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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姜拍档之悬案未决 上——果小木

文案:

霍君兮的爹霍晨汝和姜武意的爹姜思勉是夫夫,他们哥俩从小到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痛恨自己的亲爹,在这个共同的爱好支撑下,日子过得极其和谐。

霍君兮是个警察,视办案为人生第一要务,什么生活乐趣都一律靠边儿站。这个混世魔王简直就是姜武意辉煌人生中的第一大克星。想想姜大律师,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智商150情商160,外有世界名牌大学加持,内有京城知名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名号,竟然被他一个小警察呼来喝去,命也,命也。

姜武意觉得吧,这都得怪姜思勉,谁让姜思勉欠人家的呢?老子是个混账,儿子不能不懂事儿不是,虽然这话说的有点儿不太体面,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跟定霍君兮,“拐走”霍君兮,就成了姜武意的人生第一要务。可霍君兮忒不靠谱,好几个案子没办利索,人就没了踪影……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甜文 悬疑推理 爽文

主角:霍君兮、姜武意 ┃ 配角:霍晨汝、姜思勉 ┃ 其它:高干、精英、兄弟、悬疑、侦探、轻松

第1章:周末出任务

霍君兮双手握紧枪,警觉地竖起耳朵,敏锐搜寻周遭的一切声音。黑漆漆的屋子像幽潭深不见底。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俊朗的眉头皱成一团。

霍君兮正思索着如何抛出诱饵,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狡黠一笑,轻勾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拧眉抬腿就是一个狠辣的窝心脚。

霍君兮暗自松了一口气,伸手往裤兜里摸索,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拽不出来手铐。他脑袋嗡的一声,妈的,出任务的时候明明带了。手里的人死命挣扎,一个劲儿的在他身边扑腾,霍君兮着急得要命,眉毛皱成了一团。

姜武意听到动静儿,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霍君兮满头大汗,立体英挺的五官莫名委屈,眼角渗出了一滴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早起的特殊的分泌物质。

姜武意看着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刀刻一样的侧脸滑落,心里死命地一抽,顿时手足无措,这人该不会是……

在姜武意的记忆里,霍君兮是从来不会哭的那种狠人。

“X!”姜武意骂了一句,这是梦见什么了,至于难受成这样。

霍君兮,我不在这几年,你他妈的怎么把自个儿折腾成这个德性了?你不是跟人家谈恋爱了吗,你丫的倒是好好谈啊!

也对,任谁被甩了都不会好受,何况是一向心高气傲的霍君兮。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女人吧?胃病估计也是那会儿硬造的。霍君兮身体素质杠杠的,现在被他彻底糟蹋完蛋了。

姜武意恨得牙根痒痒,不争气的混蛋玩意儿,但看着霍君兮这个德性,他还是着急上火,想要弯腰抱住霍君兮,又怕把他真的吵醒。

姜武意小心翼翼地握住霍君兮的手,俯身在他耳边,心疼地轻声念叨:“别怕。”他屏气凝神等了三五分钟,霍君兮终于不再闹腾了。

他长出一口气,望向窗外。

清晨,夏天的闷热还没有爬上来。

四合院割裂了整座城市的喧嚣,圈住一丝悠然自得。院子里隐约传来几滴水声,从假山上滴落到小池中间儿。

昨天霍君兮刚刚结束了一场跨省追捕,从江西连夜赶回北京。

晚上12:00多钟,他面无表情裹着夜色灌进来,什么都没说,进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径直去浴室冲澡。

姜武意给他开门,在他冲澡的间隙煮了一碗面。他吃了几口,最爱吃的荷包蛋只吃一半儿就放下了。现在面还冷在桌子上。

姜武意也没深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次行动肯定不是很顺利。如果行动顺利,他至少应该今天回来才对。

霍君兮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开心的时候,他就想马上赶回家睡觉,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他就像一头强悍的狮子,肆意酣战后,需要一个踏实的窝儿。

姜武意回国有小半年了,霍君兮很少跟他聊自己工作上的事儿。姜武意知道,他们内部有规定,也不方便问,只能看着他这么一天到晚地使劲儿瞎折腾。

时间长了,姜武意自己也能摸出一点儿规律。

如果霍君兮走之前告诉他哪天能回来,基本上就是说这次行动很简单。如果霍君兮发一条信息说“我明天回去”,那就代表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他像昨天晚上那样突然回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中间出了岔子。

其实警察这一行真的比普通人想象的更难干一百倍,需要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

毕竟现实不是影视剧,百分之百顺利的行动几乎没有,尤其是霍君兮在的重案组,接触的都是一些棘手的案子,每次都是被折磨得扒下一层皮,才能结案。

霍君兮总有办不完的案子,干不完的工作,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转久了,他好像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两个月前他累到胃出血送医院,真的把姜武意给吓坏了。

“小武,晚上出来哥儿几个喝一杯?” 顺子的信息,他一个发小。

姜武意歪头看了一眼霍君兮,快速回了一条:“今天够呛。”

顺子:“我说你小子都回来四五个月了,也不出来跟哥儿几个聚聚,猫在家里孵蛋呢啊?”

