽地开了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你闭上眼睛不会是在等我亲你吧?”

“什么?”余然猛地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地看着他,好像刚刚听到的是自己出生时和隔壁的女孩儿抱错了这样的消息。

“我说——”许子心一脸正经地重复了一遍,“用这种讨厌别人的方式引起人注意,老套了一些吧。”

余然一怔,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阅读能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怎么眼前这个人说的每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教你”许子心轻拍了拍她的床边,示意她靠过来。

余然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我们都喜欢楚楚可怜的,你懂吗?瓶盖拧不开要我们帮忙的,黑板擦不到最上面要我们帮忙的,搬不动作业本要我们帮忙的,打球累了渴了送来温水的那种——不是整天冷着个脸见了人就让人走开的,你这样我怎么会喜欢你,啊?”

许子心脸上的神情煞有其事,教导的态度也极为诚恳认真。

“等等”余然伸出一只手,冷静地打断道,“我什么时候要你喜欢了?”

“没事”许子心豁达地摆摆手,“你不承认就算了,没关系的,只要你改,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然一个头两个大,被他一番话绕昏了。

许子心看见她露出了迷茫的神情,心里好笑着,从左边兜里拿出了一盒热牛奶放到她枕边,“你快把这个喝了吧——我要回去上晚自习了。”

“啊?”余然皱着眉,发出一个单一的音节。

前两秒还在说“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的耐心的许子心瞬间便消失了,他不耐烦地扯了扯她的被子角,催促道,“快,这都几点了,喝了我就上课去了。”

余然一脸迷茫和抗拒:“??我为什么非得喝?”

“别问为什么了,快,起来起来——”说着便拉了一把她没放进被子里的手臂,“你以为我愿意跟个老妈子似的管你,要不是——”

余然坐起身,继续抗拒着,“你这人有病吗——”

完全失去了耐心的许子心开始选择使用强力,把牛奶插上吸管,强行塞到对方手里,又强行把吸管往对方嘴里塞,结果遭到了余然的负隅顽抗。

两个人的胳膊扭在了一块,双方都不示弱——

“喂,你喝了不就完事了么?非得和我唱反调??”

“你有病吧——”

“我靠,你丫是女生么,劲儿这么大——”

“走开——”

两人正胶着着,一个好听的男生从蓝色的布帘边上传来,有些冷冰冰的。

“你们在干什么?”

许子心一抬头,便看见了刚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男生站在床尾,冷冰冰地看着扭在一块的两人,不,准确地说,是看着他。

哟,在外面做了半天思想斗争终于还是要迈出第一步了?仔细一看,长得好像有点好看,也有点眼熟。

许子心松了余然的胳膊,还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褶皱,对戴着眼镜的男生说,“走,我们出去说——”

那个男生一怔,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意外。

坐在床上的余然忽然开口道,“哥!别跟他说话!”

许子心:“??哥?”,仔细一看,两个人的五官的确长得很像——

男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余然旁边把热饮递给了她,轻声嘱咐了一句,“快喝了,等会儿就凉了——”又抬手把她手里的牛奶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许子心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后知后觉到,原来刚才他跟在他后面也是因为要来医务室——他怎么偏偏就得出了后面的结论呢??

正奇怪着,对方已经绕到了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阴沉着,大有某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走,我们出去说。”

余然还在极力地阻止着,“哥!!你别跟他说话!!”,就差在床上打个滚。

然而余然哥哥已经轻轻地带上了门。

许子心回教室的时候,预备铃早就打过了半小时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本周的迟到同学名单。

他从前门进来,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继续念手里的名单。

“你嘴怎么了?”前座的周默转过身,看向他的脸。

许子心的嘴上多了一块血液已经干涸的伤疤,斜斜的一道,深红色,在他好看的下嘴唇上特别显眼。

“没事。”许子心不在意地回答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外套领子,脑海里回想起十分钟前,就在医务室外面的走廊里,对方揪住他衣领的手和眼前忽然放大的对方的脸。

那他妈竟然是个男生的手——

指节分明,匀称又细长,用力抓住他衣领的时候,手背有隐约可见的青筋,圆润又冰凉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了他的下颌。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透着某种疏离,他左边眼角处竟然有一颗极小的痣——那叫什么?泪痣?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磕破的嘴唇,若有所思。

那是对方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拽的时候,他不小心自己磕上的——本来就比他矮,还非拽人衣领干嘛。

质问的气势却一点也没弱,就在自己眼前的粉色的嘴唇开合着,让他差点没听清对方说的内容。

“有你这么强迫人女孩的吗?”

“你他妈刚刚打算干什么?”

“……”

很奇怪,和一个同性,两人鼻间相对,距离不过30厘米,许子心却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更准确地说,不应当划入舒服与否的范畴——

他有点……怎么说呢,像是忽然着了魔。

一些感官变得迟钝、甚至是完全失去了作用,比如他的耳朵——近在耳边的声响却似是从远方传来,听不真切,对方的话只隐隐约约地传到了感官内,并没有进脑子,取而代之的,是飞机起飞时那种巨大轰鸣声。

一些感官变得灵敏异常——他的满分视力好像在不足一秒的时间中忽然被哪位大师开了光,竟然能注意到平日里完全视而不见的一些东西。比如原来一个人睫毛上扬的弧度会那么好看,还有——他耳垂下紧挨着的下颌线起始处,也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身上那是什么味道——像他上次帮他哥接他侄子,抱起那柔软的小孩时候闻到的味道,但又不一样。

……

回过神来的时候,班主任已经走了,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的声音。

许子心把兜里的黑巧克力拿出来掰成了两块,一块咬进嘴里狠狠地咀嚼着,一块抛给了前座的周默,低声道“拿去,给你捂热了。”

周默看着自己面前的物理选择题,头也没回,好笑道,“巧克力还要焐热”,正要拿笔去勾选项,就被许子心扯住了卫衣帽子。

“诶,我问你个事——你知道余然她有个哥哥吗?”

“??”周默回过头,仔细地审视了一下他的脸,“是啊,怎么了?”

“她亲哥吗?”

“是啊,你不知道?名字叫余悸,心有余悸那个余悸,高二五班,很有名的,我们校草呢——”

许子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想起对方那张对于男生来说有点精致过头的脸,“谁他妈评的校草,还没老子帅。”

周默难得地没有反击他的自恋,认同地略一点头。

“是吧!你也觉得??”许子心顿时有些莫名其妙的膨胀。

“怎么说呢……”周默皱起眉,“反正不是我的菜——但我们学校里好像挺多女生喜欢他来着,长得确实挺好的,一直是年级前三的学霸,性格也好。”

“还学霸呢……”许子心想起对方一脸认真地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学校怎么说的,不准带手机来学校——我看他玩得挺起劲。”

“你刚遇到他了?”

“嗯,去医务室的时候。”许子心有点心虚地皱了下鼻子。

周默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你倒有时间关心人家带不带手机来学校——就算他带了,还不是一样能考年级前三,你就算听话不带,还不是在倒数第三附近自我拉扯。长点心吧,啊?”说完,便转回自己课桌前继续写面前那几道物理题。

许子心皱起眉头,从兜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那是余悸走之前,看到他嘴唇流血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给他擦嘴的。

……还随身带着餐巾纸——娘们似的。—娘们似的。

第3章:你嘴好了吗

六点半的闹钟响起,一如往常。

整体色调为深灰的单人床上,脸睡姿都十分斯文好看的余悸缓缓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他的眼睛还半眯着,一伸手便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挪到触控键上,停下了烦人的响铃。

接下来的一分钟是回笼觉时间。

6:31,第二个闹钟响了。

他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揭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熟门熟路地穿上拖鞋,走进了卫生间,给自己的牙刷挤上了牙膏。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六点四十,出房间门去叫余然。

余然的闹钟是6:30、6:35、6:38、6:40,然而她每每都要磨蹭到6:50才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房间。

“哥——”余然用力睁开眼睛的样子向只刚出生的小兽,“能不能借我一件外套?昨天阿姨把我的外套都送洗了。”

“你昨天穿的呢?”余悸正从厨房端出两碗南瓜小米粥,那是前一天晚上便放进了电饭锅的,微波炉“叮”了一声,牛奶热好了。

“脏啦——”余然伸了个懒腰,“我保证不把你的外套弄脏。”

“你自己去拿吧。”余悸随意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去厨房拿盛着两个煎蛋的盘子,和一碟四个奶黄包,东西都放好后,又高声催促道,“你快点啊——别忘了今晚还要去妈妈家里吃饭。”

“噢哟——”余然半挎着一件黑色外套几步快走到了桌前坐下,满脸的不愿意,“我不想去——”

“不行,”余悸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他喝了一口牛奶,“好像你每次说不去都能不去似的——”

余悸和余然的五官有些相似,鼻子端正挺直又小巧立体,唇线分明,嘴角天生有些上翘,这两样都像他们的妈妈,但两人的眼睛却不像。

余悸的眼睛像妈妈,眼睛又大又明亮,眼角也很长,微微上挑着,眼睫下垂时有些温柔如水的意思,抬眼看人又多了一份风情。

余然的眼睛像爸爸,一双干净的杏眼,很容易被读出情绪。

“不是半个月一次?上个周才一起吃了饭嘛……”

余悸拿勺子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浮躁,抬眼看了看挨个把种种早餐塞进嘴里的余然,含糊道,“不知道。”

余然嘴里含着奶黄包,含糊不清地猜测道,“估计是一时兴起。”

余悸低头吃自己的早餐,一边嘱咐道,“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在两人很小的时候,父母便离了婚,爸爸现在定居英国,妈妈在余悸十二岁的时候再婚了,没过多久,便生了个女儿。

余悸一上高中,便和余然搬了出来,住进了妈妈给他们买在学校附近的一套三居室里,又让在家里呆了很多年的阿姨白天去房子里打扫,二人倒是比在原本的家住着自在了许多。

“我吃好了!”余然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便朝书房跑,去收拾她昨天完成了作业随意堆在一块儿的卷子和练习册。

今天是周六,上完下午的第三节课就可以放学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各人才会慢悠悠地来上晚自习。

下课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的人一大半都已经冲出了教室,不是忙着回家便是忙着去网吧。

余悸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同桌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乖巧的女孩儿,叫李君君,她翻过手中的古文积累本,放下钢笔,奇怪道,“今天不多留一会儿?”

往常余悸都要再学习一个小时才会离开。

“不了,今天有事。”

“哦……”李君君脸上的神色有些失落,手伸到了抽屉中,好像要拿什么东西。

余悸把笔袋最后房间书包里,便听见余然叫他的声音。

“哥,我好了——”余然靠在走廊的窗户边叫他。

“来了,”余悸答应了一声,抬头对李君君微笑了一下,“明天见。”

“哦,明天见。”后者有些失魂落魄地答应了一声,默默地把自己从抽屉中拿出的一个小盒子给放回了抽屉里面。

余悸帮余然理了理压到书包下面的帽子,随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快?”

两人的教学楼紧挨着,余悸的班级三号楼在底楼,是通往两个校门的必经之路。

余然理所当然道,“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还有十分钟下课我就把书包收拾好了。”

“诶诶诶!余悸,明天上午去不去看《海王》?有我还有陈浩。”从走廊上走过来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背着书包的男生,笑得很阳光,一只胳膊便搂过了余悸的脖子,走在了他右边。

“不了,”余悸笑着拒绝道,“下次吧,我和她明天要一起去看电影。”说着,看了看走在自己左边的余然。

那个男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余然,他们班人大都认识她,也没什么陌生的,“一起嘛,结束了去我家烧烤,人多,好玩儿。”

余悸还是拒绝了,“下次吧,下次我们提前约好。”

“唉哟,我们校草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上次你都说是下次了。”虽是这么说,但那个男生也没什么恶意。

“不——”余悸还要拒绝,就听见旁边的余然叫了他一声。

“哥,你去吧——”余然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们明天看了电影,下午你和他们去玩呗,这个周老师发了好多卷子,下午我就早点回去写作业了。”

搂着余悸脖子的男生不见外地说,“妹妹,你也来嘛,把卷子一起带来吧,一边玩儿一边写作业。”

余然摆摆手拒绝道,“我不怎么认识——”

“没事,大家一起呆一会儿就认识了,”那个男生又转向余悸,“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会儿我给你发地址和时间,必须来啊!”

说着,便松开了揽着人脖子的胳膊,快步离开了。

“哥,你明天一定得去啊——”余然提醒道。

“再说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坐进了一辆黑色的SUV,在晚间高峰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余悸和余然在这里也住了十多年,熟门熟路地绕过庭院,走进大门。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妙的。

明明是自己住了许久的地方,却真实的感受到一种陌生与隔阂。

屋里的一切陈设都没变过,身形巨大的阿拉斯加扑了过来,和余然闹做一团。另一个扑过来的,是他们妈妈再婚后生的五岁的女儿林子墨。

“哥哥!!”林子墨撒娇意味十足地叫了一声,便扑到了余悸的膝弯上。

三个孩子的妈妈从餐桌旁走了过来,因为是在室内,只穿了件香芋色的长袖连衣裙,头发柔顺地垂在两肩,走动的时候漾起淡淡的香味和光泽,裸露在外的皮肤一丝皱纹都没有,和三个小孩一样,白得放光,嘴角带着温柔又真挚的笑,偶尔向人投来的一瞥能轻易地让人沉醉其中。

要是说她只有二十八岁,也没有人会怀疑。

“你们林叔叔最近去出差了,人已经到齐了,开饭吧。”

晚饭结束后,余然被打发出去遛狗,阿姨带着林子墨去画画,余悸和妈妈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两张相似的脸上顿时浮上了一层郁色。

“上周我电话里跟都大概跟你说过了,下周三我就去法院先进行调解,但就我看他的意思,应该会上法庭。”

“但余然都已经十五岁了,法院应当考虑她个人的意愿。”

“是该考虑,但要看多大程度上会考虑,他请了个很好的律师。”

“这么多年了,他总不能现在带走她?”

“是,但从法律上来说,他这样做没问题——他跟我聊到教育的问题,说是已经给余然安排了一个公学。”

余悸皱起眉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余然和他一直在用邮件联系……这件事什么时候跟余然说?”

“一会儿我跟她说吧”妈妈看了看余悸脸上的神色,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虽然你和余然从小在一块,但总会有各自长大的一天。跟着他,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余悸冷哼了一声,对于突如其来的事态感到了恐慌,语气有些冲,“他那可不是为了余然,是为了自己。”

“是,可是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有权这么做。”

余悸无话可说。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张实木书桌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和一种即将失去亲人的恐惧交织着。

书桌上摆着的家里的分机忽然响了起来,余悸妈妈接了电话,转身出了书房。

余悸心里烦躁着,坐在原处没动。

余悸妈妈走到楼下,牵过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还一边让旁边的阿姨给人准备点心和茶。

“打扰了,”一个有些低沉的男生在两人的身后响起,“我刚好在我哥家吃饭,就带他出来散散步,他就吵着要来这边找朋友。”

余悸妈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怎么会,平日里子墨也常去那边叨扰的——随便坐,我去叫子墨。”

“嗯,那就麻烦了,阿……姐姐。”许子心的话在嘴里转了一个圈,最终还是觉得叫姐姐比较合适。

余悸妈妈顿时笑出了声,朝他摆了摆手,“你叫我阿姨就行了,我儿子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许子心愣了一下,直率地解释道,“我是真的没看出来——”

余悸妈妈对这话明显十分受用,笑得很开心。

正要上楼,余悸妈妈又被阿姨找过去接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许子心指了指楼上,“如果不介意,我们自己上去找她吧。”

余悸妈妈拿着手机,笑着对他们比了个‘OK’。

许子心牵着自己侄子慢悠悠地走上台阶,目的地就在往右走的尽头处。

本来还在房间里画画的子墨好像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十分兴奋地跑出了房间,和小男孩扑在了一起。

许子心正要走过去,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许子心往回走了几步,确认自己的想法。

书房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出一个扇形,他从门外望进里面,看到了那张令他难以忘怀的脸——虽然只是一个侧面。

从这侧面看,余悸的鼻头有些翘,唇部的线条完美得像幅画。

但那神情是他没见过的,有些陌生,有些新奇。

和对方直视他时的那种坦荡又率直的神情不同,和被拉住问路时的漫不经心不同。

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复杂,带着某种坐立不安和阴郁。

不像周默口中说的,‘性格好’‘待人好’,他看起来十分阴沉,仲夏的阳光也化不开的阴沉。

但也足以使许子心胸口涌起重重的悸动。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脸来,缓慢的起身,周身的阴郁还没散去,就这么走到了他跟前。

没有惊讶于对方怎么会在这里,也没有显出疑惑的神情问他是谁,他径直走到他跟前,和他相距不过半米的地方,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嘴唇上,有些让人难以辨别那是什么神情。

但许子心好像看到对方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

“你的嘴好了吗?”

他这样问着,眼神竟然带上了某种侵略性。

许子心想开口说,好了又怎么样,没好又怎么样。

却发现自己徒劳地张了一下嘴,喉咙紧得什么也没说出口。

第4章:你还没谢谢我

那个阴沉的余悸到底想做什么?

许子心不禁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竟然觉得那时的他是要凑过来吻他了。

但就在许子心以为对方要做出什么行动时,旁边的两个小朋友打破了他们之间有些其妙的氛围。

很奇怪,一面对余悸的时候,他的那些漫不经心、游刃有余都不见了,他好像变成了雷雨天宽广草原上唯一一棵笔挺高耸的树,只有静静地、甚至有些认命地等待着冥冥之中的安排。

怎么回事——

“喂喂喂!想什么呢!”耳边忽然炸起一个粗犷的男声,催促着许子心从自己的神游中回到现实。

“哦,你说什么刚才?”许子心回过神来,问身前的人。

“老子可是老师,有你这么对老师说话的?”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口哨,手里捏着一个计时器,看起来三十四五,身材有点壮,标准的体育老师装扮。

“我们学校自称‘老子’的老师也只有你吧。”许子心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他们班的体育老师也是校篮球队的教练,许子心作为校队的主力球员,和他们张教练一直关系很近,说话也比较随便。

“我是说,我和你们数学老师换了一节课,周三的第五节和周四的下午第一节,从本周开始。你记得跟班上的同学说。”

随意地应了两声,许子心便转身回教学楼了。

没走两步,又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

最前面的是他和他堂哥许皙的聊天记录。

他发出去的上一条是,“你知不知道团子经常去的那个林子墨家的情况?”团子是他侄子的小名。

后面许皙回复他的是半分钟的语音,后面一个红点显示未读。

他点击了语音转文字,比做阅读理解还认真地研究了起来。

结果余然一直到新的一周开始,她还是不知道,那个一直和他们兄妹用邮件联系,大半年才回国见他们一次都还是顺便的爸爸,已经在一周前回了国,正紧密锣鼓地准备着从他们母亲手里要回她的抚养权。

而且她哥这两天实在有些奇怪。

期中考后,班里的座位又打乱了,按照成绩重新排序过,周默和余然难得的竟然坐到了同桌——期中考周默的数学答题卡没读出来。

周一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余然盯着面前的一道物理大题已经半节课了。

周默鬼画符一样用半节课的时间写完了半张数学试卷,扭着脖子休息的时候,发觉对方的姿势已经很久没变过了。

“怎么了?”她伸手在余然面前晃了晃,凑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那道题,“这题有这么难吗?物理小公主。”

余然偏科,物理尤其好,几次考试下来都是班上的最高分,人称物理小公主。

被周默这么一问,余然才回过神,面前的大题的题干一点也没看的进去,“哦,没……”

“对了,”周默忽然想到,“昨天我去一朋友家玩的时候碰到你哥了。”

“嗯?”

“我们在他家烧烤来着,那个朋友和你哥是一个班的。”

“是不是有点高,头发很短的那个?”余然用笔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回想起上周来邀请余悸一起玩的男生。

“对,就是他。”

“嗯……”余然点点头,“我知道。”

周默看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和你哥哥好像,那天他看起来也有些闷闷不乐的。”

“是吗……”余然趴在桌子上,头冲着周默一边,任由对方摸自己的头发,低声说道“我也觉得我哥最近好像有些奇怪。”

“怎么呢?”

“那天我们本来是两个人上午要去看电影的,但是他后来自己就出门了,只给我留了便条说是和他同学去了……但是我们每周都会一起去看电影的啊……而且,他今天早上都没叫我起床,自己吃了早饭就先走了。”

周默静静地听她讲着,也不插话,只是抬手把她垂下的一缕头发夹回了耳后。

“而且我刚才给他发短信说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也说不去。”

“……难道我哥哥是个大猪蹄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默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被坐在斜前方的纪律委员眼神示意了一下。

周默捂住了自己的笑,压低音量问道,“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女朋友……”余然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这个理由的可能性,“不可能吧……”

周默还想问怎么不可能,下课铃声已经响了。

两人正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余然却突然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我爸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了——”

余然指了指自己的电话,向周默说了句抱歉,表示自己不和她一起去吃饭了。

接了电话没说几句,余然便收拾了书包离开了教室,临走前没忘了给余悸发一个信息。

“爸爸突然找我有事,我等会儿先回家了。”

坐在教室里没打算去吃饭的余悸看到这条短信,本来就不太好看的神情又阴沉了一些,邻座的李君君察觉到他的不寻常,开口问道“没事吧?”

余悸直接忽略掉了对方的声音,拿着手机走出了教室。

他低头找出了和妈妈的通话记录,刚要回拨过去,便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影忽然抓住了手腕。

“学校规定了不能带手机,你是几班的?”

余悸下意识一抖,手里的手机一松,掉到了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们学校有名的铁面教导主任权主任,他比178的余悸还矮了一头,但神情十分严肃,周身散发着某种难以违抗的气场。

余悸从小都是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在一些方面自然管得宽松些,像这种被人当场抓包的事,还是第一次。

余悸站着没动,也不知是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他身后班级的门牌,“二年级五班是吧,你现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倒是不少,等着看‘铁面小权’和年级学霸的对峙。

余悸皱了下眉头,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松开了对方捏住他的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直直地和对方相对,看起来并不想答应两声,就此让步。

这要是在平时,余悸不会这样,不过他现下本来就有些烦躁,又忙着给他妈打电话,忽然失去了某种识时务地洞察力。

权主任见他目光不善,本来只是一点小事,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怒意,伸出一只手指便指向对方的脸“你……”

后面的话权主任没说出来。

因为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靠近了过来,弯腰捡起了摔在地上的手机。

“要是知道你要把它摔在地上,我绝对不会把手机借给你——”

许子心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机,手指拨开上面沾着的一点灰尘,神情有些不满地看向余悸,“怎么了这是?”

许子心似是不经意地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权主任!!”

“把手机拿出来。”权主任伸出手,咬牙切齿地看着许子心,“我不管这手机是谁的,我见一个没收一个,这是学校的规定。”

“不行!”许子心像忽然发了疯似的高呼了一声,把手机捧到胸口,看起来誓死不从,“我的手机凭什么交学校?”

走廊上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让权主任很下不来台,尤其是许子心一副要抗争到底的样子。

权主任气地有点上头了,伸手便去抢许子心手里的手机,一边怒吼着,“你几班的?这是学校规定你知不知道!!”

许子心侧身堪堪躲过,身形敏捷的从看好戏的人群中穿过,拿着那手机就要开溜。

但跑得也不太快,总是保留着某段不至于抓到他,又不至于追不到的距离,引着四十多岁的教导主任气急败坏地跟了过去。

一看到事件中心转移,走廊上看好戏的同学们一半都散了,还剩一半还跟着那后边看好戏。

余悸还站在自己班级门口,看着两个在走廊上的追赶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余悸被叫到了走廊。

因为快要上课,走廊没几个人,还都形色匆匆,隔壁班的老师已经在班级教室外面晃悠了。

许子心靠在走廊的墙壁边上,微微低着头,看向走到他面前的余悸。

或许是刚刚绕了大半个学校,他就这么站着,都有些心跳加速。

对方的手机在他的兜里,刚才他摆脱了权主任后,发现对方的手机竟然没设置密码。

他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偷看对方手机的这种想法。

他想了解他。

从余悸使用的是一个深灰色的纯色壁纸开始。

但在内心小小的挣扎后,他仅仅是打开了对方的音乐软件。

最近播放里只有一首英文歌。

他第一次这么快地记住了歌名的三个单词。

同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但在真实感觉到此刻对方眼里确实有他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看看对方的闹钟时间。

“谢谢。”余悸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好像刚才那个满心浮躁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子心“啧”了一声,不知怎的,对他这种疏离有些不满。

余悸见他放在兜里的手没动,主动伸出手,“给我吧。”

许子心低头打量了片刻面前苍白的手心和修长的手指,不满道“你还没谢谢我呢。”

余悸挑了挑眉,“?我说了谢谢。”

“就这样?”

“你还想怎么样?”余悸看着他脸上有些难以琢磨的神情,本能地感到了某种抗拒。

“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第5章:他喜欢的类型

余悸下了晚自习到家的时候,余然还没有回来。

家里的空气中有洗衣液的香气。

他没有开灯,连背上的书包都还没拿得下来,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忽然很想去余然房间看看对方的东西都还在不在。

应该没那么快。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但应该也不久了……

他和余然从小一块儿长大,和寻常的兄妹的感情却也有很大的不同。

余悸五岁,余然三岁,父母便离婚了,爸爸不想要两个孩子,他们便都跟着妈妈。

但等到二人稍大一些,妈妈也再婚、并且生下了女儿,他们再次变成了家庭中的外人。

可不管怎样,他们都还有对方。

越长大,余悸变得自制、变得成熟,除了不会再让再婚的妈妈多操心之外,他还像一个大人一样照顾着余然,包容她的不懂事和任性,有时候几乎到了纵容的程度,那是他的私心。

他喜欢她的幼稚,那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并且在心里暗自希望她能慢一点长大。

余悸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肩膀微微抽动着。

“滴——”

门锁响了一声,打开了。

“哥,我回来了。”余然在玄关处换鞋,“怎么不开灯——”

余悸没搭话,起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留给了余然一个背影。

“哥哥!”余然急忙叫住他,对方正要关上房间门。

余悸关门的动作一滞。

“你都不问问我今天去做了什么吗?”余然急忙地开口。

余悸一只手扶在门把上没说话。

“今天爸爸来找我说的事,你和妈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余悸仍是一言不发着。

“所以你现在是已经开始把我往爸爸那边推了对不对?”余然还站在玄关处,隔着宽敞的客厅看着余悸还在门外的半个身影,眼睛通红。

“终于摆脱了那个幼稚又懒惰的拖油瓶妹妹你觉得终于轻松了吗?”说到后面,余然的声音都嘶哑了,带着某种强忍哭泣的歇斯底里。

余悸松开搭在门把的手,转过身来,两个人在黑暗中隔着宽敞的客厅对视着。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余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便断断续续地朝对方大吼着,“周末没办法和同学去玩,只能陪着我看电影,无论……无论做什么,都必须要想到家里还有个人要照顾……什么都要迁就我……很累对不对?”

“你说什么呢……”余悸看余然哭得厉害,自然地走到了客厅,拿起了一盒餐巾纸递了过去。

余然一下子抽了十来张,一股脑地糊在脸上,一边哽咽,一边拿通红的眼睛去瞪余悸。

余悸的眼睛也是通红的,露出一个难过又无奈的神情,“如果他非要带你走……我也拦不住。”

一提起这话,余然更生气了,“你就是在偷着高兴吧——要是真的不让爸爸带走我,怎么什么都不做?”

余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就要当你的拖油瓶!没有你,我哪里也不去……”

余悸脸上的神情一滞,“你说什么……”

余然拿纸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鼻涕,还是一个劲儿地瞪着他“我跟爸爸说了……要是他一定要带我走,我就从我们家窗户跳下去……然后他就妥协了。”

“……”余悸愣了两秒,伸手重重地敲在余然的头上。

“嗷!!”余然伸手捂住头,“疼!”

余悸原本还有些难过的神情转变成了严肃,他把手里的餐巾纸盒重重地塞到余然怀里,又不解气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严词警告道,“你以后再敢说这种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疼疼疼!!!”余然弯腰躲着对方的手指,又伸手去推余悸,“耳朵!戳到耳朵了……”

两个人闹做一团,这段时间以来悬在余悸头顶的阴沉终于散开来。

周四,体育课,塑胶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室外的寒风一吹,班上的一半的人都哆哆嗦嗦地缩脖揣手,只想去食堂小卖部买吃的。

余然和周默显然有一样的想法,但她们不能。

下个周又是年级女篮复赛,她们得抓紧这为数不多的时间训练。

体育老师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对他们这个状态很是不满。

“你们上体育课穿的都是什么鞋子?都七老八十了吗?”他指着女生脚下的各式各样的雪地靴,“穿这种鞋怎么运动啊??”

下边的女生嘀咕道,“下来跑一圈就行了嘛,还运动什么呀——”

另一个人赞同道,“谁不知道小卖部才是体育课的主角啊。”

体育老师眉头一皱,“前面嘀嘀咕咕什么呢!第一排报数,后面的给我排整齐喽!”

清点好人数,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口哨,伸手指了一下跑道,“两圈,一排一排的跑,第一排最左边,走。”

“不是吧——”

“两圈都八百米了——”

一听到两圈,班上众人都有点抱怨,但还是跟前面的脚步慢跑了起来。

班上一个胆大的男生开口争辩着,“老师,我们学业重,省点精力一会儿还有一大堆卷子没做呢~”

周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为这位同学竖了个拇指,“大兄弟居然敢跟阎王张说这话。”

周默因为和篮球校队的几个人比较熟,很清楚这位张姓老师的暴脾气,私底下他们都叫他阎王张。

果不其然,没过两秒,整个操场都听见了体育老师暴怒的吼叫,“你丫学业有多重!你是用腿搞你的学业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仅是他们班,隔得不太远的另一个班级也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那个男生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憋屈地跑走了,还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地反驳着,“反正到了高三这体育课还不是都得让给数学。”

还好阎王张没听到。

许子心在落到了队伍最后,也没急着跑,走到阎王张跟前,商量道,“老张,我们班下周篮球赛男生半决赛,女生复赛,一会儿热身完,打球的就不参加后面的项目了吧,他们去训练。”

阎王张想了想,点点头,“行,那你去先去占场子——占了场子回来,两圈也不能少。”

许子心不屑地发出一声气音,“不就两圈吗,每次训练的时候那么多圈不也跑了吗。”说着,便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球,往操场旁边的篮球场走。

他慢悠悠地运着球,刚好碰上跑了半圈的自己班上同学,周默率先出声讨伐,“许子心,你还想逃?”

“逃什么呀——”许子心一只手还揣在兜里,“就你们这散步速度,我等会儿占了场子过来,还能比你们先跑完。”

周默大声回答了一句,“我们女生要最边上的那个场子。”边上那个场子地面是最平整的。

“知道了。”

在操场这半边上课的一个班级也开始慢跑,但他们是一整个班级排成五列一块儿跑的,人挤人,重重叠叠的。

但许子心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后一排慢跑着的余悸。

他心中一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运着球跑到人家身旁了。

许子心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套头卫衣,露出的脖颈很白,下面穿了条束脚运动裤,两条腿又长又直,在一群裹着羽绒服的人当中格外显眼。

或者至少在许子心眼里是格外显眼的。

“你干嘛啊?”余悸显然也发现了对方的靠近,侧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许子心看着他后脑勺因为跑动而有节奏扬起地一簇呆毛,和后颈向上剃得干净利落,泛青的发茬,手痒地想伸手摸上一把。

但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一边调整步伐和对方并肩跑着,一边和他说话,“你微信号竟然不是用手机号注册的。”

“什么?”余悸皱起眉。

“就你昨天给我的手机号——”许子心解释道,“为什么不能用那个加到你的微信?”

余悸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没回答对方的话,反问了一句,“你加我微信干嘛?”

“就……”许子心难得的有些心虚,“微信发信息、打电话不要钱。”

“你有什么事儿吗?现在可以说。”余悸问道。

“没事啊,”许子心如实回答道。

“那你有什么必要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

许子心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时被问住了,不知不觉中跟着他们班队伍跑了半圈,绕回了原本他们班站的位置。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阎王张一脚踹到了屁股上,“让你去占场子,你他妈跟着他们班瞎跑什么呢!”

“我靠,疼疼疼!”

原本整整齐齐跑着的余悸班上的队伍,被面前的景象逗乐得东倒西歪。

这倒不是许子心第一次被阎王张踹,本来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但是一想到余悸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

许子心一脸吃瘪地揉着自己屁股,不情不愿地往篮球场走了。

余悸看着他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班上的女生议论得挺厉害,还过来问余悸。

“诶,男神,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吗?几班的?他长得挺好看的。”

余悸老实回答道,“不算朋友,他高一的,我们不太熟。”

“是吗,我还想问你他有没有女朋友呢,哈哈哈哈哈哈。”

余悸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一个声音回答道,“他高一三班的,没女朋友,你想认识啊?”

“哇!”那女生低呼了一声,“你也认识啊?”

一旁凭借着自己长腿优势,跑得慢悠悠的白倾朗笑得直率又坦诚,他个子很高,剃了个寸头,按理来说应该会显得很凶,但他的五官立体却又柔和,没什么攻击性,笑起来颊边还会有两个小酒窝,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嗯,我们校队的。”

“认识倒不怎么想,这种帅哥肯定眼光也很高啦……只是想八卦一下,看他喜欢什么类型。”

“这个我们倒是没聊过。”

“那……”

“……”

余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旁边的人聊天,不自觉地拧起了眉毛。

第6章: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雾很大,教室里没有暖气也热烘烘的。

教室里在早读。

周默和余然的座位换到了最后一排,就在后门门口,要是一有人进来没关好门,冷风便能把人吹个透心凉。

但不开教室里又太热太闷,还一直飘着股早饭味儿,只好时不时开开门。

许子心坐得不远,也在最后一排,眼看着门口的两个女孩儿把门开了又关开了又关的,起身走到她们身后。

“你们去坐我那边,我让这门一直开着。”许子心旁边的座位也是空的,刚好两个位置。

余然坐着不想动,看起来不是很想领受他的好意。

许子心也不催她,径直在周默的座位上坐下了,敞开了铁门,让冰冷的空气钻进教室。

随后余然便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坐那边的位置,她就只得和许子心坐一桌。

“……”

许子心转头看了看她,两人的肘关节都要碰到一起,看起来很有兴致,“我看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想和我在这一起吹冷风。”

余然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地收拾好自己要用的书,坐到了周默旁边。

“不知道犯的什么病。”许子心不客气地说。

他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兴致缺缺地随便翻了翻周默桌上的练习册,伸手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他和余悸的消息记录,余悸只显示了个名称,信息内容都是他单方面发送过去的,对方一条也没回。

“你在干什么?”

“你的微信号是多少啊?”

“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他该不会给了我个假的手机号吧——”许子心忽然猜想到,“对!怪不得连微信都加不上。”

正这么想着,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在他的头顶响起。

“你,跟我来一趟教导主任办公室。”

许子心心烦地回过头,就看到了权主任那张阴沉的脸,看他的眼神像警察叔叔刚追回了个跑路十年的通缉犯。

“呵呵,”权主任阴笑着,“你现在怎么不跑了?”

事实证明,穿梭在银河的火箭队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消灭的,一中的铁面小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特别是当他走进了教导处,看到里面站着的余悸时,第一次对学校的办事效率以及信念感产生了信心。

余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许子心站到了余悸旁边,对方的肩膀比他矮了一截。

“说说吧,”权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拱形,看起来十分从容有余,“那手机是谁的?”

“我……”

“是我的”余悸抢先回答道。

“哦,”权主任应了一声,看向许子心,“你又是犯的什么病?拿着别人的手机到处跑什么跑?”

许子心:“……”

“本来只是件小事,但搞的影响极坏,你们两个,每人回去写一千字检查,下周一升旗在主席台当众检讨!”

两个人不说话。

“听见了没?啊?”

两人异口同声,“听见了。”

“行了,你俩回去吧,该上课了。”

出了教导处,余悸走向旁边紧挨着的楼梯口,就要下楼。还没走两步,便发现许子心跟在他身后。

“你们班不就在天桥对面么?你跟着我下楼干嘛?”余悸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头看他——对方在在高了几层的楼梯上。

“哦,”许子心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你还知道我的班级在哪?”

……这人抓的都是些什么重点……

“你和余然是一个班的,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许子心一步步走下楼梯,和他站到同一层台阶上,看着对方微微上挑的眼尾。

对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啊?你是不是给了我假的手机号?”

余悸朝后面退了一步,忽然发觉自己跟对方靠得太近了。

于是许子心得寸进尺得又往前凑近了一些。

余悸有些无奈,“我当着你面拨的号。”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许子心又凑近了一些,余悸的后背抵到了楼梯的栏杆上。

许子心怕他掉下去,伸出胳膊横在他身侧,手掌按在木质的扶手上,对方就被他环在怀里了,他眼尖地看到对方眼角红了一点,随即眉头便皱了起来,显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

“你他妈有病——”余悸伸出双手,也不管两人是站在楼梯上,便奋力推了对方的胸膛一把,推得对方差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甚至没回头一眼,便快速走下了楼,好像那楼道里是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赶着他。他落荒而逃。

许子心靠着楼道冰凉的墙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年级的男篮半决赛,在操场旁边的水泥篮球场举行。

球员们提前一节课下去热身了,第三节课一下课,班长便站上了讲台进行了一番动员大会。

“我们半决赛打15班,他们班有好几个体训生,也有球打得好的,我们班虽然有校队的,但一会儿打起来也十分艰难。大家等会儿加油的时候大声点,别输了气势——也别喝倒彩,保持素质啊。”

“之前安排的后勤搬水,还有葡萄糖别忘了,其他人就赶紧去操场了啊。”

周默倒了杯热水随手塞到自己的外套包里,又去教室后面的杂物架上拿了一颗篮球,去叫余然,“一会儿我们看完球赛先训练个半小时再去食堂吃饭啊,我已经跟那几个人说了。”

余然点点头,从她包里拿出那个装满了热水的杯子,“我帮你拿着。”

“嗯,走吧”。

半决赛两边同时进行,最外面是13班对2班,最里面是3班对15班。

每个球场边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人。

“哇哦,他们阵仗还挺大。”

余然一抬头,才看到对方班上还拿了不少喝彩用的充气棒。

“等我们进了决赛,要不也用班费买个那个吧,反正——”

旁边两个拿着充气棒的女生转过脸来,目光不善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15班的人群里面。

话还没说完,周默便闭上了嘴,拉着余然赶紧走到了班上的人群中,“我看她们的眼神像是想把我撕了。”

挺着个大肚子的裁判从场边走向场内,示意双方球员打过招呼,站好位置,准备跳球。

站在一边的班长大大忍不住感叹,“这大概是我们学校肚子最大的一个体育老师。”

“也是最凶的,”周默补充道,“一班班主任,能把男生都训哭的那种,我们学校,铁面权,阎王张,还有魔鬼刘,人送称号S3。”

“S3是什么?”余然发问。

“SCARY THREE”。

“噗哈哈哈哈哈哈”旁边的人都笑出了声。

闲聊间,双方队员已经就位准备跳球。

15班跳球的中锋很高,目测有195,但看着比较瘦,长手长脚。

他们班跳球的是许子心。

周默道,“这个15班的邵嘉杰是校队的中锋替补,但许子心一般不打中锋这个位置。”

哨声吹出,裁判按下计时键,篮球被直直地抛向上空。

许子心率先触球,将球拨向自己的球员。

双方的节奏很快便带了起来,15班的啦啦队的加油声整齐划一,口号响亮,很有气势。

“他们说什么?”周默皱着眉,有点没听清,“一五一五,上山打虎?”