小武:“嗯,孵出来了送你一个。PS.发文字信息。”

顺子:“你丫真够绝情的,八年不回来一趟,回来躲着不见。”

小武:“今天真有事儿,过几天我生日,请你们。”

顺子:“说定了啊,到时候你丫要是再推,我可直接去敲姜爷爷门儿了。”

小武:“不怕被打断腿你就去敲。”

顺子:“嘿,爷这小爆脾气,今儿就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你丫孵的是什么蛋!”

小武:“那你也找不到我。”

顺子:“嘛意思啊这是,你不在家住了?”

小武:“嗯!”

顺子:“牛逼啊,你现在住哪,我麻溜过去捉奸。”

小武:“帽儿胡同小院。”

顺子:“啊……啊……神马情况?什么时候搬过去的?跟你爸住一块儿?”

小武:“刚过来一周。见面再跟你说,我得做饭去了?”

顺子:“我X,哥们儿没听错吧,你丫会做饭?”

小武:“什么叫会做饭,哥们儿已经升级为五星大厨了。”

顺子:“啥时候露一手儿啊?”

小武:“我准备彻底搬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顺子:“真的?那我可指望上了啊。”

姜武意不想美国和中国两边儿跑了,他计划把美国那边儿律师事务所的管理权全部让给另一个合伙人,专攻国内业务。

现在他每个月都要飞过去美国几趟,太折腾。主要他走了没人在霍君兮身边儿,他不放心。

以前他在国外八年,看不到霍君兮怎么跟自个儿较劲也就算了,看到了,还怎么舍得扔下他?

太心疼了,想帮帮他。

一束光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洒到床头又折射到屋顶,天大亮了。

霍君兮不闹腾了,安静地睡着。短短的黑发,长长的睫毛,俊朗的面容,微翘的嘴角,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修长的双腿。

姜武意有点晃神儿,喜欢,光是看一眼就开心的不得了。

眼前这个男人只要不说话,从头到脚都那么招人待见。但他只要一说话,就……唉!

姜武意慢慢蜷缩着伸开已经跪坐到麻木的双腿,快速回流的血液传来抓心挠肝儿阵痛,他使劲咬着后牙槽,没吭声,挺了过去。

早餐还是煎蛋吧,昨天霍君兮就吃了半个荷包蛋,吃完早餐再让他睡回笼觉,就这么直接睡到中午,起来又要胃疼。

姜武意刚想下床,霍君兮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X,你叫唤什么。”姜武意赶紧抓起那手机,安静的房间里铃声被无限放大,已经按不住了。

霍君兮在一堆数不清的破习惯里,有一个特别破的习惯,在家睡觉总是把手机铃声调成最大音量。

“一大早就瞎折腾,你他妈想死啊。”听声音中气十足,行,满血复活了。

“霍君兮!”姜武意最烦别人提他妈,“他妈的”,也不行。

他们哥俩的日常对话,就是这么麻辣酸爽,那些什么缠绵悱恻的挂念,都是姜武意一个人妄想出来的。

“靠,我的电话。”霍君兮直接忽略了他的怒吼抱怨,“噌”一下坐起来接电话,大周末被局里呼,必有急事。

“霍君兮,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准,提,我,妈!”姜武意气呼呼的坐在床头,冲霍君兮瞪眼珠子。

霍君兮收起电话,甩了他一句:“神经病。”

姜武意:“我正式通知你……”

霍君兮没空搭理他,五分钟不到已经穿好衣服收拾东西走人,局里有任务。

“霍君兮,你在休周末。”

“没您那大少爷命,走了!”

“喂,霍君兮,你车不是送去修了么?”

“开你车。”霍君兮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已经到了院里。

姜武意伸长脖子往窗外一瞧,人已经出了院门,得,饭也懒得做了,干脆躺下继续睡觉。

昨天本来一人一屋睡得好好的,好死不死这混世魔王非得霸占姜武意的床,还不准别人挨着他,姜武意自己蜷缩到小角落里,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啊~烦!”姜武意死命踹一脚被子,抓了两把头发,这么一折腾,哪里还睡得着?

“李叔,上次我申请入专家库的测评,出结果了吗?”姜武意拨通李建国的电话,有个入选市公安局法律援助专家库的机会,他报名了。

“过了。”李建国语气很急,他平时不这么说话,通话时候总爱跟姜武意唠两句嗑。

姜武意估计他这会儿是有事儿,“好嘞,谢谢李叔,就这,没其他事儿,您先忙。”

这倒霉催的周末,总算有个好事儿。

霍君兮这个警察干得有点儿走火入魔,视办案为人生第一要务,什么日常休闲,生活乐趣,都一概没有。

而姜武意,虽然是个专门收钱替人打官司的律师,但赚钱并不是他的人生第一要务,因为,他不缺钱。

姜武意最近临时调整了人生目标,计划跟定霍君兮,一起除暴安良。如果能够在除暴安良的路上,顺道把霍君兮拐走,那就完美了。所以,他干脆打入了组织内部。

说来,他们其实也算是兄弟。

毕竟姜武意那个富豪亲爹姜思勉和霍君兮他爹霍晨汝是夫夫。是的,没说错,就是夫夫关系。

姜武意他爹天生喜欢男人,而霍晨汝实在太帅,看看霍君兮那一副傲气的姿态,就知道他爹年轻时是星月一样的人物。

深究下去,他们似乎又不是兄弟。

他爹姜思勉,对不起人家霍君兮的妈,曾经因为争风吃醋,把他们娘俩儿逼得离家出走,隐姓埋名四处流浪。要不是一次意外,恐怕大家都以为这娘俩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所以姜武意一直觉得,是他们姜家欠霍君兮的。

姜武意账算的明白,从法律角度来说,欠人家的东西总得还吧?爹不着调,儿子不能也不懂事啊。那就,这辈子可着劲儿的造,想法儿还他吧。

姜武意还记得那年夏天,一个脏兮兮的男孩站在他们家客厅里,倔强的望着所有人。

“把我妈还给我。”

“孩子,虽然这么说会很残忍,但是很遗憾,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谁要在这里待,把我妈妈还给我,姜思勉你把她藏哪了?”

姜思勉和霍君兮的战争,蔓延到现在,一直没有结束过,姜武意夹在两人中间,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妈妈刚去世的时候,霍君兮没有地方去,霍晨汝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爹,他不是孤儿,也去不了孤儿院。

当然,他留下来应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他一直固执的认为,他妈岳闵晴没有死,他一定能找到她。

甚至从10岁开始,霍君兮就刻苦练武,为将来上警校做准备,他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

霍君兮来的时候,姜武意才8岁。爷爷命令姜武意把爬到二楼房顶的霍君兮给劝下来,还用一个鸡腿诱惑他。

军令如山,姜武意接了命令,不敢不照办。

8岁的姜武意小心翼翼地跟10岁的霍君兮搭腔:“哥。”

霍君兮:“谁是你哥?”

姜武意:“那我们是朋友。”

霍君兮:“滚,别套近乎。”

姜武意:“你讨厌你爸,我讨厌我爸,我们有共同点。”

姜武意从小脑子就好使,逻辑关系极其严谨,只要他愿意,小嘴“吧嗒吧嗒”马上就像抹了蜜,人家想听啥,他就会说啥。

姜武意还记得,自己刚开始跟霍君兮说话的时候,他满脸敌视,但后来霍君兮似乎想通了,确实两个人有共同点,那就是“都不是被父亲欢迎的孩子”。

两人拉锯战打了半天,最后霍君兮终于点头:“你可以叫‘哥’,但,你记住,我不仅讨厌我爸,我还讨厌你爸。”

姜武意乐颠儿了:“好!”