“不,”余然认真听了一下,“是一五一五,雄壮威武。”

“哦老天,”班长模仿着翻译腔,“这是什么该死的口号。”

他们这边虽然不整齐,但嗓门也不小,两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开场三分钟,五班率先进了一个球,许子心进的。

3班集体欢呼。

“可以啊”周默看向一边的许子心,“他今天有点拼啊。”

球场上的许子心倒没什么欣喜的神色,匆匆和队友击了个掌,便开始回防。

很快,许子心又投入了一个三分球,再次让球场沸腾了起来。

“你们知道‘锋卫摇摆人’吧?能突能投,传球精准。他这身体素质能抗住对方篮下的防守,低位单打和抢断能力也很强,中距离和外线的准头估计在校队都能占前三。”周默解释道,“但许子心打这种班级赛一般都比较慢热,今天怎么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还挺稳健啊。”

但15班也不是什么弱队,防守做得很好,他们也没能把比分拉开太多。

“他们的中锋身高优势太大,好像是我们学校最高的——但有点太瘦,防守打得难受,篮下脚步基本不会,手腕不够柔和啊,所以……”

裁判吹哨,上半场以30:22结束。

许子心和球员都下场来,商量了一下下半场人员的替换和战术。

周默把之前的热水递了过去。

“你今天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吗?这么得劲儿。”

“没什么”许子心打开水杯盖子,“有点烦。”

许子心球衣里面只穿了件T恤,但也已经湿了大半,他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余然,对方那和某个人相似的五官莫名地让人心烦。

“你——”许子心伸手指了一下余然,“后天都是你们女篮复赛了,打得那么差劲,不去练球在这凑什么热闹?”

余然:“……”

“光看看能有用么?我的技术条件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啊,快一边——”许子心正中气十足地说着余然,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刚走到他身旁、穿了一身黑的人,“突突突突突突”停不下来话忽然就拐了个弯,语气和眉眼都变得阳光了许多,“你们来干什么?”,他的话冲着白倾朗,目光却落在了一边的余悸身上。

穿了一身黑的白倾朗比许子心还要高个3厘米,脸上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白倾朗旁边站着皱着眉的余悸。

白倾朗和人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有若有似无的笑,“诶,高二是我们班赢了,之后要和你们一年级的打,先来视察一下敌情。”

“你们不上课么?”许子心还是看着余悸。

对方没理他,转头去看计分板。

“自习,翘了。刚看了那边上半场——感觉很一般啊,下半场看看你们的。”

“他们那两个班没什么厉害的,还不如15班呢。”许子心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你的替补——邵嘉杰就是他们班的,刚险些被他盖帽,他们班那几个人体力不错,丫撞人还挺疼。”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余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的动作。

“嗯,”白倾朗点点头,“体训生嘛,体力能不好么。”

没说两句,下半场便开始了,许子心重新回了场上,临上场前,还瞥了正和余然说话的余悸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旁边的白倾朗,“他也打球?看不出来啊……”

“是啊,”对方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他打控球后卫的。”

许子心傻眼了,“打得好吗?”

“比我们校队的都好。”

“??不是吧——”许子心一脸疑问地上了场。

如果说上半场许子心是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下半场的他则是超水平发挥。

3班的男生女生尖叫就没停过。

最后以60:42结束了比赛。

结束了比赛,许子心下场来,却没再看到刚才的两人。

“他们人呢?”

周默:“早十分钟前就去吃饭了,说是胜局已定。”

“哦”许子心有些失望,拿着毛巾擦汗,“谁说的?”

“?”周默没明白,“什么谁说的?”

“谁说的胜局已定。”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不就老白说的嘛”。

“哦”。

第7章:网友的智慧

下午的休息吃饭时间,九、十个女生站在篮球场最里面的场地边上。

“明天我们打七班,”周默一手抱着球,一边对众人说,“我去看了她们的初赛,她们基本和大多数女队一样,不怎么会打,就是有点猛。我的意思还是我们重在参与,能行就行,别跟对方硬刚,别在场上受伤了,今天大家回去把指甲剪了,比赛一开始很多事顾不上,那天我还看到一个女生比赛时候不小心把人手背上划了条不小的口子……”

“咝……”听到这,众人都不自觉的撇撇嘴,想象到了那个画面,汗毛都有点竖起来了。

“但大家还是全力以赴哈,如果该我们赢,当然义不容辞——今天我们就不分组打了,练练投篮和传球,别受伤了影响明天比赛。”

班长和两个女生跟周默闹,提起上次比赛她扭伤了脚,“周默你才要好好注意吧哈哈哈哈哈。”

“好啦,我会小心的”周默笑笑,指了指场边,“拿球吧仙女们,分一半的人去对面。”

周默、余然在这边的篮筐练投球,大多是站在中线练习。

“我想了想,”周默对余然说,“你明天上个半场就差不多了,上次还是太勉强了一点,而且上次打八班,她们温柔得多。”

“嗯”余然答应了一声,接过从篮筐上反弹回来的球,认真地检讨道,“我觉得自己在球场上面太不灵活了……”

“是有点——”周默投中了一个球,上前接球,“主要还是打得少了,但是你身高不错,抢篮板和传球还是有优势一些……”

“……”余然回想起上一场在场上抢篮板的经历,感觉真是白瞎了自己的身高。

“其实大家都还差不多吧……好的也好不到哪去。”周默抬手,又投进了一个,“你看平时学校篮球场大多是男生在用,也没几个女生打球的。”

“嗯,”余然将球托在胸口,朝着篮筐上的小框框投去——

“……终于中了一个”余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有些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她迈开脚步去捡球,沾了灰的球体从篮筐落下后,径直滚向了左边,停在了一双黑色的球鞋旁边,上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球鞋的主人弯腰捡起了那颗篮球。

“谢谢……”余然和他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对方抬起头,目光扫过她,嘴角带了一点笑,看向她身后的篮筐。

他将球托过头顶,微微挪动了一下站位,双脚微微离地,看起来十分轻巧地将球投了出去。余然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随着那球的轨迹而去,直到那颗球稳稳当当地落入篮筐。

余然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站位,他刚好踩在边线上。

那个长相和发型很好认,是白倾朗。

“你投球的时候有点不对,”他嘴角带笑地看着余然,语气很是温柔,“你的球砸向篮筐的时候还没上升到最高点,但进球的轨迹是一条抛物线——应该是下落到球框里。”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简明扼要地说明问题。

“是抛,不是传球直直向上砸。”

余然点点头,似懂非懂。

“这样,”白倾朗走到场边,弯腰捡起一颗球,抛给了余然,一边往后退,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你把我当做球框,给我传高抛球。”

旁边有人来叫他,他摆摆手,让对方等等。

“来吧,”他伸手示意道,“想象你要给我传一个高抛球。”

“嗯”余然点点头,双手把球托在胸前,往上发力,推球出手。

但力气不够,那颗球高度和距离都不够,没落到对方的接球范围内。

白倾朗上前两步接了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刚才的距离可能有些远了”,他把球稳当地传回她手中,“再来试试。”

“嗯”余然点点头,继续刚才的动作,调整着手上的力度。

因为是冬季,天色有点暗下来,对面的人却很耐心,当她抛过去的球很好时便会出声夸奖,偶尔纠正动作也十分温柔。

一来二去,余然也逐渐地有了手感。

白倾朗最后把球抛给她,向她走过来,“你记着这个手感,投篮的时候就这样。”

“嗯”余然点点头,抬眼看向他,“谢谢你啊。”

“没事,”他停在她两步的地方,微微低下头看她,眼神中还带着点小心翼翼,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和你哥是一个班的,我叫白倾朗,倾向的倾,晴朗的朗。”

余然还是点头,“我知道,”受到对方的感染,她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叫余然,自然的然。”

身后有人在叫白倾朗的名字。

“我得走了。”白倾朗指了指身后,但还是站在原地,看起来不是很想挪动脚步。

“嗯,拜拜。”余然挥了挥手,没注意到对方看她的眼神,转身走开了。

身后的走过来一个身影,半张脸都藏在兜帽里面。

“还看啊,人都走了。”是许子心的声音,他走到人身后,抬腿顶了一下对方的膝窝,“丫追个女生怎么这么怂——”

“你懂个屁”白倾朗回身踢在他的小腿上,“好像你挺行似的。”

许子心忽然想起今早上被对方差点推下楼梯的场景,心虚地皱了皱眉鼻子,“不就那么回事吗,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和他聊天,约他吃饭,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呵呵”白倾朗露出一个嫌弃的神情,“一看听就知道不行,哪有进展这么快的,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说着,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知乎,收藏问题《如何追一个女生》,两个人头挨着头地看着面前亮光的屏幕。

好几个高票回答白倾朗都收藏了,从理论提出到实例分析,头头是道,丝丝入扣,深入浅出……

“有用吗这个?”许子心盯着屏幕问。

“有吧。”白倾朗回答道,“虽然这些我还都没投入实践。”

“……怂的。”许子心不客气地评价道,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随意看了两眼,接着一把抢过手机,“给我用一下。”

他拿过手机,打开搜索框,迅速打出一行字——

“你找什么?”白倾朗凑过去。

“如何追一个男生?!”

……

……

两个人头靠着看了有二十分钟,天都全黑下来了。

“对了”白倾朗后知后觉道,“你找我干什么?”

把头埋进了手机屏幕里的许子心忽然抬头,“我靠!”

“怎么啦?”

“刚刚是阎王张让我来找你去体育馆训练的。”

“?!”

两个身影在黑夜中飞快地移动着,快要和那黑色融为一体,只有亮着的手机屏幕微微照亮一块,以避行人。

第8章:喜欢,打算追

晚自习第一节课都过去了一半,许子心才结束了当天的校队训练,回到班上,坐回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讲台上是年轻的数学老师正在评讲之前月考的数学试卷。

许子心把那张试卷扔到一边,又把桌上周默的书堆在一起,挡住讲台上可能会投来的视线,甚至少见地把后门关得严严实实,又拿出了自己唯一一个深褐色的软皮记事本和一只笔,并且郑重其事地翻开了一页,写上了日期。

做完以上准备后,许子心近乎虔诚的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把手机斜靠在垒起的书脊上,学究般地斟字酌句着,不时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会发出某种恍然大悟的声音。

第三节晚自习还有十分钟下课,许子心又分别给周默和白倾朗发了个短信,内容都一致。

“一会儿放学在校门口等着,有事。”

许子心和往常一样,十分积极地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等着铃声一响,就冲出了教师门——这次还不忘了捎上周默。

周默被抓着领子,被对方拖着,飞速地下了楼。

“不是,”周默快跟不上对方的脚步,“你急什么呀……”

“……”

“砰”地一声,走在前面的许子心一个急停,周默迎面撞上了他的背包。

“你怎么回事啊——”周默有点恼怒,正要发作,被许子心一把捂住了嘴。

他们站在高二教学楼底楼的走廊上,某个教室的窗边。

“嘘——别闹,你看。”说着,放开了捂住对方嘴的手,指了指窗边一个正起身收拾东西的人影。

穿了一件长款的卡其色大衣的余悸正把一条同色系的围巾往自己脖子上戴,大约是被教室里的热气给闷的,他的脸上有一层薄红,那精致的眉眼瞬间便能吸引住人的目光,邻座的女生正在跟他说些什么,他微微侧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

许子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样?”

“?”周默奇怪道,“什么怎么样?”

“余悸,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周默还是如实回答道,“他好好看。”

“呵,”许子心似是不满意她的回答,回复道,“肤浅”

周默:“???”

那个作文东拼西凑都写不全800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许子心居然说她肤浅??

“那你想说什么?”周默不服气地看着他的侧脸,只见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人身上,里头还有些难以理解的情绪。

“想说……”许子心没回头,目送着那个身影走出教室大门,“但凡你见过他,便不会为伊丽莎白的美而惊艳,在他和阿波罗太阳神之间,我甚至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

“无意冒犯,”周默的神色好像便秘,“但……你没病吧?”

“没有,”许子心立刻回答道,“相反,我觉得这是我十六年的人生中最为清醒的一刻。”

“……”

十分钟后,周默、许子心、白倾朗三人学校外小巷口的路灯下,活像要打劫落单中学生的高年级前辈。

“你说什么?”周默盯着许子心的脸,好像是想敲开对方的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我妈今天来接我放学了,我忙着走,你他妈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许子心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认真的。”

“等等,”周默皱起眉头,“你说的追,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是,”许子心点点头,“就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的追。”

“你怎么回事,他可是男的……我们十岁就认识了,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你他妈初中不是还喜欢咱们学校校花吗?”

“我没有,是她喜欢我,放学堵我的时候被人撞见,学校里传得神乎其神,我怕她面子过不去,才没有说清楚。”许子心把这事轻松地翻过篇。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说喜欢?”周默情绪莫有点激动,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就想跟你们说说清楚——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个屁!”周默狠狠地骂了一句,印象中,她还从没跟许子心这样发过火。

“你怎么回事?你不应该支持我吗?你的好朋友可能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真爱你妈——”周默不客气地又顶回去,转身就走,“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浪费时间在这听你说话。”

“你今天怎么回事——”许子心对着她的背影大喊着。

“周默今天吃枪药了——”许子心转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白倾朗。

“或许是吃了吧。”白倾朗盯着对方大步离开的身影,了然地笑了笑。

许子心看着对方的神情,伸出拳头在对方手臂上锤了一下,“怎么,你也不支持我?”

“支持你有用吗?”白倾朗反问道,“我说让你别追,你还能听我的?”

“也对”许子心点点头,“反正我是追定了,我今天还制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要不要给你参考一下。”

“别”白倾朗摆摆手,“你还是自己消受吧……诶,对了。”

“什么呀?”

“我们俩以后还是不要经常在一块厮混吧。”白倾朗道。

“怎么啦?”许子心皱起眉,“老子是喜欢余悸,又不是只要是个男的就都喜欢,你心虚什么呢?”

“你丫才心虚”白倾朗露出一个膈应的神情,推了他一把,“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要追余然他哥哥,我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

“这有什么关系啊?”许子心不解。

“关系大了,”白倾朗道,“我追她,我哥们儿却想搞她亲哥,能没关系吗?”

许子心:“……你能不能说得文明点儿。”

“还有一件事,”白倾朗忽然想起什么地开口,“我听班上女生说,余悸好像和他同桌有些什么似的……要是人家本来就那什么,你也不好强行给人扳弯吧?”

“谁?他同桌?”许子心回想起几次看到余悸和他同桌聊天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亲密,“漂亮吗?”

白倾朗回想了一下,坦承道,“不知道。”

“不是,你和人家一个班多久了,这都不知道?”

“我没事记其他女生长什么样干嘛?”白倾朗理所当然道,“我偶尔听到过几句,好像那女生和班上好多人都不对付,但余悸一直都和她坐同桌来着,不管漂不漂亮,万一人家喜欢呢。”

“哦……”许子心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句,陷入了沉思。

第9章:你听好了

又是一个新的周一。

七点五十,全校同学都陆陆续续地到了操场,站到了以往的位置上,和每周周一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高一五班的队伍里少了许子心,高二三班的队伍里少了余悸。

他们俩等在主席台的角落里,手里捏着自己的一千字检讨。

两人并肩站着,余悸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对许子心视而不见,好像对方是个隐形人。

许子心看着对方的侧影,也没上前搭话。

能遇到许子心考虑别人想法的情况真的不多,但前几天对方的反应着实让他有点犹豫了。

某乎上说——欲速则不达。

重要的不是你做了多少,而是你做了什么——再水到渠成的感情也可能被一些不经意的事件给毁掉,在把人追到手之前,揠苗助长是最最不可行的,需要考虑实际情况。

自前两天他说要追人家之后,他还没具体投入行动——

全国高中篮球联赛已经开始了,现在正是市内选拔的阶段,12支球队分两组先打小组赛,他周六和周日打了三场比赛,累得不行,根本还来不及想这些。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上课时间,都要去体育馆训练,这周还要打两场比赛。

虽然许子心一贯自恋,但这次,他难得的根据实际情况,隐约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在余悸心中的印象一定不怎么好。

要是他发现有毛头小子骚扰他亲妹妹,还别有用心得要人联系方式,天天给人发骚扰短信,他早就揍对方一顿了……还谈什么印象分……

可是,或许是余悸低头看自己的手里的稿子的样子太过于专注好看,许子心又一次凭着自己的本能行事了。

“你写字挺好看的。”许子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检讨书,由衷道。

余悸听见他的话,并未有什么回应,头微微转过一个角度,也没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许子心的目光顺着他的肩头往上,路过他白皙、线条优美的脖颈,停留在他耳垂下的那颗小痣上。

但他没能看多久,因为整个集会已经到了最后的议程,教导主任拿起话筒开始第100遍地强调有关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规定。

说着说着,便引入了今天要进行当众检讨的两人。

比起许子心,教导主任看起来更想拿余悸做典型。

“禁止带手机来学校的规定已经跟大家说过多少遍了,还有同学屡教不改。更有甚者,帮忙隐瞒同学的不当之处,以为自己能逃过去。但那时不可能的!学校对这众行为绝不放过!令人痛心呐……”

“上周,我在高二的教学楼那里当场抓住一个,一问,居然还是我们年级成绩排名前三的同学,令人咋舌。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不要说什么你有任何理由,什么非打不可的电话,你来学校就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电话的!也不要觉得你成绩好,就可以肆意妄为——”

许子心转头去看身旁的余悸,对方面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许子心还是从对方平静外表下读出了一些些烦躁。

“同学们来学校,先学做人,再搞好成绩。你成绩再好,在学校不遵守校纪校规,在社会上又不遵守社会道德,法律法规,即使你再优秀也是一个危险品。”

“我跟大家说过,这个学校,就像一个工厂,那些品学兼优的,以后就是优等品,那些成绩好,但心术不正的人,就是危险品,那些……”

权主任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许子心忽然上前一步拍了拍主任的肩膀,对方略一转头,许子心就拿过了主人手中的话筒,没让他把话说下去,开始了自己洋洋洒洒的检讨。

高一各班站在离主席台最近的位置,各班认识许子心的人还挺多,他一开始检讨,众人都议论纷纷。

“他这检讨书一听就是复制粘贴的”周默向余然道,“不过总比听权主任唠叨好,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啊。”

余然点点头,抬头想看看看余悸在哪里,从她的角度看,许子心把余悸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周默仍然记得之前许子心那段追爱宣言,看到那两个人出现在视野内总觉得有些不习惯,而且有时候面对余然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对了,”周默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烦许子心呢,你俩好像没什么过节吧?”

“是没有什么过节……”余然点点头,直率地坦言道,“但是直觉上……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可理喻,我总会觉得他想要抢走一些我很珍惜的东西。”

周默心中一动,强压下自己的惊愕,勉强开口道,“从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觉得了?”

“嗯……算是吧。”余然点点头。

这是什么准到该死的第六感啊……周默心中感叹道。

许子心还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地念着自己的检讨,全校学生已经听他念那些东西五分钟了。

主席台上的许子心其实早就念完自己的检讨了,他不过是又反反复复地去念前面的段落,好在没人听在听他,也没发现,但他明显可以看到后方有一道目光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已经快要8点25了,第一堂课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差不多了。

他停下了自己没什么用的长篇大论,瞥了一眼站在一边好似听得津津有味,还不住点头的教导主任,话锋一转。

“之前权主任有说过,让我们不要把老师妖魔化,他们的管束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成长。但我想说,也希望学校不要将我们学生妖魔化,不要轻易地扯上道德品质问题,不要总是给学生贴标签,从带手机来学校上升到个人思想品质问题完全是强盗逻辑。”

念检讨的时候,许子心是一味地快速捧读,但现在,他是在认真的在向人讲述,语速适中,声音低沉,很抓耳。

“我承认把手机带来学校,是违反了学校的规章制度,我能改,但我希望学校也不要因为需要树立典型,将我推向一个极端,毕竟我也是一个正常的学生,我会犯错,但不能用这个错就将我全盘否定。”

“没毛病!!!”

“牛逼!”

“对嘛!!”

下面的学生早就沸腾了,一半是真心为他喝彩,一半是起哄。

一旁才回过神来的权主任瞪大了眼睛,神情凶狠地走了过来你,要抢过话筒,许子心侧身躲了一下,向下面的同学宣布道,“今天的集会结束,请各班有序退场。”

整个操场又是一阵沸腾,各班的队伍即刻便散开了,像是相应他的号召。

权主任一把抢过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子心便一把捂住了话筒,扬了扬自己的手表,“权主任,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您也不想耽误大家的上课时间吧。”

权主任一愣,也考虑到了这个现实,咬牙切齿道,“你今天中午给我来一趟教导处!”

“行,那我先回去上课了主任。”许子心答应得很快,一边在心里合计着,中午他要训练,让阎王张跟他说去。

许子心一转身,才看到余悸还站在原处没走,保持着抬头看他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了吗?”许子心走到他跟前,问得十分温和,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我们教学楼挨在一起的,一起走吧。”

余悸没说话,和他一前一后地走下主席台窄窄的几个梯步。

他刚才的表现算好吗?

许子心暗暗思忖着,他刚才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权主任话说得有点过,而且他那时候看起来有些焦躁,即使不是针对余悸,可或所或少是在说他,他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不想让那些指责落到他身上。

两人才走下梯步,上课铃响了。

但余悸没急,许子心这个不爱上课的主更不可能急。

许子心和他并肩走着,一直拿余光瞥他,又不敢乱说话,半晌,才憋出了一句,“你没生气吧?”

余悸转过脸看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但嘴角却带了点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什么……”许子心指了指他手里还拿着的检讨稿,“让你的努力白费了。”

余悸嘴角的弧度变大,有点好笑地看向他的脸,“当众检讨有什么浪不浪费的。”

许子心看着他的笑,顿时有些失神,不自觉地也露出一个笑容,“哦……哦。”

原来他笑起来也这么好看的吗……

“不管怎么说,”余悸开口道,“刚才的检讨,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许子心故意问道。

余悸一怔,忽然觉得自己的口吻有些太亲近了,怎么搞得好像……对方这么做是因为他一样,“不知道”,他打了个马虎眼,“你说了这么久,我就不用在全校面前检讨了。”

“哦,”许子心有些失落,虽然他是凭自己的想法这么做,但还是觉得如果自己的想法对方能感受到一点半点就好了,“不用谢我……”

察觉到对方话还没说完,余悸看向他的脸。

“喜欢我就好了。”他十分顺口地说出这话,对上余悸的眼睛。

两人都是一怔。

糟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倒是余悸先回过神来,他笑了笑,说,“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许子心:“……”

是余悸平日里面对他人会露出的笑容,好看是好看……但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像是余悸已经在心里把他放入了某个准确地分类中,将他隔绝于自己的真实之外,他面上的平和其实是在抗拒。

许子心感觉到了。

他甚至愿意余悸像那天两人在楼道一样慌乱、生气地推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你好,说谢谢,说再见。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走到了高二教学楼的走廊上,余悸简单和他说了句“走了”,便转身要回教室。

许子心心里忽然烦躁了起来。

他受不了对方这种可有可无的笑,假装不知道他为什么给他发那么多信息,为什么帮他,为什么要他微信号。

什么欲速则不达,什么事倍功半原则全都丢到了脑后。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转身便往楼梯口走,不顾身后人的反抗。

余悸被拉进了楼梯口杂物间内,两条手臂撑在他的肩膀两边,将他牢牢困住。

“你他妈发什么疯?!”余悸眼角有点红,看起来有些恼怒。

许子心微微低下头,和余悸的脸挨得很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联系方式,为什么天天给你发信息吗?”

余悸愤怒的神情有点撑不住了,在这样的狭小的空间内,许子心的身体挡在他的四周,他感受到压迫,感受到无处可逃。余悸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或许你想追余然,要讨好我。”

“不是”许子心立刻否认道,低沉的声音像是贴着耳边。

“余悸,你听好了”许子心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带着某种郑重和虔诚,“我,许子心,身高188,体重72,16岁,身体健康,独生子,能吃辣,喜欢甜食,除了篮球还喜欢你。”

“我要追你。”

第10章:圣诞节

“喂,跟你说话呢!”

一本数学书砸到了许子心头上,打断了他的神游。

“怎么了?”许子心抬头,才发现教室里面的人都快走光了,已经是中午了。

“你不去训练?”周默低头看了一眼表,“12点05了。”

许子心后知后觉地站起身,随意扒拉了一下自己桌上的东西,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哟,不生气啦,”许子心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舍得跟我说话啦?”

自前周默跟他大发雷霆之后,这两天她都没理过许子心。他多多少少能明白她的意思,周默心思细,总是为身边的人操心,虽然现下公众对于同性之间的感情接受度似乎挺高,但明着暗着,总是要受人指点歧视的,何况是在学校,众目睽睽之下。

周默皱起眉,“我又不是你妈,你爱干啥干啥,你那德行——还什么不要把我们妖魔化,替人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你还懂贴标签是什么意思呢?”

“你不懂,”许子心伸出胳膊压着她的肩膀,“是他激发了我成长。”

“呕——”周默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咱能别这样一厢情愿了么?人家答应你了吗,别瞎意 氵壬人家,放着这么多可爱的小姑娘不喜欢,非得和你在一起了还?”

“急什么,”许子心回想起了一些画面,不自居地摩痧了一下拇指和食指。

周默拍开他的手臂,低头看了一眼,突然露出了一个十分阳光的笑。

许子心皱起眉,“你笑得这么瘆人干嘛?”。

“呵呵,”周默向他扬了扬手表,“我记得你们不是12点10分准时体育馆训练么?”

“!!”许子心低头看了一眼,一个激灵,“都15了!妈的,迟到一分钟要跑一圈操场!!”说着,便随手拎起了转着干净换洗T恤的背包冲出了教室,还不忘对周默说,“对了,阎王张让你周日比赛去替一下球队经理——我们队那个有事。”

“我靠,凭啥呀——”说着,周默也追出了教室。

中午休息时间是12点到下午2点30,余悸、余然家离学校很近,有阿姨做饭,他们中午都是回家吃饭午休。

“哥,你怎么了?”余然坐在餐桌对面,刚吞下一个土豆,“感冒了么?脸好红。”

“没,”余悸否认道,“有点困了,大脑缺氧。”

“噢……”余然不疑有他。

余悸没什么胃口,喝了口手边的橙汁,拿筷子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几个小时前,许子心把他堵在那个杂物间,说,他要追他。

对方的吐息擦过他的脸颊,把他整个人都灼热了。

他甚至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逃开的,许子心的手指上有茧,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时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连他最微弱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他没有感到愤怒,胸中激荡着的恐惧快要将他淹没了。

余悸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打开洗漱池的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浇到了自己的脸上。

“嗡嗡嗡——”外套里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他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干了脸,才拿出了手机。

一个没备注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周六下午五点,和周日早上十点,市体育馆,是我们小组赛的最后两场,你来看我打球好不好?”

余悸看了完短信,伸手滑动了一下,上面还有许多之前对方发来的信息。

他点出短信列表,动动手指,删除了这个号码发来的所有短信。

他脸上的薄红渐渐退去,像是做出某个决定似的,他把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一转眼到了周四,临近圣诞节,常能在班里看到包装精美的苹果和花里胡哨的贺卡。

周六正好是平安夜,第二天又不上课,班上同学都计划着要去玩。

班上传阅着一份制定好的圣诞节活动单,上面清晰地写明了当天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的活动计划,要参加的人可以在下面签名。

活动单传到了李君君的手上,那上面有班上一半人的名字,她犹豫了。

李君君在班上没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她住校,寝室里室友的关系也很一般,像这种集体活动她一般都不会参加的。

但是……

李君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余悸,小声问道,“这个活动,你去吗?”

余悸看了一眼活动的开始时间,意外地也有些犹豫。

他和余然的爸爸信教,自来是要过圣诞节的,但后来父母离婚,妈妈就不让他们过圣诞节了,余然在那天也要和周默去她家看猫,他一个人倒是有空,但他也的确不怎么爱参加那些集体活动。

余悸皱起眉,忽然想起什么事的,便毫不犹豫地在活动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回答道,“嗯,要去。”

李君君甜甜一笑,接过他手里的活动单,一笔一划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他名字的旁边,嘴角悄悄地上扬着。

白倾朗就坐在余悸的前排,活动单传到他手上,他随意扫了一眼,转身过来问他,“余悸你周六不去看我们校队比赛么?”

余悸摇摇头,指了指他手里的单子,“不了,我去班上的活动。”

“噢……”白倾朗有点不解地点点头,“我以为你会去呢……”某个轻狂的一年级学弟最近练习贼认真了,口口声声嚷着要在最后的两个小组赛发挥出自己的最好水平,让他喜欢的人看见自己多牛逼。

“嗯?”余悸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不是,”白倾朗赶紧解释道,“好歹你也算半个篮球爱好者嘛。”

“嗯,市体育馆离家有点远,”余悸解释道,“我还是想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

白倾朗挑了挑眉,在心里为某人默哀了三秒钟。

可怜啊,男追女隔座山,男追男大概是隔个太平洋吧。

白倾朗一只胳膊靠在余悸的桌上,正要转回身,却不小心碰掉了余悸桌角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子,里面装着的是苹果。

那盒子落地闷响了一声,里面的东西大约是摔坏了。

“完了,”白倾朗弯腰捡起那精致的盒子,对余悸道,“里面的苹果估计是坏了,我重新买一个还你吧。”

“不用”余悸不在意地摆摆手,“这苹果也不是我的。”

“明白了,”白倾朗点点头,“别班女生送你的?”

“可能是吧——”余悸点头承认。

“那现在怎么办?也不能一直放这儿吧——苹果得臭了。”那个精致的盒子上沾了些灰,白倾朗拿着那东西也不是,给他放回去也不是。

“放这儿吧,我一会儿拿去扔了。”余悸轻描淡写道。

“……”白倾朗吹了口灰把那盒子放回桌角,虽然不关他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好吧,那女生知道了不得难过么?”

余悸一愣,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被问住了。

“要不把苹果拿出来扔了,盒子再放放?”白倾朗建议道。

“也行”余悸点头,突然觉得这个办法再好不过,伸手打开了盒子,才发现里面除了那个被摔坏的苹果,还有一个小卡片和卡通钥匙扣。

那苹果被摔出了水,看起来有些狼藉。

白倾朗不在意地拿过那个苹果,随手抽了张面巾纸裹住,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垃圾桶,一扬手将东西稳当地投进了教室最后的垃圾桶。

“YES!”

“白倾朗,出来!”一个中期十足的男声忽然在窗边想起,惊得人一个激灵。

走廊的窗口便陡然出现了一个戴眼镜的人影,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

“咦……”白倾朗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起身,嘀咕道,“今天手感不错,运气有点差啊。”

班主任还呆在原地,教训道,“都是高二的人了,不知道每天在燥什么燥,一个个都是稳上重本了是不是?!作业太少了是不是?同样是我教,你看人家四班,怎么平均分永远都比你们高,啊?我还是你们班主任!”

“……”教训了一通,班主任才慢悠悠地离开了那窗口。

他一走,余悸便打开了刚刚捏在手心里的小卡片。

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圣诞快乐,天天开心”,字迹工整,没有署名。

余悸一愣,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李君君,对方正在认真地做题,好像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耳根却微微发红着。

余悸拿起一只盖好的笔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嗯?”李君君转过头看他,目光有些闪烁。

“这个是你送的么?”他指了指贺卡上面的字,“这是你的笔迹吧。”

李君君脸一下就红了,有点吃惊的样子,低声道,“你认出来了么?”胸中不自觉地又涌起了一些些甜蜜。

“嗯”余悸点点头,“你怎么不跟我说是你送的,我一会儿重新买一个还给你吧,刚那个已经丢了。”

“不用不用,”李君君红着脸摆手拒绝道,“反正送你了嘛,怎么都行。”

余悸面有难色,“不好吧……我一会儿去食堂给你买一个。”

李君君没再拒绝,心里想着,要是把那个当做是余悸圣诞送她的苹果,那……也挺好的。

那个卡通的钥匙扣是Q版的小老虎,很可爱,余悸拿起那个钥匙扣,想了想,还是收下了,“那这个钥匙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了。”

第11章:球赛

白倾朗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这个你拿着,”班主任递过来一张东西。

白倾朗低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那是一张全国数学竞赛报名表。

班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身体转过一圈朝向他,手指点了点那张报名表,“我给你留的,我刚才整理竞赛表名单的时候看到没你名字,怎么没报名?”

和刚才大声训班上同学的那股厉害不同,他对白倾朗说话的时候倒是很温和的。

白倾朗歪了歪头,余光瞟到办公室里的一个人影,随口扯犊子,“报名费50,太贵了,不想交。”其实是因为参加这个全国竞赛要占用寒假的时间冬令营,他可不想大半个寒假的时间都得呆着刷题。

办公室的另一个角落里的办公桌前立着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的身影,再熟悉不过,那是余然。

她手里也捏着一个表格。

班主任没注意到他的分心,继续向他道,“贵?我已经帮你把钱交了,你必须参加……刚才数学刘老师特意嘱咐了,说一定要让你参加,这么好的苗子不能浪费。”

“哦……”白倾朗还是不太想去。

“你想什么呢……”班主任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倾朗灵光一闪,开口问道,“徐老师,你还有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吗?”

“有是有……”班主任皱起眉,有点不解“你物理成绩虽然不错,也不拔尖啊——你要那个干嘛……”班主任教的就是物理,对他的物理成绩很清楚。

“我要报名!”白倾朗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拿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张一百,“这是两科的报名费。”

“……”刚才不是还在嫌贵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以为物理竞赛容易?那些题……”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拉开了抽屉拿出一张表格。

“不用考虑了,”白倾朗打断道,“我以前就是没听课,没好好学,现在加把油拿个奖没问题。”

“你口气倒是……什么?!”班主任瞪大了眼睛,“你上课没听,那我的课你都在干些什么!”

白倾朗眼疾手快地抄起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溜得很快,“谢谢老师,我回去学物理了!”

一带上办公室的门,白倾朗就看见了先他一步出门的余然。

余然听到身后关上门的声音,下意识地回过头,两人目光相接。

白倾朗脑海中一片空白,平时在某乎上收藏的搭讪技巧和开场白一个也没想得起来。

倒是余然先开了口。

她走近了一步,看了看他手里的报名表,“你也要参加竞赛呀。”

“嗯,是。”白倾朗点点头,看了看她的,果然是物理竞赛的报名表。

“咦……”余然的表情一动,神情有些奇怪,“你还要参加数学竞赛么?”

白倾朗注意到她的神情,“是,其实我数学比较好,物理比较一般了。”

“哦……”余然点点头,忽然问道,“有多好?”

“数学么?”

“嗯”

“不忘记填机读卡的话,基本能满分吧……”他老实地回答道,“但有时候会被扣点步骤分。”

“……”余然脸上的神情忽然变成了一种敬畏和不可置信,好像刚才他刚刚说了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

白倾朗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点意思,“……你的数学不好吗?”

“嗯”她点点头。

“有多不好?”白倾朗以为她在谦虚,在他印象中,物理好的人一般数学也不差,比如余悸。

“发挥稳定的时候能考70分吧。”余然面有愧色地解释。

满分是150。

“……”好吧,她的确没谦虚……白倾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想说“没事,哥哥教你。”但话到嘴边,他一对上那双干净的杏眼,原本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没事,你才高一。”

周六的球赛他们一中打的四中,43:38赢了,这样算下来,他们之前的四场小组赛全胜,只差明天打九中了,出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结束了球赛,两边球队在吃饭的烤肉店里遇到了。

双方队伍里互相认识的人球员也不少,吃着吃着就称兄道弟闹做一团了。

明天双方都还有比赛,大家都没点酒,忽然就聊起了明天许子心他们要打的九中。

“诶,听说他们和你们打的时候弃权了?”校队的陈浩问道。

“算是吧,”四中的校队叫张醒,长得高大魁梧,笨手笨脚地烤着肉,解释道,“算是吧,他们迟到了一个小时,直接判的弃权。”

“那比分怎么判的?”

说起这个张醒脸色就有点难看,“判的2-0。”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吃了一惊。

“那不应该判20-0吗?而且名次直接挪到最后一位,”许子心差点被茶水呛到,“什么后台啊,这也行。”

他们小组赛是积分制,赢一场计两分,输一场计一分,最后再加上各队的净胜分。要是给他们计20-0,算下来,四中就能直接出线,但这么一来,就看明天一中和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可不是嘛,妈的,不就看九中是国家重点吗,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妈的,乱改分。”

“什么东西……”

一提起这个,四中的人都骂骂咧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糟糕。

“没事——”许子心大大咧咧地举起杯热茶——明天有比赛,他们都没点酒,“九中算个屁啊,老子明天打得他们出不了线!”

说罢,便豪爽地一抬手腕,喝光了杯子里的热茶,双目撑圆,一拍桌子,“再来一杯!”

张醒没喝酒,好像也有点上头,大声嚷嚷着,“妈的,成绩好了不起啊!!”

“再来一杯!”许子心继续拍着桌子。

“给我拿二锅头,我明天又没有比赛!”张醒大叫着叫人拿酒。

混乱中,不知道谁又撞掉了什么,乒乒乓乓地乱作一团。

拿着茶壶的服务生瑟缩着过来给许子心添茶,又去拿二锅头,总觉得这一个个高大壮硕的不像什么好人……

周日上午九点,场内已经坐了一些观众了,许子心等人在场内热身。

今天带队是他们的副教练,周默还是被叫来了体育馆,从内场的通道进来了。

“阎王张怎么都没来啊——”周默问场边的许子心。

“谁知道他的……兴许是觉得我们赢定了吧。”他洋洋得意道。

“是,只要你们别被对方吊打,基本已经是稳出线了。”周默道,“我昨天算了一下你们的积分,最差也能小组第二出线。”

“那是,”许子心毫不谦让,“小组赛算什么呀——”

看台上已经陆陆续续地坐了些观众了,昨天一起吃饭的四中的那些球员也坐到了看台上,还走到围栏附近跟许子心打了个招呼,“兄弟,看你们的了啊!”

许子心拳头锤了锤自己胸膛,指向那人,答应道,“放心!”

“大家过来一下,”带队的副教练也姓张,他们平时都叫他小张教练,他从内部通道过来,把热身的一群人叫到了一处。

“说一下我们这场的首发,”小张教练道。

“不用了,我们都知道。”许子心不在意地打断道。

小组赛他们的首发阵容就没变过,一直都是校队的几个主力打首发。

小张教练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异样,“不,这次有变化。”

??