姜武意,姜思勉亲自给儿子起的名字,不是希望他意气风发,而是说这个生命“无意,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被爷爷逼得紧,如果不是奶奶耍了点儿小聪明,估计他得投胎到别人家去了。

就这么着,姜武意8岁,霍君兮10岁,算是兄弟兼朋友了。

接下来的十多年,姜家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

先是10岁的霍君兮凭一己之力将姜思勉和霍晨汝轰出了家门。

从此以后,只要霍君兮在家,他们俩就几乎不回家。

接下来姜武意跟霍君兮闹别扭,自己想不开跑去美国念书,一去就是八年。直到半年前姜爷爷下最后通牒,他才搬了回来。

回来后,姜武意趁机耍赖,让爷爷帮他从姜思勉手里收回了这个小院。姜思勉只好带着霍晨汝搬到了郊区别墅去住。

经过几个月重新翻修,小院终于被他倒腾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从此,姜武意得以从爷爷奶奶家独立,自由自在在这个小院里逍遥度日。而霍君兮呢,因为这里离他单位近,也就时不时地过来蹭吃蹭喝蹭聊。

随着霍君兮和姜武意两个人为各自工作忙得团团转,家里总算是平静了一些,暂时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2章:主唱自杀

超五星级酒店,跃腾。

霍君兮脚步匆匆,赶到案发现场。他抬腿跨过封锁线,看到了庄宇。

“头儿。”庄宇已经在楼道口等他,见他过来上前递过去一副鞋套。

“什么情况?”霍君兮一边儿套鞋套,一边儿抬头问庄宇。

庄宇道:“一个荷兰籍明星。”

霍君兮蹙眉:“明星?消息封锁了吗?”

庄宇点头:“已经安排了,但这人太招眼儿了。”

“头儿,这是基础资料。”另一个队友李季把技术科整理好的材料放到霍君兮面前。霍君兮简单扫了两眼,点点头,又合上了文件夹。

霍君兮更习惯庄宇和李季跟他直接汇报,多年的合作默契,他们更了解霍君兮想要什么信息。

“死者名叫ZOE,38岁,荷兰著名乐队BALL的主唱,明天在体育馆有一场大型演唱会。”

“明天晚上?”霍君兮眉头皱得更紧,再次确认。

“对,明天。”

“继续说。”霍君兮长出一口气,确实很招眼儿。这活儿可不好干,舆情风险很大。

“今天上午10:00,他们原本计划在体育馆最后一次正式彩排,早上7:30经纪人联系不上ZOE,请酒店管理人员打开房门,打开房门后经纪人没有叫醒ZOE,他们就马上报警了。”

“案发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跟陌生人接触的记录,目前现场还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凌晨2:00-6:00,其他情况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给出判断。”

“嗯,检查仔细一点儿。”

“是,霍队。”

霍君兮站在客房中央,沉重地压抑扑面而来,为了保护现场窗帘没有打开,整个屋子像一个巨大的棺椁。

客房位于整栋楼层中间位置16层,落地窗设计开合角度为德式45度,楼顶及楼底进入客房难度较大,但不排除紧邻房客跨越式进入的可能性。

客房门锁为最高级别安全门锁设计,意外破坏一般情况下前台会收到警报,但不排除高手密码解锁的可能性。

除了门窗,客房内部唯一连接外部的通道就只剩下中央空调,通过中央空调作案的案例霍君兮曾经碰到过,这一点技术人员要做重点排除。

地毯、家具、床品、陈列物品,甚至客房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都纹丝未动,像是根本就没有人触碰过一样,难道死者进门之后就直接上床睡觉?这,不是很正常。

当然,也可能这位明星有严重洁癖,她不愿意触碰酒店的任何东西。“确认一下死者是否有洁癖。”霍君兮嘱咐庄宇。

案发现场有谋杀的气息,霍君兮确定不了这种气息来自哪里,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

如果说破案是科学,霍君兮当然百分之一百赞同,但办案经验多了之后,直觉就开始像一个摆脱不了的幽灵,无时无刻不追着你,往脑袋里钻。

霍君兮不相信直觉,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直觉,因为那是非常危险的,极有可能导致判断的偏差,可是同事们都说,霍君兮的直觉是非常准的,只要他说的八九不离十,这是大家对他专业能力的信任,却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庄宇和李季是霍君兮的得力队友,庄宇思路清晰,经验丰富,他的判断霍君兮信得过,李季是个网络高手,摸查线索是他的强项。

庄宇一直站在霍君兮身边,看着霍君兮屏气凝神皱着眉头观察完案发现场。庄宇知道霍君兮心里也有基本判断了,这才上前跟霍君兮搭话:“霍队,这个案子又是一个硬骨头。”

霍君兮:“嗯,线索太少。”

李季:“霍队,李局到了。”

市局主管刑侦副局长李建国,一般案子他不会亲自到现场,今天是涉外案件,又涉及文化名人,局里非常重视。

霍君兮转身一看,李建国已经进来了,表情严肃。

霍君兮上前:“李局,您给我打完电话我就过来了,有点儿棘手。”

李建国拍拍他的肩膀,道:“君兮,辛苦了。你昨天晚上刚回来,照理说不应该叫你过来,但这个案子太特殊,还是交给你比较放心。”

“李局,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嗯!”李建国点点头,“这个案子要高度重视,毕竟是外籍人士,又是明星,非常敏感。在初步检测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暂时对外封锁一切消息,避免大众媒体过多的猜忌和误报影响破案。今天晚些时候我们要对外发布新闻公告,我希望在上午十点之前,你们专案组拿出初步判断资料,否则我们的新闻发布会受到影响。上午十点钟,局里开会,我要听你们的详细汇报。”

“好的,我们尽量往前赶。”霍君兮想了一下,提醒李建国:“李局,明天晚上的演唱会肯定办不了了,要提前安排有关部门退票,我怕发生舆情,影响侦查进度。”

李建国道:“你们放心,演唱会主办方已经在起草退票方案,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上将会正式公布,为了避免进一步扩大影响和造成衍生性案件,你们的报告务必要详实可靠,为应对可能发生的舆情做准备。”

“是,李局。”

李建国看完现场,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协助相关部门准备公关文案。

霍君兮继续审视着现场每一个细节,推演死者从进入室内到上床休息的每一个动作,一切都太完美了,看上去毫无破绽,就像是有人把死者的尸体直接运到了那个床上,即便是自杀也不可能这么干净。

自杀?坐飞机不远万里来中国,在演唱会前12小时自杀,除非死者有精神疾病。

他杀?超五星级酒店安保措施极其严密,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一个人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死者安然地躺在床上,如果不看脸色,跟熟睡的人没有任何区别,被子也盖的好好的,衣服整整齐齐摆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和一个吊坠,手机甚至都没有用充电线,整个尸体看上去像是一场严苛的祭祀,站在床尾人甚至有一种向她祷告的错觉。

尸体被运走,大床上躺过的痕迹被标注了出来,昨天还是星光闪耀的一个人,今天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霍君兮戴上白手套,拿过物证袋,仔细看了看那个吊坠,做工非常精致,形状有点特别,像是一个符号,又像是某种鲜花的变形设计,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

庄宇:“死者应该是在入睡之前摘掉了。”

霍君兮:“让李季查一下这是什么符号,哪里生产的。”

霍君兮的手机响了,一听铃声就知道是谁,他看都没看直接挂了。

那个人锲而不舍,连打了三通,霍君兮正忙着查看现场,十点还要赶回去开会汇报,这小子是不想活了么,非得这时候叫唤个没完。

霍君兮最后实在是被烦的不行,无奈接通了电话,冷声低吼:“别打了,忙着呢。”

是的,他把姜武意的铃声设置成了专属铃声。因为,姜武意最近实在是有越来越招人烦的趋势。

霍君兮自己过了八年,特别简单,想要忙到十二点就忙到十二点,想要连轴转就连轴转,出差不带衣服就可着一身造,回来懒得洗澡往那一躺就睡。

可是自从姜武意回国之后,他的整个生活节奏都被打乱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姜武意简直无孔不入,事无巨细都要管着他,实在让他崩溃。

姜武意最近总是搅得他心神不宁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干脆就用吼的。

霍君兮皱着眉头,啊……烦人,霍君兮,烦死自己了,怎么就不能跟姜武意好好说话!

不能,就是不能。霍君兮这人智商挺高的,但情商实在是低的吓人,弯弯绕绕的感情,让他凌乱。

霍君兮琢磨着,这案子结束后得跟姜武意好好谈谈了,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中间出了问题,具体什么问题他还没有时间想,总之他认为就是出了很大的问题。

姜武意攥着手机,郁闷的耷拉着脑袋坐在床沿,左手扇右手巴掌。叫你手欠,叫你手欠,就说别打电话,别打电话,非得打,明知道霍君兮在案发现场,根本不会接电话,即便接了电话,也肯定会发火。

可是,霍君兮没有吃早餐,会不会又会犯胃病?

霍君兮这个混世魔王简直就是姜武意辉煌人生中的第一大克星。

想想姜大律师,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智商150,情商160,外有世界名牌大学加持,内有京城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名号,竟然被他一个小警察呼来喝去,命也,命也。

姜武意觉得,这都怪他那个不着调的亲爹姜思勉,谁姜思勉欠人家的呢?