许子心莫名地凭借着自己那不太好使的第六感愣是察觉出了一丝异常。

半个小时后,比赛开始,一中的主力球员全都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看着场上的唯一一个主力球员带着四个替补打球。

一开始许子心还能泰然处之,和旁边的周默开玩笑,“小张教练比我们还浪,就这么瞧不起九中?人家好歹赢了三场——”

但才看完第一小节,许子心有点坐不住了。

九中不弱,开场打了五分钟他们这些待在板凳上的主力球员就感受到了,虽然还没强到赢过他们这些主力球员,但现在场上面对他们的,大部分都是校队的第二梯队,而且这些第一次打首发的队员在上场前被小张教练叫过去不知道唧唧歪歪了些什么,防守也很不在状态。

第一小节结束,比分15:6。

“什么东西——”许子心憋不住气地向白倾朗抱怨道,“你觉不觉得他们今天很不对劲?邵嘉杰和我打班级赛状态都比这好。”

“小张教练,”许子心大声道,“换不换人啊?怎么回事啊这?”

小张教练依旧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做了制止的动作。

一旁坐着的白倾朗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也有些不悦,但一直盯着球场上没说话。

一直到第二小节,两队分差变成了两位数。

许子心早就坐不住起身了,和小张教练纠缠个没完,想要他换人。

小张教练平静地回复道,“校队的其他人也需要这种比赛的锻炼,老是你们打,他们光看着有什么用?反正是能出线的,你们坐着看看就行了,别总想着出风头。”

他话说得很不客气,四两拨千斤,倒是怪起许子心了。

许子心胸中的怒火顿时冲到了头顶,“你他……”那个妈字还没出口,又被他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只是继续自己的坚持,“现在就换人上场!快点!”

“你是教练还是我是?”小张教练板起脸,“给我坐回去!”

“小张教练,”白倾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两人旁边,难得的脸色很臭,“九中的人给了您什么好处,都不给我们分一分?我们怎么好打假球?”

一听到“假球”这两个字,许子心脑子里都快炸了。

场上的欢呼声热烈得不行,但大多是来自于九班的观众的。

“你说什么?”许子心还没太明白过来。

“你还不懂,”白倾朗看向他,“如果我们这场输给九中,按照积分和净胜分,他们就能干过四中出线了。”

“我靠!”许子心爆发出一声怒吼,突然间也想明白了,质问道,“是不是你让他们也不要防守的?”

小张教练瞥了身旁的两人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子心怒不可遏,甚至想冲上去拧对方的衣领,被白倾朗一把按住了。

许子心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密密麻麻的观众,一半是他们一中的,一半是九中的。

人群中还有一些女生拉着一条一中的横幅的,他从比赛开始便看到那个东西了,只是比赛都快过了一半,也没见她们欢呼过几次。

赛场内的鸣笛声响了,上半场结束,双方球员回场边休息。

许子心压下自己胸中的怒火,一字一句指着小张教练的鼻子道,“下半场全部换回主力球员,不然我……”

“不可能”对方直接拒绝了他,面上没有一点不自在,反倒开口威胁道,“你是不是想被取消后面的参赛资格。”

“我艹!!!”许子心暴怒而起,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

两分钟后,许子心在所有队员的注目下,运用暴力,把小张教练关进了厕所,还摸了他的手机。

什么比赛资格他也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他回到场边,把所有球员都叫了过来。上半场上场的几个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许子心问他们是不是听了小张教练的指挥故意在防守上面放水,他们点头承认了。

许子心忍住自己想猛敲他们脑袋的冲动,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之前的事就算了,我就问你们一句”他正色道,“我们难道要让那些坐在观众席上为我们加油的人看到我们打假球吗?”

没人说话。

“下半场,所有的队员都换主力球员,”许子心一边嘱咐着,一边骂,“阎王张该不会也和这事有勾结吧,要不怎么不来呢……总之,我们火力全开,必须赢了这些狗逼——”

他才刚说完,刚刚打了半场的唯一一个主力球员面有难色地开了口,“我可能不能上场了……上半场我脚下都是飘的,这么着肯定要拖后腿。”

许子心竖起眉毛,“你怎么回事?”

他弯下腰,捂着肚子“我昨天有点吃坏肚子了……”

一旁的陈浩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明知道要打比赛,你瞎吃个JB!”

“那现在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不行就只有再搭一个上过场的替补,他们校队只来了九个人……

正在为难之际,捏着手机的周默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有人!”

众人都望了过去。

“我现在得出去接他一下,他进不来内场。”

“谁呀?”许子心问道。

周默看了他一眼,道,“余悸。”

第12章:裤袢

比赛第四小节结束,比分45:37。

在一中观众的高声欢呼中,小组赛结束了,他们以小组第一名出线。

许子心双手撑在膝盖上,累得大喘气,他今天太拼了,下半场他一个人就拿了20多分。

不仅是他,下半场上场的队员们都累得快趴下了。

汗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许子心目光放空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在等着自己体力恢复。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去,把他的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拉起个球衣里穿着的T恤一角,想擦一擦汗水,却发现连那件T恤也被汗水湿透了。

许子心不得不眯起一只眼睛,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视线范围内走过来一双白色的球鞋,那鞋是上场前,余悸和那个吃坏了肚子的球员换的,他只穿了双普通运动鞋,也没想到自己会上场。

白色的球鞋停在他两步之内,一张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许子心接过来,捂在自己那边的眼睛上,嘴角不自觉地拉出一个弧度,撑起腰,正要说什么,面前的人已经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余悸还把手里的另一张毛巾递给了一边的白倾朗。

“……”许子心的笑僵在嘴角。

还以为是特意过来给他递毛巾的呢……许子心不满地想到,又看到余悸和白倾朗还攀谈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回场边。

“走不走啦?”周默的声音在一旁催促道。

“哦”许子心答应了一声,拖着脚步挪到场边。

余然刚才和余悸一起进了内场,坐在一边抱着余悸的衣服和随身带着的小东西。

结束了球赛,他们都拿了衣服,进更衣室里洗浴室去洗澡换衣服。

洗浴室里有隔间,但彼此之间说话还是听得很清。

陈浩有点兴奋,问余悸要不要不加入校队,“我感觉你今天比年级篮球赛还厉害啊。”

经过今天的比赛,许子心也很想问。

余悸虽然看起来有点瘦,但脱了衣服,身材很匀称,该有肌肉的地方一点也没少,在场上控球能力很强,能很好地组织进攻,精准的给球,给队友制造得分机会。

一个干净的声音低低地回答着,差点被冲击的水声给掩盖掉。

但许子心还是听到了他的回答,或者说是只在认真捕捉余悸的声音。

“你们校队训练的时间太多了。”那个人说的理所当然。

许子心大致判断了一下他的位置,走到了对方旁边的一个隔间,打开莲蓬头,一直没说话。

“可惜,太可惜了!”陈浩感叹道,“还好你今天来看我们打球了,还能临时救个场。”

“没那么夸张,”声音从左边的隔间传来,“没有我你们也会赢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个九号,一个人就下了20多分。”

许子心心内一动。

“哦,你说许子心啊,他今天是牛逼啊,核心力量很强,平时训练也很拼,我看他恨不得都住体育馆……”

许子心暗自高兴着,第一次觉得陈浩这个话痨嘴里的也不都是废话。

隔壁的水停了,像是洗完了。

许子心匆忙地洗了把脸,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也从隔间中走了出来。

余悸光裸着上身,穿回了自己的牛仔长裤,裤脚折起来几圈,光脚踩在洗浴室的地面上。

许子心在他后面,盯着他的蝴蝶骨和后腰,有点移不开目光。

余悸的裤子好像是还没扣好,松松地穿在他身上,腰部有点往下垮,延长了紧致的后腰曲线。

许子心觉得自己好像被洗浴室的热气给熏昏了了。

陈浩的大嗓门适时地出现在他身后,“MVP,你也在?刚刚怎么不出声,我们夸你呢。”

余悸听到后面的声音,也转过身来,目光短暂地扫过许子心的脸,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又转回去了。

许子心没说话,他察觉到了余悸对他的视而不见。

“诶,对了”陈浩忽然提高了声音,好像忽然响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你之前不是你喜欢的姑娘要来看你打球吗?”

许子心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余悸的反应。

但后者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陈浩嗓门这么大,他不可能没听见。

“诶,她来了吗?指给我们看看呗,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

许子心盯着余悸的光裸的后背,咽了口口水,有点艰难地回答道,“来了。”

余悸的动作好像停了一下,但也只有0.1秒。

许子心拍开陈浩揽住他的胳膊,几步快走到前面人的身后,稍一犹豫,便伸手朝对方的后腰而去,小心翼翼地拎住了对方裤子上固定腰带的裤袢,往上一拉。

他对上余悸的眼睛,眼神有点较劲。

“你能不能把裤子穿好?”

余悸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裤腰,刚好摸在许子心手上,那个还有些湿的手掌便松开了,好像那只是一个好心的路人提醒。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路人一上来就抓人裤腰的。

余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下意识道“我腰带在外面更衣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解释,明明面前这个人还只穿了条内裤。

许子心“哦”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余悸前面,好像是要故意显摆自己身材多好似的。

如他所愿,余悸的确在背后打量他的身体线条。

许子心身上没有很大块的肌肉,看起来很匀称舒服,他双腿紧致有力,有很好看的背部线条,肩宽,有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刚才凑近时,他的胸肌差点蹭上了他的肩膀。

一行人收拾好出了体育馆,才看到在大门口等着的四中的几个球员。

队长张醒先迎了上来,拿拳头锤了锤许子心的肩膀,“前半场吓死我了,老子以为你们要打假球……后半场够血性的啊——”

“都是我们那个副教练搞的鬼,谁知道他怎么回事——诶,这都结束了,结果也定了,去不去庆功宴?”

“不了,”张醒拒绝道,“我们学校晚自习有测验,回去看书。”

“不是吧——”许子心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兄弟,你还看书学习的吗?”

“说什么呢,我们队长年纪前五十好吗?”旁边一个人说道。

“真假的?!”

张醒有点不好意思,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之后有机会再打啊!”

“行吧”许子心点头道。

人一走,他便忍不住吐槽道,“这个人昨天一直跟我喊着‘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他自己倒是个学霸。”

“是啊,”周默接过话头,“人家说说只是玩笑,你实行起来倒是认真的。”

许子心:“……”

他们原本计划就是要结束了球赛去许子心家烧烤的,一行十几人,停在路边打车。

余悸想和余然先走,但没走得掉。

现在正是这些男生兴致最高的时候,绝不会轻易放人走,况且许子心还提前跟陈浩说了,让他必须想办法把人留下。

陈浩特别会来事,没一会儿就磨地余悸不得不留下了。

等到一行人到了余悸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那什么……小张教练你们给从厕所放出来了吗?”

“我没放过……”

“我也没——”

“……他手机是不是还在这儿——”

第13章:庆功宴

但有周默在,是不可能出现纰漏的。

“我放小张教练出来了”周默道,“比赛结束的时候。”

“他怎么说?”白倾朗问道。

“没说什么,走了,估计得等回学校再跟你们算账。”

“谁跟谁算账还不一定呢,”许子心道,“丫的敢乱用职权搞这些黑幕,回去就举报他——行了,不说他了,扫兴。”

许子心家是一个三层的别墅,风格现代简约,前院是葱葱茏茏,定期有人精细修剪的园林花圃,后院是一块修整地十分平整的草坪,上面早就安置好了几个崭新的烧烤烤架,和一个分门别类放着各种食材的木架、一张很长的实木餐桌。

他前一天就订好了食材,安排人布置好了。

烤架的火已经生好了,食材已经烤熟了许多,整齐地放在餐桌上,没过多久,还有人推着餐车过来送点心和酒。

“提前说好,”许子心道,“下午还要上晚自习,你们喝点应应景就行了,别一个个酒气冲天地去学校。”

他的担心多余了,上午的高强度比赛下来,谁还顾得上喝酒,都忙着吃东西。

余悸没怎么吃,在烤架前帮他们烤东西,看起来颇为熟练。

许子心随便吃了几口,便图谋不轨地、假装无意地来到了余悸旁边,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他还在食材架子上随便取了个整的茄子,放到烤架上,像模像样地在那光滑的紫色表皮上刷油刷孜然。

余悸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手里的茄子,“这个不是这么烤的。”

许子心一愣,他确实没怎么烤过,刚要开口解释,对方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穿着的竹签的茄子,指尖从他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余悸不知从一边拿过了一把小刀,把茄子从正中间剖开,皮向下摊开在灼热的烤网上,在青白的瓤上刷油,加上些调料。

他很认真,一边给茄子调味,还不忘翻一翻自己刚才在烤的中翅,明明是只有几度的室外,他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几颗汗珠。

他放下手里的调料瓶,轻声道,“你去坐着吧,这个茄子要烤很久,我帮你看着,熟了叫你。”

许子心答应了一声,却没走,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把牛肉过来,开始刷油、调味。

余悸察觉到他的心思,也不再支走他,只是看起来依然有点……冷漠。

“你昨天怎么没来看球赛啊……”许子心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他,“昨天来就好了,昨天我发挥更好,而且没有那个副教练搅局。”

余悸沉默了半晌,冷淡地回答道,“我本来今天也不打算来的,余然想来。”

“嗯?”许子心有点急了,又不好意思冲他大声,只好憋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想来?我不是给你发了短信吗?”语气听起来实在有些委屈。

“我没答应,”余悸转头看他,语气很冷,“我们不熟。”

“……那我们多互相了解一下?”许子心的动作一顿,手上拿的那把牛肉因为油刷得太多,炭火上卷起的一簇火焰把牛肉都烧焦了。

“不用”

“那下周一起去吃饭?学校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店……”

“不了,我和余然要去看电影。”

“那我们一起嘛,看了电影去吃饭。”

“不”

“……”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许子心手里的牛肉已经烧得不能吃了,明火顺着穿牛肉的木签烧了上来,拿着东西的人还浑然不觉,一直到他的虎口传来一阵刺痛。

“咝——”许子心下意识松了手。

但大约松手的时候太过震惊,手上的力反推了一把,那些烧着的木签轻飘飘地被弹向旁边。

余悸手里还捏着几串中翅放在烤架上,没注意到那些烧着的木签——但就算注意了也没时间反应,距离太近了。

眼看着那烧着的木签快要弹到余悸手上,许子心一怔,随即左手抓住了余悸的外套往后拖,右手伸了出去,一把便抓住烧着的那一团木签。

“我靠”他低骂了一声,赶紧松开了右手手掌,掌心黑黢黢的一片,是木签燃烧不充分留下的碳灰。

那把木签上的火已经灭了。

掌心灼烧的痛感只有一瞬间,但那烧得参差不齐的木签却在他用力抓住的时候,有几支戳进了他的皮肉里。

许子心松开扯住余悸外套的手,伸手便去拔那几根戳进去的木签,脸上的神情很不轻松。

还没等余悸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那几根竹签都拔出来了。

还好戳得不深,轻轻一扯就出来了,许子心松了口气,问旁边的人,“你没事吧?”

“没事”

余悸看了看他的手心,皱起眉毛。

旁边正在烤东西的白倾朗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开口问道,“没事吧?”

许子心把手里的木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没事,我牛肉烤焦了。”

话音刚落,许子心便感觉到自己还有些疼的掌心被人碰了一下。

低下头,便看见几根白皙又纤长的手指抓住了自己手掌,他的中指和无名指被对方裹在手心里,若有似无地贴在掌心。

“你们家有医药箱吗?”余悸抬眼看向他,“必须要处理一下,可能会感染。”

许子心愣了一下,“不用……我洗洗手就行。”

余悸自动忽略掉他的话,追问道“在哪?”

许子心招架不住,“好像在书房……”

“带路吧”

“噢……”

室内的暖气很足,医药箱放在梨花木的桌面上,余悸和许子心坐得有些近。

余悸的手心托着对方的手背,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夹着浸过酒精的棉花球,低头在许子心的手心吹了一口气,把那些灰吹掉一些。

手心有点痒,许子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被余悸一把抓住了手腕,“别动……”

余悸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给他手心的伤口消毒,动作很轻,下垂的眼睫温柔得能把人融进去。

许子心有点怕疼,但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一直咬紧牙关,一会儿看看对方小心翼翼的动作,一会儿看看他眼角的那颗小痣,又看看他耳垂下的小痣,神经紧绷着。

处理干净后,余悸在他的手心里贴了一张方形的创口贴,足以覆盖所有的伤口。

“谢谢”

余悸没忙着把医药箱里拿出的东西收回去,扫了一眼他的腿,“把裤腿撩起来。”

“为什么?”

“撩起来。”

“哦……”许子心不明所以地答应了一声,刚弯下腰,手还没碰到自己的裤腿,又重新直起身体,笑得有点不怀好意,直盯着余悸的脸,“要不直接把裤子脱了吧?”

余悸脸上的神情没有一点波动,毫不犹豫地伸手便按了下对方刚贴了创口贴的手心。

“疼疼疼疼!!!”许子心惊叫出声。

“把裤腿撩起来”余悸重复了一遍。

许子心不敢再说什么,把裤腿撩到了膝盖上面,露出了小腿上的一块擦伤。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许子心故意问他。

余悸忙着手里的工作没理他,后者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着。

那是在比赛中他摔倒时弄伤的,因为不严重他都没在意。

余悸简单地给他消了消毒,也贴上了一片大的创口贴。处理好后,余悸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刚才拿出来的一些东西一样样放回去。

许子心坐着没动,看着对方的动作。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余悸忽然开口道。

许子心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问他,“我跟你说的什么话?”

余悸不上他当,把消毒酒精放回箱子里,“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指喜欢你那句还是要追你那句?”

余悸轻轻关上医药箱,“两句都是。”

“为什么?”许子心一只手按在医药箱上,盯着他的侧脸,“你不相信我?”样子和小学男生耍赖没什么两样。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余悸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没有看他。

“我知道”许子心立刻反驳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算了”余悸叹了口气,不想和他继续这小学生吵架式的对话。

“我以前没喜欢过别人,”许子心道,“并不妨碍我喜欢你。”

余悸没看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根本就不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许子心明白他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没喜欢过别人,但我对你有感觉。要是你不信……”他伸手搭在对方肩上,把他整个人扳过来,正对着自己,微微低下头对上他的眼睛。

“要是你不信,让我亲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我不想亲别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可是我想亲你。”

余悸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动摇的神色,许子心捕捉到了。

“可以吗?”他轻声问着,声音有点哑,心脏好像要从胸膛跳出来。

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是说了什么,但许子心没听见。二人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对方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脖颈,余悸的唇形看起来很适合接吻。

下一秒,许子心便被一把推开了。同时,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你们完事了么?走,玩狼人杀!”陈浩手里拿着一副狼人杀的纸牌,叫二人过去。

余悸答应了一声,面色如常地走出了书房,甚至没看许子心一眼。

后者愣在原地,目送他走出去,像是还沉湎在刚才的氛围中,一直到陈浩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陈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魂丢了吗?”

“没——”许子心一把拍开他的手,立刻换了一副神情“你丫进来的时候能不能敲门?啊?”

“不是,这有啥好敲门的?你俩有啥事不能被打扰啊?”

许子心没说话,跟着走回了后院烧烤的地方,一走过去,便听见了余然的声音。

“哥,你刚刚烤的鸡中翅糊得只剩骨头了。”

吃饱喝足后,大家盘腿坐在宽敞客厅的地毯上,许子心赶开了坐在余悸身旁的白倾朗,自己坐到了他旁边。

大家基本都会玩,简单地讲了讲有他们人数下的配置和某些规则不一样的地方。

“开始游戏之前先把惩罚讲了吧——”陈浩道,“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没意见吧?”

大家都赞成。

余然第一把就拿到了上帝牌,举起一只手,“我是上帝。”

坐在她旁边的白倾朗还没看自己的牌,看到她拿了上帝,立刻把自己的牌递了过去,“我跟你换吧,我还没看牌。你刚才不是说不太熟规则吗,我来当上帝。”

余然点点头,把自己的上帝牌递了过去。

第一把结束。

拿到了狼人的余悸还有两个球队的男生输了。

三个人都选了真心话。

第一个男生,陈浩问人家初吻是什么时候。

第二个男生,陈浩问人家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我靠,要不要问这么限制级的问题啊?!”

陈浩理所当然道,“不然问什么?!都说了是惩罚嘛——”

到了余悸,陈浩还没问出口便被许子心推到了一边,“问够了没有?该我问了。”

“行行行,你来你来。”

许子心看向身旁,很正经地清了清嗓。

余悸有点心神不宁,很怕他问出一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嗯……你钥匙扣上的小老虎是谁送的?”

几小时前在球场,他们换号衣服出来,他无意间听到了帮余悸拿着东西的余然问他,那个小老虎是哪来的,余悸说是别人送的。

他瞥了一眼那个东西,和之前有小女生偷偷放在他课桌里的卡通钥匙扣有看起来是同一种工艺,是学校门口饰品店常有的成双成对的钥匙扣。

好像很多学校里的小情侣都会用。

“唉哟,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不得了的问题。”陈浩感叹道。

许子心没说话,看着余悸。

后者坦然地回答道,“我同桌送的。”

果然!

好几次许子心去他们教室外面看他都看见余悸和同桌看起来很亲近的样子。

“你跟她什么关系啊?”许子心追问道。

余悸瞥了他一眼,“那是第二个问题了。”

“……”

第二局,周默、白倾朗、许子心拿了狼人,屠边,赢了好人。

余悸还是选了真心话,许子心在脑内思考了一下,谨慎地问道,“你喜欢你同桌吗?”

“哇哦~”陈浩起哄道,“这个答案我可以告诉班上女生么?”

余悸想也没想地回答道,“不喜欢,只是普通同学。”

许子心心满意足。

下一个是余然,陈浩很保守地问她,“初吻是什么时候?”

还没等余然回答,便被白倾朗推了一把,“问的都是什么问题,还能不能正常点了?”

陈浩很是不解,“我去,这问题比起前面那几个多温柔啊——”

“不行不行,”白倾朗又伸手推了他一把,“换一个,换一个别把人弄得不好意思的问题。”

陈浩莫名其妙地看了白倾朗一眼,重新换了个问题,“你初恋是……”话还没说完,又被白倾朗捂住了嘴。

“……”

“不是,你有什么毛病……你问吧,我闭嘴了。”

白倾朗看了看余然,左思右想了快五分钟,终于问出了句,“你喜欢哪种巧克力?”

“黑巧克力……果仁的也行,”余然认真回答道,“因为其他的好像都太甜了。”

第三局他们结束得很匆忙,因为要赶着回学校晚自习。

余悸最后一把,依然是输。

但因为时间很紧迫,没有留时间进行最后的惩罚,这一轮输掉的人都放了过去。

他们分了三个车回学校,余然和余悸还回家拿了书包。

余悸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教室,却在走廊上碰到了在那等了他快半小时的许子心。

“你们的车这么慢的么?”他走到他跟前。

余悸没回答他,越过他就要进教室门,“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还早呢,”余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说着,又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余悸停下脚步,甩开他的手“还有什么事?”

“刚才最后一把游戏,你输了,还没接受惩罚。”

“……”

“也不为难你,你就把我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面移出来吧。”

第14章:跟他不熟

周六,学校下午没放假,因为第二天是元旦,晚上有一年一次的元旦晚会。塑胶操场上前两天就搭好了舞台,周六从早上一开始,整个操场都轰隆隆地闹个没停,调试音响、彩排晚上的节目。

这个星期许子心都来得很早,虽然比不得班上的一些学霸,但至少就他天天迟到的基础上,已经是很早了。

早读课还没开始,许子心和周默在教室门口碰上了,他递过去一袋蛋糕,“吃早饭了吗?”

周默早上起得也不早,常常都来不及吃早饭,都随便对付点零食。

她接过那一袋子东西,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许子心慢条斯理地把书包挂到课桌一边,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平时来学校的气急败坏。

“准时来教室,还带早餐。”

“哦,你手里的是刚刚别的女生送我的,”许子心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才是我带的。”

“……你不是在家吃早饭吗?”

“这是我要拿去给……”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余然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了。

周默知道他的意思,也没再问,回了自己座位。

一连六天,许子心每天都给余悸带东西。

规律到坐在门边的一个短发女生每天一看到许子心,都不用他开口,便转身叫余悸,说有人找。

一开始带的是早饭。

“我在家吃,你不用给我带这个。”余悸皱着眉拒绝道。

后来,许子心就一直给他带水果点心巧克力,每天都不重样。

“……我不要”

余悸不想出教室拿东西,但他一不出去,许子心就会直接走进教室,当着许多同学的面把东西给他,拒绝也拒绝不了。

许子心把牛皮纸袋拎到他面前,今天的比以往的都沉。

“晚上不是元旦晚会吗?多准备了点,你看晚会的时候吃。”

余悸没动,不想伸手拿,冷冰冰的,“不要,我不吃。”许子心给他的东西都堆了他半个抽屉了。

也不知道许子心怎么会知道他的口味,他虽然没吃,但那些点心都是他喜欢的。

“你要不接着,我就直接放你桌上了。”

余悸无奈地接了过来,转身回了教室,一如往常地把东西塞进自己的抽屉里。

李君君看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他为什么每天都给你送东西啊?”

余悸打开一本语文书,不在意的回答道,“他人傻钱多吧。”

李君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班上的一个女生坐到了前座白倾朗的位置上,笑得很好看“余悸,问你个事行吗?”

那是二年级五班的班花,在年级上也很有名的。

余悸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略一点头。

“那个天天来找你的小帅哥,他有女朋友么?”班花问得很直接。

他眼皮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么?”班花见他一时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余悸搪塞了过去,“我们不怎么熟。”

“我不信你们不熟,”班花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他天天都来找你,你们关系肯定很好。”

“我们没聊过这个话题,或者你去问问白倾朗,他们比较熟。”他推脱着,掩饰自己的心虚。

“呜……”班花撇撇嘴,显得有些失望,“好吧,还是谢谢你,一会儿白倾朗来了我问问他,我问你的这个事,麻烦帮我保密好不好?”

余悸点点头,轻声说,“好。”

语文课代表在领早读,他跟着指示翻书,却什么也没看得进去。

许子心那样的男生是很招女生喜欢的。

这和余悸的那种招女生喜欢不一样。

余悸好看、成绩好、对人温柔,是这个年纪绝大多数乖乖女会喜欢的类型。

但年级上那些有些早熟的,每天来学校时都会打扮地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很多都会喜欢许子心这一款。

一中是国家重点高中,学校里出了成绩好的,还有少数家里有权有势,给学校捐了楼的。

许子心就是家长捐了楼的其中之一,但他并不跋扈。他个性张扬,对人对事不让步,但并不刁钻,也不仗势欺人,不管是班上那些寒门子弟,还是学校里和他一样被塞进来的有钱人家的孩子,他都是一个态度对待,开学没多久,就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他很高,篮球打得好,长相虽不如余悸精致,但轮廓分明,五官深邃,长相更像西方人,虽然看起来不够温柔好亲近,但也正是这一点,让他很有吸引力。

而余悸则是老师同学中的优等生模范,成绩永远是年级前三,无论是班上哪个同学来请教学习问题,都会耐心地讲到对方懂为止,任何情况下都给别人留面子,从不会让人难堪。

他对班级很有责任心,不会放任班上的冷暴力,比如之前被孤立的李君君,他主动地和对方成为同桌,消解班上那些无谓的传闻。他自身所带的某种影响力让班上的很多同学也逐渐消除了对李君君的偏见。毕竟,在那个成绩被看得很重的学校里,学霸总是有很大的影响力,何况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学霸。

他们是这么地不同。

上午第一节课才刚结束,许子心就不见了。

之后的一整天都没怎么见到人影。

上午一上完第三节课,班上都有点躁动。

下午吃饭的时间是允许出校门的,很多人都在学校外的小店买了荧光棒和小零食。

周默带了一条很大的披肩,足够把她和余然都裹进去,以抵抗晚上的寒风。

整片教学楼都关灯了,操场却挤满了学生,按班级排列地很整齐。

最靠近舞台留了几排最佳席位,是留给学校领导的,后面紧跟着的是高三、高二、高一在最后。

余悸是学生会的,在最前面和四周走动着,维持秩序,胸前挂着红色的学生会工作牌。

学校印了节目单,每个班都有一份,学生会的一个人传给余悸看,他没什么兴趣地摆了摆手。

“我天,太冷了”周默抖了一下,把余然脖子下面没弄好的一块捂紧了,两个人的凳子靠的很近,头碰着头,披肩下的两个人手里都各捂着一杯热奶茶,呼出的热气迅速凝结成水汽。

晚会还没开始,台上拿着话筒的监制老师一遍遍地提醒大家不要往台上扔荧光棒。

周默喝了一口奶茶,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神情,对旁边的余然说,“隔得这么远,估计也砸不到台上去,最多砸到高三、或者是前面的领导。”

余然点点头,坏心眼地补充道“说不定就想砸领导。”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可能。”

节目单传到了他们面前,两人一个抓左边一个抓右边地看着,周默很快看到了节目单上有许子心的名字。

“我说许子心怎么一天都不见人,原来有……我靠这傻逼!”周默看到一半,突然骂了一句。

“怎么了?”余然凑了过去。

“哦……没事,就是觉得他要上台有点意外……”周默搪塞了一句,把节目单传给了后面的人,“没什么特别的节目,等会儿就知道了。”

余然没想别的,点点头,喝了一口奶茶,嚼着嘴里的波霸,从自己兜里拿出了两块巧克力,递了一块给周默。

“刚刚遇到了白倾朗,他说你喜欢吃这个,让我给你,也顺便送了我一块。”

周默:“……”

这个借口也太烂了。

余然撕开包装袋,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没见过这种巧克力……但是好好吃啊。”

余然把巧克力的包装纸翻过来想看看是什么牌子,上面全是看不懂的外文,“我们学校外面有卖这个吗?”

说话间,晚会已经开始了。

开场是一个音乐节目,来自于校内的乐器社,灯光打在乐队个人以及他们的架子鼓、贝斯、电吉他上,乐队选了首鼓点很强的摇滚,虽然伴奏声把主唱的声音都盖住了,鼓手也没跟上节奏,但还是很快热了场。

才一结束,萤光棒便快速地朝前飞去,惊得旁边维持秩序的学生会干部一一出声阻止。

紧跟着是一个话剧和一个动漫社的COS走秀。

话剧节选了一个经典的电视剧,排剧的演员有些声音太小听不见,但因为大家对这个电视剧再熟悉不过,效果还算不错。

后来那个动漫社的COS算是今晚槽点最多的一个节目。

热爱动漫的班长站在班级队伍最后,踩着凳子往台上看,边看大声地吐槽。

“我靠,那是路飞吗?路飞什么时候长了一头及肩的长发??”

“我哭了,我他妈便览动漫,这里面有一半我都没认得出来是个啥——”

“鸣人这一身有点像悟空……还是其实就是悟空……”

伴随着吐槽声的节目结束,就到了许子心的节目。

前奏缓缓响起,穿着纯白蓬蓬裙的几个伴舞先出现在了舞台上,追光变得柔和,缓缓地旋转着,最后打在了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的许子心身上。

他穿了件黑色的毛衣,难得的在里面穿了件衬衫,露出一个整齐好看的领口,头发往后梳,应该是用了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比平日要阴沉一些,但却少了一份痞气,多了些郑重,那些深邃的五官让他在灯光下看来像一座线条完美的雕塑。

周默嚼着珍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孔雀吗?”

余悸抬眼看着台上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首歌的前奏一出来,他就知道了,那是他手机里的那首《Outlaws of love》(注)。

许子心唱起来,没有多少技巧,有时还有一点点跑掉,可是嗓音很好听,唱得也十分认真,听起来十分舒服。

“No,nowhere left to go ,are we getting closer,closer”

“No,all we know is no ,nights are getting colder colder”

“……”

“……”

注:Adam Lambert《Outlaws of love》

第15章:你的秘密

许子心唱完歌下了台,便四处找余悸,想问问他有没有听到,他唱得还好听吗。

但一时之间也没找着余悸人在哪里,只好先回来班上。

班上的男生女生都在起哄,叫他大明星。

“可以啊,这是什么歌?刚刚主持人报幕的时候我都没听清楚。”

“没想到你英语成绩这么差,英文歌倒是唱得很好听嘛!”

“太帅了今天,毛衣哪买的?”

许子心边和班上同学说话,一边拨开人群,找到了和余然裹在一起的周默,勾着腰和她说话。

他身上带着一股香味,不知道是发胶的味道还是喷了香水。

许子心得意地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唱得好听吧?”

周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神情有些古怪,低声问他,“你这算是在全校同学面前公开出柜了?”

“?”许子心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有吗?我什么都没说啊。”

周默翻了个白眼,“天,这个傻子”

“怎么了?”许子心扯着周默的披肩下摆,用力摇了两下,有点着急,“你说什么?说清楚!”

“不是吧……”周默眯起眼睛,“你不知道这个歌是唱什么的?”

许子心的确不知道,“啊?唱什么的?我没在意,歌词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周默:“……你自己百度。”

许子心乖乖地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框……

“现实中对同性之爱的压抑和同性恋者受到的伤害……以及自己深深的无奈……”

周末奇怪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唱这个?”

“这是我在……”许子心适时地收住了嘴里的话,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立着的余悸,站起身。

“我有点事先走了——”

晚会的节目快到一半,维持秩序的学生干部陆陆续续地都回自己班上看节目了,旁边一个学生会的女生和余悸说着话,所以他还没走。

“不参加吗?不是有点可惜?”女生在问他竞赛的事。

余悸摇摇头,“不会,高一的时候参加了,这次就不了吧。”

“不是说如果竞赛成绩不错很有可能会拿到报送的资格吗?”

“是这样,但我还没到那种程度,其他学校有很多比我厉害的。”

“诶……你是不是太谦虚啦?”

“没有,我说实话……”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就出现在了余悸身旁,挟着一股香风,吹得人晕乎乎的,让人想起那些身着轻纱的美艳女鬼。

余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一只手臂便揽过了他的肩膀。

旁边的女生愣了一下,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了,呆呆地看着忽然出现的许子心。

“好冷……”许子心把余悸往自己身边揽,“我刚找了你好久,陪我去买个奶茶吧”,动作十分娴熟亲近。

还没等他回答,许子心就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嘴角露出一个笑,善解人意地开口问道,“不介意我现在带走他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那女生红了脸,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介意。”

许子心点点头,揽着余悸便转身往操场反方向的小卖部走了。

才回过神来的余悸抬手就推了他的胸膛一把,但没推得动,许子心更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肩膀,继而把自己的上身都压了上去,语气像小孩子耍赖“别动,冷得要死——”

余悸看了他一眼,对方身上只穿着毛衣和里面的一件衬衫,连外套都没有,手上推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穿外套?”

许子心下巴蹭着余悸的头发,两只胳膊都圈着对方肩膀,好像从后面抱着他,“外套好像在后台的更衣室——我忘了。”

余悸停住脚步,伸手去掰对方的胳膊,非得把自己从许子心的禁锢中拔出来,“别靠着我。”

他们已经离操场有些远了,走到了羽毛球的场地上,那块没有灯,有点看不清人,把余悸脸上的红晕都遮住了。

许子心怕把余悸逼急了,听话地放下了两条胳膊,撒娇般地拉了拉他的手臂,“好啦,不压着你了,陪我去买奶茶,我没吃晚饭,好饿。”

余悸没反对,和他并肩走着。

除了从操场后方不时传来的音乐声外,周围没几个人,很安静。

“你刚才听到我唱歌了吗?”许子心忽然开口。

余悸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唱这个歌么?”

余悸停下脚步,岔开话题,“到了,快去买吧。”

小卖部旁边是外包的一个奶茶店,平时总是大排长龙,今天却没几个人。

许子心回身看了一眼,没继续刚才的问题,“那你等我一下,你喝什么?”

余悸摇摇头,“我不喝。”

许子心没理他,给他点了一杯和他一样的布丁奶茶。

许子心等在取奶茶的地方,时不时回头看看余悸,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取到奶茶,他把另一杯递给了余悸,“不喝也能暖暖手。”

奶茶煮的很热,烫的手心都有些抱不住。

“我们去小树林逛逛吧,”许子心提议道,没等余悸回应他就强强拉住了人的手腕,害怕对方不愿意。

余悸点点头,没拒绝。

小树林很暗,脚下的地砖因为长期潮湿,上面都是滑腻腻的,一不注意就要让人摔个狗吃屎。

“那首歌是我从你的播放列表里记下的。”光线太暗了,许子心侧头看向余悸的时候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层模糊的轮廓。

“我想唱给你听。”他继续说。

“但是这首歌是写什么的,你知道吗?”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好像从没这么小心地对待过谁。

他没说话了,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他害怕他会生气,因为他不小心洞悉了他的秘密。

因为他只看得清对方的轮廓,所以许子心认真地听着他的呼吸。

他听见余悸好像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

许子心愣住了,他想起上个星期在他家的书房,余悸说他不是,那时候的他的潜台词,难道就已经告诉他了吗……

“我喜欢男生,天生的。”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艰难挤出来的,还带着点颤音。

许子心有点不知所措,很奇怪,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余悸的时候都没有过动摇,但在听他说出这个事实后,却有点不习惯。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摇,余悸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好像有些发抖,“所以……如果是觉得好玩,不要再继续了……我会当真的。”

许子心一怔,心脏好像被人掐了一下,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剖白搞得有点晕。

余悸是冷静自持的,极少在人面前显出慌乱和一些负面情绪,在这个大多数男生都还冲动、幼稚、热血的年纪,不时地显露出一些不合年龄的早熟和与他人的疏离。

他很好,好到你甚至看不到他在哪里。那些幼稚、轻狂与浅薄好像都与他无关,他的成长在很久以前便完成了。

但现在,他那固若金汤的内心动摇了。

余悸往前走了几步,没等他的回应,踩在滑腻地面上的脚步有点着急有点乱。

“等等!”许子心叫了一声,几步跟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余悸还捂着奶茶的手。

“你怎么抱着奶茶手还这么冷,”许子心有点责备地拉起他的右手,贴上了自己的腰,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没有口袋,于是绕了个弯,把他的手揣到了自己裤兜里……还一本正经地嘱咐了一句,“不许乱摸啊。”

许子心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这五米之外人畜不辨的光线,隐隐感觉到面前的人有些脸红。

余悸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他裤兜里拿出来,被他一把按住,“你别动,一会儿我要起反应的。”

“……”余悸不动了。

许子心早就把那被奶茶不知道扔在哪里了,现在双手都空着,自然而然地凑近了余悸的下颌,捧住了他的脸。

“你的脸好烫——”许子心低下头,和他靠地很近,“你想逃哪去,嗯?”

余悸没说话,贴着他脸的手很温暖。

“你刚才说如果是觉得好玩,就不能继续了……”许子心声音本来就很低沉,像这样靠近了说话,像是在人心上挠痒痒,“可是我不是因为好玩,是不是就能继续了?”

余悸的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抵抗这种失控的状态,被对方塞进自己裤兜的手抽了出来,本来是想推开对方,却没什么说服力地仅仅是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许子心察觉到他的动作,低笑了一声,问道,“怎么样,我胸肌大吗?”

余悸的脸更红了,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后面便传来一阵骚乱。

离他们大约只有五米左右的地方,赫然照出了一对正挨在一起的情侣。

权主任那浑厚的声音立即响起,“那两个!给我过来!不许跑!”

许子心率先反应了过来,拉过他的手臂就跑。

“我靠不是吧,权主任不去看晚会来小树林抓什么小情侣啊……小心点,地上滑。”

小树林中还有不少发现了事态不对,正要逃走的小情侣,光线又暗,地面又滑的,摔到了好些人,尖叫声吃痛声不绝于耳。

许子心拉着余悸出了小树林绕到三号食堂附近的教职工住宿楼区,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余悸跑了一阵,有些累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其实我们不用跑,两个男生没什么可怀疑的。”

许子心粗气都不喘一下,伸手去碰他头上的一簇呆毛,“不行,这是对我们之间有点什么的尊重。”

余悸一把拍开他的手,转过脸,有点不想承认,“谁和你有点什么。”

“不就是你啊,”许子心卷起袖子,擦了擦他额头冒出的一层薄薄的汗珠,低下头看他翻着水光的眼睛,郑重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再等等,只是不要再抗拒我了吧,我是真的喜欢你。”

余悸起身,移开自己的目光,好像有些不自在,“你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动不动就是喜欢喜欢的。”

“你不喜欢吗?”许子心看着他的脸。

“……”余悸不说话。

许子心笑出了声,被对方故作正经地扫了一眼才收敛了一些。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许子心正色道。

余悸转过脸,却浑然不觉地把自己发红的耳根暴露在了许子心的目光下,他没说话。

可后者并不接受他的默认,一遍遍地问他,“好吗?”

余悸的耳朵红透了,认命般的转过脸,看向许子心,“你刚才用的是陈述句。”

“嗯,所以?”许子心故意追问。

“我知道了。”

“嗯?”

“你不要得寸进尺哦——”

第16章:还能干点别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你之前给我的东西都还没吃完吗。我抽屉放不下。”

一大早的,来学校的人有一半还没好好睁开眼睛,许子心又来高二找余悸了。

“不行,这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你必须收下!”

许子心把余悸还给他的装了各种点心的袋子又推了过去。

两人在走廊上拉拉扯扯一阵,余悸还是收下了东西。

许子心这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捏了一下余悸的手腕,“那我就先回教室啦。”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余悸开口叫住他,“在这等一下”,拿着那个纸袋进了教室,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扎着浅粉色蝴蝶结的灰蓝色小礼盒,旋转木马的形状,是许多点心店会用来装切片蛋糕的那种。

余悸把东西递给他,“昨天给余然买东西的时候多买了,她不爱吃,给你吧。”

许子心看着他没说话,勾了勾嘴角,没有戳穿他,把那个小礼盒抱在自己怀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其实就是特意给他买的吧。

余悸有点受不了他这样,摆摆手招呼他走“好了,快回教室吧。”

许子心抱着小盒子乖乖地点了点头,温驯得像只大型犬,目送余悸回了教室才挪动脚步回了自己教室。

许子心捂着怀里的小盒子进了教室,小心地好像捂了块随时会化掉的冰块。

周默也刚到教室,站在座位前整理书包里的东西,看他走过来,不客气地用脚背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我刚可都看见了,整天就去烦人家,没被骂吧今天。”

许子心故作神秘的撇撇嘴,把怀里的东西露出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凑到周默面前,“看到没有?”

“什么啊?不是,你这么遮着谁看得见?”周默很想往对方得瑟的脸上挥一拳。

“你看不清也没事,反正跟你无关。”许子心好像担心她会来抢还是怎么的,抱着盒子绕开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但再绕得远,他也不得不坐回自己的座位——这周换过座位后,他就坐在周默和余然的前面。

许子心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煞有其事地转身从周默桌上抽了一张纸擦手,小心翼翼地动手打开小盒子。

周默站在自己座位上,抬眼就能看到他桌上的东西,被他煞有其事的准备工作搞得莫名其妙,“拆炸弹都没你这么费事。”

“你不懂!”许子心低喝了一句,拆开了旋转木马形状的灰蓝色盒子——里面是摆得层层叠叠的黄油曲奇,造型很好看,带着很浓的奶香。

还带着点余悸身上特有的味道。

吃是舍不得吃的。

许子心把盒子很快又恢复原状,毕恭毕敬地请进自己空无一物的抽屉里,捂在最角落里。

去接了两杯热水回来的余然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周默。

“谢谢。”

“没事,”余然摆摆手,坐回自己座位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门,“今天早上不是语文早自习吧——”

“嗯,是英语的,怎么了?”

“没,就是怕老徐突然来。”语文组教研组长徐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

余然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透明的小熊花纹袋子装好的饼干,拉开小蝴蝶结,递给了旁边的周默,“你吃早饭了吗?吃点这个吧。”

周默点点头,拿起一个曲奇塞到嘴里,“嗯……好吃”

“那你多吃点,我家还有很多。”

周默看了看袋子里大小不一的曲奇,问道,“这是自己做的吗?”

“嗯,”余然点点头,“我哥做的,做了特别多。”

“哇——他还会做饼干的吗?这是什么神仙哥哥啊……”

“以前过生日他还会给我做蛋糕,但是已经很久没动手做过这些甜点了,上周周末在家心血来潮,突然就决定要做了……”

两人还说着话,前座的许子心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袋曲奇,当余然说到哥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听两个人的对话了。

许子心鼻翼动了动,闻到了袋子里面曲奇的味道,和余悸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余然,“你刚才说什么,这个是你哥哥亲手做的?”

余然点点头,不太热心地问了一句,“你要吃吗?”自从两人比以前多了些接触后,她面对许子心倒是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许子心看了看那些曲奇,有些骄傲的转过身,不屑地说了句,“我不要”,留给后面二人一个看起来十分欠揍的后脑勺——我的曲奇可是你哥哥亲自包好了送我的。

大课间,余悸从一道数学大题中抬起头,眼睛有些疼地取下了眼镜。

这题他算了整整一节课,答案算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回头检查一遍,发现可能是自己的思路错了。

他喝了口水,想了想,打开了许子心给他的纸袋。

里面除了一些点心水果之外,比往常多了一个浅黄色的纸卷。

纸张有些粗糙,是素描用的画纸,纸卷用一个一次性的小皮筋固定住。

余悸指尖勾住那条皮筋从一端小心翼翼地取下,轻手轻脚地展开纸卷,大约8开的篇幅,里面是一幅黑白速写。

速写的背景好像是在某个洗浴间,四周烟雾缭绕,在这一片混沌中,主人公只有一个背影,上半身光裸着,有些宽松的牛仔裤在膝窝的位置堆起了一些褶子。

光裸的背,蝴蝶骨下有淡淡的阴影,脊柱的每一块骨头在皮肤下形状分明,后腰那令人遐想的弧度收紧了松松垮垮的的裤腰里,很像剧集最后的未完待续,含着些勾人的意味。

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画上的笔触流畅又成熟,那个小小的签名却像小学生一样歪七扭八。

余悸脸上有点发烫。

看到他的神情,李君君有点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看到这幅速写,余悸便快速地把纸卷收了起来,用刚才的皮筋把画固定好了,“没什么”他搪塞了几句,把纸袋的零食给周围的同学分了分,继续低头做那道数学大题。

刚才重新的理出来的思路是怎么回事来着……

余悸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许子心发了一条信息。

“你怎么把人画成这样?”

那边很快来了回复,“怎么了?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画下来啊……你不喜欢?”

余悸脸上更红了,放下手机喝了口凉水,决定暂时不回消息了。

但许子心很快又回了信息,“我厉害吧?我这双手不但能打球,还能画画。”

余悸发了个“嗯”过去。

手机震动了两下,那边秒回,“其实我这双手还能干点别的……”

余悸一愣,差点把手里的铅笔尖戳折,回了个“滚”

“你想什么呢……我说我还能写字呢……谁思想那么脏啊?”

……

许子心看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快三分钟,正要问他,对方的一个信息就发了过来,短短的,只有两个字。

“喜欢”

欲盖弥彰般地,又发了条信息。

“喜欢画。”

握着手机的许子心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第17章:你有点可爱

第三次月考很快就开始了。

高三一模,紧接着是高二,最后是因为还没分班考试科目最多的高一。

高二的教学楼是学校最老的,很多班级的电脑投影仪也需要更换,因此整个高二都搬到了高一天桥对面紧挨着教师办公楼的实验楼。

高一考完试的那天是周五,晚自习三节课,整个年级都是看电影。

“哇哦,走了走了,去小卖部买奶茶。”周默拉着余然出了教室。

他们高一压力毕竟没有高二高三大,一学期下来,很多空闲的自习时间都能在教室看电影,虽然众口难调,但每次都能用少数服从多数的方法解决问题。

但每次月考过后的电影都由班主任指定,多是一些口碑佳片。

“周默,给我带两杯!一杯要半糖。”许子心在后面叫了一声。

“要什么半糖,我们学校的奶茶店从来不支持半糖!”

“那就随便,要热的!”他补充了一句。

晚上的电影看《战马》,斯皮尔伯格12年的电影,在那届奥斯卡拿了6个奖项。

电影许子心看过,但不介意再看一次,反正比晚自习是有意思多了。

他拿着热奶茶走过天桥,去了余悸班上,高二搬上来后他们班也在三楼,走过去只要两分钟。

“我们高一晚上看电影。”许子心把奶茶递给他,解释道“原来学校奶茶没有半糖,我想着你说它太甜了。”

“看什么?”余悸不怎么在意地接过吸管,扯掉塑料纸,插了进去,喝了一大口。

“我们班看《战马》,你看过吗?”

高二换过教室后,余悸还是坐在靠走廊窗户的位置,而且是里面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怎么好,因为但凡是班主任检查纪律,一眼就能看到这里的人在干什么。不过对于余悸倒是没什么影响,而且这里还方便许子心一天八趟的串班找他。

现在,两个人便隔着窗台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注视。

“诶,你考试怎么样?”余悸问道。

“……”一聊到这个,许子心就怂了。

“就那样吧……稳定发挥,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余悸笑了一下,“你什么水平?”他隐隐感觉对方成绩应该不会太好。

“什么水平……大概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余悸愣了一下,“你们班不是周默第一吗?”

“你怎么知道?”许子心有点不满,“你知道她那你怎么不知道我的?”

余悸有点头疼,“你们一年级的期中排名在公示栏贴了大半个月了,前三名都加黑加粗了,谁还看不见?”

“哦……我怎么不知道”许子心嘀咕着,“周默是正数的,我是倒数的……”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居然一度怀疑他是班上的第一名……

“你上次考试总分多少?”余悸问道。

“二、二百多吧……我记不清具体多少了。”

“??”余悸眯起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们高一不是考九门吗?”

“是啊……”

“平均每门三十分??”

“……”

“行了,你走吧。”余悸坐回自己的位置,冷漠地开口赶人走。

“怎么了?”许子心急了,“我学习不好你就要赶我走?我虽然学习不好但人品好啊!我篮球打得也不错,还会画画,而且我喜——”

余悸适时的捂住了许子心噼里啪啦的嘴,轻轻推了他一把,“说什么呢,马上要上课了。”他下巴一点,示意对方黑板上面的挂钟,还有三分钟就是读报时间了。

“好吧……”许子心垂头丧气地走了。

班里的电影已经开始了,有几个不想看的同学在走廊上看书,教室里关了灯,也很安静,有电影院的氛围。

许子心本来想回自己位置坐,又觉得会挡到后面人,于是搬了凳子坐到教室最后。

才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两下,余悸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别钻牛角尖啊。”

像是在就刚才的事安慰他。

许子心打字回复,故作愁苦“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成绩又差……”

那边很快回复,“我觉得你挺好的……”

许子心对着屏幕露出笑容。

很快,又传来你条信息。

“你就是非让我这么说是吧?不说了,我写作业。”

许子心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满意足地看电影。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中途下课的时间也没有多少人出教室,一晃眼,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教室里没有几个人动,电影正进行到膏朝部分。

正要被当成野马处决的乔伊和眼睛受伤纳拉科特分别多年再次重逢,双方经历了战争与波折,都已经伤痕累累。

纳拉科特眼睛上缠着厚重的绷带从人群中走来,向将军说明那是他养的马,它有四个‘白袜’,头上有白色的记号……

许子心立在教室后面,正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后门打开,身边走进了一个人影。

他吸了下鼻子,眼睛里面泛着水光,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才一低头便看到身旁立着的余悸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许子心吓了一跳,差点撞到身边的垃圾桶。

余悸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电影的光投在他的侧脸上。

许子心一愣,欲盖弥彰地擦了把眼睛,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嘘——”余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来找余然放学回家的。”

“哦……”许子心有点丢脸地转向电影的画面,希望对方没有看到他像个小女生似的湿润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余悸转过脸,语气轻松,“大概是你开始哭的时候吧。”

许子心憋着嗓子,有点臊:“……我没哭。”

“这没什么,人之常情嘛,看到有些情节……”

“我没哭……”

“好吧好吧,你只是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进了眼睛。”

“……”

“你还挺可爱。”

许子心对这个评价很不满,“可爱什么……我是男人。”

余悸听到他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笑……”

许子心有点烦躁地伸手去拉他,刚好抓住了他的一截小指,进而把他的手都裹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光线有点暗,但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回头,也能看到两人拉在一起的手。

余悸有点担心地缩了一下,小声叫他,“别闹……”

“不,我偏要。”。

第18章:冰块

“生命在于运动,运动是健康的保证,健康的身体是从事学习、生活和工作的关键。在知识海洋遨游的同学们,必须要养成体育锻炼的习惯,运动可以打开你心灵之扉,使你才思如涌,智慧……”

偌大的操场上正举行着一年一次的春季运动会,开幕式第一天。

三个年级的位置分布在看台四周,但只零零星星地坐了不多的人,其他人以班级为单位组成方队等着一会儿入场。

一年级是最后入场的的,都还等在小操场。

三班的队伍歪歪斜斜地排在人群中,班主任没有来,班上各人看起来兴致缺缺。

前面有几个班在排练口号——运动会入场式的惯例,队伍绕过一圈走到主席台是要喊口号的。

副班长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回事。

“我去,我们一会儿口号喊什么?我们班只交了主持人念的那份。”

“不能就念那份吗?”

“那不行,我们走过主席台的时间至少要念四句,而且你听听别人班上的口号,多有气势,我们那个肯定压不过他们。”

“要不我们听听后边班级现在喊的什么,偷用他们的就完事了,反正我们先出场。”

“去,能别这么损吗?”

“好像谁在乎喊什么似的……”

“算了,临时想一个吧——来来来,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想想有没有什么可喊的口号,要有气势的那种。”

“三班三班,明年高二,后年高三。”

“三班三班,高一三班,再说一遍,我是三班”

“……”

“算了,我还是听听后边班级喊得吧。”

周默和许子心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一个拿着彩旗,一个拿着班级牌子。

开幕式全校都穿的校服,上身都是一样的深色毛衣背心、粗糙的白衬衫,女生下装是百褶裙,男生是裤子,针脚都很粗糙,一个学期也就穿个一两次。

周默冻得不行,一直在跺脚,“再不让我走完方队回去穿衣服我就要冻死了——”

许子心很有先见之明地穿了外套,脖子上还有一条围巾,毫无怜悯之情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傻啊,把衣服穿过来,一会儿入场的时候脱在一边不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要这么久……我穿的白外套,不想随便脱在一边。”

许子心皱起眉毛,“也是够麻烦的你……”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把手上的彩旗递给了旁边的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周默。

后者一愣,没接过来。

“怎么还想我给你披上吗?”许子心开口催促。

“哦……”周默把手里拿的班级牌也暂时给了别人,把那件对她来说太过宽大的外套穿在了身上,本来在许子心身上就是长款的外套,在她身上直接盖到了小腿上。

“弄脏了你要给我洗干净。”许子心一边扯了扯自己的围巾一边提醒她。

“知道了,”周默答应了一声,抬眼看他,“你这么好心我真是不习惯……”

“我哪天不好心?我是乐于助人的三好学生。”

“哟,你知道三好学生哪三好吗……”

“身体好,人品好,人缘好。”

“你还真会避重就轻。”

没说几句,队伍往前挪动了,操场的音响声很大,他们在隔着一百米的小操场都能听见声音。

三班后面只有一班和二班,算起来是全校倒数第三个出场,但前面队伍一走动起来,很快也就到他们了。

结束了开幕式,各个班回了自己位置坐好。

周默把衣服还给许子心,“你是不是报了一百米?马上要检录了吧?”

许子心把衣服随手放在自己位置上,也没打算再穿,答应了一声,“快了吧,我差不多过去了。”才说完,便自然地脱了毛衣背心和衬衫,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接着又一把拉下宽松的校服裤子。

周默下意识侧过头。

许子心里面还有一条运动短裤,裤腿在膝盖上面10厘米左右。

他边脱边问周默,“对了,我们班要是运动会拿了名次,学校怎么奖励啊?”

“有奖金,集体第一名一千,单人500。”

“全校比还是年级比?”

“集体分年级上比,单项全校比。”

“我知道了”许子心给自己紧了紧鞋带,“想想班上有了这一千块干些啥吧。”

“你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体训生?”

“知道,所以呢?”

“……行吧,别打脸。”

“等着看吧”

许子心说了这句,便迈着他的线条匀称的两条大长腿离开了。

他在检录处遇上了余悸,对方又一次作为学生会的干部参与到运动会的秩序管理中了。

余悸在跟参赛者对名字,另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在给选手发号码。

许子心在一年级的最后一个小组,号码暂时发不到他那里,余悸经过他跟前点名的时候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清理了八个小组后,他们就被余悸和另一个学生会干部带到了跑道上。

跑道清理完,很快,信号枪指向天空,终点处的裁判椅上坐满了人。

“砰——”

第一组出发,第二组准备。

许子心一边拉伸着胳膊和腿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瞥一边立着的余悸。

余悸没穿外套,穿着单薄的校服,戴着他平日那副黑框眼镜,低头盯手里的秩序册的时候有点像书呆子。

看了好几眼,余悸再迟钝也应该察觉到了。

许子心假正经地叫了他一声,“同学,麻烦你过来一下。”

余悸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有点冷,但还是朝对方走了过来。

因为许子心是最后一组,后面没有人,余悸便绕到了他后面。

“怎么了同学?要弃赛的话直接下跑道就行了,不用打报告。”

“……不是,”许子心站到他跟前,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胳膊,手法有趁机占便宜的嫌疑,嘴里却问得很温柔“你不冷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又捏了捏手臂,“你怎么连保暖衣都没穿。”

余悸缩了一下,不怎么习惯许子心在公众场合对他动手动脚,“你干嘛……外套在教室,我觉得不冷。”

“还说不冷——”许子心的手滑到了他的手掌,“你手都凉透了。”

“别——”

正巧前面的号码布发到了最后一组手上,余悸拿过来塞进了许子心手里,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快戴上吧。”

许子心只好低头自己戴号码,那东西四个角上都有别针,用来固定在参赛选手胸前的衣物上。

但他有些笨手笨脚,才打开第一个别针就扎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咝——”

“我想知道有没有人曾经因为弄不好别针而弃赛的……这东西也太不好弄了。”许子心翘着一只食指,继续去弄其他别针。

余悸站着看他艰难地弄好了第二个,实在有些看不过去,靠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这都不会弄——”

许子心一怔,微微低头,下巴就蹭到了对方柔软的发丝,闻到了对方身上带着点奶味的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液味道,心里一动。

余悸固定好了最后一个别针,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了”。

他正要退后一步,忽然背后被碰了一下,便轻轻地贴上了许子心的胸膛,背后有两条手臂轻轻地搂了他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又放开了他,让人一时察觉不出这是个拥抱。

许子心的声音很轻,在他的耳边,“还说不冷,你的指尖好像冰块一样。”

第19章:犒劳

许子心以初赛成绩第三进入了决赛。

跑完他回了一趟自己班上,把衣服穿好又走去了进行着高二年级一百米赛道旁。

余悸站在挨着看台的一边,防止在比赛过程中有观众走下来影响比赛。

许子心绕过一圈走到他身后,“我陪你上去一趟拿外套吧?”

余悸摇了摇头,“我这里走不开……我不冷。”

“我上去给你拿,你先穿我的。”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被余悸拉住了。

“不用,别脱给我。”

他们背后紧挨着的就是高二班级所在的看台,不少女生都看着跑道外的二人,有几个甚至举着手机。

许子心知道他在意着周围的人,也不强迫他,只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围到对方脖子上。

“一会儿我拿了来找你,”许子心把手里的围巾绕过三圈还没停,有点抱怨地,“这么大人了,今天几度不知道啊。”

余悸低低地嗯了一声,围巾上还有许子心的体温和味道,他有些不好意思,手上推了他一把,“行了”,语气中带着某种无可奈何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许子心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两分钟,才舍得转身走开。

“那我走了啊,你到时候别走远了。”

许子心又扯了扯他脖子上的围巾,说,“这围巾衬得你更白了。”

余悸耳尖有点发红,摆摆手让他快走。

100米的决赛在第二天,下午是200米初赛。

除去接力,一个运动员最多可报三个项目,作为班级体育运动中坚力量的许子心,除了100米还报了200米和400米,还报了4*100接力和4*400接力,已经把能参加的项目都给参加了一遍。

除了他自己,他还把班上稍微能运动的人都排上了参赛表,比赛前就跟班主任夸下海口,说是一定能在运动会上拿好名次。

“周默,你那800米什么时候跑?”

许子心刚跑完200米,回了班上,边穿衣服便问她。

周默翻了翻有点厚的比赛秩序表,“明天下午。”

“诶,给我看看。”许子心拿过秩序册,翻到男子1000米,他很快便捕捉到了上面的高二五班余悸的字样,再往后翻的男子1500米上面也有余悸的名字。

这两个项目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一般都是最少人报名的,因为大多数学生在体育方面根本不太行,耐力差,并且这些项目历年都是由学校体训生包揽的。

许子心虽然耐力不差,但不能保证自己的速度比得过那些长期经过系统训练的体训生,所以都把自己放在了自己擅长的短跑项目上。

但余悸却两个都报了。

许子心看着余悸的名字心里犯着嘀咕。

余然坐在周默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盖放在旁边,热气从敞开的杯子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她时不时低下头喝一小口,还问旁边的周默喝不喝。

周默摆摆手,“我受不了姜的味道”

许子心鼻翼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喝的什么?”。

“红糖姜水。”

“那是什么?”许子心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余然皱起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描述这个东西,想了半天,说“就是一种热饮,喝了之后肚子会变暖和。”

“哦……”他低头想了想,问道,“你在哪儿买的?”

“我哥昨天给我煮的。”

许子心眉毛一挑,“……你哥还会做这个?”

“嗯。”余然点点头。

许子心又嗅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又看看余然,这么来回看了几圈,终于开口道,“给我尝一口。”

周默:“……”

余然一愣,赶紧拿过一边的杯盖把被子拧上,生怕下一秒就遭了狼,“不,不行,这是我哥给我煮的。”说完,还把保温杯抱在了自己怀里。

许子心指了指周默,“那为什么她可以喝?”

周默头疼地踢了一下许子心的小腿,“不是,你一大男生喝这个干嘛?”

“男生为什么不能喝?”

“我懒得跟你解释——别闹,听广播公布200米决赛名单。”

“……”

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是100米决赛和400米初赛,下午是200决赛和800米。

首先进行的是100米决赛,分别取高一到高三参赛运动员的初赛成绩第一到第六,最后再排出全校的第一到第八,班级积分10、7、5、3、2、1,单项前三名的运动员有奖金500、300、100。

比起初赛,许子心要认真许多,一早就开始热身了,赛道旁边也没见着余悸的影子。

赛道离班级的看台很远,许多班上的同学都跑到了操场中间的人造草坪上看这最后的决赛。

他们高一是最后一组跑,八人的赛道上,有一半都是体训生。

隔壁赛道是之前打球遇到过的十五班的一个体训生,对方穿着黑色的紧身弹性裤和钉子鞋,转过头瞥了蹲着的许子心一眼,有点挑衅但没什么跟他搭讪,“兄弟,打篮球比不过你,但这是我的专场。”

“是吗?”许子心随口应了一声,摆弄着自己脚上的钉子鞋鞋带,“话不能说得太满,以后球场上还要见的,到时候你多没面子。”

“哟,口气不小,我初赛可是年级第一,你是多少?”

“第三。”

“我知道你的成绩了,我们俩差了0.5秒,你知道就这0.5秒的差别在100米短跑意味着什么吗,1968年墨西哥运动会,第一次采用电子计时,第一个百米记录是9秒95,一直到现在,百米纪录还停留在博尔特09年世锦赛的9秒58,这中间隔了这么几十年还没有0.5秒。”

许子心听到他唠唠叨叨了一串数字纪录头疼得不行,“你算术这么好练什么体育啊——”

对方:“……这跟算数有关系吗?”

很快,高三组已经上助跑器了。

十五班的体训生还在跟许子心叨叨,“高三有个国家二级运动员,手记稳定能有10秒8,有时候还能冲击10秒7……”

许子心没听对方说话,看着赛道上的高三组集中注意力。

很快就到高一组了,他上了助跑器,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暂时被蒙进了雾里,人头攒动的观众、杂乱的议论声,都似乎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

“各就位”

起点处的裁判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像是直击他的大脑。

“预备”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臀部,重心前移,眼睛看向前方。

“砰——”

一排人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许子心起跑很快,姿势标准得可以放进教科书里,他步子大,抬腿频率也很快。

刚出发二三十米他就从人群中穿了出来,明显领先于其他人,到了最后二十米,更是一点没泄力地一路加速,最终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站在人造草坪上的三班成员从他比赛开始就没停止过欢呼,一直到他最后冲过终点线,十几个人欢呼着到终点线那边去接。

冲过终点后许子心因为惯性往前缓冲了几十米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后几步的地方就是刚才比赛前还自信满满的十五班的体训生。

对方走了过来,一边喘着气一边拍他的肩膀。

“我靠,哥们儿,你什么情况?太牛逼了吧,你刚刚成绩恐怕也是个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记录吧……怎么回事?突然进步了这么多?”

许子心拍开他的手,也不谦虚,指了指自己的鞋,“我初赛没穿钉子鞋……谁跟你扯什么记录什么时间……”

这个时候裁判团里的学生会干部过来确认身份了,这是例行工作,以避免在检录比赛中造成运动员和名字对不上的乌龙。

那个体训生去找裁判团想看看刚才的比赛记录。

旁边还有许多刚才冲过终点的运动员和比赛结束走到跑道上的观众。

这个时候走过来的是余悸,他拿着一本复赛的人员表,问道,“再确认一遍,同学,你是3班的许子心吗?”

许子心有点喘,一抬眼看到对方,嘴角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同学,我是不是许子心您不清楚么?”

余悸在秩序册上打了个勾,“行,那我确认好了”他转身走过去和一个裁判老师说了些什么,没过两秒,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但这水杯还没递到许子心手里,他们班上的人同学已经过来接接他了,两个女生正要过来扶他,余悸走过来的步子停了一下,又重新走回裁判团那边。

“诶诶诶?”许子心有点着急地叫了几声,挥开身边的两个女生,对于这种‘优待’显然十分不满意,“跑个100米又不是上战场瘸了腿还需要人扶,你们走吧,我一会儿还要跑400,不回班上去了。”

闻言,那边等着他的几个同学也就散了。

许子心便朝余悸那边走去,对方正背对着他,在翻看手里的秩序册。

他才一走进,便伸出一只胳膊压到了对方的肩膀上,把上半身的体重都压了过去,差点没把余悸弄得一个踉跄。

“你干什么……”余悸一边稳住自己脚下,一边不怎么走心地推了对方两把。

许子心当然不舍得把余悸压疼了,自己还是支撑了大部分重力,没个正形儿地靠着人家肩膀,“别动,刚跑完100米,好累。”

听到这话,余悸便不动了,伸手从裁判椅上面拿起了一个蓝色的保温杯,“喝点热的吗?”

许子心看了看那个保温杯,和余然的只是颜色不一样,他接了过来,问道,“这是你的?”

“嗯。”

“特意给我准备的?”

“不是……”

许子心习惯了余悸的口是心非,自动盖章认定这就是对方特意为他准备的,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拧开杯子,也没顾上那水烫不烫,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喝完,他神色有点茫然地砸吧砸吧嘴,回味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这怎么就是普通的热水?”

“?”余悸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不是热水是什么?”

许子心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问得理所当然,“为什么不是红糖姜水?”

“……为什么要是?”余悸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再说了,你为什么要喝那东西?”

“你都给余然煮了。”

“那能一样吗……你需要吗?”

“我当然需要啊!”

“……”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百米的单项成绩出来了,主席台上的女主持人公布排名情况。

“现在给同学们公布一下男子一百米的决赛排名……”

“第八名,高二九班XX……第三名,高三五班XXX,第二名,高一三班许子心……”

那个阴魂不散的十五班体训生又出现了,在后面唠叨着,“你和高三那个差了0.2秒!但你还是很厉害了兄弟,手记11秒3啊!!”

许子心没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要跟余悸说,但他们就站在主席台不远处,被音响声音轰地有点听不见。于是他贴近了对方的耳朵,嘴唇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耳垂,许子心明显感觉到他手臂压着的人缩了一下,耳朵很快就红了起来,但被压着肩膀不能动弹。

“我拿了第二名你得犒劳我一下。”

“你给我煮红糖姜水吧……只给我煮。”

第20章:加分

下午男子800米检录,许子心陪着余悸一块去的,帮他拎着外套和工作牌。

余悸一直在让许子心回去,“你陪着我干嘛,又没多大事。”

“那不行,”许子心坚持道,“100米你都来陪我了。”

“……那是陪你吗?”

“怎么不是,你决赛都来了。”

“……好吧。”

“你明天还有1500,我记得你耐力也没多好吧,能跑吗?”许子心和余悸上次打比赛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余悸打球上场用尽全力基本也只能打满两个小节,算不上多好的体力。

余悸也清楚自己的体力极限在哪里,朝他点点头,“跑是能跑下来的,我还不至于这都跑不了。”

“只是你也不怎么擅长吧——”许子心补充他没说完的话,“那你报名干什么?”

余悸理所当然地回答说班里没人报,“我们学校的规矩报不齐项目是所有项目都弃权,我们班没人报。”

“那就得你报?”许子心有点不乐意,在他看来,余悸报长跑的确是有点不合算,有点白送人头的意思,还吃力不讨好,“让陈浩白倾朗报呗,他们这么能,怎么不跑——”

话还没说完,许子心就瞥见白倾朗和陈浩两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白倾朗眯起眼睛,盯着抱着余悸衣服的许子心,“一走过来就听见我哥俩的名字……”

后者愣了一下,奇怪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检录啊,一会儿跑800。”

余悸解释道,“我们班报长跑的很少,所以我们三个都报了800。”

“哦……”许子心应了一声,“我没注意到秩序册上有他们的名字。”反正他只注意了有没有余悸的名字就对了。

白倾朗挑了挑眉,没说话。

倒是一旁的陈浩觉得有点奇怪,“您二位怎么老在一块,许子心你是欠了我们学习委员钱是怎么的?”

许子心嗤笑了一声,“我欠他钱那不应该他给我当孙子吗,用得着我这么费心啊——”

“那是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吗?”

“我该看出来吗?”

“我这是——”

也不知许子心要说什么话,但总归不会怎么好听,余悸拧了他一把,打断他的话,低声让他快点走开。

“嘶——”

“快过来吧,点着你们俩名字了。”

八百米只分了三个年级组,每个组八个赛道上都是人和人叠在一块。

信号枪响起,一个个身影循着自己的节奏跑到了最内侧的赛道上。

在赛道上奔跑着的时候身体是沉重的,时间也走得很慢,特别是赛程到了最后四分之一,每一秒钟的流逝,脚下未停下的脚步和发疼的喉咙,像一个拨片,把头脑中那根绷得紧紧的弦一再地挠。

运动会开了三天,最后一个下午是闭幕式,表彰运动会中取得了好名次的班级,以及一些打破了之前运动会记录的项目。

周默和许子心老早就算过分数了,他们拿了一年级的第一,其中有一半的分数都是许子心拿的。

他们俩依旧排在班级队伍最前面,一个拿着彩旗一个拿着班级牌子,盘算着今晚班上会不会放电影。

表彰的部分开始,许子心作为班上的体育委员上台去领奖,一张墨迹未干的奖状,一个和奖状一样大的硬纸板,上面印着1000,以及一个很不显眼的牛皮纸信封。硬纸板是用来拍照的,信封里的东西是实际使用的。

许子心站在一等奖的奖状站在最中间,比旁边的人都要高出一截,五官硬朗笑容转眼,那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公式化照片竟也拍出了些好看,想必不久便能在校园文化展示栏换新时派上用场。

单项的颁奖仪式早在三天运动会中举行了,只是为了拍照留存走的一个形式。学校像模像样地弄来了一年只用一次的领奖台,每人手里拿一把假花,和一只轻得不如一只杯子的塑料奖杯,对着镜头公式化地笑。

下了主席台回到班上,许子心把牛皮纸袋递给了班上的生活委员,“学校发钱倒是挺积极的,我以为要很久之后这钱才批得下来呢。”

生活委员去问班主任这钱应该怎么办,班主任伸手一抬鼻子上厚重的眼镜,浅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嘶哑的中气不足,“你们自己赢的奖金自然由你们决定怎么用。”

生活委员平日里是个鬼灵精怪的女生,状似乖巧地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那……怎么用都行?”

班主任一抬眉,“你们总不能违反校纪校规吧。”

“那肯定的——”她赶紧应承道。

当天下午回了班上,生活委员便发起了一项投票,看大家是想把这笔钱放进平时的矿泉水的钱和复印学习资料的钱里还是用来买零食和之后的班级活动用。

结果买零食这一项高票通过,班主任又通知他们晚上的晚自习全校放电影,生活委员带着几个男生在小卖部盘了小山多的零食,尽是薯片虾条干脆面等膨化食品,还给班上每个同学都买了奶茶。

班上整个都进入了某种过节的氛围中,精神沉浸于运动会积分全年级第一的喜悦,肉体沉溺于高热量食物的爽快。

生活委员给班上分零食走到许子心跟前的时候,还十分夸张得喊了句衣食父母,班上同学乐得不行。

许子心自己的单项奖金都有1300,算是意外之财,思来想去,他去了一趟学校里的存取款机,把那笔钱都存到了一张自己的卡上,又去校内文具店买了点东西。

本来是要直接上楼回教室的,却被阎王张给叫住了。

上次的小张教练间接让他们打假球的事并没过,许子心找了阎王张两次都被他说准备运动会太忙而搪塞过去了,校队训练来了也走得很快,像是故意躲着他们。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许子心手揣在兜里摸了摸里边的东西,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了。

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办公室里放着卡通球类、球星的摆件,大多是学生送的,桌子最右侧摆着一盆滴水观音,长得很好。

许子心立在桌子前面,开门见山,“什么事啊?”口气有些硬,是对之前事的不满。

阎王张知道他不满,坐到自己的桌后,也没着急说话,在一堆文件里面胡乱扒拉着,好半天才找出一份皱巴巴的文件,抬手扔到他面前。

“之前的事你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九中的校队的负责人和我们学校一个领导有些交情,就把这事跟我和张老师说了,我不想干,溜了,就剩他了,你们也不能怪他,他也只是听吩咐办事。”

许子心嗤笑了一声,面上虽然很不屑,但各种缘由他不是理不清,只是心气还是低不下来,觉得阎王张欠他们校队一个解释,这件事才算真正翻篇儿了。

“行了,反正我们赢了。你就是想说这个?”

“不是,”阎王张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份皱巴巴的东西,“校田径队想借你去参加省上的春季田径赛,这是文件,你看看有没有兴趣。”他态度挺随意,但其实心里很清楚,必须要在田径队里再加入一些许子心这样的新生力量,这次的省队才会有比以往更好的成绩,这算是校方对他下达的指标。

“哦,”许子心低头翻了翻,“参加这个我有什么好处?”

阎王张不满地皱起眉,“什么好处好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是怎么的,你拿第一了吗……找你是看得起你。”

他习惯了对方的这种说话方式,头都不抬一下,“哟,您能说点实在的吗?”

对于许子心来说,虽然他短跑从小都比较擅长,但也只算是他生活中的边角料,没有在这一块继续的打算。

“实在……”阎王张粗糙的手挠了挠头,“拿了好的名次有奖金……”但他知道天天穿着不重样的限量版球鞋的许子心不可能缺钱花。

“还可以……哦!对了”他灵光一闪,指着许子心手里的文件,“你要是拿了好名次,高考能加分!”

“……”许子心眯起眼,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加多少分?”

“加几十分吧,具体看你拿什么名次!”阎王张回答得有些含糊,在对方开口要反驳之前抢过话头,“我估计你成绩不怎么好吧,那这些分数对你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说不定就能让你走个名牌大学的体育特长生呢。”

“……”许子心又眯起了眼,好像不太认同他的话。

“怎么?或者你想出国,还是让你家干脆给大学捐个校区算了……”

“……”许子心一愣,像是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不出国。”

“对嘛!”阎王张像是找到了个突破口似的,“那你就得上大学嘛,多加点分,到时候报志愿可以考虑的学校多一些,而且……”

阎王张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虽然许子心也记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关于上大学的这件事却忽然点醒了他。

许子心手里拿着那卷文件出了办公室,下了三楼,没按之前打算的去找余悸,而是满腹心事地回了教室。

教室里灯光昏暗,正在放《青春派》,是班上人自己选的电影,他瞥了一眼,兴致缺缺。

许子心搬了凳子到走廊上,又从最后一桌拖了一张空桌子道走廊上,他在手机上查什么东西,又不时在一沓稿纸上写写画画。要叫其他人看见了,一定说他是在假正经,当事人的内心有点慌张又有点期待,琢磨着一些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

余悸班上也在看电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支着脑袋,时不时扶一下滑下鼻梁的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动着一层光。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手机,是许子心的短信,一字字,问得分明。

“你想上哪个大学?”

第21章:配配配

余悸最终还是没看完当天班上人选的电影,按上课时间来算,第二节晚自习他就被许子心叫出了教室。

两人在紧挨着办公楼最左侧的楼道转角处立着,头顶是不一会儿就会暗下来的声控灯,光线不算好,但两人靠的近也看得清。

“所以你准备上哪个大学啊——”许子心把人压在一侧墙壁上,低头看着他,却没显露出压迫的气势,只是很温柔地把对方拢在自己的阴影里,有些低沉的声音听来有点像撒娇。

余悸受到那条短信也没多想,只淡淡回复了句,“还没想清楚。”

对方又追问,“你都想了些什么”,但又觉得余悸太难回复,便把人叫出了教室。

余悸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心血来潮了,如实回答,“我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还是看高三的成绩吧,看能上什么学校。”

“你也太谦虚了……”许子心说,“那还不是你想上哪所就去哪所?”