老子是个混账,儿子不能不懂事儿,虽然这话说的有点不太体面,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嗯,不生气,不生气,每次这么一想,姜武意就不生气了。

什么面子啦,里子啦,被霍君兮教训之后的自尊啦,要这些干嘛,要这些能拐到霍君兮吗?不能。

他通通都不想要,只想要霍君兮。就成。

这一点,他回国前已经想好了。姜武意想好了的事情,就不会再变。

“站住,干什么的?”

霍君兮正被姜武意的电话搞得郁闷,突然听到楼道里一阵嚷嚷。

霍君兮:“怎么了?”

李季:“霍队,这个人想混进来偷拍。”

霍君兮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带回局里。”

霍君兮刚说完,身后呜哩哇啦乱叫:“我是娱乐周刊的记者蒋斯玉,我只是想获取一些线索,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ZOE是不是出事了?你们放开我,你们凭什么带我回警局?”那个号称记者的蒋斯玉瘦高个儿,一头长发到处乱甩,瞪着眼睛叫板。

霍君兮火儿了:“凭你未经允许跨过了警戒线。”

霍君兮来到蒋斯玉面前,高大的男人眼神犀利,蒋斯玉有点儿被震住了,只听到霍君兮又说了一句:“带走。”

李季怕这个记者再闹下去霍君兮炸了,被报道出去执法态度恶劣就惨了,赶紧给身边人使眼色,让他们带人离开。

蒋斯玉又开始嚷:“喂,你们干嘛,ZOE出了什么事?粉丝有知情权!你们带我去哪里?”

霍君兮看了李季一眼,很克制地说:“让她先冷静一下,避免造成误会和不良影响。”

李季一把汗,什么情况这是,今天他怎么这么淡定,果然被举报多了,也是有点儿长进的。

李季赶紧道歉:“霍队,对不起,我们没看好通道,让她给闯进来了。”

霍君兮瞪他一眼,厉声道:“你还知道啊?我问你,她要是闯进来乱拍一通我们怎么交待?难道直接把她相机砸了吗?”

李季又是一阵汗,得,还是炸了,只不过炸了我而已。

任凭女记者吵闹,两个组员都没有敢动手,当然也没敢松手,连说好话带吓唬的把她带到空置客房劝她冷静,然后再按照霍君兮的安排带回警局问话。

这时候庄宇走过来,跟李季嘱咐:“你们都机灵点儿,要是没啥事儿问完话就赶紧让她走,那丫头我见过两三次了,可能有点儿背景。”

李季悄悄问庄宇:“那我们还带这个烫手的山芋回去干啥?”

庄宇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霍君兮:“要不,你去问霍队?”

李季咽了口吐沫:“算了,我还是带回去吧。”去问霍君兮,不是又得讨骂么?

霍君兮也看向他们这边,走路带风,边走边说:“庄宇,李季,你们俩嘀咕啥呢?回警局。庄宇,准备汇报材料,李季配合。你们还有二十分钟。”

庄宇、李季:“收到。”

霍君兮转头叫另一个队员:“晓菲。”

韩晓菲:“到。”

霍君兮:“到检验科盯着,一出结果马上报告。”

韩晓菲:“是。”

霍君兮:“二十四小时之内,所有跟死者有过接触的人员全部带回警局。”

从酒店到局里刚好半小时车程,庄宇和李季在车上开始移动办公。

霍君兮则是眉头紧锁,再次从头推演所有细节,希望能够在十点前就灵光乍现,找到蛛丝马迹有价值的线索。

案子比预想的要棘手,中午之前必须出对策。

“头儿,你的车就放在这吗?”韩晓菲提醒道。

韩晓菲是重案组的文员,这女生心思细腻,胆子也大,出现场的时候队里都爱带上她。

“哦,车!”霍君兮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开车来的。

霍君兮拨通姜武意的电话,道:“到警局找韩晓菲拿车钥匙。”

姜武意几乎是秒接,并在霍君兮挂断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醒霍君兮:“别忘了吃饭,要不又胃疼。”

说话要快,这是经验,因为下一秒电话肯定会挂断。霍君兮办案时候挂电话的速度比追嫌疑犯的速度还快。

果然,连一个“嗯”都没有,电话就挂了。

不过姜律师凭借过硬的职业素养带来的精准观察能力,他认为霍君兮应该是在他说完话两秒钟之后挂的电话,根据以上有效证据推断,霍君兮应该是听到了他在说什么,辅助霍君兮尚可表扬的基本智商来看,他应该是能够理解姜武意的话。