虽然他不学习,但对于他们学校的教学水平粗略也有一个理解,每年高考理科年纪前五十上第一学府都是十分稳妥的,何况余悸还是年纪前三。

余悸没有反驳,淡淡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审慎,“话不能说太死。”

“所以你大约就还是留在这里上学。”许子心下了定论。

“是。”余悸点点头,虽说他话里留有一线,但心里还是清楚的,他多半会就留在本市,毕竟各大名校中的名校都在这里,他没必要去其他地方,何况余然还在这里,比他晚一届上大学。

“哦……”许子心松了口气,要是再本市,他们家兴许还能给他找点门路进到哪个大学去,要是余悸非要走远了,事情反倒麻烦一些。

“怎么了这突然的?”余悸微微仰起下巴看他,看着对方不如往日兴致高,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他的脑袋。

身体的动作还没过脑子,他的手已经搭在对方耳后的头发上了。

许子心长着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头发却很柔软,摸一摸还会缠到指尖,有点自来卷,不好好打理会有些乱,但为他脸上的硬朗的五官多加了一分柔和。

两人都是一愣,为着余悸突然的亲昵。

余悸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这张脸,面上有些发烫地想移开手。

手掌才放下了一半,就被许子心抓住了手腕,轻轻又送回了他原来抚着他头发的位置,还抓着他的手掌在他的发顶蹭了蹭,他有点磨不开地轻声说,“你可以摸我脑袋。”

余悸可能不清楚,许子心从小都不让人摸他头,小时候大言不惭地说是怕人给他摸矮、摸秃噜了,大一点便不知从哪里接收到了某种带着些大男子主义的知识,他宣称摸男人的脑袋就是在有损他男性的尊严。

虽然周围朋友对他男性尊严那一套说辞很是不以为然,但还是尊重他的习惯。

说是摸脑袋,其实余悸也只摸得到他那层层叠得的柔软发丝,让人无故涌起一种施虐欲的柔软。

余悸矮了许子心整整十厘米,他抬着手挺累的,没多久就要放下,但对方就像是有点上瘾了一样,硬是不让他挪开手。

他才要开口说话,许子心就的头就低了下来,凑近了他的方向,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一只手还拽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后脑勺上放。

余悸一怔,但没舍得推开他,心想许子心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便轻声问他,语气温柔地不像话,“你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没有怎么,”许子心贴着他的颈窝,说话闷声闷气的,“我月底得去参加省运动会。”

“篮球?”

“不是,田径运动会,大概去跑个短跑。”

“嗯,挺好嘛。”

“嗯……”许子心尾音脱得有点长,和余悸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说话说得很慢,也不像跟别人说话那种似听非听的样子,像个真挚得不行的小男生,“要是省运动会上拿了不错的名次,高考能加分的。”

听到他这么说,余悸倒是有些意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腔内的震动也传到了许子心的身上。

“你笑我——”他闷闷地说。

“不是,”余悸赶紧撇清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会考虑那些的人……”

他的话里还带着些笑音,“毕竟你九科都考二百多分,加那么几十分好像帮助也不大。”

得,不如不说。

许子心抬起头,一双手就捧住了余悸的脸,凑到自己跟前。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许子心难得的有点脸红,是因为余悸提到他成绩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是想着,如果以后上大学,我总要和你在一块儿吧。”

余悸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和你一个学校是不可能了,但都是在市内也不算远……我就是不知道我这点分数够不够我上大学的。但或许我家能捐点钱……但近几年查挺严,估计也是什么野鸡大学……”许子心一双晶亮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正经得不行。

“但我总觉着我这样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你啊——”

“上大学我就在你学校外面买套房,我们一块住,等大学毕业,你在哪工作我就把家安在哪……”

余悸伸手拉下了对方捧着他脸的手掌,握在了自己手心里,被这一番话震住了。他初中就知道自己的性向,却并不打算遵从自己需要,他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有自己的一个大致的人生规划,里面确不包含一个同性的伴侣。

他和许子心的感情在他的计划之外,算是他懂事以来的一个失控,他沉溺其中,却隐隐不敢想他们二人的未来,在许多事情上稍有保留,害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陷了进去出不来,他小心翼翼惯了。

要是对方只是一时兴起,那他还有逃开的余地。

但这份保留,他心里清楚,在无声息地一点点瓦解。

他愣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被某种注定的命运给扼住了,他根本没办法抵抗。

许子心伸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她手心里。

“里面是我这次运动会赢得奖金,算是我这么大第一次自己靠努力得到的吧,”许子心挠了挠头,很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少,但是我想给你。我妈说家里必须得有人管账才不会闹不愉快……以后我们在一起……”

他臊得没说完话,只把那银行卡塞到那人的外套里,本来心里想得挺好的,但一说出来,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傻,又怕余悸觉得他幼稚。

他悄悄去看余悸的神情,却有些看不分明,说不上来那个人是什么情绪。

两人之间沉默了快有一分钟,余悸才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这人怎么这么……”他的口气有点无奈,又些许带着些他不常有的狂热。

许子心静静立着没动,以为他又要说他幼稚,乖巧得像个做了坏事等待主人惩罚的大型犬。

他没说话,等着余悸一说他幼稚他就要扑上去抱他。

正这么想着,他颊边忽然有一点被毛发搔着的感觉,他还没回过神,一个轻盈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明明是那么轻巧的一个吻,要不是视觉的补充,他几乎都要错过了。但那个吻的力度却好像加强了千倍,直接凿到了他的心上。

“你……”

余悸脸有点红,但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

“谁说配不上。”

“你也得上大学,正经的那种,我可以教你。”

还没等许子心回过神,他又继续补充道,“要是你不认真,看我怎么收拾你……”因为情绪上涌,语气几乎是有些威胁的。

第22章:照片

校队那边,市内的选拔很快又要开始了,许子心在田径队和篮球校队中间忙得难以脱身。

田径队的训练时间比校队早一个小时,每天到下午第三节课他就不见人影了。

田径队的刘教练是一中神秘男团S3中身材最为壮硕的那一位,学生称为魔鬼刘,大肚子,光头,皮肤猪肝色,声音洪亮,但凡有人训练时候不认真就要被但拎出来加训,一个小时打底。最为恐怖的是他那功力浑厚的‘狮吼功’,不管你是男是女,都能把你吼得心肝儿颤。

但另一方面,这位刘教练对许子心倒是比较客气——他毕竟只是临时被田径队抓去帮忙的。

惯例是开始当天的训练之前先压腿,无论男女,二十几个人在塑胶操场南边一角的高低杠边压腿,都穿着红红蓝蓝的背心短裤,只是外面还都披着一件厚重的军绿色能遮到人小腿的大袄子。

许子心只是这段时间过去训练的,自然没有那一套实在谈不上好看的训练服和大袄子,再者他比几乎所有人都高,因此在那群人中格外显眼。

大家一边压着腿一边闲聊些没用的,倒是十分融洽。

之前运动会上遇到过的15班的那个跑100米的男生叫李慎,在田径队被叫做肾哥,是个自来熟,两人几天的训练下来就很熟悉了。

许子心压着腿无聊,就找旁边的李慎聊天。

“他们为什么叫你肾哥?就因为谐音啊?”

“这个嘛……”李慎很是猥琐地一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字面上的意思嘛——”

“啊?”许子心不解。

“唉哟,我跟你说吧,”旁边是全队唯一比许子心还高的194练跳高的吴昊突然插了进来,“肾哥是我们队有名的,种子选手!”

“种子选手?”

“对!他小电影的储备可让人望尘莫及,但凡你想要的类型他都能给你搜罗出来,厉害吧!”

旁边几个男生也都会心一笑,很是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别说哥哥们不仗义,下次我们开鉴赏会的时候也叫上你。”

许子心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活动,“不是,这有什么好一起鉴赏的?”

“诶?没跟自己兄弟看过这东西啊?”

“……”许子心沉默了半晌,反问道“为什么要一起看。”

“诶,那样不来劲吗?!”

许子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我就没明白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吴昊和李慎对视了一样,就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是吧兄弟,你行不行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不看这个?”

“我靠,我行不行你想试试啊?”

旁边几个男生都哈哈大笑起来。

许子心倒不是没看过,只是就他那不多的观影体验来说,他是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他第一次看就被小电影里边那胸特大的姑娘的叫声给吓得丢开了耳机,屏幕上面,挺着大肚子的大肚子男人和一个挺水灵的姑娘正叠在一起,做得起劲,镜头不断地给两人交合之处特写,毫无美感,只让人觉得腻味,吃了一大口肥肉堵在心口不消化的腻味。

后来几次反复的好奇也没让他改变想法,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了。

大约是他们男生这边说话的声音太大,几个田径队的女生开口声讨,“喂喂,你们男生怎么这么猥琐——天天就是看片看片的。”他们体训生好像大多比学校的文化生要活泼一些,什么话题都能聊。

“唉哟,怎么您了?这都是正常的好吗?你男朋友也看片儿的,你要接受这个现实。”

“看才怪了,你丫认识吗,就敢这么放屁。”吴昊对话的是田径队一个长得挺清秀的一高二文科班的姑娘。

吴昊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些话题男生说了不够,还跟女生说起来了。

“我认不认识不重要……”吴昊笑着拍了拍李慎的肩,“肾哥肯定认识,他肯定找我们肾哥拿过种子。”

田径队的几个男生又是哈哈大笑。

吴昊后边站着压腿的是个女生,一直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他微微一偏头,也凑过去看,“唉哟,”他故意发出一声怪叫,“你还悄悄看人家照片,这不是你们天天念叨的那什么学生会副主席吗?”

那女生狠狠推开了吴昊的头,很是不满,“你看什么——”

“看下会死啊?”吴昊很不服气,脸上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切,不知道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这种看起来瘦弱的得很的——要真遇上什么事,指不定溜得比你们都快。”

谁也受不了自己欣赏的人被无端抹黑,那女生当即反驳道,“你丫别嫉妒人家长得好看了行吗?他成绩好,体育也很厉害的好吧?”

“哟哟哟,你是他谁啊,还护犊子了——你说你天天看着人家照片yy和我们看片儿不一个意思吗?”

“呸,别把人说得那么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吴昊还想说什么,但一开口却哈哈的笑了起来,接着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手机,扔给李慎,“来来来大家给品鉴品鉴,这么娘们兮兮的还给学校女生都灌了迷魂汤。”

“我靠,吴昊你烦不烦!!还我!”女生把腿放下了高低杠,伸手就搡了吴昊一把,“你有病啊——”

吴昊轻松一摊手,“你去拿啊,又不在我这儿。”

“烦人!!”

李慎低头看了看,叫了一声,“这不是那谁吗?我同桌运动会也拍了好多他的照片来着——”

“还我——”

眼见着那女生向李慎扑去,后者赶紧把手机一抛,又扔到了其他男生手里。

其他男生又抛给旁的人,转了快一圈,那女生已经气急败坏了。

许子心有点看不惯他们这样,挪了挪上身便一把抢过了正要落在其他人手里的手机。

“你们拿着人家手机干什么——”

说着就要把手机还给跑了一圈的女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

就这一瞥,他就怔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出一张极近的侧脸——余悸的。

应该是余悸站在跑到边上,正在维护秩序,正伸了一边手臂虚挡着离跑道太近的一个女生。

他穿着自己的白色外套,脖子上还带着许子心的黑色问津,随意的一张抓拍,好看地像网上那些明星的高清精修图。

虽然有点震惊,但他还是把手机还给了走到他跟前的女生。

她和许子心也不熟,只是很规矩地道了声谢谢,又剜了吴昊一眼。

后者显然不知轻重,又开口挑事,“不是我说,他没我们许子心好看!”说完,又转向其他几个男生,“你们说是吧——”

那几个男生都点头附和。

那女生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啊——”

“我们心哥长得这么帅……你说是吧?”吴昊伸手拍了拍有些发愣的许子心。

“嗯?什么?”许子心才回过神来。

“我们都觉得你比照片上那人好看……你说是吧——”

许子心愣了一下,皱起眉毛,好像还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半晌,他才慎重地开口,“……那还是他好看。”

……

“……不是,咱们不能长他人志气啊——”

旁边的女生还要开口争辩什么,被田径队的队长喝住了,就是之前那位短跑第一名,“别吵了,所有人,上跑道热身了。”

两方的争吵这才告一段落。

那个有余悸照片的女生仔仔细细地把手机收回了自己的兜里,拉好拉链往跑道那边走,才走了两步,变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

一回头,才发现是那个来田径队训练了几天、刚刚还帮了自己的许子心。

她礼貌地问了句,“怎么了?”

许子心阴沉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凶,他伸手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加一下你微信。”

“??”

“你把刚才的照片发给我一下。”

“……”

第23章:小狼狗?

许子心打开微信对话框,手机上立刻弹出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余悸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衣服不一样,应该不是在同一个时间拍的。

他低头看着一张张偷拍,眼睛里露出考究的目光,让一旁立着的女生很是无措。

“那什么……”女生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要这照片来做什么?”

他回答地很敷衍,“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手指划到最后一张,已经不是运动会的时候的余悸了,照片上的余悸站在主席台上低着头像是在念稿子,发型和现在有些不一样,没戴眼镜。

照片放大过,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那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很容易认出是谁。

“诶?这照片是什么时候的?”许子心指着手机屏幕。

女生凑近来看了一眼,“哦,这是高一的时候,开学典礼,他代表新生致辞。”

是他没见过的余悸,比起现在要青涩一些,但这个年纪的学生还是多了些自持与成熟。

“还有别的吗?”许子心开口问道。

那张一年多前的照片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没有遇见他之前的余悸是怎么样的?

“没有了……”那女生摇了摇头,但随即点点头,“杨可好像有,她和余悸高一是一个班的,她之前给我看过……”

杨可是田径队练长跑的一个女生,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许子心没什么印象,问得很客气,“让她也把照片发给我行不行?”,这样说着,还一边在心里腹诽——合着你们是个后援会吗,偷偷保存着人家的照片还私下分享?!你们想拿这照片做什么??

“我过去问问她吧。”

两人本来就落在田径队最后,一前一后地也走了过去。

今天的耐力训练的内容占了不少,要拖着橡胶轮胎跑,教练和几个队员还在器材室那边没把东西弄得过来,他们站着的人暂时待在原地蹦跶。

那个女生把杨可叫到了旁边,跟她说了一下情况。

许子心就站在一边,无论要求有多奇怪,总之他表现得是很坦荡的。

杨可的反应也有点奇怪,她表现得异常……激动。

她大约也是个自来熟,自然地就走到了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的许子心旁边,很大方的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出了几张图片,然后神情诡异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许子心客气地道了声谢,低头去看手机,没注意到杨可看他的时候脸上有些奇怪的神情。

那神情中隐含着某种强力压制的狂喜和心愿达成的满足,此外,她还牢牢盯着许子心的脸,好像在一点点的分析对方脸上的神情。

许子心看得很慢,时不时脸上浮现出一些小表情。

那些照片也差不多都是运动会时候的,但其中还有两张在看书做题的,发型和方才那张开学典礼致辞的很像,应该也是高一时候的他。

照片里的人就算是坐着,背也挺得很直,神情认真,心无旁骛。

他顺手划开下一张,屏幕中忽然出现了一张双人照——除了余悸还多了个他自己。

“……”怎么他也入镜了?

没关系,并不影响他看余悸。

继续滑出下一张,还是有他——

怎么回事……无关人士都拍进去了。

一连翻了好几张,镜头里还有他,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是无意中入镜的,因为余悸根本都没在镜头正中间。

……

许子心手上又滑过一张,依旧是他和余悸——这张照片拍得很清晰,后面看台上乌泱泱的观众呢都虚化了,两个人站得很紧,余悸抬头看着他,他低下头抬着手,神情认真,手里捏着围巾的下摆,像是要给他围上,看起来很亲密。

又滑过下一张,依然是那张照片,但那用p图软件做过的,两个人的脑袋后面各多了一只线条简单分明的手,两只手好像把两人往中间推着,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按头小分队’。

“……”

许子心皱起眉。

一直仔仔细细观察许子心神情的杨可看到对方反应不对,赶紧凑近了一些,“怎么了?”

她一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就发出了刹车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可一把抢过手机,脸上的惊愕显示得明明白白。

许子心神情有点奇怪,不好说有没有生气,抬眼看着她。

但凡是个正常直男,看到别人yy他和其他男生还保存着这么照片,应该都会很不舒服吧……

“我我我我我我……”杨可看着他那张本来就长得有些阴沉的脸,语无伦次地解释,“这都是……是我自用的!我没没没没发给别人也没发过什么平台……”

是她飘了,她被磕cp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把那些不便示人的东西送到了正主手上,她该死……啊啊啊啊啊……

见对方脸色还是不好看,她又赶紧补充道,“对、对不起!我马上删马上删……”

“等一下,”许子心打断她,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朝对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下……”

因为震惊而跳开了快五米远的杨可眼见都要哭了,弱弱地问了一句,“干嘛……我我我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没成年,出了事还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许子心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快过来!”

杨可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不敢看对方的脸,“我我……现在删现在删……”其实内心还是极不情愿。

“把手机拿出来。”

“哦。”乖乖交出手机。

许子心翻了翻相册,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指了指,“这张图片发给我。”

是那张他帮他围围巾的照片。

“还有这张。”

是那张按头小分队。

杨可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吃惊,就看到许子心的指尖又滑了一下——

完犊子了。

那是一个视频。

封面白底黑体字,上书:年下小狼狗与傲娇校草的绝美爱情。

那是她用图片做的一个一分钟视频……

“你把这个视频发给我……”许子心神色如常,看起来好像不是要修理他,相反是有点……高兴?

杨可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完了完了……搞cp搞出幻觉来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身旁便传来了许子心的声音。

“小狼狗是什么?”

——

“咔哒——”插进锁孔的钥匙转过半圈,打开了深褐色的门。

余悸先走进门,拔了钥匙随手挂到玄关处黄铜色小架子上。

余然紧跟着进了房间门,弯腰换了鞋,一抬头就看到了小架子上的那串钥匙上有一个柴犬的毛绒挂件。

“诶?”余然奇怪地叫了一声,指了指钥匙串,“哥,之前不是用的小老虎么?”

余悸下意识也看了一眼,“哦……我换了。”

“之前的那个呢?”

“我还给别人了——”余悸几步走进了厨房,砂锅里有熬的汤,高压锅里是红烧牛腩,电饭煲是保温状态,餐桌上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快过来洗手——”

“来了”

吃过午饭,余悸把碗推进洗碗机,睡觉前还去了一趟书房,拿了两本草稿本放到玄关处的架子上,一会上课的时候拿。

余然还赖在餐桌旁玩手机,被余悸轰去睡觉,还把她的手机留在了客厅,防止她在被窝里玩手机。

“不行,我手机上有闹钟——”

余悸对这个借口无动于衷,“哪次闹钟响了你起来过了?还不是得天天叫你。”

“……不不不,我、我要查资料,今天上午遇到了一道数学题可难了,我必须把它想通了才能睡觉。”

“你那见不得人的数学成绩不是这一会儿半会儿能补起来的啊,听话,把手机放下。”

“……”

“行行行,我回个信息,马上放下。”

等切实看到了余然放下手机,两人才各自回了房间。

等关上了房间的门,换了睡衣,余悸才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许子心回消息。

那边发来好长一串文字,他仔仔细细地看下来,一条一条地回复,嘴角不自觉地漾起笑容。

“刚刚在吃饭呢——”

“嗯,下午体育课结束地早就来找你。”

“……”

“今天下午也要训练吗?”

许子心发过来一张照片,把自己的午饭拍给他看,他食量还挺大的。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要训练的,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拖着轮胎50米往返跑了多少趟,之后还继续去体育馆练——”

余悸想了想,发送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过去。

“上次的曲奇你觉得好吃吗?再给你一些?补充体力也好……”

思来想去,好像他也没什么能够帮到对方的地方。

“我还没吃呢上次的……没舍得下口。”

“……”看到发来的消息,余悸先是一愣,紧接着啪啪啪地敲屏幕。

“那现在就吃不了了!我特意给你挑了烤的最好的!!”

“……所以你终于承认那是特意给我做的了?”

……这抓的什么重点。

见余悸没回复,那边又很快发了信息过来。

“不要给我做了……听说特麻烦,你给我煮个红糖姜水就行了。”

“……”他还跟这个饮料杠上了?

“……下午见面再说吧。”

“……”

发着短信说完下午见已经是一点半了,余悸这才放下手机,进入了睡眠中。

第24章:最糟糕的方式

塑胶操场的左上角是一排高低杠,位置隐没在树与树之间的阴影中。南方的冬天,校园里大部分树木都还是葱茏的,只是绿得并不生动,似是带着些武器,使人感觉阴冷。

走到高低杠那处其实并未到底,再往前个十步左右,就能看到一条立着一些平房的小巷,那是校舍翻新时没有处理掉的老器材室,已经很久没用了。

那是个死胡同,那头若是直直通过去,应当是紧挨着主席台两侧的内控室的,但操场的边界并不平整,那一块被生生堵住,翻过不算太高的墙去,是一个停满了二手车的露天车场。

小胡同一侧是修葺得不太平整的墙,橙红的砖块块分明,连水泥都没有多砌上一层。

总的来说,校方对于这块地方的疏漏倒是方便了一些校内的小情侣。

巷口靠墙有一个女生做仰卧起坐时会用到的军绿色软垫,外面的布料长了霉点,大片黄色的海绵露了出来,颜色已经变得发灰发黑了。

箱子尽头,有两个人影——一只手撑着墙的许子心和背靠着不平整墙面的余悸。

自从上次两人算是真正在一起,最近都没怎么见面,每天也都只在手机上说几句话。

许子心把一只手臂卡进余悸的脊背和墙面之间,整个人靠过去,就好像把对方抱在怀里一样。

“你干什么……”

“你不要靠着墙,这墙上都是突出来的砖角——”

“……”余悸往前走了半步,“这样就不靠着了。”

“不行——”许子心上身压了过去,并没真正地碰到他,但也把对方重新逼回了墙边的位置,脊背靠着对方的一只手臂。

“?”余悸有点迷茫,“干嘛非得靠着,你这样不累吗?”

许子心低下头,嘴唇堪堪擦过他的鼻间,声音带着点鼻音“你说呢?”

余悸微微抬头,才发现二人的距离很近,他只要微微侧过头,都能亲上对方的脸颊。

他不太自在地伸手抵在二人之间,但因为距离太近,看起来也只是随便搭在上面。

“你……”余悸咽了口口水,有些莫名的紧张,“你在用什么香水吗?”

“嗯?”

许子心疑惑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有吗?”

“嗯。”余悸点点头。

那是一种木质的香味,混杂着许子心自身的味道。

余悸对于气味有些敏感,从一开始两人开始接近,便一直都注意到他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香味,非常特别。

许子心露出一个笑容,“好闻吗?”

犹豫了一下,对方还是点了点头“……嗯”。

与其说是特别……不如说是迷人……但这话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余悸背后的手臂动了动,往上攀住了他的后脑勺,把对方按向了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也圈了过去,落在他的肩膀上,往自己怀里带。

“让你闻个够”

“唔——”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余悸没有拒绝,愣了两秒,本来卡在两人之间的手也滑了下去,不想别的东西挡在两人之间。

两人都没穿外套,余悸的脸隔着薄薄的卫衣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脸颊感觉到一片温热,许子心身上的味道好像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耳边能听到操场上的口哨声。

余悸的手无意中从对方的胸膛滑到了平坦的小腹,抱着自己的人忽然躲了一下,圈着他弯了弯腰,似乎要躲开他的手。

“别别别……痒——”

许子心最怕别人碰他的腹部,碰着就痒。

余悸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从那里拿开。

许子心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在微微抖动着,还不时从喉咙里一两声发出隐忍的笑音。

他伸手扒开余悸的脑袋,看他的脸。

“你笑什么?”

这话刚问出口,他就感觉到余悸的手在他的腰上拧了一把,惊得许子心弯下腰。

“别别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悸还没松手,伸手又要去摸他的肚子。

许子心舍不得推他,便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一味地往后躲,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腰腹,“你别摸——”

笑了好一阵,余悸才直起身体,伸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你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许子心很是不满,伸手去捏余悸的腰,“我就不信你没有。”

两个人因为在体育课上运动过过有点热,所以都没穿外套,余悸穿的是一件贴身的马海毛的圆领毛衣,摸上去柔软又顺滑。

他手上的力度不重,比起捏更像是抚摸,顺着他的腰线下来,在腰窝处停住了。

“你好瘦——”

余悸躲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痒,他伸手拉开对方停在他腰窝上的手,耳尖有点红。

“行了,快下课了,我们回去吧。”

许子心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他,“不行。”

余悸抬了抬眉毛,松开对方的手,“你不走算了,我先回去了。”

才刚要抬脚,又被他抓住了胳膊,带进了怀里困住,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腰,一只手臂扣着他的后颈。

“就两分钟,”他贴在余悸耳边,拿冰凉的之间碰了碰他发红的耳垂,怀里的人抖了一下,“上次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还亲了我呢——”

余悸明知故问,“……所以呢?”

“亲一下再走……”

——

才下午三点左右,日光已经暗下来了,有要下雨的迹象。

一个头发及肩,长相清纯的女生小步地走过高低杠,来到了小巷口,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垂下的双手拉着自己的衣角,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她左边的耳垂上戴一颗小小的金色几何体耳钉,衬得脸庞更精致了一些。

跟在她身后的是穿了一身黑的白倾朗,好像是刚从球场下下来,额上有一层汗,没什么表情地走在后面。

才刚走近巷口,便被一个人挡住了。

其实刚才距离隔着有些远的时候,女生就看到巷口处的人影了,只是不太确定。

知道对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才转过身来。

余然胳膊了搭着余悸的外套,脸上不好说是什么表情,她伸出一只手臂虚挡了一下面前的女生。

面前的女生皱起眉毛,女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显然很是不解。

后面的白倾朗也走了过来,看到余然时,脸上的神情一滞。

余然也愣了一下,大概猜到了眼前这两个人的情况。

“那个……里面有人……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她有些艰难地跟面前的女生商量,一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白倾朗。

女生也有点懵,也没想到要告白之前要先看看那地方有没有人,脸上的神情有些慌乱,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转身去看白倾朗。

后者接收到了余然的目光,明白了她的意思,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想了想,对那个女生说,语气很温柔“要不我们去高低杠那边吧,那里现在没人——”

女生有些害羞的样子,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白倾朗走在后面,转头看了看余然。

余然也看着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目光遇上,很轻地说了句‘抱歉’。

好像她坏了他什么好事一样。

白倾朗微微一点头,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转过头之后,那一点点笑也不见了,神情有些冷。

——

“你不是去送外套么?”周默看了一眼无功而返的余然。

“哦……我没找到我哥。”

周默看出了她有些不对的情绪,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怎么了?突然就不高兴了。”

余然打了个马虎眼,“没有,我就是有点没睡醒……”

“嗯,那去食堂吗?”

“嗯,要。”

第25章:在线导戏

许子心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飕飕的。

上课的时候,后颈总是凉凉的,好像有人贴着他的脖子吹冷风似的。

“啊秋——”

他打了个喷嚏,无意识地转头看了后面一眼,却不经意地对上了余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

余然赶紧收回了目光,脸上一点没有被抓包的不自在,眉眼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戾气,像是憋着一股无名火。

许子心抬了抬眉毛,语气十分温和,“你看我干什么?”

他和余然没有过太多交流,但爱屋及乌,对待她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毕竟……余悸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妹妹嘛。

不过当事人明显不这样想。

余然转过脸去看黑板,不回答他的话,但下颌线都绷紧了。

“……”许子心一句‘你犯什么病’都到了嘴边,又生生给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

那可是小姨子——

最近两天,许子心和余然本来拉近了那么些许的关系又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许子心转回身,抬头去看黑板,鬼画符一样地记着笔记。

周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总觉得最近余然和许子心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前者最近十分毛躁,上课总是一脸严肃地盯着许子心的后脑勺,好像在琢磨着怎么在上面开个坑似的。

后者更是诡异,居然开始听课了,下课的时候还会拿着一些基础题型来问她,甚至开始自己做作业……

“……”周默幽幽地叹了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碰了碰。

一本草稿本轻抵着她的手臂传了过来,草稿纸顶格写着:这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吗?

嗯?

“不和哥哥一起么?”

草稿纸很快又移了回来。

“以后可能只有偶尔会一起了,我们看《四个春天》好不好?上午十点十分的,看完了再去吃个饭。”

周默看着草稿本上那句‘以后可能只有偶尔在一起了’总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问,很快回复了一句,“好”。

——

“哥,我放假那天要去周默家看猫,就不回来了,下午和她一起去学校。”

“嗯?”余悸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问道,“不是上个星期才去了?”

“这个星期要带猫猫去绝育……周默爸妈不在家,我陪她去。”

余悸没多想,点头答应了一声,喝了口果汁,低头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要不我们家也养一只吧,你喜欢哪种?折耳猫还是曼基康?”

“不,”余然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们家不养。”

余悸抬眼看她,“为什么不养?”

“不,”余然头摇地像拨浪鼓,“我照顾不好的。”

“我也会照顾的。”

“还是不行,”余然坚持道,“平时都要上学,没有时间照顾的。”

余悸见她坚持,也没再多问。

“对了哥,决定要去给周默家猫做绝育的时候其实我已经买了电影票了,要不然你和你同学去吧,不要浪费……”

——

星期日一早,余悸八点起床的时候,余然已经从房间消失了。

余悸推门看了看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总感觉有些反常。

……什么时候余然下床还会整理床铺了?

微信上有她半小时前发的信息,“宠物医院很挤,我和周默愉悦的时间很早。”

余悸没多想,下床洗漱结束,给许子心打了个电话叫他起床。

他们要去的电影院离学校不远,就直接约在了电影院门口。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烦人问了他一句,“你起了吗?”

余悸一只手握着手机凑在耳朵边上,一只手拉开衣柜,“嗯,我以为你还没起呢。”

“我六点就起了。”

“……起这么早?”余悸随手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扔到了床上。

“嗯……”那边的人好像打了个哈欠,发出了一声鼻音,“其实是昨晚有点没睡好。”

余悸看了看那件卫衣,随口问道,“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约我……”

余悸伸手取卫衣的动作一滞。

“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那边又是轻微的呵欠声,“其实我已经在你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

“……”余悸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么早……电影不是十点吗?”

“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饭……你好了吗?”

“……快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得找找我的隐形眼镜。”

“……带框架不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

“那行吧,我在一号门等你啊。”

“嗯,”余悸答应了一声,把手里那件卫衣放回了衣柜,“我很快的。”

一挂上电话,他随手便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去了趟浴室拿自己的日抛隐形眼镜——买的有些早了,买了还没用过。

他确认了下时间没过期,便随手拆了一副。

十五分钟后。

“你的眼睛怎么有点红?”许子心的指尖碰了一下余悸的眼角。

余悸被他的指尖冰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很久没戴隐形了,有点戴不进去。”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走路过去也大概只要十五分钟。

雾还没散尽,因为是周沫,街上也没几个人。

余悸低头吸了一口寒气,看向许子心,“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他身上的味道和平时很不一样。

许子心伸手揣进了余悸的外套兜里,找到了他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闻出来了?”

余悸点点头,除了香水,许子心的头发也收拾得比平时整齐,好像还用了些发胶。

他的心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因为和平时不一样的那种香味,和那种温和的气味有些不一样,他身上的香水味要更有浓厚一些,让人感到一种攻击性。

许子心穿了件宽松的黑色短外套,背后有很招眼的橙色logo,下面是一条蓝色的破洞牛仔裤和一双黑底橙标的运动鞋。

很简单舒适的打扮,在他身上倒显得格外出挑。

相比较起来,余悸的打扮要更精致一些,有些宽大随意的橄榄绿大衣一丝折皱都没有,白色的高领毛衣紧挨着下颌线,毛衣和大衣中间还有一件深蓝的牛仔衬衫,敞着,整齐地压在大衣边缘。

因为没有戴眼镜的缘故,那双好看的眼睛没有一丝遮挡,亮得不行。

也就十几分钟的路,许子心忍不住侧头去看他,又想去牵他的手。

“别闹——”

余悸用手肘挡开了他的手,下巴往前一点。

前面已经到商场了。

许子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四楼有个广式茶点,我们去那吃。”

余悸点点头,两人往直达电梯走。

这个点有些早,商场的一些店都还没开门,直达电梯门口多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脸疲倦地聊着过年的商场安排。

旁边还有几个化着淡妆的女生,也在等电梯,两人一走到那边,几个女生便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起来,不时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许子心察觉到了那些目光,有些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扶了一把余悸的肩膀,“转过来一下。”

余悸脸上露出不解,但还是转过身正对着他,“怎么了——”

许子心伸手过去,碰到了他的高领毛衣。

“嗯?”余悸下意识躲了一下,被许子心扯着大衣领子移了回来。

“别动——”

那件高领毛衣是往下折了的,许子心轻易地摸到了那一圈领口,轻轻地把毛衣领拉了起来,直接包住了对方下半张脸。

许子心挡了一下余悸想要拉下领口的手。

“别动,那边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看你,我得把你藏好了。”

“……”

话音刚落,电梯到了他们这层,许子心揽着他的肩膀走进了电梯,那几个女生也上去了。

许子心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角落里,低头和他大眼瞪大眼。

余悸伸出指尖勾下了捂住他鼻子的毛衣衣领,好像想说什么,但顾忌着电梯里面人多,没说出口。

那几个女生在三楼下了电梯,他们在四楼。

四楼还有很多店铺没开门,广式茶点在最里面,要沿着一排排还没营业的店铺前走过去。

“你刚才想说什么?”许子心问他。

余悸转头看向他,有些上扬的眼角有种无意识的勾人,“我是想说……”

“他们是在看你,不是看我。”

许子心想了一下,难得的没因为对方这句话臭屁,而是很有探究精神地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我觉得嘛,”许子心伸手去理自己的衣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因为如果是我,我就会看你。”

“这是投射(注)。”

注:投射作用的实质,是个体将自己身上所存在的心理行为特征推测成在他人身上。

第26章:在线导戏(中)

两人坐在靠外面的位置,挨着店面一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穿着制服的人和也是往这边来吃早茶的顾客。

许子心问了他的忌口,低头翻着菜单跟旁边的服务员低声点餐。

余悸微微侧头,透过落地窗随意地看向旁边几家还没开张的餐厅。

刚才在楼下遇见过的几个女生也来了四楼,几个女生在不断的张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目光却突然一滞。

两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他的视野,男生很高,旁边的女生也高,在商场中很打眼。

两个人并肩走着,男生微侧着身体,倾向女生一侧,好像在听她说话,他嘴角啜着笑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女生侧头看对方的时候要微微仰起头,正在跟对方说着什么,神情自然轻松,右手拉着男生的半截衣袖,看起来很信任对方的样子。

是白倾朗和余然。

余悸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微微眯起眼。

余然穿着一件到小腿的驼色大衣,里面是中领的浅灰色羊绒毛衣,下摆整齐服帖地折进毛呢的A字裙里,深灰色的打底裤裹着两条细直的长腿,头上斜斜地戴着一个贝雷帽。

是刻意打扮过的。

之前他们俩经常来这看电影的时候,她都是随便裹上一件外套一条运动裤就出门了,哪还会穿成这样?

白倾朗也是,他就没见过他不穿运动鞋的时候……

视野中那两个人很快转过一个弯,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就几秒的时间,余悸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整套合情合理的猜想了。

就记事起,余然跟他撒谎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现在居然会支开他和男生偷偷见面了?

白倾朗又是怎么个意思?他那眼神一看就不像没事的。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或者……现在下判断是不是太早了……

“怎么了?”许子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

余悸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把手边的一张餐巾纸揉皱了。

“没事,我以为看到了个同学。”

——

先上桌的是鱼片粥。

一小笼干蒸烧麦也很快端上了桌。

“你吃姜吗?”木桌对面的白倾朗轻声问了一句,“他们家有酸姜皮蛋酥。”

余然点了点头,双手捧着小小的粥碗,汲取着上边的热量。

手机响了两声,是余悸发来的信息。

“你在哪儿?”

余然低头喝了口粥,把手机放到一边,有点心虚地不敢回复信息。

白倾朗像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轻声问道“没事吗?”

“没事——”余然用力地摇了摇头,看向他,“我突然把你叫出来,没事吗?”

本来是和周默约好了的,也约了一起吃早餐,但她临时有急事不能来,就问余然叫白倾朗和她一起行不行。

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见面得还挺频繁,一来二去也就熟络起来。

余然其实有些认生,没几个亲近的朋友,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才认识白倾朗不过两个月,很多时候却不自觉地会亲近对方,好像他是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

“不会,”白倾朗伸手整理着桌上的碟子,把她刚才点的几个点心放到方便她夹的地方,“我恰好有空,之前也很想看这个电影。”

“嗯……”余然低低地答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那天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白倾朗整理盘子的动作一顿,他知道她指的是谁,如实回答道,“不是女朋友。”

只是被表白了而已。

“……我没有女朋友。”白倾朗有些谨慎地补充道。

“太好了……”余然松了口气般的看向他。

“嗯?”

一接触到对方有些疑惑的神情,她赶紧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如果你有女朋友,那真的太抱歉了。”

白倾朗笑了一下,点点头,说,“我明白的你的意思。”

倒是希望你有些别的意思啊。

许子心不止一次说他追人的方式过于迂回,当然,迂回这词是他美化过的,原话是说他怂。

他不是不知道。这么温温吞吞地,并不是不够坚定想给自己留后路什么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总是怕吓着对方,反而把事情弄糟。

这次周默临时有事也纯属意外。

一大早接到她的电话,简单听了缘由,没有拒绝的理由。

“便宜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打得什么主意啊。”

“看出来了?”

“送人巧克力找的都是什么烂借口……”

“……”

正低头想着,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许子心”。

白倾朗抬头跟余然说了声“我接个电话”,极不情愿地起身,转过一个拐角才接起电话。

“什么事?我跟阎王张请假了,我今天不训——”

“你先别说话。”许子心压着声音,“我知道你丫没去训练,你现在来一趟洗手间。”

“???”白倾朗皱起眉毛,“我没在体育馆。”

“我知道!你他妈和余然在一块儿,快别废话了,快过来,我也在这!”

“……”

五分钟后。

白倾朗顺手锁上了洗手间门,“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许子心看起来有点着急,“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在这儿干嘛?”去洗手间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拐过一个角桌旁的白倾朗和余然。

“我约会!你怎么也没去训练?”

“我也约会!你他妈和余然约会?”

“你和余悸约会?”

“……”

“……”

两人面面相觑了半分钟,一同爆发出一句称赞。

“牛逼!”

“牛逼!”

……

“不行,等会儿回去你千万把余然看好了,别让她看到,我们坐在23号桌,靠窗那边——”

“怎么了,你们两个男生吃个饭,她不会误会的。”

“这不是误会不误会的事。”虽然余悸没提,但许子心也隐隐感到,他们两人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跟余然开口,要是一会儿真的遇上,难保不会为了为了掩盖两个人的事而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他不想余悸心里难受。

“你难道就要这么被余悸看到你和他妹妹两人在一块儿,到时候他要是问你,你怎么说?你还没跟余然挑明吧。”

“……”

“再说了,好不容易的两人世界,非要弄成四个人你才乐意?”

“……”

白倾朗被说服了。

“真的,兄弟,恋爱使你成长——”他伸手拍了拍许子心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

“行了行了,记住了,一会儿我们先走!你注意着点。”

第27章:在线导戏(下)

吃过茶点已经是九点半,许子心先去结了账,余悸走在后面,冷不防被几个女生叫住了。

之前在楼下一起等电梯的几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这家店。

一个穿着羊羔毛外套,长相很可爱的女生拍了拍余悸的肩膀。

“你好,能不能耽误一下?”小巧可爱型的女生,睫毛又长又翘,狗狗眼,笑起来让人感到难以拒绝。

余悸挺住脚步,问得礼貌“嗯,怎么了?”

对方手里拿着裹着好看手机壳的手机,伸手指了指店内的柜台处,“刚才等电梯的时候有看到你跟你朋友,能不能跟你要一个你朋友的联系方式?我很喜欢他这一型的。”

其实在对方开口之前余悸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没想好应该怎么回应她……

比起这个,他有点在意……

喜欢这一型?

“他……是哪一型的?”

可爱女生一愣,好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余悸自己都怔住了,没想到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就……”女生转动着眼睛仔细思考着,“很高,能给人安全感,看起来很会照顾人的。”

“嗯。”他点点头,想无声息地结束这个问题。

“他有女朋友吗?”对方继续追问。

“……”

余悸还没想出怎么回答,结完账的许子心已经折回来了,他明显是看到他被那几个女生叫住说话,气势冲冲地大步走了过来,伸手就抓住了余悸的左手,十指相扣。

“不要问他联系方式!他已经有个约定了要一起上大学还要永远同居的对象了!”

才刚说完这话,便拉着余悸转身离开了。

身后几个女生中有个大胆的,大嗓门地喊了一句,“不是要他的,是要你的!”

许子心走了两步,倒是停了下来,转过身很认真扫了一眼几个女生。

很可爱的那个女生抿嘴笑了一下。

“不行,”他异常严肃地回答,“你们都没我对象好看。”

说话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余悸隐约听到一个女生说了句,“我靠,要求这么高的吗?”,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电影院的大厅里,因为是周末,人并不少,但许子心还是没放开牵着他的手。

余悸还在笑,快要直不起腰了。

“……你怎么还笑?”许子心拉着他站直腰,有点不确定地看他的脸,“我没说错啊,我们要一起去上大学,还要同居嘛——”

“……”余悸还在笑,眼角都有点湿润了,“不是……我听到后面有个姑娘说你要求高,就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要求高吗?”许子心反问道。

余悸终于收住了笑,抽出了被对方扣得紧紧的手,笑着问他,“不知道,这要问你。”

“我觉得这要分人吧。”许子心一脸正经。

“嗯?怎么分?”余悸问道。

许子心伸出两个指头,“两种情况。”

余悸点点头。

“如果是你,怎么都行——”

“不是的话,那我的条件就是你。”

“……”余悸愣了一下,耳尖发红,伸手轻推了他一把。

“行了,我们去买爆米花。”

“诶,你脸红了。”

“闭嘴”

“其实我刚还在脑子里排演了一下要不要直接过来抱你——”

“……”

“太烦人了,难道看不出我们如胶似漆的氛围吗?”

“……”

——

出了早茶店门,余然说想去三楼逛逛,一直拖着时间,等还有两分钟才检票进场。

厅内灯光已经暗下来了。

余然和白倾朗摸黑走上一层层软绵绵的台阶,后者轻轻抓着她的一只手臂,怕他看不清摔了。

“到了,十六排。”

这个电影排片少,厅里也没多少人。

最后这一排只有最里面又两个人。

前面一排也只有两个……

??

白倾朗走过那两个人的背后,虽然光线很弱,但还是认出了许子心。

他惊得差点要伸手去捂余然的眼睛。

还好还好,他们的座位离得并不近,并且余悸好像看得很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四个春天》是个纪录片,大多是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讲述了他的父母在四个春天里发生的事,是个家庭录像。

电影真实舒服,虽然没有太宏大的场面,但电影中种种平静温和、融于世界的烟火气本就是包含万千的生活本身。

但电影放到一半,一些‘选错了片’的观众陆陆续续走掉了一些。

但也还剩了一半观众没走。

余然一直看得很认真,但时不时要朝斜前方望一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倾朗注意着她的这些小动作,看她有规律地望向同一个地方,心下顿时明白她肯定已经看到那二人了。

但他有点拿不准,余然是已经看到了,还是觉得眼熟。

“你……在看什么?”白倾朗出声问道。

余然摇了摇头,没说话。

……

白倾朗正要把手机拿出来给许子心发个信息,还没点亮屏幕,最后一排最里面突然发出一声黏腻、显然是压抑过的呻吟。

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下去,下意识看向最里面那对隐在阴影中的情侣。

那两个位置和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隔开了一条走道。

他和那边大概隔着六个座位和一条走道,这么一照面,才发现坐在最里面的两个人叠在了一起,连体婴儿一样,时不时传来一阵隐忍的声音。

兴许是声音太响,连坐在倒数二排的余悸也转过头来。

“糟了”

白倾朗听到余然低呼了一声,下意识也看向了余悸那边,冷不防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的那对情侣还在发出音量不算小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余然下意识弯腰扑到隔壁的空座椅上,但被扶手挡了一下,她转过身,顺势扑到了白倾朗的腿上。

刚才为了方便拿爆米花,两人之间的扶手被白倾朗折上去了。

白倾朗:“……”

余然乖巧地趴着,一动不动,希望刚刚余悸没看到她。

不知道是不是震惊过度,白倾朗一直没动,两人这么静静地呆了两分钟,耳边只有角落里情侣的她刚想抬头起来看看情况,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冷冰冰的,不似平日的淡然温和。

“余然”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个激灵。

“你还要在他腿上躺多久?”

十分钟后。

电影都没看完的四人面对面坐在一家烤肉店里。

气氛有些诡异。

服务员把他们点的东西一一摆上桌,四周弥漫着乌龙白桃茶的淡淡香味。

电烤盘已经热了,没人动手烤肉。

服务员向这桌上唯一一个表情稍微轻松一些的许子心询问,“请问需要给您烤肉吗?”

他一挥手,“不用,我们自己来。”

“好的,有什么需要请按桌旁的蓝色按钮,祝您用餐愉快。”

打发走了服务员,桌上少了些摆放盘子的窸窣声,莫名地更加尴尬了。

余悸嘴角紧绷着,憋着火气,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坐对面的余然。

后者倒是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梗着脖子直视他,时不时瞪一眼旁边的许子心。

白倾朗的目光在两兄妹身上游移着,似乎没感到什么压力,但不清楚他思虑什么。

“嗡嗡……”

随手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白倾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

来自坐在对面的许子心。

白倾朗皱起眉毛,扫了一眼他对面不怀好意地挑着眉看他的人,解锁手机看了眼消息。

前面是一个坏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出息了啊你,我都不敢这么玩——”

“……”

白倾朗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你他妈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

“滚”

烤盘的已经加热了有些时间了,桌上还是没人动手。

又过了三分钟,余悸拿过了手边的一盘五花肉,用夹子夹着,平整地铺下锅,油脂丰富的五花肉放在盘子里,发出滋滋的声音,缓和着有些紧张的气氛。

余然跟着拿了一盘雪花牛肉也要放下去,被余悸出声阻止了。

“等会儿下牛肉,锅里放不下,拿点蔬菜。”

余然听话地放下了盘子,拿了一碟杏鲍菇,放下去了几片。

余悸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说余然,暂且压下火气。

这个时候,服务员把他们点的饮料送了上来。

他们点了一扎鲜榨果汁和一罐可乐。

许子心先拿起了可乐,问道,“谁点的这个?”

“给我”,白倾朗伸手接了过去,自然地拉开拉环,递给了余然,后者道了句谢,把可乐倒进杯子里。

许子心正让余悸递杯子给他倒果汁,还没接过杯子,对方“啪”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深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火气地看向桌对面的人。

“余然”他开口叫了一声。

“你上个月补了三颗蛀牙。”

“……”被叫到的人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了?”

“你喝什么可乐?还想多几颗蛀牙?”

余然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当着别人说蛀牙的事实在有点恼怒,她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气冲冲地回答道,“我带了漱口水的。”

不说还好,余悸一看到那东西好像更生气了,“你和他见面为什么需要漱口水?你想干什么?”

白倾朗眼皮一跳。

余然有点不懂他的脑回路,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为什么不要?吃了东西都要用的——”

余悸低笑了一声,绷紧的嘴角却一点也没放松,“你现在出息了,还会跟我撒谎自己出来约会?”

的确是撒谎没错,但——

余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许子心。

“哥,你也半斤八两,你和他在一起了不也瞒着我?”

还好他们坐的包厢,隔音够好。

许子心和白倾朗适时地出了包间,留给他们一个合适空间。

余悸一愣,感觉脑子顿时充血了。

他考虑过很多次要怎么告诉余然这件事,有很多别的方式,唯一不是这种有点难堪地被人当场抓包,他没准备好。

作为哥哥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一些个人的心绪想尽量隐藏,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还没调整好,但此刻却让他整个脑子都乱了。

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跟你报备?”他眼睛有点红,喉咙也有点哑。

余然也炸了。

从小因为家庭的变故,他们两只有彼此地长大,这种合力从来就不是单方面一个人付出的,那是成长中共同的支撑,共同命运的结果。

“那我为什么应该跟你报备?”

“那一样吗?我是你哥哥,当然应该知道。”

“不过是因为比我大两岁?”

“我们从小不是都这样的吗?我要照顾你啊。”

余然手边的可乐被她碰洒了,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余然有点发抖,眼睛撑圆,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但没忍得住。

她眼角溢出了一滴眼泪,站起身,“你每次都这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每次都说要照顾我照顾我,自己的事却一句都不说……我是什么都不懂,但你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你永远能管着我,但是我就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事?”

她知道。

余然从很早就知道余悸的性取向,但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也装作自己不知道。

再亲密的家人也有界限,她尊重他。

但心里不可能不生出疑窦,那可是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有时候的余悸不像哥哥,更像爸爸,永远走在她前面,事事都能给她妥帖的指导,但在某些地方生出某种不好接近,他好像有着自己‘大人’的思虑,她不能插手。

但余然也想知道自己最亲近的人最近是怎么了,她不是想插手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她好安心,就像今天用了这么迂回的方式还不讨好。

“我不是故意撒谎自己出来约会的——”余然抬起袖子时不时擦一下眼睛,搓红了一大片,“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怎么样……结果就被你发现了。”

余悸沉默了半晌,再开口的时候是催她擦鼻涕。

“擦擦吧,都快流出来了。”

“……”

“所以这些都是你一开始就想好的——”

“嗯”余然擦着鼻涕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余悸犹豫着开口。

余然脑子还是很清醒,反问了一句,“知道你和许子心还是知道你喜欢男生?”

“……我和许子心。”

说起这个就来气。

余然愤恨地把用过的面纸扔进垃圾桶,鼻音很重,“早知道了……许子心天天缠着你我们那层楼谁看不见啊……每天都笑得不怀好意,而且你不是早就……”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余悸有点不自在,他没想到余然连这个都知道,走过去手劲不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一边把倒了的可乐杯扶起来。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糊地不像样子了。

“我不是觉得你不能插手我的事,”余悸坐到她旁边,已经重新冷静下来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本身也在我的预料之外。”

“有时候我不大想让你知道我不好的一面,你能明白吗?”

就像余然的感觉一样,余悸有意努力地一直走在她前面,他比余然懂事早,更了解一直以来家庭变故带来的情感挫折,所以才有意地把自己放在了家长的位置,希望能填补余然这一块的空缺,另一方面他害怕像父母那样,把不好的东西带给她。

余然止住了眼泪,很认真地说,“哥哥喜欢谁,有什么不好的?你喜欢的东西我永远不会觉得不好。”

余悸心里一动,感到了某种久违的踏实。自从他‘放任’自己遵从内心起,便一直有某种入坠云雾中的漂浮感,令人不安。

他露出一个笑容,温和地打岔道,“但许子心说你天天对他横眉冷眼的——”

“……”余然一愣,露出一个不快的神情,“那能一样吗?他太气人了——”

“他怎么气人了?”余悸一只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她。

余然抬眼看向余悸的脸,说,“你都为了和他约会带了隐形眼镜,还不气人吗?”

“??”这下轮到余悸不能理解余然的脑回路了。

第28章:喜糖

周一早晨,早自习开始还有20分钟,许子心拎着一个袋子来了教室,没回座位,先去找了班上的生活委员,让她一会儿把袋子里的东西发给班上同学。

周默旁边的位置空着,余然还没有来。

“所以余然之前就知道你们的事了?”周默问前座的许子心。

“嗯,早知道她发觉了也不用顾忌那么多了——昨天碰到他们给我吓得……”

“她没把你大卸八块啊?”

“她倒是想——”许子心笑笑,“但更舍不得她哥难过吧。”

“……行了行了,”周默皱起眉毛,觉得自己今天吃的早点有点消化不良,“脸别这么大行吗?”

过了几分钟,人来的差不多了,生活委员拎着许子心刚才给的袋子,挨着把东西拿出来分给同学。

每个人拿到手的是一条三颗装的费列罗,许子心在学校超市买的。

“这是个什么意思啊?”周默问道。

许子心斩钉截铁地回答,“喜糖”。

周默:“……”

“我本来还要给余悸他们班上也买的,小卖部没有了。”

“得亏是没有了,我看余悸不见得喜欢你这么张扬。”

许子心低头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

周默点点头,问道,“你怎么跟我们生活委员说的?”

“实话实说呗,今天是我的正式获得对象家人祝福交往的第一天。”

生活委员一边发巧克力一边肯定要给班上同学解释是怎么回事,许子心班上的人缘也好,大家都围过来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诶,是不是我们级花呀?特清纯的那个。”

“是不是高二七班那个腿很好看的,上次她找我打听你的情况来着……”

“……”

几个男生正叽叽喳喳地问着,余然从后门进了教室。

许子心转头看见她,非常热情地问候了一声,“早,小姨子。”

余然本来看起来挺高兴的,一下就被这个称呼震住了,愣了两秒,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一脸烦躁地回了自己座位。

周默掩面,“许子心你别是个傻子吧——”

班上的人听到许子心叫余然小姨子,倒是都凑了过来,问她是有个什么姐姐还是妹妹的,起得她牙痒痒。

过了一会儿,生活委员拎着一堆巧克力到了周默这桌,便给她们发便解释,“来吧二位,品尝一下我们班草同学脱单的喜糖。”

余然正要接过巧克力的手一顿,周默听到了一点轻微的磨牙声,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内心似乎正在进行天人交战,这么犹豫了两秒的时间,面有难色咬牙切齿地放到了自己桌上。

前座的许子心也在看她动作,见她最后收下了东西,眼角都露出一丝笑意。

生活委员发到了靠后门的最后一排,袋子里还剩了十几条,扬着手里的袋子,问许子心,“这里还有很多剩的,怎么办?”

许子心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放你那儿吧,谁要吃给谁。”

“哦。”生活委员答应了一声,拎着袋子正要回自己座位,却被叫住了。

“同学——”

余悸立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班上大多数人都认识她,也知道他不时会过来找余然。所以还没等他开口,生活委员便开口打了个招呼,“余然哥哥是吧?你找她么?”

余悸习惯性地准备点头,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是,我找一下你们班许子心,谢谢。”

生活委员愣了一下——哇哦,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她转过头叫了声许子心的名字,又转过脸来,被刚才那个笑容击中,有些晕乎乎的,把手里的塑料袋子递了过去,说,“这是许子心今天分给大家的脱单喜糖,你要来一点吗?”

她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有些移不开目光。

余悸听到她的话,弧度很小地挑了挑眉毛,好像是有些震惊,但又多了些有些复杂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十几条巧克力,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拿了一条,又笑了笑,“那就谢谢了。”

“没有,这是许子心买的。”说完这话,生活委员有些招架不住地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许子心本来在和几个好事男同学聊天,转头看了一眼后门,便冠冕堂皇地把人打发去学习。

才一走近,他就注意到了对方手里正拿着一条巧克力,低着头,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东西,若有所思。

“诶——”许子心有点心虚地叫了一声。

余悸一向是不喜欢他就两个人的事太过于张扬。

两个人走了几步,停在走廊上。

“你……你怎么有这个?”许子心开口问道。

余悸挑了下眉,目光从手里的巧克力移到他的脸上,他没戴眼镜,眼下有淡淡的青紫,仍是微微眯着眼,神情看来有些危险。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轻,像是搔刮着人的耳膜,“当事人还吃不得了?”

许子心一怔,还没说话,便被拉住了手臂。

“早自习别上了,我给你讲题。”

余悸手里的笔记本是他前一天翻着高一的书花了好几个小时整理的,是高一上数学的知识点,是打算给许子心的。

至于讲题这回事,完全是心血来潮,或者说是一个好些的借口。

许子心任他拉着,早自习上不上他也不怎么关心,他缺课旷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是最近情况才好些。

自从和余悸在一起,他也发现了,对方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听话温顺的,那不是一种大张旗鼓、张扬的叛逆,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对某些他人看来不太合常规的行为方式的坚持。

两人走到了余悸班级门口,他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他,说,“在这等我一下。”

许子心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等在原地。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钥匙上还挂着他送他的卡通钥匙扣。

许子心从门口看了一眼,奇怪道,“你换同桌了啊?”

余悸点点头,引着他下了楼,“嗯,我们去二楼。”

半个月前他就不和李君君一桌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和她一桌的么?”

两个人停在二楼的一件资料室外,余悸拿出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手腕一转就打开了门。

那是他们语文老师给他的钥匙,说是里面的资料都可以供他使用。

许子心跟着他后面走进了资料室,环顾了一圈。

资料室和他们教室差不多大,没有窗,室内有些暗,但很干净,空气中有油墨印刷气味。

余悸伸手按开了顶灯,室内亮了起来。

资料室最里面有一张干净的书桌,可供四个人自习。

中间放着几个看来有些老旧的书架,分门别类的放着各类书籍,只是都有些发黄,应该被很多人都翻看过。

许子心自习打量了一下那些书架和书桌,说,“这个地方倒是很适合学习,没人打扰。”

余悸锁了门,点点头,“我以前不想听课的时候就来这。”

两个人自然地走到书桌前,许子心把笔记本放上桌子,翻开一页,看了一眼,突然想到,“这有笔和草稿纸吗?”

余悸低笑了一声,许子心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对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衬得他多了些风情。

他看着余悸,有点失神,好半晌才舔了舔嘴唇移开目光,坐在桌前的木头椅子里,随手翻了两页,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我们今天讲什么——”

余悸又笑了,他好看的左手按上了许子心翻书的手,后者一愣,没动。

那只手拉过他的手腕,自然地圈过自己的腰,余悸顺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肩膀贴着他的胸口。

他大约是想表现地从容有余的,但那有些水汪汪的眼睛,发红的颧骨和耳尖,以及他有些颤抖的手指都表现了他的紧张。

余悸靠了过去,嘴唇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有些湿润的吻。

许子心僵着,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怕他从自己腿上滑下去。

余悸脖子都红了,还是直视着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你……竟然想听我讲题吗?”

“我……”许子心有点哑了,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他的脸咽了口口水,眼睛有点红,像是在压抑自己。

余悸又亲在了他的嘴角,发出“啵”的一声。

“糖都吃了,总得做点该做的事吧。”

第29章:有关未来

余悸伸出一只手把眼镜摘了。

许子心感觉自己脑袋里的一根弦断了。

“你……”余悸的脸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粉色,见他一直都不动作也呆愣着停住了,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忽然被许子心一把揽到了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

虽然隔着厚实的羽绒服,余悸也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许子心喘了两口气,下巴正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像是带了混响。

“……你别招我了,”他说,“谁受得了这个。”

他搂人很紧,像是要把余悸揉进怀里去,放在对方腰上的手在外套的边缘摸索着。

“你再招我,就不只是早自习不上了——”

余悸笑出了声,脑袋抵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肩膀微微抖动着,半晌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面前的人。

“在这些地方你倒是意外地是个慢性子……”

许子心挪了挪上身,调整了个姿势,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在他脸上像小动物一样的额轻琢着,从额头到鼻间、嘴角。

他凑近了余悸的耳垂,嘴唇轻轻地挨了一下,感觉到对方缩了一下,心底刚刚被勾起的燥好像有了发泄之处,他伸出舌头,恶意地舔了一下。

“嗯?”余悸明显地缩了一下,往后仰,却被对方压住了肩膀不让他逃开。

小小的耳垂被许子心含进了嘴里,舌尖顶弄着。

余悸有点痒,伸手推他,却被整个人抱在怀里。

许子心终于放开了他的耳垂,那里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了。

“我……”许子心喃喃道,声音有点低,好像在透露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我没亲过别人……刚才那样吻你的话,算好吗?”他是指亲他耳垂那样。

余悸一怔,下意识去看许子心的脸,却被捂住了眼睛。

“别看我……”

许子心大约是脸红了,固执地不让他看。

后者一时愣着没动。

咫尺之间便是余悸浅粉色的嘴唇,唇线分明,唇形丰润,看起来很适合接吻——贴上自己嘴角的时候柔软得像羽毛。

他微张的嘴唇露出了一点洁白的牙齿,后面抵着水红的舌尖。

在面对余悸的时候,大部分的他忍不住要和对方贴近一些,更近一些,最好是近到密不可分,一小部分的他又不想缺乏经验的对待让自己在对方露怯。

面对他的时候,他总是有点不安的,他觉得余悸应当是喜欢他的,但应该没那么喜欢,至少没他那么喜欢,所以他很想表现得再招人喜欢一些。

但一看到对方那微张的嘴唇,他还是忍不住低头贴了上去。

原本捂着对方眼睛的手也移到了后脑勺,微微往前送。

余悸闭上眼睛,感受着两人嘴唇轻轻摩痧的触感,感觉到对方的徘徊不前。

自然而然地,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的唇缝,很轻地,就让对方丢盔弃甲了。

许子心脑子里‘轰隆’一声,扣着对方的后脑勺的手用了些力,加倍地、狂热地回吻对方,毫无章法只凭着自己直觉地探索着、交融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余悸才涨红了脸终于把许子心推开,嘴唇都发麻了。

许子心从外套兜里拿出面纸给他擦擦嘴角,有些难耐地抱着他挪了挪。

余悸了然地往下看了一眼,被亲得发红的嘴唇动了动,“你硬了。”

许子心很坦然,“你坐到我腿上那会儿我就硬了。”他往前凑了凑,有些上瘾地想再像刚才那样亲亲他,“怎么样?我还行吧?”

后者侧过头,躲过他的嘴唇,贴近了他的耳朵,轻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硬了。”

——

省田径赛周三在省体育馆开幕式,比赛正式开始是在当天下午,周二的时候,许子心就跟着田径队出发了,下午三点到了承办方安排的酒店,稍微收拾一下就要去看场地、练习。

这段时间跟着田径队每天的训练把许子心原本的成绩提高了许多,状态好的时候,他甚至能比田径队短跑成绩最好的田杨都快上个零点一秒。

刘教练经常在训练的时候和他聊一些职业生涯规划之类的东西,似乎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心思在田径这一块发展。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李慎和许子心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都换了一身轻便的训练服,跟着进场。

许子心想了想,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就练田径来说。”

李慎摸了摸脑袋,好像自己也没想过那么多,“我嘛……说不上来,我是在我们市下属的一个县城上的初中,成绩差,唯一就是跑得快些,我初中的体育老师把我的记录报到学校,几所高中的教练就来挑人了,我就选了最好的一中。”

“之后呢?你怎么打算?”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我说不上来有多大的梦想,什么下一个刘翔、苏炳添什么的,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很看天赋,我嘛……没你那么好的天分,兴许练一阵子,之后做个体育老师什么的吧——”

许子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丫怎么这么灰心丧气呢,系统地练习也就高一上学几个月,等哪天开了窍也不好说。”

“或许吧……”李慎有些害羞的挠挠头,“我到不说是有多喜欢,只是感觉自己能做这个……你呢,就没想过练田径。”

“是,”许子心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很欠揍地说了句,“我要是去练田径了,CBA不得损失一员大将啊。”

“……所以你还是想打篮球?”

“也不是。”许子心难得地正经了些,却也没正经多久,便随意打了个哈哈没继续说下去。

晚上,许子心在酒店里给余悸打电话。

他们是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他和李慎住一块,隔壁房间的又来了他们这聊天,许子心才说了两句话,就捂着手机出了门。

晚上十点半,第一个电话打过去,余悸说他还在忙,过半个小时再给他打过去。

半个小时后,余悸电话打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疲惫。

邻近期末,各科老师都不留余力地贡献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题册和复习资料,余悸还在给许子心做高一内容的题册,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有卷子写不完的感觉。

“今天很累吗?”许子心听出了他的疲惫。

“还行,”余悸应该是躺在床上,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一样,“这两天作业有点多,题倒是不难,量挺大,我准备留一部分直接抄答案。”

许子心笑着打趣他,“诶,我们高二年级前三的学霸居然也要抄答案吗?”

“反正很多题型都是重复的……对了,你明天下午有比赛?”

“是,明天下午是100预赛,后天一个200米预赛,还有一个接力。”

那边低低地“嗯”一声,好像打了个哈欠,“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我倒是没什么压力。”

余悸在电话那边笑起来,“不是说了拿了好名次可以加分吗?”

许子心听着他的声音,能够想象出电话那头那张温柔的脸,“第一名20,第二名10分,就我那二百多分,加上了还真没什么作用。”

余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子心听着他的笑也勾起了嘴角,提起了今天白天李慎问他的事。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余悸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许子心想了想,正经的说,“我以后不打算练田径也不打算打篮球。”

余悸低低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喜欢篮球,也不讨厌练短跑,但我还是想继承我家的财产。”

他说得一本正经,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好笑。

余悸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先别笑嘛,我还没说完。”许子心语气有些懊恼。

“好好好,我听着我听着。”

“我们家做医药制造业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属于暴发户那一类,从我爷爷那一代开始发家的。我爸妈倒是挺希望我们家能有个高级知识分子,硕士博士教授什么的,但我觉得,比起那些,我还是想进自家公司工作。”

“我没什么特别大的梦想,不想成为谁,也不怎么渴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我就想担下家里的生意,我爸妈早点退休,别像平时操那么多心就行了。”

“你不知道,自我记事开始,他们真的是全年无休,一天都恨不得掰成48小时来用,我小一些的时候还要匀出时间来对付我。”

“虽然他们不说,但他们其实也挺希望我做这个的。我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还是……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总不能到了我这一代,要把自家父辈的基业卖掉吧。”

“就算我把公司搞得差点,也没关系……”许子心很坦诚地说,“反正我们家的钱下辈子也花不完了。”

余悸:“……”

第30章:急事

到了田径赛的最后一天,100米的成绩已经出了,最后要比的是200米和接力赛。

上午是200决赛,11点举行。

100米一中包揽了第一和第三,许子心拿了第三,田扬跑了第一,刘教练难得高兴了一回。

九点左右,许子心已经跟着田径队来赛场热身了,这个时候举行的是跳高,人群中,那几个衣着单薄的运动员格外显眼,一个赛一个高,又都瘦地跟竹竿子似的。

许子心披着外套,不让身体变冷,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余悸的电话。

坐在一边的魔鬼刘拿眼睛瞪他,“都快比赛了打什么电话?!”

许子心捏着手机,扯了句“我去放个水”,尿遁了。

出了赛场才接起电话,语气温柔得不行,“怎么了?”这个点对方应该在上课。

电话那边有点吵。

“你在哪儿呢?”余悸问道。

“我吗?”许子心一愣,“我在省体育馆……”

“嗯……我知道,可是我没看到你。”

许子心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你……你来了么?不不上课么?”

“嗯……不缺那几节课。”

“你在哪儿啊?”许子心立在原处四下张望了一下,心脏跳得有些快,“我来找你。”

“嗯……我在三号看台这边。”

“那你不要动,我很快就来。”

挂了电话,余悸立在原地没动,他出们的时候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远一些的东西,也左右不张望,等着许子心来找他。

看台上人不多,大约只坐了一半,大多是运动员家属同学,余悸看到旁边四号看台上,还有几个女生拉着一条不小的横幅,叫着谁的名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余悸还没回头便被人从后面熊抱住了。

“诶……”

许子心下巴抵在他的后脑勺上,两只手圈着他的肩膀,脸挨着他的头发蹭了蹭。

余悸轻微地挣了一下,“别这样……好多人。”

后者动也不动,继续这么抱着他,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今天是比赛最后一天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

“嗯,我给班主任递了请假条说今天家里有急事。”

许子心有点难为情,像抱着小孩那样轻轻摇了摇,故意问他,“怎么办,为了来看我你都学会跟老师扯犊子了。”

“这怎么能是扯犊子呢……”余悸转过头去看他,一本正经,“看男朋友比赛不算急事?”

许子心心脏都漏跳了一拍,脸有点红,不经考虑地低头就在他的脸上‘吧唧’一口,“你再说一次。”

不远处,‘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随着声音看了过去。

披着一件长羽绒服的杨可一脸呆滞地望着他们,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矿泉水都吓得掉到了地上。

她保持着惊愕的神情,僵硬地愣在原地没动。

余悸皱起眉头,才感到有些不安,就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从惊愕转为了狂喜。

回过神来,她急急忙忙地弯下腰捡起了那瓶水,不停地摆着手,语无伦次。

“那什么……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转身便跑开了。

二人:“……”

看着那个跑开的背影,余悸不免还是有点担心,“没事吧?”

许子心笑了笑,松开圈住他的手,改为一只手搂着,引着他往前面走,看起来倒是很轻松。“没事的,她是我们俩的粉丝。”

“……”

“什么粉丝?”

“我们之间爱情的粉丝。”

“……”

许子心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被刘教练一个电话打断了。

“许子心!!你他妈放水放到哪去了??你丫尿不尽吗?!”

“……我马上回来。”

余悸在一旁听到刘教练的话,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子心去皱着眉毛摸他的腰,“不许笑,你男朋友要是尿不尽对你有什么好处?”

……

许子心想领他进内场,但余悸还是坚持留在看台上。

“那你一会儿好好看我,我是七号。”

“知道了,快去吧。”

200米决赛和接力很快就结束了,许子心拿下了200米第二名,一中的男子接力也拿了第二名,总比分也是第二,在这之前,一中总积分最好的成绩都只拿过第三。

一直到回到他们的大巴上,刘教练嘴角的笑容都没停过,说要带田径队去聚餐。

许子心回酒店拿了包,不打算和田径队一块走了,让余悸等他一下,他跟教练说一下。

李慎扯着他不让走,“别啊许子心!你算是这回比赛的功臣,这么着急走干嘛?一起吃肉去——”

他摆摆手,“还不是不了,你们玩,下次我再请你们吃饭。”

吴昊起哄,“什么情况啊兄弟!是不是怕我们一会儿灌你啊?!”

“真不是!”许子心道,“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

许子心被逼得没法,只好说,“我对象还等着我要给我开庆功会呢。”

一听这话,田径队那些人都一起起哄,吴昊吵着要看,“对象一起带来啊!也让我们看看美女呗。”

许子心立刻回绝,“那不行,我对象只能我一个人看。”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眼见吴昊还要跟他纠缠,一边的杨可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人家忙着陪对象你还瞎起什么哄?凭什么给你看,没个眼力劲儿的……这么想看对象自己找一个去啊。”

“诶,你——”

刘教练见两个人就要开始斗嘴,呵斥了一句,让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也没说什么,就让许子心离队了。

“是个好苗子……”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凑近说话的时候肚子都快到抵到对方腰上,“好好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许子心答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对象了。

余悸已经出了体育馆,站在街对面的一件肯德基外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手里还拎了一杯。

看到许子心走近,他把手里的牛奶递了一杯过去,“他们没缠着你让你一起去聚餐啊?”

许子心接过牛奶,笑着想去牵余悸空着的那只手,“我怎么能去呢——”

“嗯?”余悸轻松地躲了过去,皱着眉瞪了下眼睛。

许子心继续去抓他的手,终于抓在手心的时候,有点得意地勾起嘴角,“我跟他们说了——我家里有急事。”

余悸也露出一个浅笑,但还是假装正经地让他别闹。

“现在还早,”许子心低头看了眼时间,问他:“要不我们去哪玩玩吧?”

“好啊,”余悸转头看他,“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余悸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点,“过来”。

许子心听话地凑了过去,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吐息。

“我们回去讲题吧——”

许子心一怔,心跳顿时都快了好几拍,看着对方的脸咽了口口水,点点头,“好。”

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学校的两人。

“你回教室把你的数学物理化学教材带来,再拿本草稿本。”

“……拿那个干嘛?”

“讲题啊?”

“……真讲啊?”

“不然呢?你已经四天没上课了,知道拉下了多少进度吗,快去拿教材!”

“……我才比赛完,有点累。”

“刚才你不是还很有精神么?”

“……”

第31章:不想喝粥

大约还有一个周就是期末考试。

余然脑袋靠在课桌上冲着左边,侧脸贴着装满了热水的杯子,“周默,你寒假也要参加竞赛的冬令营么?”

“嗯,你呢?”

“嗯……”她仔细想了想,“要参加的吧,白倾朗好像也要参加。”

“你哥呢?”

“不参加,他觉得太累了。”

“是挺累的,”周默赞同地点点头,“我前两天找我们数学老师要了两套之前数学竞赛的题,够呛,看得我头疼。”

“你肯定没问题的——”余然说。

也不止余然一个人这么认为,高一年级组的老师都没有几个不知道她的,一学期几次的年纪统一考试,除了漏涂了一张答题卡的一次,次次都是年级第一,理综科目几乎都是满分,文科分数虽然没那么好,但分数也都很高,因为考九门,每次都能碾压年纪第二一百多分。

余然幽幽叹了口气,“我身边,哥哥、你还有白倾朗数学都那么好,为什么我就一点没吸收到仙气呢……”

周默想了想,“是不是心态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每次月考之后都会重新买个数学笔记本,打算重新开始来着……”。

“结果呢?”

不提也罢。

余然支起脑袋,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分明是重蹈覆辙。”

“噗——”

两个人正说着话,许子心就从后门走了进来,还没放下包就转过身问余然。

“你哥生病了?”

他还在来学校的上就收到了余悸的短信,说感冒了今天不去学校。

“严重吗?”许子心皱起眉毛,“你们家里有人照顾吗?”

余然如实回答道,“有点发烧,今天早上量体温是37.5度,吃了退烧药睡下了……阿姨这几天都不来,休假了。”

“……现在没人照顾他?一会儿谁给你们做午饭?”

“中午回去点外卖,我今天想请假照顾他的,我哥把我赶出门上学了,说别吵他休息睡觉。”

许子心放下包,完全没有犹豫地做了决定,“我去照顾他。”

“……”余然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似的,顺势点点头,“你去吧,他一个人在家挺不方便的。”

余然递过去一张便利贴,“这是我们家门牌号。”想了想,又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个卡通钥匙包,“你直接开门进去,别让我哥起来给你开门。”

许子心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东西,刚要调侃两句,余光就瞥见后门出现在走廊巡视的权主任,赶紧转回身。

等权主任离开,许子心便拿了包去找班主任签假条了。

周默看了一眼许子心的背影,问余然,“你今天怎么转性子了?”

“我哥生病了,没人照顾也不行……但我肯定拗不过他,但许子心肯定能管管我哥,而且他得为这次生病负一半责任。”

“怎么?”周默露出个惊愕的神情,顿时想到了某些东西。

“我哥这几天每天熬夜到两点,好像是在给他准备什么学习笔记……本来精神就不怎么好,一没注意就生病了。”

“……哦,这样啊,”周默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把自己刚刚陡然浮现的邪恶念头给压了回去,“我说怎么最近许子心都要认真上课了。”

——

余悸早上吃过退烧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头昏脑涨,脸颊烧得泛红,额头贴着退热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了的白开水和几粒退烧药。

屋子里开着暖气,他应该是有点发热了,从胸膛到两只胳膊都露在外面,左脚也没遮住,里面穿着一套薄薄的睡衣。

退烧药里有助眠的成分,但他实在有些不舒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说不上来那里不舒服,只觉得人有点轻飘飘,手脚使不上劲,脑袋像被碾过。

这段时间班上感冒的人挺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谁传染了。

他咳了两声,迷糊中好像听见了卧室外传来的一声落锁的轻响。

耳边传来似有似无的脚步声。

是不是方姨来了?

卧室门半开着,轻响了一声。

余悸有些艰难地翻过身,朝着卧室门的一侧,睁开了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来人。

感冒让人反应都变慢了。

余悸还没反应出眼前的人是谁,一个温热的掌心便抚上了额角没贴退热贴的地方。

“还是有点烫,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他没来得及答话,许子心的手又移到了他的脸颊上,“脸也好烫,这确定只有37.5?”

余悸有些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哑,“……你怎么来了?”

对方没回答他的话,拉过羽绒被,把他露在外面的部分都盖好。

余悸靠在枕头边上没动,侧着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挺直的鼻梁线条有些锋利,下颌紧绷着。身上还是那股木质的香气。

等整理好了被子,许子心才对上了他有些湿润的目光,他的脸又凑近了一些。

余悸以为他要吻他,赶紧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不行……会传染给你。”余悸微眯起眼,往后缩了一点。

许子心有些紧绷的神情这才轻松一些,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捉住了对方捂着自己嘴的手,送回被窝里,“我是想说,你的呼吸都是烫的。”

余悸清了清嗓,有点困难地发声道,“你今天不去上学又会落下进度,你基础已经够差——”

话还没说完,许子心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但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你再说这个,我就准备认真地让你闭嘴了,到时候我被传染,还得继续请假。”

余悸缩在床上不出声了。

许子心拨了拨他耳边的一簇头发,说,“你睡吧,我去煮粥。”

余悸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喝粥。”

许子心坐到他床边,一只腿折着,伸手碰了碰大约是他肚子的位置,“为什么不想?生病应该吃清淡点。”

对方把被子扯下来一点,只露出一个脑袋,抬眼看他,“太淡了……没胃口。”

他说话时鼻音很重,听起来比平日多了些撒娇的意味,许子心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跟那个几岁大的小侄子说话。

他看着余悸泛着病态红的脸颊,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手感很像捏袋装棉花糖。

余悸这一生病,倒像是喝醉酒了一样,有种天真的情态。

微微侧过头躲着他的手,喉咙了发出了一声轻哼,“我想吃火锅。”

“……”许子心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神情有些奇怪。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余悸让他喜欢得不行。

“……你怎么了?”余悸在被窝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抬眼看他,上挑的眼角微微发红,有某种媚态。

“你别这样……”许子心隔着被子碰他的力度大了些,脸上的“一会儿受不了的可是你。”

余悸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惊愕的神情,也没说话,脑袋钻进被子里动了两下,又露出了脸,手里抓着手机,喃喃自语,“我点火锅,你吃番茄锅还是牛油麻辣的?”

许子心伸手抢过他的手机,“火锅吃得太杂,你喝粥就行了,我买了食材,你喝哪种。”

“噢!!”余悸有些懊丧地叫了声,转身背对着他,不理人了。

许子心很想把这样的余悸抱进自己怀里揉,但又顾忌着他生病,出了房间门去煮粥了。

第32章:你嫌弃啊?