“一定记得吃饭,要不我心疼。”姜武意补发过去一条语音信息。

姜武意从来就不是什么矜持的人,这种含糊其辞单方面耍流氓的表白,一天可以来个十条八条。发完之后他也根本不管霍君兮怎么想,反正他舒坦就行,反正霍君兮也根本不会回信息。

他单方面跟霍君兮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有这个男人独特的温柔,可是跟霍君兮一见面,俩人就是火爆互怼,这种相处模式也算是非常奇葩了。

妥了,担心半天了,终于搞定。

姜武意伸了一个懒腰,终于舍得放下了手机。

霍君兮把姜武意发过来的语音信息转换成文字,看了一眼,手机调成了振动。

姜武意最近总是发一些奇怪的信息给他,车上这么多人他也留了个心眼儿,幸亏转成了文字,要不又得丢人。这小混蛋什么话都敢说,越来越欠收拾。

“姜律师的车吗?”提到姜律师,韩晓菲心花怒放,她暗恋姜律师的事儿已经人神皆知,早就暗送秋波明送围脖了,成为霍君兮的弟媳妇已经是她最重要的事业。

霍君兮虽然人送美称“市局第一大帅哥”,但性格过于冰冷,傲气,拒人于千里之外,多少小姑娘翘首以盼,跟他说上两句话就都望而却步了。

霍君兮那个天天跑去警局嘘寒问暖的弟弟就不一样了。不仅颜值超高,而且脾气贼好,开着几百万的跑车,住着土豪的四合院,完全就是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人设。

霍君兮看了一眼韩晓菲那花痴相,摇摇头,继续过他的脑图。

“头儿,你手机又~响了。”韩晓菲提醒霍君兮。

嘶,霍君兮又是一阵心烦,“你小子没完了是吗?”

“怎么了霍大队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性声音。霍君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高局。

霍君兮一窘:“高局,不好意思我没看来电显示,您有什么指示?”

高志刚问:“听说你小子又接了一个硬骨头?”

霍君兮:“也还好,有兄弟们一起扛。”这个高志刚在局里主管行政后勤,为人非常圆滑,经常给各个部门主动送温暖。

高志刚笑道:“大家注意身体,周末加班不容易,有需求向办公室提。”

霍君兮当然得领情:“谢谢高局关心。”

霍君兮挂了电话,庄宇一脸嫌弃相:“头儿,这个高志刚最近非常关心咱重案组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高志刚是典型的笑面虎,庄宇最烦他。

霍君兮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庄宇立刻闭嘴。

车里陷入了沉静,大家各忙各的工作。

霍君兮习惯闭上眼,在脑子里反复推敲案情,他管这叫“过脑图”。这会儿他闭上眼,脑子蹦出来的,却是姜武意的信息——“我心疼”。

烦死了,窝火!

霍君兮扭头望着窗外,像是要把玻璃看穿。

看来必须要找他谈谈了。怎么谈呢?霍君兮也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他怕一不下心又把人给气走了,到时候怎么向爷爷奶奶交待啊。

第3章:神之眼

姜律师:“我又不是要亲你。”

霍队:“没长性,果然就是不能给你好脸儿。”

十点整,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霍君兮作案情汇报总结:“刚才介绍的是初步掌握的情况。此外,我们得到了一个最新消息,我手里拿的这个吊坠是死者身上佩戴的物品,这上面的图案很奇特,经过查证这是一个秘密网络结社组织的徽章,这个组织叫做‘神之眼——GE’。”

GE是由一个消极避世,崇尚世外桃源,代号‘老太婆’的人发起,他们经常在网络上散播一些逃离现实的言论,在全球有大量的拥护者。

但是该组织非常神秘,发布的信息源非常分散,而且都通过“暗网”输出,李季搜集了大量资料,都没有追踪到该组织的大本营所在地和网络信息源头。

霍君兮拿到李季给出的关于GE的调查结果时,还是有点儿小振奋,死者有可能是该组织的信徒,搞艺术的人多少都有点儿极端,不排除悲观厌世或者抑郁症自杀的可能性。

虽然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但目前仍然不能完全排除他杀,也有可能是别有用心者故意留下了这个物证,还需要进一步取证调查。

李建国作为主管副局长主持会议,听完霍君兮的汇报,点点头道:“必须在24小时之内给出一个较为明确的侦破方向,乐队的演唱会肯定是要取消了,接下来舆论会吵得沸沸扬扬,我们要给公众一个交待。”