余悸窝在床上,耳边可以听到对方在厨房动各种器皿的声音,放水的声音。

他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安心来,侧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

许子心不太会弄厨房的各种器皿,一边查着百度一边拍照给余然,问她那些东西该怎么办,耗费了半小时,好不容易才把一锅黑米粥好好地按下煮粥的功能。

他在手机上点了一盒余然说余悸很喜欢的一家甜甜圈。

再回到了房间的时候,余悸已经睡着了。

许子心在另一边床头柜上看到了测温枪,又重新给他测了一遍温度。

37.2度,温度还没降下来。

他给余悸拢了拢被子,便起身好好地研究起了对方的房间。

和余悸人一样,干净又整洁的。靠墙的书桌上摆着几本边角平整的高一教材,文具台灯都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一点灰都没有,分门别类的放了四层,每一层都有自制的标签索引。

许子心随手抽出一本他看不懂的全英文的平装书,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张当做书签的小卡片,卡片上面有一段笔迹工整好看的英文——反正他没读懂是什么意思,大致是读后感一类的东西。

“……”许子心傻眼了,赶紧把书放回了原位,从另一层里抽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许三观卖血记》,这本书他读过,在爷爷的书房里。

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点神经质了,怎么只是想到两个人曾经在之前读过同一本书,就觉得彼此之间产生了某种命定的默契。

他翻到最后一页,想看看这本书有没有读后感。

哗啦一声。

一张东西从书里掉了出来,滑到了地上。

许子心弯下腰去捡,他认得那个东西,好像是学校的校牌,巴掌大的塑封校牌,蓝底,正中间一张一寸照,下面是姓名班级和学号。

高一的校牌才是蓝底的,高二是橙色底,高三是红底。

可能是余悸高一时候的校牌……

许子心漫不经心地翻过校牌,脸上的神情一怔。

——

余悸是被亲醒的。

还没睁眼,便感觉到对方拖着他下颌的手和连续落在脸上的轻触。

许子心轻轻托着他的头,执着地吻着他的脸颊、额头、鼻梁、嘴角,像猫咪给自己顺毛一般耐心。

“嗯……别……”刚睡醒的余悸软绵绵地推着他,“我现在全身都是感冒病毒……”

见他醒了,许子心也没再亲他,手伸到被子里揽住他的一只胳膊,想拖人起来,“可以喝粥了,起来吧。”

余悸不想动,有点耍赖的意思,抱着对方的胳膊不动了,“不想喝,没胃口。”

“十二点半了……不饿吗?”许子心一只胳膊被抱着,顺势抹了把余悸的肚子,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衣服里钻,惊得余悸不得不放开他的胳膊,最终还是听话地坐了起来。

许子心把枕头立在床头让他靠着,伸手去端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黑米粥,旁边还有一只小碟子,上面放着一只甜甜圈。

余悸伸手想接过粥碗,对方却避开了他的手,拿着勺子说,“我喂你。”

“……”余悸露出一个不太情愿的神情,“我是伤了手是怎么的?我自己来吧。”

“不,你是病人,我喂你。”对方一本正经。

“不……”余悸侧过头去,看着许子心平日里这么不着调的人做这些亲密的动作他总有些难为情,“我自己吃就行了……”

许子心碰着粥碗没动,拿勺子搅了搅,也不看他,语气不容质疑地说,“你再不过来,我就亲口喂你了。”

余悸应该是有些脸红的,但本来就因为发烧有些脸红所以看不出来。

他不情愿地转过头,正好看见许子心很轻地吹着有些烫的粥,有点害羞但又装作不愿意的样子打断他,“别吹了,我可以喝。”

对方理所当然道,“这粥很烫的。”

“别吹——”余悸坚持道,“一会儿口水吹进去了。”

“……”许子心停下动作,放下手里的勺子,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你嫌弃啊?”

“嗯”余悸没做多想地点点头,身体前倾着过来拿粥碗。

眼看就要拿到了,面前的粥碗“砰”地一声被放回了床头柜上。

他感到自己后颈贴上了一只手,有点凉,许子心的脸在眼前放大,对方微微低下头便吻了上来,舌尖舔过他的嘴角,热气喷到了他的脸上,脑子晕乎乎,只听见对方的声音贴在耳边,低沉的,“张嘴”。

他没有任何抵抗地张开嘴,感觉对方有些笨拙地舔着他的舌头,有些缠人地吸着不放,快要把他舔化了。

耳边只有两人接吻的声音,余悸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化了,有点喘不过气。这个时候,许子心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摆下面钻了进来,反反复复地摸着他分明的脊背。

余悸有点受不了地哼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许子心像是被碰到了什么开关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有些舍不得地在他嘴角轻轻地吻着,手也从衣服里拿了出来,边边角角拢整齐。

余悸本来有些干涩发白的嘴唇现在像充了血,看起来还有点肿,他眼睛都红了。

许子心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有点得意地,“怎么样,不嫌弃吧。”

他不说话,好像有些脱力的样子,任由许子心端过粥碗,一勺一勺地喂。

等终于吃完了一碗粥,许子心把碟子和甜甜圈一起递到他手上,说,“我先去个洗手间,一会儿过来收拾碗。”

说完,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进了他房间的洗手间。

余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头一笑,慢悠悠地一口一口咬着甜甜圈。

等甜甜圈都吃完了,许子心还没从洗手间出来,他从一边的床头柜捞到了手机,看到余然给他发的信息,说今天中午不回家,留在学校吃午饭。

他又看了十分钟手机,许子心才终于从洗手间出来,把碗从房间拿到厨房,放进洗碗机里,又回了余悸床边。

余悸微微眯起眼睛,鼻翼动了动,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又测一次了体温,已经降到了36.8度。

放好测温枪,许子心坐在床边,神情有些奇怪地盯着余悸看。

“……怎么了?”他问道。

许子心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在书里翻到的校牌,放到了他的眼前。

“宝贝儿你说说,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什么……”余悸睁开眼睛,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一看到那张巴掌大的蓝色校牌顿时怔住了,“你怎么……”

许子心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表情有些欠揍:“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暗恋我很久了?”

这个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许子心有些奇怪地站起身,“不是让余然别回来的吗……”

这么念叨着,他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身穿外卖制服的小哥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外卖箱,笑容可掬。

“中午好,您的外卖火锅到了。”

许子心愣了一下,身后传来余悸的声音,他也跟着起了床,“进来吧,把东西放这个餐桌上。”

“……”许子心皱起眉毛,“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在洗手间的时候”

“……”

“行了,我点的番茄锅,没关系的。”

“不行,你不能吃。”

“你还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有你的校牌了?”

“……”

第33章:学生证

九月初就连着下了两个周的雨,天色很暗,阴惨惨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下雨来。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市内不少地方都积起了水,南边有一大截地铁都停运了,好些公司提前让员工下了班。

每个人都带着雨伞出门,可光是伞也就算了,不时刮来的大风能把一些不太结实的伞骨都折弯。

许子心出了校门,要去帮他哥接他的儿子回家。他侄子的学校不远,从学校出去,十分钟就能到。

校门一段最近在修,得绕过前面一段走地下通道。

许子心打着电话走下地下通道。

那里有许多集中的小商铺,大多是一些吃食和饮料水果,两边还有一些流动小贩。

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在旁边买糖葫芦,旁边是一个买发圈发卡的小摊,和一个坐在两张废报纸上卖菜的老爷爷。

许子心走下楼梯,还没转过弯,便被地下通道那些小吃混合起来的味道给熏得有点烦闷,加快脚步离开了。

斜挎着一只黑色的包,里面放着一把折叠伞和几只水果味棒棒糖——他给侄子准备的。

脚下踩着的红白球鞋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泥点子,他穿了件很招眼的红色T恤,背后有一个不小的老虎头印花,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很搭,张扬又引人注目。

他接到侄子,打车送他回家。

“小叔,你一会儿和我一起吃饭吗?”侄子很喜欢他,一见到面就要黏着他。

“不了,一会儿小叔还要回学校,今晚有训练。”许子心大约也只有对待小朋友的时候是温声细语的。

“训练?篮球训练吗?”

许子心摸摸他的头,回答说“是。”

“小叔周末能来教我打球吗?你都半个月没来了。”侄子含着棒棒糖,奶声奶气地问他。

许子心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把他送进了屋子交给家里的一个阿姨才离开,临走的时候,侄子还给了他一盒长崎蛋糕,“小叔吃这个,这个好吃。”

侄子记得他爱吃这个。

许子心把蛋糕收进挎包里,又被对方扯住了裤腿,小心地问他,“小叔给我的棒棒糖我可以分给子墨吗?”

“子墨是谁?”

旁边的阿姨笑着解释说是他的同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也住在这附近。

许子心笑了一声,揉揉他的脑袋说可以。

出了他们家,许子心又打了个车远路返回。

天又开始下雨了,但雨势并不大,淅淅沥沥的,没得让人烦闷。

他下了车走地下通道,闻到那个味道心里又是一阵烦闷,加快了脚步。

车过不了那段正在修的路,得绕一大截,前面又在堵车。

在快要出地下通道走上楼梯的时候,他从挎包里拿出了折叠伞撑开。

他刚要走,余光似是不经意地瞥过旁边的小摊贩,忽然停住了脚步。

买发圈发卡的小摊旁边坐着一个卖菜的老爷爷。

准确来说,是个枯瘦如干柴,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爷爷。

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衫,脚下踩着沾满了泥的绿胶鞋,坐在两张旧报纸上,身后是一根扁担,露出的脚踝小腿瘦得让人心惊。

他面前只摆了两个小木筐,都是青椒。

许子心扫了一眼。

不难发觉,这堆青椒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少。

是啊,在这里买东西的大多是学生,怎么会有人买这个呢。

他伸手摸了摸挎包,发觉自己没带现金。

木框上没贴任何二维码之类的东西,许子心皱起眉,重新走回了地下通道,在一家水果店换了些现金。

他又重新收了伞,蹲下身,状似认真地拿起一枚青椒看了看,问道,“爷爷,青椒多少钱一斤?”

老人家身子往前倾,抬头看他,眼睛有些浑浊,他有些僵硬地伸出三个手指,含糊不清地开口说,“三块一斤,买的多还可以再便宜些。”

“嗯。”许子心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要十斤吧。”

老爷爷愣了一下,确认了一遍,“十斤?”

“对。”他点头。

老爷爷露出一个笑容,看不到几颗牙齿,但很真挚,“哎哟,小伙子,你就是把这些全部买走也没有十斤啊!”

“……”他不是很有概念,问道,“那我都要了。”

老爷爷笑了起来,干瘦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小伙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你们学生钱也不多,不要浪费钱啦!你要真的要,我给你称两斤已经够吃两天啦。”

许子心还想继续说什么,老爷爷挥了挥手止住他的话,“你都买走了,一会儿别人家里要吃的没得买了怎么办?现在刚好下雨,也走不了,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买家。”

没办法,只好立在一旁看着老爷爷拿起一个老式的秤,动作不太利索地称了两斤。

青椒不重,两斤看起来也挺大一口袋。

许子心伸手接了过来,递过去一张一百块。

老爷爷拿过那张一百,看也没看,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钱袋,翻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开始数起了找零。

还没等他数出九张十块,面前的人已经拎着青椒走进了雨中。

“诶——小伙子!还没找你钱呐!”

那个身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继续在雨中走着。老爷爷眼睛有点花了,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忙找旁边卖头绳的老板,“姑娘,快帮我叫住那个小伙子!”

老板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转着青椒的木筐,说,“您就歇着吧,我看那个同学就没想要你的找零,喏,那不是把雨伞都给您留下了吗?”

老爷爷有点慌张的站起了身,口中念叨着“这怎么好”“这怎么好”。

但那个身影的确已经走得很远追不回了,他寻思着下次再把钱找还给人家,低头看了看那个装了两斤青椒已经没多少东西的木筐,一把格纹的折叠伞放在那里面,伞下还压着一个精致的透明小方盒子,里面有一块边角平整的蛋糕。

“唉哟——这可怎么好!说不准是他的晚饭呢!”

卖头绳的老板显然要冷静得多,劝慰道,“我看见是他特意从包里拿出来的,刚才那个小伙子看来也不像缺钱的,你且放宽了心吧!这天都有些晚了,不如早早回去,不是离家挺远的吗,怕不安全。”

着急也没用,老爷爷转了两圈,想着下次来这边一定要找着人把钱和东西都还给人家。

天确是有些黑了,他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金属怀表,六点多了,回家的路要快两个小时。

老爷爷正准备收拾东西,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爷爷,青椒怎么卖?”

“我也要两斤。”

余悸蹲下身,自己把一只只青椒往袋子里放,微微偏过头,看到那格纹伞的旁边有一枚蓝底的学生证。

老爷爷也才发现那张学生证,“刚刚那孩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下了!”

余悸没有犹豫地便开口说,“给我吧,这上面有班级和名字,我还给他。”

“哦哦!那真是谢谢你啦小伙子。”

“……”

他本来只是在地下通道替余然买奶茶的,在等待的间隙里瞥见了拐角发生的事。

但却就有了后来不自觉的关注。

原来在一个学校里年级不同班级不同的两个人,有那么多机会可以碰见。

集会,食堂,操场,大课间,还有每次去找余然的时候。

一开始大约只是个模糊的表象,后来却慢慢地丰满鲜明了起来。

那张学生证被余悸带回了学校又带回了家,一直到现在,还放在房间的书架里。

第34章:没事,我给你舔平整

餐桌上的的番茄锅已经停止沸腾很久了,红红的锅底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

围着锅放得整整齐齐的食材都只吃了一半。

卧室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扫到了了地上。

卧室门半掩着,许子心和余悸正靠着衣柜亲得难舍难分。

余悸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音,含着情欲勃发的难耐。

“嗯……别咬我……”

他整个人都瘫软了,被许子心顶在衣柜上,后腰被一只手臂紧紧搂着,不让他往下滑。

浅蓝色的睡衣扣子被扯开了三颗,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大片肩头,许子心顺着那好看的锁骨往下吮吸舔吻着,呼吸很热很乱。

余悸几乎是没有抗拒的,许子心发现了,他总是对他予取予求的,一点也没有那个和人总是隔着一层礼貌界限样子。

不是不想,可他舍不得。

许子心的呼吸急停在某一点上,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停下来,没有继续下去。

他粗喘着,拉起对方滑下肩头的衣领,低下头,靠上对方的颈窝,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许子心断断续续地开口感叹道,“太要命了……”

余悸挣扎着要起身,又立刻被对方按了回去,“别动,我还硬着。”

“……”余悸愣了一下,没头没脑地说,“你是打算这么呆到软下去吗?”

许子心的脑袋动了动,闷声说,“不是……这么贴着你我哪软得下去。”

余悸的脸很红,感觉自己才退下去的温度又要上来了,他能鲜明地感受到,对方的那东西紧紧地抵着他的小腹。

他口干舌燥地咽了口口水,原本抓着对方衣服的手往下挪了挪,缓缓开口道,“要不,我帮你吧。”

许子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那画面,耳根烧了起来,赶紧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环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别……你这样我真忍不住了。”他侧过头,把嘴唇贴在他的脖子上,很轻地,慢慢往上,在他的脸上轻吻着,“我一会儿就好了。”

他吻过余悸的整张脸,在他左边脸的颧骨处停下了,来来回回地亲着那一块地方。

后者迷迷糊糊地开口问他,“怎么了?”

许子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这里不太平整,我给你舔舔。”

冬天又很冷,皮肤不免会有些干燥,余悸一向又不怎么擦润肤露,颧骨上的那一小块皮肤摸起来有些粗糙。

许子心还在轻轻地舔那个地方,余悸有点臊,伸手去推他,不太想让他碰到那一块有些粗糙的皮肤,“我想去床上躺着了——”

听了这话,许子心便停下了动作,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放回床上盖好。

余悸蒙着被子,目光从他的小腹往下,“你……真的不用我帮你?”

后者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有些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想被我折腾死是怎么的?”

“……”他不说话了。

许子心起身往卧室外面走,说“我去收拾一下餐桌,你睡吧,一会儿你睡着了我再走。”

对方扬起脑袋说,“我不睡,那你别走了吧。”

“我们一起看电影吧,我房间有投影仪。”他伸出一个指头,指了指书架最上面的东西,“也别收拾了吧,一会儿饿了过去再吃一会儿,现在才三点半,要饿的。”

许子心拿这个有些缠人,还不自觉地不断撒娇的余悸一点办法也没有,乖乖地绕了回来,去开书架上的投影仪。

静谧的午后,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看电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转眼到了晚上七点,两个人回到桌前又吃了会儿东西,余悸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会咳嗽两声。

许子心收拾好了餐桌上的东西,又被余悸抓到了书房。

“现在开始我们的正题吧。”

“嗯?我以为今天的正题是照顾生病的你。”

“不,”许子心皮了件外套,怀里抱着几本书和草稿纸,“现在开始才是,把草稿本拿去,我们先默写几个公示和方程式。”

“……”

——

全校的期末考都是在同样的时间,高一因为多考几门,所以多了一天。

今天就开始期末考试了。

早晨六点三十五,余然少见地自己跟着闹钟的响声起了床。

她昏昏沉沉地打开房间门走向洗手间,险些撞上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余悸。

后者已经换好了衣服,出来时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余然还没怎么睡醒,眯着眼睛说,“早点去背两句古诗词”,说完就拿了自己牙刷,往上面挤牙膏。

余悸应了一声,走开了。

余然一边刷着牙,一边盯着镜子慢悠悠地等着自己清醒起来,半晌,她才慢半拍地想起,她哥为什么要到这个洗手间来呢?他平时不都是在自己房间的洗手间整理好了再出来吗?

……也可能是她多心了。

这么想着,余然漱了口抬起头,目光无意中瞥见了洗漱池旁边的一个小圆盒子。

早上考的是语文,各人根据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分的考室。

各班都先回了自己的班级,收拾着自己座位上的东西。

周默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透明笔袋,还没睡醒似地翻看着自己的考室——第一考室:年级会议室。

余然在第十考室,许子心二十八考室……

周默喝了口豆浆,感叹了句,“我都不知道我们高一居然有28个考室。”

一个考室50人,他们全年级大约1400人。

“……”许子心挠挠头,寻找心理安慰似的转向一边的余然,“你呢,第几考室?”

余然翻了翻抄下来的考室编号,“十考室”。

“……”许子心皱起眉毛,“你哥不是说你成绩不怎么好吗?”

“是不怎么好啊,”余然点点头,说“你的成绩不叫不好,叫差。”

“……”行吧。

许子心带着两支笔就去了考室。

最后的这个考室大家还挺和谐,不少人都是熟面孔了,还能在考试之前聊聊天,说说最近新出的游戏和好看的剧。

对于考试,他们的态度一贯是十分平和的,绝不勉强,平常心对待,遇到不会做的题也不死磕,坚持把自己能写的写上就能趴下补觉了。

监考的老师也是十分放松的,坐在讲台上,翘着二郎腿看最新的一期看天下。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许子心咬着笔杆子,费神地写着作文。

以往他都是写个五百字意思意思,但这回他不敢。

考前余悸就跟他说了,让他必须把作文写满800字。

古诗文填空都写满了,那是考试之前余悸非让他背住的。

阅读题大约只能听天由命,选择题就不用说了,那些字音字形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根本选不出来。

许子心头一次觉得考试这么让他头疼,以前他的态度都是随缘。

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考试结束,他如释重负地走出了考场,第一件事就是发信息给余悸让他去资料室,说要分享自己的考试情况。

嘴上这么说,但只是想见见他罢了。

考试前一周,余悸冷漠地像个机器人,每天都在各种复习整理题里打转,都没分出一点时间给他。

余悸知道,但结束了考试还是去了资料室等他,才刚转身关上门,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熟悉的味道包围着他。

“……今天早上的考试好难”许子心拖长了声音,像是在撒娇。

余悸笑了一声,从他的怀里转过身,正对着他,“对你来说,什么不难?”

“……”接连受了一上午打击的许子心不乐意了,掰过他的脸就亲了上去,“你们都嫌弃我——”

“唔——”

“别……别留痕迹啊……一会儿还有考试——”

十分钟后,把余悸整张脸都亲过一遍许子心抬起脸,咂了咂嘴,“你今天有点甜。”

考完了数学,晚上各人还要回自己教室上晚自习。

许子心和周默吃过饭在教室里坐着聊寒假的安排,余然拎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走进来回了位置。

周默抬头问她,“竞赛的冬令营开始之前有几天假期,怎么打算的?”

余然摇了摇头,“还没想过。”

“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度假村……”周默拿出手机跟她细细地解释着一个不错的点子,“我看这个地方也不远,不用在行程上面花很多时间……”

两个人就这个度假村聊了起来,许子心听着她们讲话,时不时插上一句。

“这个项目是白倾朗姑妈家旅游公司搞的,我们要是去,可以两折……等于不要钱。”

“大约一周的样子——”

许子心转头刚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余然桌上那个袋子里的小圆盒子,开口问道,“你这个是什么?”

余然一愣,看了看许子心指着的东西,没多想地回答道,“这个是我在学校超市买的润肤露。”

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了小盒子,粉粉嫩嫩的,水蜜桃味。

许子心想了想,问道,“擦了这个能怎么样?”

“就……脸不会很干。”

“哦……”许子心点点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想着一会儿也去买一盒。

余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这是给我哥买的。”

“嗯?”周默有点好奇地抬起头,“你哥也用这个?”

余然转了转眼珠,认真地想了想,“差不多吧……我哥之前从来不用来着——但今天早上他用了我放在洗漱台上的那盒,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是哦……”周默了然地点点头,忽然转头问许子心,“你们男生是觉得用这种东西很——”

话还没说完,后者已经噌地一声站起了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喂喂,这快要上晚自习了,你去哪?”周默在身后喊了一句。

许子心回过头,脸上带着笑,说,“我去看看我可爱的对象。”

“……。”

第35章:放假

期末的散学典礼,全校的学生都立在操场上,听着权主任做最后做学期末最后的讲话。

没几个是按捺得住自己内心激动的,班级队伍里吵吵嚷嚷一片,都激动得不行。

大家才听完权主任那句“我只讲两句”,便集体发出了一声哀鸣。

但主任毕竟是主任,面对这中情况仍能安然地继续自己长达二十分钟的小演讲。

周默拉着余然的手低头看着手机。

“你看这个,”周默把手机递到余然面前,“原来他们这种机集会讲话都是有书的……”

余然凑了过去,“我还以为这都是主任自己的写的……”

“国旗下的讲话——校长晨会必备……”

“劝学篇,安全篇……”

“这些话看着都好熟悉啊——”

两人头挨着头正仔仔细细地看着手机屏幕,原本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的班主任轻声地挪了过来,在旁边刻意地咳嗽了一声。

两人愣了一下,赶紧收回手机。

班主任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知道你们急着放假,但还是再坚持一下,啊。”

说完这话,他又悠哉地晃回了队伍最前面,双手背在后面,状似认真地看向了主席台。

周默看了看他的背影,小声道,“我估计老班比我们都急,他们家定了下午三点去日本的机票。”

班长站她俩前面,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回过头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吗?”

周默点了点头,“今天去办公室领成绩条的时候听老师们在说……我也就知道点八卦,别的都不怎么清楚。”

“请您不要谦虚了吧,年级第一。”

周默挠挠头,真情实意地说,“说实话,我只是会做题而已。”

“别啊,”班长打断道,“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你知道现在一班有几个学霸都开始拜你了么?”

“啊?拜我干什么?”

“回回数学满分的大神,我们学校也不多。”

“……”周默摇摇头,“这才高一,内容也不多,高考又不一定满分……他们还不如拜权主任。”

“拜他干嘛?”

“他是那一届高考的市第一名,理综298,那可是三门。”

“我靠真假的?!”

“真的,我听别的老师说过。”

“……也太厉害了吧。”

周默点点头,看向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冒着星星眼盯着她的余然,笑着问她,“怎么了?”

余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嘴角也露出一个笑,小声说,“请也教教我数学怎么做题吧。”

“……”周默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教的还不够多?给你讲的题都能凑成一本练习册了。”

“哈哈哈哈哈”余然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成绩条给她看,“多亏你给我讲题,这次多考了20分,我及格了。”

数学分数那一栏:92。

“哇哦”班长叫了一声,赶紧抱大腿道,“我也要听讲题。”

周默挥挥手拒绝道,“别,你本来就一百多,没她那么大的进步空间。”

几人说话间,天空忽然飘下了零零散散的小雪花,落在了各人的头上肩上。

南方的雪也总是温婉的,似乎带着些羞怯,到来的时候轻轻地,没有声响,非得要那片片雪都落满了肩头才让人忍不住感叹道——竟然下雪了么?

周默拂去了余然发梢上的一点雪,仰头望向空中,感觉到眼角的一点点冰凉。

上次下雪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这一下雪,倒是很大程度上安抚了躁动着想要放假的众人,连权主任唠唠叨叨总没完的话也似乎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周默仰起头,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往班级队伍的最后一排望去。

许子心正长大了嘴仰头向着天空,一动不动,间隔两秒眨眨眼睛——这个傻子,她心想着。

怎么会有人十七八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仰面张开嘴去尝雪的味道?

——

去度假村的事定下来了,寒假第二天就出发,呆一个周。

周默一开始还十分兴奋地打算了很多活动,临了凑齐了人,又发起愁。

“完犊子,我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许子心和余悸,白倾朗和余然。

“班长,你去不去啊?当回好人吧——”

出发之前,余悸和余然去妈妈家里吃饭。

他们妈妈再嫁的林叔叔也在饭桌上。

余悸说话很少,一直是余然在继续着饭桌上的话题。

林叔叔长相很儒雅,穿着浅灰色的羊毛衫,头发打理地一丝不乱,微微侧过头认真听着余然说话,不时伸手抬一抬眼镜,嘴角始终带着浅笑。

余悸对面坐着的林叔叔前妻的儿子,刚上初中,13岁的林薄暮。

身体大约还没开始发育,瘦瘦小小一只,也不太说话,很多时间都像是在发呆。

“期末考这么样?”妈妈开口问道。

余然喝了口餐盘旁边的果汁,说,“还行,哥哥这次又是第一名。”

林叔叔点点头,夸赞道,“你们兄妹的成绩一向是不错的。”

余悸略一点头,没说什么。

妈妈瞥了余悸一眼,问道,“我听余然说,你们明天打算去玩?”

后者并不接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余然答应道,“明天去清河镇的度假村,呆一个周,有哥哥班上的同学和我班上的同学。”

“安全吗?”

“嗯,应该没问题,那是哥哥他们班上同学姑妈的度假村。”

妈妈又开口问了一些细节,都是余然在答话,余悸闷头吃东西。

每次来吃饭都是这样,气氛很闷。余然倒还好,问什么答什么,余悸就干脆连一点场面上的融洽都不怎么愿意配合。

但余悸余然和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弟弟倒是比较亲。

每次来吃饭都是这样,气氛很闷。余然倒还好,问什么答什么,余悸就干脆连一点场面上的融洽都不怎么愿意配合。

才吃过饭,林薄暮带着林子墨回了房间,其他人挪到了客厅。

住得很近,基本上天天都过来串门,小名团子的许愿又从门口过来了,今天,后面少见地跟着许子心。

余悸妈妈认得他,招呼道,“许子心,今天来你哥这边吃饭是吗?”

被叫住的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名字,但很快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不常见的爽朗笑容,状似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余悸妈妈牵着许愿把人交给阿姨,让牵着上去找林子墨,安排好后,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不满的笑容,那双眼睛和余悸的简直一模一样。

“上次来还叫我姐姐,这回就喊阿姨了?”

许子心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余悸,乖巧地回答道,“我和余然一个班的,不能乱称呼。”

余悸妈妈点点头,说,“也是,来,别站门口了,进来坐吧。”

林叔叔站起身,叫走了余然上楼去书房。

许子心嘴角勾起,转身和余悸对视了一眼。

后者眼里带着点惊愕,看着他,不知道打招呼好还是不打招呼好。

许子心要从容得多,自然地坐到了余悸旁边,问他,“你出去玩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回答他。

“嗯?”余悸妈妈看向许子心,嘴角带着笑,“你也是和他们一块儿的?没想到你们

关系这么好。”

“是,我们关系挺不错的,在学校也经常见面。”

余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悄悄伸手到了许子心的背后,在他的腰上不轻地掐了一把。

“啊!”被掐到的人忍不住叫出声,立刻直起了腰,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

“?”余悸妈妈愣了一秒,问道:“怎么了?”

余悸没事人一样,伸手去拿茶几上摆着的小橘子,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许子心脸上染上一层薄红,解释道,“哦、没有……我以为我坐到了什么……”

一个阿姨走到客厅,说有余悸妈妈的电话。

她站起身,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那你们自己玩,我去接个电话。”

客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许子心又凑近了一点,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掐他的腰,“让我出丑是吧——”

余悸缩着腰躲着,手里握着剥了一半的橘子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别挠别挠——”

一方一味地往后缩,一方又不断往前凑,余悸后背抵上沙发靠垫的时候,许子心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环在了怀里。

许子心的手指往下,掐了一下他的屁股,憋着嗓子,有点恼怒地说,“别让我在你妈妈面前丢脸啊——”

余悸愣住没动,因为刚才的闹腾有些发红,眨了眨眼睛,有点理亏的样子,“谁让你忽然来这边……你故意来的吧?”他跟许子心说过晚上要来这边吃饭。

“就是故意的怎么样——”许子心的手又轻轻地掐了他一下,“我提前见见家长不行啊?”

余悸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胸口,看了眼刚才妈妈去接电话的那边,“别这样,那么多人呢。”

许子心听话地挪开了点,但大腿还是贴着他的,一刻不离地看着他。

余悸把手里的橘子剥好递给他,问道,“你看着我干嘛?”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你在我旁边,看你就够了了,不然看什么?”

“……”余悸一个激灵,皱起眉毛,“能不能别总说这样的话?”

“怎么,嫌肉麻?也不知道是谁偷偷藏了别人的校牌,擅自暗恋了两个多月……我都没嫌肉麻。”

“……你闭嘴”

从书房走出来的余然给周默打了个电话。

“……”

“就是这样,林叔叔挺希望他和我们一起出去玩玩的——你介意吗?要不然我还是拒绝好了。”

“嗯……”周默好像刚睡醒,有点迷糊的样子,过了半分钟才终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所以说,你继父让你和余悸明天也带着那个弟弟一起和我们去玩?”

“对……因为他不愿意和林叔叔我妈他们一块儿去欧洲,一个人在家也让人放心不下,我刚刚问了弟弟的意思,他比较愿意和我们去……他也挺听话的,不闹腾。”

周默在电话那头忽然坐直了,突然感觉找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就这么说定了!请务必带上他!”

“???”

第36章:度假村

早上天才蒙蒙亮,余悸洗漱好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下梯步,便看见余然已经坐在了餐桌前。餐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早点——余然在微波炉里叮过的,面前的小盘子里还有她煎的两个鸡蛋,大约是火候没控制好,边角有些焦黑。

“哥!”余然嘴巴一圈奶白,刚放下牛奶,忙着叫他,“快来吃东西,我们要去接林薄暮了!”

余悸愣了一下,走上前去,一巴掌拍上了她的后脑勺,差点没把人拍进面前的小米粥里。

“唉哟——”

他到自己位置上,拿起一旁的圆勺子放进粥碗里,一边无视着旁边投来的炯炯目光,一边开口数落道,“上课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对方哭丧着脸瞪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怎么能一样呢?”

余悸扫了一眼她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卡其色大衣外套,伸手指了指,说,“你穿这个会冷,清河镇那边气温还要低一些。”

“没关系,我行李箱里带了件羽绒服,冷了再换上……而且听白倾朗说,我们住的地方有火炉。”

余悸点点头,总感觉今天余然有点不一样,一面喝着粥,一面看他的脸。

“我说……”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犹豫着开口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嗯?”余然有些紧张地放下了餐具,小心翼翼地拿指尖碰了一下,“怎么了吗,我今天刷了睫毛膏。”

“……那没错了,”他得出结论,“你睫毛膏花了,现在眼皮一片都是黑的。”

“!!!”余然立刻站起身,捂着眼睛走开了。

余悸慢悠悠地吃着东西,等她坐回了餐桌旁边,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爱漂亮了?”

刚刚洗了一遍脸,睫毛还湿着的余然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有吗?”

“有”余悸干脆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椅背上的大衣,“你之前不是最烦穿这种不保暖的大衣了吗?”

“……”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若有所思地发出一声疑问。

“诶?”

——

接他们的是白倾朗的姑妈公司的一辆全黑的商务车。

余悸余然刚出了小区门口,便看到了立在车旁,穿着长款黑色大衣,正打着呵欠白倾朗。

余然拖着黑色的行李箱走了过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你好早啊~”

白倾朗也笑,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绕到后面帮她放好,“你们也挺早的,困吗?”

余然头摇得像拨浪鼓,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不困,很兴奋。”

白倾朗低头看着她的脸,压下自己想要摸对方头的想法,打开了商务车的门,轻声说,“还是睡一下吧,要坐两个小时呢。”

“嗯~”她乖巧地坐进了车里。

站在旁边的余悸两只手揣在兜里,一直在看他们两人的互动,忍不住轻轻拧起了眉毛——这两个人之间互动的氛围怎么怪怪的?

白倾朗一只手扶在车门上,转身看他,眼神和语气明显和刚才有一些不一样了,就是平日里的样子,他朝他点点头,“走吧。”

余悸点点头,也走了过来——是他想多了吗?

一坐上车,余悸就看到了躺在最后一排连座上的许子心。

脑袋有半截露在坐垫外的人似乎有感应般地睁开了眼和他对上,眼下的乌青很明显。

余悸自然而然地开口道,“昨晚十一点不就说要睡了?”,他走到倒数第二排的单人座位上,刚要坐下,便被许子心拖住了手腕,硬拉到了自己旁边。

“我昨天有点事。”许子心一边解释着,一边起身,让人坐到空出来的连排座位上。

余悸刚一坐下,对方的脑袋就自然地挪了过来,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许子心的脸挨着对方大腿,自然地蹭了蹭,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喂喂,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哦——”白倾朗提醒道。

快要到接林薄暮的住宅区一片,余悸轻轻推了一下大腿上的人脑袋,微微躬下身,“快要接到我弟弟了,你别枕我腿上了。”

许子心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脸愣了快五秒,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没什么精神地撑起身。

余悸贴着椅背,垂着眼睛看他。

许子心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撑着座椅的手用了点力,他的上身就转过了一个弯,朝着对方而去,凑近了一些,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嘴唇,舌尖轻轻地舔过,随即离开。

空气中只有衣服摩擦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端倪。

余悸的心跳一下子跳得很快,感到了某种偷情般的羞耻与兴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

许子心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容,故意招他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双眼睛把他盯得牢牢的。

余悸脸上有些烧,有些心虚地看向坐在前面的两人,却只看到了高高的椅背。

两个小时的车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几人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司机先把白倾朗叫醒,让他叫其他人。

“嗯?到了吗?”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车外有人等在路边,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他姑妈的助理,大约是来安排几人之后活动的。

白倾朗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挨个把人叫起来。

清河镇依山傍水,镇上没多少年轻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近几年因为这边新建起来的度假村才有了些人气,这一片的度假村算是一个保留之地,不对一般的旅客开放,都是留给关系亲近或是有合作的人来玩的。

一下车,大家的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有些湿润,带着刚修剪过的青草的味道,镇上的房屋一律是崭新的二层小洋楼,或大或小。

当初跟政府拍下这附近的地块作为度假村的时候,其中的一项附加条件便是帮扶这个交通算不上通畅的小镇,公司大手笔地整修了镇上的所有居民住宅,还在镇上新建起了学校、医院。

上午十点,出了太阳,正是温暖的时刻。

小镇的居民慢悠悠地行走在新铺不久的小道上,道路两旁有各色的商贩,卖的东西大多是自家的蔬菜瓜果,一只扁担挑起两头,一头胡萝卜,一头白萝卜,卖相不怎么好看,胜在天然健康。

适逢采买的日子,不少拿着网兜,带着孩子的丰腴妇人在道上走走停停,手里还拿着新买的针线盒,蹲在老太太面前的小篮子旁,挑选手工的花布鞋。

有人忽然在街边叫了一声,“张大,你家媳妇儿让你卖了萝卜回家的时候带两斤糖!”

一个浑厚的声音很快回答道,“知道嘞——”

本来还昏昏沉沉的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烦闷一扫而光。

他们身后,便是连绵的农田,一直延伸向河边。

等着他们几个的助理很快迎了过来,和白倾朗寒暄了几句,便领着人往度假村那一块走。

他们一路踏过的小道都是新铺的,平整又干净,两旁还有移植过来的梧桐树,只是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叶。

这条通往度假村的小道特意铺设在此处,是因为走过这里能够望见整个城镇的全貌。

周围很安静,远处零零星星地有几处房屋,风吹来还带着狗吠,没有车辆开过的声音,没有音乐声,耳边好像有空谷的回声。

总觉得,这里的阳光似乎都是有味道的。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视野中开始出现起伏的小山,开阔的视野不时会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他们路过了好好几座看起来簇新的两层小别墅,二楼开阔的露台沐浴在阳光下,院子与院子之间是一圈深灰的矮墙,砌地平平整整的砖块中有的抽了空,间隙中长着一丛鲜艳地小花。

镂空的小铁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内的景象,各个院子因其主题不同而有不同的景观设计,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精致。

他们在小道最末尾的小别墅停下,再走下去只有两条泥泞的小路,一边通往鱼塘,一边通往果园。

“吱呀”一声,白倾朗推开了矮小的镂空铁门,进门处搭有葡萄架,上面爬着绿油油的葡萄藤,院内的方砖是杂色的,整体颜色有些发灰,并不乱,看起来很舒服。

院内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水池,并不是砌高的,而是下陷的,不太规则,都铺着彩色的鹅暖石,一只生龙活虎的柴犬兴高采烈地扑向了最前面的白倾朗,不住地往人身上蹭,他低头揉了揉狗头。

院子中间放着几把藤椅,一个方形实木矮几,上面盛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煮玉米和蒸土豆。

矮几周围放了不少草编的垫子,放在地上坐的。

房间一径在楼上,下面一层是宽敞的客厅和厨房。

别墅内铺着纯色的地毯,材质大致相同,但有不同的颜色,都有些做旧感,让人感觉舒适又洁净。

有三个房间,周默和余然住一间,余悸和林薄暮一间,许子心和白倾朗一间。

许子心显然很不满意,但余悸坚持不能把不熟的人和林薄暮塞到一个房间。

每个别墅都是有工作人员管理的,每天会有人从外面运来一些当地没有的食材,也会有特意请的当地的阿姨每天收拾厨房客厅。

助理给每个人发了一份度假村的活动表地点时间表和别墅的一些设置说明。

“最前面那一栋白色的尖顶别墅就是我们的员工中心,各位有任何需要的服务都可以打电话,或者直接过来咨询工作人员,我们尽力为您提供最好的假期体验。”

说完这话,助理简单道了别离开,几个当地的服务人员过来帮他们安置行李。

余然抱着胳膊,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里的气温比市里要低几度,风也有些大,即使晒着太阳还是有些发冷。

众人进了屋,屋内也有些阴冷,壁炉没有生火。

白倾朗从那只柴犬的贴近中抽出身来看她,注意到对方颊边的一块发红的痕迹,“这边有些冷,你带厚一些的外套了吗?”

余然点点头,“我去换”,转身跟着拿了她和周默行李的工作人员走了。

许子心和余悸还立在外面的院子中央,掰扯着谁要和谁一个房间的话。

第37章:手感不错

度假村的活动种类并不多,更多是偏向回归自然主题的,多是水果、作物采摘,田间写生,游湖、冬泳、绕镇骑行、户外攀岩、射箭等活动,小剧场隔一天会有特色演出,私人影院开放到很晚。

每日的吃食可以由自己安排,肉类可以提前两小时通知工作人员专送,蔬菜水果是旅游公司自己盘下地块培育的有机食品,或者也可以要员工中心送,都是请了厨师做的一些当地美食。

客厅壁炉里如果不烧碳,木块要自己劈砍。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大约不是什么成熟的度假项目,但却能让度假的人最大程度地享受平静与身心贴近自然的自由。

他们住的小别墅里还有一只瘦小的橘猫,大约才出生几个月,肢体尚未发育成熟,走起路来偏偏倒倒的,不太稳当。

吃过午饭,白倾朗带着余然、周默绕镇骑行。林薄暮的目标很明确,20寸的行李箱拉开,半边都是画具和固体水彩,他去员工中心借了画板,参与到了田间写生的几人里。

他们住的这个别墅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是白倾朗姑妈给他们家人预留的,因此会有许多其他小别墅没有的私人设施。

小别墅的客厅一侧立着紧挨着天花板的巨大的书架,放得满满当当的书本,没有一本是为了好看的空壳,最上面几层甚至有一些珍贵的初版书。

余悸坐在客厅的碎花布面的欧式沙发里,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暖气很足,他半眯着眼睛翻着手里的一本《老残游记》,旁边的深褐色方形茶几上放着各种茶具茶罐,向外的一边放着同色系的茶台。

挨着他的茶几尖叫上是他刚给自己砌的一杯大红袍。

许子心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刚从楼上下来,走到他的跟前,就着他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挨着他坐下了,“一会你想玩什么?”

余悸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注意力还在书上,“今天想安静一会儿。”

他合上了书,坐起身,动作懒懒的,考试之前累积的疲劳都压了下来,他显得有点没精神。

“也行,”许子心点点头,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和他腻在一起,干什么他都挺愿意的。

余悸从沙发上站起,要去换一本书。

许子心打开电视连了网,选了个很长的电影,《英国病人》。

余悸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抬头望了望放在上面的书,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梯子。

他轻手轻脚地把梯子挪了过来,往上爬了两步,梯子有点晃,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双手出现在视野中,稳稳地扶住了梯子,许子心的目光和他的对上,嘱咐道“小心一点。”

“嗯”余悸点点头,稳当地踩着梯子往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几排装帧精致的书籍,有好些封皮都是动物皮革制成的,大约是有些年代的书,书脊的一些部分被磨得油亮。

他没伸手碰那些珍贵的原版书,不少书脊上的文字看来都像是天书,他不打算为难自己,况且这些书经历了这些时间,纸张也已经十分脆弱了。

他细细地打量着那些原版书,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帮他扶着梯子的许子心也在细细地打量他……的屁股。

许子心站在梯子旁,略一抬头,正对着他的,就是对方的屁股。

在室内,余悸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蓝的运动裤,他倾着身子,努力去看边上的一本大部头,那条面料不怎么厚实的裤子就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腿上,显出了两条笔直的腿和形状圆润挺翘的……

他大约穿的是平角内裤,因为这么贴紧了也没看出边缘痕迹。

许子心有点口干舌燥,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眼前,之前在车上,他掐过他,那时只感觉很柔软。

余悸上身倾得太过去,半边身体都悬空了,许子心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叮嘱道,“你小心点。”

“嗯”答应了一身,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许子心仍旧微微仰着头,在经过大脑思考之前,左手已经覆上了一边,在对方感觉到之前,甚至很下流地捏了捏。

……总之手感很好。

被捏了屁股的某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耳根先红了个彻底,他有点恼怒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许子心,你……”

被叫到的人如梦初醒地答应了一声,手却还没挪下来,在对方把之后责备的话说出来之前,又捏了捏,手上的劲甚至加重了一些。

……

余悸脖子都红了,有点凶地吼了一句,“放手!”,也没考虑太多的,就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对方放在他身上的手。

但他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梯子上面,这么大动静地扑腾了一下,他连带着整个梯子都往一边翻倒了过去。

许子心急忙稳住梯子,又伸手去拉他,“别动!”。

但余悸有点失去平衡地往后面栽,许子心便松开了手臂压着的梯子,稍微踮了下脚,手臂伸出去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抱,稳稳当当地把人托到了自己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梯子摇晃了两下,没栽下去。

余悸惊魂未定地勾住面前人的脖子,额头靠着他的脸,喘了几口气。

抱着他的许子心没动,立得稳稳的,也没急着把人放下来,似是有些埋怨地开口“就说让你小心点,刚刚要是摔着怎么办?”

说起这个,余悸猛地直起了腰,又要开口说他,却忽然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些……危险。

他的腿环在许子心腰上,贴得很近,环着他身体的两只手,正兜着他的屁股……

当事人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脸,手动了动。

“……许子心!!!”

——

才五点左右,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绕着周边骑行的三个人在员工中心还了车往回走,白倾朗走了另一条路去叫还在外面写生的林薄暮。

周默和余然挽着手走在路上,风有些大,两人都紧了紧外套领口,不一会儿,天空就下起了小雪,仰头去看也看不分明,只有在路灯的灯光下能清楚看到那血随意飘散的轨迹。

周围很静,路灯一直延伸到这条直道的最后。

两人静静地走了会儿,余然侧头去看她,发现对方边走边仰着头,大张着嘴,细碎的小雪花掉进了她的嘴里。

余然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怕对方看不到路摔倒,过了好久,周默才闭上嘴,伸手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后颈。

“是什么味道的?”余然小声地问了句。

周默弯起嘴角,说,“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是突然想尝一下。”

余然点点头。

周默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神情生动地讲起了自己第一次尝雪的事。

“上次下雪不是在几年前吗?那个时候才初一,开学第一天我就迟到了,那个时候正在下雪,我跑着进了校门,心里急得不行,远远地就看到前面一个走的慢悠悠的男生,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就正在张大了嘴接那些雪花,差点没栽个大跟头。”

“那个人就是许子心,我回了教室才发现和他居然是一个班的,还坐了前后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那样子那么认真,雪会不会是甜的?结果我后来尝了,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他发现我也在尝那个味道,还一直说我学他……”

她低头笑了起来,说,“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他是因为嘴里起了泡,热烘烘的很不舒服,所以才张开了嘴接雪的……”

“他坐我后边,每天都要我挺直了背,好挡着他睡觉,上课老师抽问还要给他说答案……一开始真的很烦他,但后来又发现他这人还挺好的。”

“我们初中附近有一所职高,初二的时候老是有个小混混来找我说话,还硬拉着我不让走,他无意中知道后,每天都送我到地铁口才离开……”

“……”

余然认真地听着,转头看着她的侧脸,等她说完,才犹豫着小声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他吗?”

周默嘴角还是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一时之间没说话。

一直到余然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淡然地开口说,“我啊……想喜欢喜欢我的人。”

算是默认。

她嘴角的笑像是扯出来的,继续说,“我可没那么死心眼啊……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余然看着她没说话,伸手牵住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啦,你干嘛快哭了一样。”周默捏了捏她的手指,开玩笑地说,“班长一直都叫我人生赢家来着……这点小事并不影响我走向人生巅峰。”

说给余然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余然吸了下鼻子,嘴角绷着,非常认同地点点头——她也不想余然因为她的反应感到难受,“对嘛,你那么好,成绩好还那么好看,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周默笑得眯起了眼睛。

“真的!!!”余然很真挚地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啦,除了我哥最喜欢了。”

“那我们在一起吧。”

“好啊。”

“……你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在一起。”

“……诶?”

寂静的直道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天气很冷,她们依然走得很慢,灯光下两个女孩的身影好看得像在画中。

第38章:哄

夜里的风很急,吹得人脑瓜仁疼。

院子里有地灯,此刻都开着,看上去像发光的作物。

余然站在院子一角,手里握着一把斧子,正在劈木柴,她连续劈了有半个小时,劈好的木柴堆起了一个小山,从早上刚来,她就一直琢磨着要来自己劈这个木柴试试,这个时候兴趣还没消退。

不远处,院子正中央的方几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裹着羽绒服,手臂枕在脑下,神情有些哀戚地抬眼望着星星,是许子心。

余然一直在劈柴,身上有些发热,倒是他,躺在那处一动不动,被寒风吹着,偶尔打个喷嚏。

眼下可不是什么是适合欣赏星星的天气,急风好像带着冰渣子似的,能往一切可能的地方钻。

大门虚掩着,有手腕宽的空隙,从那里面露出些热气和一块光亮来。

“喵呜——”那只橘猫叫了一声,从那光亮的缝隙中走出来,有些吃力地跳上了矮几,钻到了许子心身旁。

“啊秋!!!”许子心又打了个喷嚏,一只手臂从脑下抽出来,伸手摸了摸那只小猫咪拉下拉链,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虚掩着的门发出一声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暂时挡住了从那缝隙中透出的光亮。

许子心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也不回头看来人,意料之中地开口,“舍不得吧,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余然,进来了吧,外面风大。”白倾朗朝那边走过去,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毛衣。

“……”许子心神情一滞,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人,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嘛……”

白倾朗弯腰拎了几块木柴,转向躺在一边的许子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今天天气不好,也没几颗星星啊。”

“你不懂”许子心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语气中有种莫名的满级号对初级玩家的蔑视,“这是我们的情趣。”

“……”白倾朗表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用管他,”余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微微踮起脚,小声说,“我哥让他出来罚站来着。”

“哦……这样”白倾朗也小声地回答道,“那我们进去吧。”

“嗯”

许子心听到身后门合上的声音,骂了句,“重色轻友。”

他打了个寒颤,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了。

一个小时前,因为他总是对余悸动手动脚,最终被当事人毫不留情地踢出了门。

衣服里的猫咪趴在他胸口,脑袋搭在外面。

许子心吸了吸鼻子,一只手指挠着猫咪的下巴猫咪很舒服地半眯着眼,靠着他的胸口迷迷糊糊的,似乎就要睡着。

身后很快又传来了开门声,这一回他没有自作多情地直接开口,而是侧过头看来人是谁,才略微转过脸,头上便感到了某种温暖的触感。

应该是一条毛毯,从头上盖下来,垂到了他的身上。

透过毛毯,他听到了余悸的声音,有点埋怨又无奈地,“你倒是挺听话。”

这么冷的天,就要这么赌气似的在外面呆上这么一个多小时。

胳膊边上有贴近的触感,许子心坐起身,把胸口的猫咪赶走,顺势把人抱住,隔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

赌气吗?倒也不算,只是他想……

隔着不算厚实的毯子,能碰到对方对方突出的肩胛骨。

“你出来怎么没有穿外套?”许子心把盖在自己脑袋上的毛毯扯了下来,都裹到来人身上,自己也像八爪鱼一样从背后把人缠得紧紧的。

“里面太热了——”余悸转过头,脸颊有点发红,是被热到了。

许子心的脸颊在寒风中吹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点温度。他故意把自己的脸贴到对方脸上,有些撒娇意味地蹭蹭,小声说,“外面不热,都快冻死我了。”

没等来对方的安慰,他的手臂倒是被不轻地拧了一把。

“啊!!”他叫了一声。

余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傻啊!冷不知道进来?你几岁,还非得我叫你是怎么的?”

“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许子心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我让你别在桌子底下摸我大腿你听了吗?”余悸皱着眉,转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让人费心啊?这么冷的天,生病了怎么办?”

“你担心我啊?”许子心有点傻傻地问他。

余悸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点上火,他粗声粗气道“我怎么能不担心?我男朋友我不担心?你别是个傻……”

话还没说完,一个炽热的吻便贴了上来,打断了他后面还没出口责骂的话。

没有做过多的纠缠,许子心轻轻地放开他,瞳孔在稍暗的光线中异常地明亮,他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有些低沉,有些请求地,“你再说一遍。”

余悸有点怔住了,乖巧地照做,“你怕不是个傻子……”

“……不是这个,前一句。”

“我男朋友我不担心?”

“对就是这个!”许子心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把人翻过来,抱紧了他,轻轻晃了晃,小声说,“你别生气,我就是想你哄哄我。”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余悸本来还想骂他,又被这个人弄地没了脾气,只好也伸手把人抱住,柔声说,“你几岁啊,还要人哄。”

“嗯……”怀里的人蹭了蹭,梗着脖子回答,“不行啊?让我男朋友哄哄不行啊?!”

“……”余悸被他闹得招架不住,笑着揉他的脑袋,“行行行行——哄你,哄你。”

许子心从他的颈窝抬起头,脸有点红,有点磨不开地说了句什么话。

余悸没听清,耳朵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许子心的脸像是更红了,凑过去舔了一口对方凑过来的耳垂,有点丧气,“我不说了。”

余悸被他舔得缩了回去,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许子心还要凑近的动作被对方挡了下来,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

“啊秋!”

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余悸捂住了口鼻,看向对方,表情憋得难受,勉强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摸了猫?”

“嗯,怎么了?”许子心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我对猫毛过敏……你不要碰我。”

“……”许子心掀起被他压住一个角的毛毯,下了方几,又去拉他的胳膊。

“你快进去吧……”

余悸还是捂着口鼻,又忍不住打了喷嚏。

许子心把他往门口推,“进去吧,我也去洗澡换个衣服……”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等我洗了澡,你再哄我。”

第39章:吓人

“弟弟,你在那干什么?”

周默手里拿着一个圆圆的橘子,正从客厅往门口走,打算去看看外面一直被冷落的许子心,还没走过去,便看见林薄暮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好像想抬脚出去,又顾忌着什么似的。

听到她的声音,对方转过身来,稍微仰起头看对方,说,“没什么,我想出去透个气。”

男孩子大约发育得比较晚,林薄暮比身高165的周默还要矮一点,但身形很挺拔,不似一些这个年纪男生勾腰驼背,他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巴掌脸,五官精致,脸上带着稚气,但那双眼睛里投射出的光亮却似乎透露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

周默看进那双颜色很浅的瞳孔里,微微有些愣神,“哦……”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左手的橘子换到了右手。

林薄暮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说,“外面有点冷,我又不想出去了。”

周默点点头,伸手拉开门,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对着大门的方几上两个凑得很近的身影。

夜里很近,隐约还能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

周默一怔,毫不迟疑地立刻带上了门。

稍微侧过头,她对上了旁边立着的人影的目光,“……”

对方倒也不回避闪躲地迎上她的目光,那意思很明显。

他肯定发觉了——

周默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感到了某种惊慌。

“那什么……”她舌头有点打结了,“你……”

“你刚才……”

“额……他们……你……”

周默语无伦次,指了指门,又觉得不对地收回手指,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很明显是有些慌。

林薄暮眨了眨眼睛,淡然地朝她点点头,说,“你别慌,我都看到了。”

口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晴。

“……”周默又是一怔,哦了一声,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是因为知道你看到了才要慌啊。

她正考虑着说点什么,对方却忽然开口了。

“我能理解,”那张看起来未脱稚气的脸露出一个认真的神情。

“嗯?”周默露出一个有些惊愕的神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其实我今天早上就看出来了。”林薄暮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那双眼睛仍然盯着周默,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有点方。

毕竟对方今年也就十三岁,眼睛里的那种真挚和沉静却一点也不装腔作势。

“这是余悸的秘密,我当然没有资格知道或是告诉别人。”

这是在向她保证。

周默脑子里隐隐出现的焦虑莫名地被纾解了,虽然面前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她仍然觉得对方值得信任。

她舒了口气。

但他还是有点得意的,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点了点客厅那边的方向,说,“那个寸头的哥哥喜欢余然,我也知道。”

“……”

周默随着他的手往那边看了一眼,客厅的壁炉前坐着余然和白倾朗。

“不是……”周默下意识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啊……”

林薄暮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今早上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把余然叫醒了,还捏了她的脸。”

“……”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厉害的吗?

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他没头没脑地开口说,“明明也只比我大三岁……不要把人当傻子啊。”

“……”

OK.

她佛了。

还没等她回应,对方又开口道,“也不要叫我弟弟,余悸他俩也不这样叫。”

“……”

那还真是失礼了。

被暖气烘得暖暖的客厅里,余然和白倾朗坐着壁炉前面,脸上映着忽闪的火光。

余然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沿,正在伸手逗弄那只柴犬。

柴犬的名字是笑笑,她便一直开口叫它。

“笑笑——”

“笑笑~”

“嗷!嗷!”笑笑间断地叫两声,在她身边跳来跳去,看起来很兴奋。

白倾朗坐在沙发上,怀里揉了个抱枕,目光温柔地看着余然的发顶和侧脸,就这么看了二十分钟。

感觉还可以看两个小时。

但笑笑不堪折磨,跑走去睡觉了。

余然起身,从后面的茶几上拿了一盘洗干净的草莓,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微微转过身,手臂搭在沙发垫上,把手里的东西捧到白倾朗的面前。

那时附近的草莓基地出场的草莓。

“吃么?我刚尝了一个,超级甜。”她眼里都是满满的笑意。

在她面前,他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的。

随手拿了颗草莓,一口咬了下去……是挺甜的。

“甜吗甜吗甜吗?”余然眼睛里冒着小心心,仰着头问他,十分要紧的样子。

草莓没嚼两下就吞了下去,白倾朗低着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倒是先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牙齿,“甜,”他说,“真的很甜。”

“对吧对吧。”余然回应了两声,自己也拿起了一颗咬了一口。

两人陆陆续续地吃完了一半的草莓,余然看了一眼时间,还没什么睡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客厅的顶灯关了,只剩了东北角上的一盏小小的壁灯。

余然抬头望了一眼,发觉光线有点暗。

她伸手拍了拍近在眼前的对方的膝盖,问,“你能不能也坐到地毯上。”

“好”白倾朗答应了一声,也滑下沙发坐到了地毯上,和对方一样地背靠着沙发边沿,小心地在两人的肩膀之间留出一拳的距离。

余然没注意,主动地凑近了一些,直到两人肩膀贴在一块儿。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嘴角的笑也收敛了,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袖,问道,“我能不能给你讲个鬼故事啊?”

“……”白倾朗一愣,但还是很快地点了点头,“可以啊。”

“好……但是我得先问问你,”余然很认真地解释道,“这个鬼故事有点吓人,你胆子大吗?”

“还……行吧。”白倾朗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后颈的发茬,有点言不由衷,“我小时候也是会去鬼屋那些地方的。”

只是没有笑着出来过罢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余然点点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嗯,好,那我要开始讲了。”

白倾朗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的脸,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

没有哪个男生会想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被吓得面目全非。

“从前有个叫小华的小男孩,他父母离婚了……”

“他继母有个自己的儿子……”

“她回答说苹果就在门后面……”

“第二天,弟弟跟妈妈说梦到了哥哥,说……”

余然讲得很仔细,语气也随着剧情的推进有了起伏,语速不快,似乎在等着对方根据她的话生成相应的画面。

白倾朗本来心里还有些害怕,可听着听着,注意力却一点也不在那个故事上了。这个鬼故事倒是给了他适当的机会,让他可以长时间地直视对方,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的嘴角和脸颊,又沿着下颌线往上,停留在了对方圆润又剔透的耳垂上。

这个时候,余然的鬼故事也进行到了膏朝部分。

“在弟弟的梦里,哥哥告诉了他的每一个身体部位在家里的某个位置,可却一直没说脑袋在哪里……”她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问得煞有其事,“你知道脑袋在哪里吗?”

白倾朗本来还在看她的耳朵,没注意听话,下意识地问道,“在哪儿?”

余然眼睛忽然瞪大了一些,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神情,脖子凑到了他眼前,大声道,“在这里呀!!”

这个鬼故事的套路基本就是让人进入那个场景中,最后由讲述者完成临门一脚,瞪眼伸脑袋,提高音量吓人。

余然之前试过几次,百发百中,每个人都被吓得尖叫。

“……”

但这次,她好像失手了。

“……”

余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脸凑得很近,原本瞪大的眼睛收了回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面前这张脸的变化。

很明显的,她意识到,白倾朗完全没被吓到。

对方连一点点吃惊的声音都没发出来,也没有皱眉,只是有点失神地看着对方凑近放大的脸,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耳根有点泛红,眼神也有点躲闪,好像有点僵硬地维持着现下的姿势。

好像是真的没吓到。

余然有点挫败地坐了回去,问道,“不恐怖吗?之前我给他们讲都觉得很吓人的——”

白倾朗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边胸口上,半天才开口道,“你以后还是不要跟别人讲这个了吧……”

他微微皱起眉毛,手掌能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

“这也太吓人了。”

第40章:你听到啦?

晚上十一点,众人陆陆续续都要回房间休息了。

余悸被暖气热得有些头昏,拉开门走进去便仰面躺下,热烘烘的脸蛋埋进了干燥的被褥里。

身后跟着进来的人轻声带上了门。

余悸听到门锁的一声轻响,也不回头,闷闷地说,“你去洗澡吧,洗完了叫我一声。”

没人答话,他也没在意,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了。

正当这个时刻,对方却忽然开口了。

那个声音明显比林薄暮的要低沉许多,有点试探地开口道,“可是我已经洗过了。”

余悸本来已经紧闭的眼睛倏地便睁开了。

他顺着自己原本脑袋的朝向滚了半圈,坐起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那人。

“你怎么来这个房间了?”他一瞬间睡意全无。

许子心还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床尾。

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足以容纳两个人。

许子心折起一边膝盖靠上了床,压着自己小腿坐在床上,强装着游刃有余,“你……是在紧张吗?”

“……”余悸又滚过半圈,随手卷起了平铺着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和动作一点也不一致,“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

那你把自己裹起来干嘛——许子心腹诽道。

余悸的动作没停,继续裹着身上的被子,脑袋都别埋了大半截。

许子心看他这样,本来想逗逗对方打算就搁置了,他有点泄气地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伸手抚过那一团凸起大约小腿的位置。

“你怎么这样啊?”他装着可怜,一点也不柔的嗓音压得更加低沉,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我又不会怎么样啊……”

他知道余悸就吃这套,拧着被子的一个角,晃呀晃的,故意发出一声声呜咽。

许子心自以为自己发出的事小狗式的呜咽,但他声音出来却一点没有那种小奶音的感觉,倒是奇特地惹人发笑。

余悸在被窝里笑得发抖,脸也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收了声,伸手扒开自己面前的被子,看向坐在那头的某人,“你这是什么啊……”一句话都没说完,又要开始笑,“狼狗式撒娇吗?”

“是啊!”

许子心抓住这个空档,一把掀开了他面前的被褥,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呜——”

余悸闪避不急,被许子心整个压在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对方并没有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他侧着身体,一半都压在自己的身体的另一侧。

余悸被搂紧了,移动不定的,放弃挣扎地任对方动作。

但过了快半分钟,许子心都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仔细细细地打量着余然的眉眼,半晌才轻轻地吻了上去,没有任何调情的意思,只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喜欢。

一连串的吻结束,许子心把人又往自己怀里揽紧了一些,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是你弟弟主动要求要和我换房间的啊……他说那边连着的一个小露台景致不错——”

余悸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是你要和他换吧——”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一个黑色行李箱,“你的东西都在那边。”

“那他本来也想去那边嘛——”许子心也钻进了被窝里,一只胳膊扣牢了对方的腰,“倒是要问你,和我一个房间就这么为难你啊?”

“不是……”余悸立刻否认道,“那是因为……”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

“因为什么?”许子心一边追问又一边自问自答道,“你担心我会对你XXX和XX吗?”

“……”余悸脸更红了,抱怨道,“你不能换个说法?”

“好吧,”许子心答应得很快,“你是害怕和我身心交融吗?”

“……你能别乱造成语吗?”

“你懂我的意思,”许子心说道,接着露出了一个认真的神情,郑重地问道,“你觉得我会不尊重你的意愿么?”

余悸对上那双眼睛,小声道“不是……”

自从余悸领着他在学校资料室亲热,许子心便开始有样学样,甚至青出于蓝地展现了自己的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能力。余悸也没多拒绝过,都由着对方亲个够。

但这次来玩,余悸的神经好像绷得很紧,对方稍有些擦枪走火的亲密举动,他便躲得厉害,并且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抗拒。

许子心的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嘟囔似的说话,“我没想做什么……真的……听说会很疼的……我也不愿意让你疼啊,我现在都有每天晚上定时学习的——我给你看看啊。”

说着,他便伸出一只手掏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私密文件夹,文件名都是乱码的,他拿到对方眼前,密密麻麻地,储量丰富。

“我发现这东西还不太好找——我让田径队一个女生给我的。”

余悸有点愣住了,直直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以为他感兴趣,许子心伸出手指就要戳开一个,“我们看一个吧。”

“别别别!”余悸赶紧出声制止,他想想那画面就惊悚。

许子心听话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

“你……”余悸有点不敢看他,吞了口口水,“你看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吧,”许子心坦然承认道,又顺势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质量更高的片,我老看着里面的两人不大顺眼。”

“怎么不顺眼?”余悸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里面那些人多能叫……我真好奇有人对着这个弄吗?不得软下去?”

见他越说越不着调,余悸赶紧打断道,“行了行了——”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你也别看了,不是看着不舒服吗?”

“那我总得学习学习吧。”许子心不同意,“那之后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余悸臊得慌,“到时候就会了。”

“不是……”

“行了,不要说这个了吧,”余悸实在招架不住这个话题,出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许子心也不勉强,手指捏着对方软软的耳垂,“行吧……那你快去洗澡吧,也有点迟了。”

“嗯……”余悸坐起身,眼睛还是盯着他,脑袋里却还在想着刚刚两人的话题。

“去吧。”许子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腰,催促着。

余悸点点头,身上却没动,忽然弯下了腰,又躺回了对方怀里。

他凑近了许子心的耳朵,脸颊蹭到对方的头发,压低了声音说,“我不是觉得你会对我怎么样——我是怕我忍不了,缠着你乱来……或许我们可以……”后面的话近乎耳语,许子心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下一秒,对方柔软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舌尖轻易地伸入,舔舐了一下他的。

许子心大约只有半秒钟的愣神,便转过身把人压在了自己身下,之前在脑海中想好的克制、隐忍都丢到了脑后。

……

许子心的手伸进他裤腰的时候,对方好像已经被欺负得不行了,眼睛变得很水润。

余悸在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对方却忽然缓下了手上动作,贴着他的耳朵问他,“喜欢我吗?”

下面的动作忽然停下,余悸自然地往前蹭了蹭,但还是没有找回刚才的那种‘照顾’,他抬起眼,有点乞求的样子,话也有点说不清楚了,“你……快……快那样啊……”

许子心本来是惊不起他这样的,但这下却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固执地问,“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说你喜欢我啊……不然我就——啊!”

……

“……”余悸手下没闲着,尽量以他想象中的方式进行着,他发觉帮别人做这种事好像能一定程度上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便十分认真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我靠……”许子心感叹了一声。

倒不是因为余悸做得有多好,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有感觉。

这么一来,许子心倒是忘记了刚才自己逼着对方说的话,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了下去。

最后等许子心也发泄完,两个人都得去浴室了。

余悸有些腿软,被他抱了起来。

两人一起挤在按摩浴缸里,许子心还是抱着他,好像患上了什么肌肤眷恋症似的要一直贴着他。

许子心的耳根也有点红,他很快又有感觉了,但考虑到余悸,还是一直忍着。

余悸就像发了高烧似的,整个上身都变成了粉红色,胸口还有不少深红的痕迹。

他眼睛还是有些湿润的,神态从处于某种事后的迷茫,眼睛好像蒙着一层细雨。

许子心在他身后,亲了一口他的后颈。

余悸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明了一些,他稍微转过身。许子心拖着他的腰,自己往后挪了点位置。

余悸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就算你不在那种时候,我也会说的。”

对方一怔,好像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他伸手固定住许子心的脑袋,“你听好了,我是说,就算不是在那种时候,只要你想听,我都可以说——我喜欢你。”

“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许子心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说,“刚才在外面,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嗯”

第41章:你急什么?

一晃一周过去了,几人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周默和余然、白倾朗才一回到家,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参加竞赛前的冬令营去了。

冬令营的地点是城市东边的一个初中,参加的学生都住在配套的校舍里,时间大约是一周,一直到临近过年才会结束。

连着几天都下了小雪,余悸和许子心每一天都约在各式不同主题的咖啡馆里。

定下一个小包间,余悸就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教材和笔记本。

一半的时间给许子心讲题,另一半时间让他自己做,自己也趁着空档的时间做自己的寒假作业,效率颇高,他自己一天都能昨晚四张卷子。

休息的时候还能聊一聊咖啡馆的种种陈设和布置。

许子心最喜欢的一家是很讲究座椅沙发的咖啡馆,所有的座椅都是知名设计师的作品。余悸最喜欢的是一家杂货铺主题的,让人感觉很温馨。

晚上七点,出了咖啡馆,两人再找地方吃饭,吃过饭,许子心再送余悸回去。

饶是一天的学习任务又多又难,许子心也像之前承诺过的一样,都有认真地在尽力地学习,偶尔有些耍赖地跟余悸要奖励。

于是两人就在光线有些暗淡的小巷静悄悄地接吻,让月光把他们的身影投到低矮的墙面上。

许子心也问余悸,为什么不去他家或是他家,也没有人打扰。

对方回应他的理由很充分,“因为我们会互相打扰。”

虽然这样问,但其实他对这种安排很满意,才第一天就已经罗列出了后面两人之后要去的地方。

“感觉像每天都在约会一样。”

又是一天晚上,余悸和许子心从咖啡馆出来,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快要过年了,街上的很多商店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不时会听到一两声过年必备的喜庆音乐。

两人走在路上,要去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店里吃烤鱼。

余悸今天戴了一条枣红色围巾,在脖子上松松地绕了两圈还拖得有点长,衬地他精致又亮眼。

两个人正说到最近的一个电影,余悸侧过头,打了个呵欠。

许子心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怎么了?”他微微皱起眉,注意到人眼睛下的一圈乌青,“最近都没睡好吗?”这几天他看起来都很疲倦。

“没事,”余悸不怎么在意地摸了下他的手背,“就是晚上多玩了会儿手机。”

“你玩什么呢?”许子心开口问道,“每天跟我说完晚安不睡觉还和谁说话呢?”

“没有,就是多刷了会儿知乎。”

许子心揪住对方的脸,故意恶狠狠地说,“今晚你必须十一点就睡觉啊……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开视频,我要看着你睡着才行——”

余悸含糊地答应了两声,掰下脸上的那只手,和人一起走进那家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的烤鱼店。

吃过饭后,许子心照例送余悸回家。

两人停在校区附近的某盏路灯下,还不想分开地说着话。

“我给你的那些题按照日期编好了,你记得做,后面有附答案,不要抄,做完了再看,我每天都要检查的。”

明天余然就要回家了,两人的‘约会’也要结束了,余悸和她都要跟着妈妈飞到外公那边过年,大约一个周的时间才会回来。

许子心点头答应,他也从来没浪费过那些余悸花时间摘选的题,看了一眼手表,发觉已经十点了,又忙着催他快回家睡觉,“记得今天睡之前视频啊!”

“嗯……”余悸答应了一声,尾音脱得有点长,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乎有点不想走。

许子心感觉对方还有什么话说似的,也站在原地没动,不急不躁地问道,“怎么了?”

余悸对上他的眼睛,很轻地说,“今晚在我家过夜吧。”

“……”许子心一怔,突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余悸抬眼看着他,略一点头,说,“大概是吧。”

许子心先是露出了一个十分惊愕的神情,紧接着,像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似的,转头东张西望起来。

“你们这附近还有在营业的超市吗?”

余悸抬眼看他,有点不解地问道,“你买什么?”

许子心:“买点必需品。”

“什么必需品,家里都有,新的牙刷毛巾。”

“不是,”许子心摇了摇头,“就那个”

“哪个?”

“……口香糖”

“?”

虽然不解,余悸还是和许子心去了一趟附近的便利店。

许子心让他在外面等,自己进去买东西。

一走进店里,他便钻进了货架当中,没有话费太多时间,就拿起了一盒东西,还顺手哪了一盒内裤。

在门口结账,收银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瞅了瞅他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瞅了瞅他,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许子心也不怕他瞅,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慢吞吞地把都是大号的两件东西装到自己的挎包里。

正装着,原本等在外面的余悸便朝着他走了几步,手里还握着手机,催促道,“快走吧,我忽然想起今天我们小区的管家发了公告,线路检修,十二点会断电。”

许子心点点头,把包的拉链拉上。

站在收银台里面那位大叔脸上的笑已经变成了震惊。

许子心不屑地笑了一声,挎着包大步走向了店门,驾轻就熟地搂过来人的肩膀,还别有意味地说了句,“你急什么?”

第42章:幸运

才一回到家,余悸就催着许子心去洗澡,一面把两人的书包都拎到书房去。

许子心手里拿着刚买的内裤,站在余悸房间的浴室门口,不正经地用腰撞了一下对方,挑起一边眉毛看他,“一起洗?”

对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旁边走到衣柜前,推开门,找浴巾和他能穿的睡衣。

许子心也没认真纠缠他,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潺潺的水声。

余悸在衣柜里找到一件宽松的黑色的T恤和短裤,以及一条干净的素色浴巾,他把房间里的一个小马扎搬到了浴室门口,把东西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

然后抬手敲门,“衣服和浴巾都放门口了。”边说着话,他就走出了房间。

大约只有一秒的时间,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本来做好了一看到人影就要将人拉进来的打算,倏地拉开门,却没看到人,目光往下,就看到了那堆衣物。

“……”他有些泄气地呼了口气,弯腰拿起了衣服。

浴室里开着灯暖,周围尽是他熟悉的余悸的味道,浴室里没有浴缸,只是简单的淋浴。

深吸一口,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一些画面。

“……”他粗喘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么快就入戏不太好。

这么拖拖拉拉地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一时没找见余悸的人影。

“我洗好了,”他一边走着来到客厅,鼻子嗅到了一股香味,抬眼一看,余悸坐在沙发前,拿着一个小水壶不急不慢地往马克杯里倒水。

“洗澡吗?”许子心问道。

余悸放下手里的东西,说,“现在去,”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你一直吵着要喝的红糖姜茶。”

“诶?”许子心兴致很高地叫了一声,“你做啦?”

“嗯,你等凉一下再喝,旁边还有一盘酥肉,我用微波炉热了。”他嘱咐道。

“你做的?”许子心坐上沙发,完全没记得人嘱咐地端起马克杯就往自己嘴边送,刚喝到一点就被烫得叫了一声。

“说了烫!”余悸伸手端走他手里的杯子放回茶几上。

回房间之前又转过身来对他说,“吹风在电视柜下面,你记得吹头发。”

等人一走,许子心又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把东西捧到了自己面前,不时喝一小口,配上热乎的炸酥肉,吃得津津有味。

余悸洗完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许子心从电视柜里拿出吹风,要给人吹头发。

余悸也没推辞,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对方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把人圈着,把吹风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便一边拨弄着对方柔软的头发,一边吹着人的发根。

两个人的头上身上都是一个味道,吹风机里出来的风热烘烘的,带着浓重的沐浴液的香气,把两人罩在其中。

本来还是吹着头发的,不知不觉,吹风已经关上了。

“啵”的一声,许子心在他的后颈落下一个吻。

余悸适时地转过身来,和对方的嘴唇贴在一起。

结束了一个很长的吻,两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们……进房间去吧?”许子心左手手心贴在他的后颈上,感受着掌心里的细腻。

余悸脸有点红,很快摇了摇头,说,“就在这里吧。”

“……”

“这、这里?”许子心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一次就这么玩吗??

但余悸很快便肯定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就在这里。”

“……”许子心愣住了,他伸手把人从后面抱住,声音都有点哑了,说,“那你……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好,”余悸点点头,轻轻拉开他的手臂站起身,“我也要去拿个东西。”

“……”这也太刺激了——许子心暗暗想着。

等余悸先走开,许子心便去了一趟书房,把刚才买的大号超薄拿了出来。

还没走回客厅,屋里的灯都灭了。

他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踢到东西的声音。

“你没事吧?”他立刻扬声问道,自己也朝那边走去。

“没事,”余悸也很快回应道,“我踢了一脚垃圾桶——电视柜下面应该还有电筒,你去拿一下。”

“嗯,好。”随着又转了方向,继续往客厅走,眼睛骤然陷入黑暗中,四周什么也看不到,他小心地先挪到了沙发旁边拿了手机开电筒,又去找电视柜里的东西。

他把三个抽屉都找了,也没看见那个电筒,转过头往有脚步声的地方看,“我没找——”

话还没说完,满眼便装满了跳跃着的橙黄色烛光,以及光影交错着的,余悸带着笑的脸。

对方捧着蛋糕,走得小心翼翼,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坐到沙发上去,“已经过了零点了,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白天余然要回家,我应该没办法给你过。”

许子心没反应过来,愣了有五秒才后知后觉道,“对……明天是我生日。”

余悸点点头,“就是今天了,快过来许愿吧,蜡烛很细,经不住燃的。”

许子心有点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心跳变得有点乱,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他自己都忘了。

因为之前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无非是多了个由头给自己收藏的球鞋又添上一批,和几个朋友聚一聚。

余悸坐到了沙发上,也拉着他坐下,理所当然地说,“我男朋友的生日我不该知道?”

“也不是……”

许子心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看余悸,莫名地竟然有些害羞,坐得离他还有些远。

蛋糕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乳酪蛋糕,最上面的烤制的焦糖色不是太均匀,应该是自己做的。

“坐过来一点,吹蜡烛吧——”

“哦——”他有些僵硬地答应一声,心脏还狂跳着,挪动身体坐过去一些,微微低下头,腮帮正鼓起要吹蜡烛,忽然又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等等,你还没许愿。”余悸提醒道。

许子心低头乖乖照做。

他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愿,过了大约半分钟,重新又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整个客厅也都陷入了黑暗。

余悸眼前还剩下蜡烛熄灭后的点点光斑,他抬起手刚想揉揉眼睛,就被旁边的人给抱住了。

他贴着对方的胸膛,能感受到那过快的心跳,伸手插入两人之间,确认似的贴着他的胸膛,好像不能理解对方怎么会心跳地这么快。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这么好……”。

许子心感叹着,下巴在他的头顶蹭了蹭,又把他抱紧了一些,“蛋糕是特意给我做的么……等会儿你一口也不许吃啊。”

“……”

余悸被他这种护食的行为给逗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许子心伸手去捏他脸,一边让他别笑了。

余悸躲着他的手,笑声渐渐变大,人也跟毛毛虫似的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躲着对方的手。

两人闹着闹着,余悸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

“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我了——”他喃喃自语着,手上已经碰到了那个还抱着塑料纸的盒子。

许子心眼皮一跳,忽然想到那东西是什么,赶紧摸了过去,在余悸打开手机电筒之前把那东西抢了过来,有些不自然地塞到沙发的另一头。

这种时候要是让余悸知道他就是个满脑黄色肥料的家伙可还怎么好,那不是坏气氛吗?

他打岔地问茶几上有没有吃蛋糕的勺或是叉,余悸从盘子旁边拿起来递给他,“不和你抢,吃不掉明天打包带走。”

许子心接过勺子,立刻回复道,“不可能吃不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便坐在茶几旁,手机开着电筒,一口口把一个六寸的乳酪蛋糕吃了下去,中途余悸给他拿了些咸口的酥肉解腻。

终于刷过牙回到床上睡觉,两个人都有些困了,迷迷糊糊之中,余悸听到许子心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遇见你也太幸运了吧……”

余悸轻轻地“嗯”了一声,也轻声回应道,“这句话是我说才对——”

“你喜欢我真的太好了。”

许子心又凑过去了一点,几乎就要挨上他的嘴唇,如果余悸这个时候睁着眼睛,就会对上他十分认真又郑重的神情。

他说,“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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