霍君兮的办案效率一向都没有让他失望过,他这个得意门生除了脾气臭点儿,还真是堪称完美,至少在李建国眼里是这样,所谓导师眼里出爱徒嘛。

霍君兮脾气臭,但绝对不莽撞,办案非常细心,别人发现不了的信息他能够发现,别人感受不到的方向他能够找到,他还是本市公安系统难得多见的微表情研究专家。

姜家出人才,姜卫华的两个孙子霍君兮和姜武意,都是人中龙凤。李建国跟姜家是老交情,他对老爷子的家教,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建国琢磨,如果姜武意也能以专家身份顺利开展工作,他们一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拍档。

有人问:“那能不能暂时封锁死者已经去世的消息,以病重原因宣布推迟演唱会,给进一步调查预留时间,如果是他杀,只要不公布死者去世的消息,凶手就有可能再次浮出水面。”

霍君兮摇摇头,这个法子他跟组员已经商量过,但综合考虑风险太大:“从案件侦破角度,暂时封锁消息让凶手处于游离不定的状态确实也是一个策略,可是万一被媒体捕风捉影大肆传播,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交待。”

何况,他也担心今天早上那个记者真的拍到了什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李建国转头问霍君兮:“君兮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霍君兮扯着嘴角一笑,道:“李局,舆情公关可不是我们重案组的活儿,照顾别人情绪这种事儿,我们真的不擅长。”霍君兮最头疼照顾人家情绪,需要情商拐弯的事儿,都会让他很烦躁,比如面对姜武意。

怎么想起那小子来了,霍君兮有点儿走神儿。

李建国眼睛一瞪,道:“我只是问你怎么个意见,推三阻四,赶紧说。”霍君兮是李建国带出来的徒弟,李建国最了解他,这个刺头儿隔三差五就得修理修理,要不怎么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呢?

霍君兮挠挠头,嘿嘿地笑了:“那要是依我看就应该直接公布死亡信息,总不能欺瞒群众吧,还要尽快让演唱会组织方协商退票事宜,不行就发起一个票务公益捐赠活动,就算为这个明星做公益了,号召大家把退票的钱捐给公益组织,避免退票系统发生瘫痪风险。至于领导要求的,24小时之内给出一个初步判断并跟荷兰大使馆进一步通报进展,我们会全力以赴,涉及到国际关系我们知道其中利害,您放心!”

霍君兮虽然情商不怎么高,但他也还是能在局里混得下去,这就多亏了他的智商做补充,要不然就他那臭脾气,早就滚蛋了。

李建国当即拍板:“就这么办吧,尽快起草发言人提纲,报审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散会。”

“头儿,姜律师来了。”霍君兮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一脸兴奋的韩晓菲笑得跟花痴一样,“姜律师,霍队在这呢,我帮你找到啦!”

姜武意一只手插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冲韩晓菲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谢啦,美女!”

韩晓菲看到姜武意的表情,小脸儿刷就红了:“跟我还客气啥,我都说了我肯定能帮你找到,怎么样,信我没错吧,以后只要你找我,就一定能找到霍队。”

“韩晓菲!”霍君兮把文件夹往桌子一拍,火冒三丈,吓得韩晓菲一激灵。

“霍,霍,霍队,我,我马上去检验科看其他结果出来了没有。”霍阎王发飙,韩晓菲赶紧开溜。

虽然,钓金龟婿很重要,但霍大队长发飙是会死人的,留下性命才能继续看到姜律师,这个逻辑她还是很明白的。

关键,霍阎王今天发飙的点是什么啊,他从早上就情绪不对……不管了,先溜吧。

姜武意也被霍君兮突然来这么一下吓了一跳,冲韩晓菲抱歉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霍君兮,笑着道:“霍大队长,情绪不高呀!”

霍君兮冲姜武意瞪眼,一指门口:“出去!”

霍君兮虽然声音不大,但口气非常严肃,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往他们这边儿看过来,姜武意就像个嫌疑犯,站在霍君兮办公桌前面,耷拉着个脑袋,留下也不是,出去也尴尬。虽然姜武意没皮没脸的惯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脸上还是有点儿挂不住,姜大律师不要面子的呀?

一看气氛不对,李季拖了把椅子过来打圆场,道:“姜律师坐坐坐,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早上还在念叨呢。”

霍君兮脸色很难看,问李季:“你很闲是吧?让你整理的资料都整理完了吗?”

李季扭头,偷偷冲姜武意撇撇嘴,那意思是小弟我尽力了,您好自为之哈。

庄宇一看李季被呲儿了,只好硬着头皮凑过来缓解气氛:“头儿,那个记者一直在闹腾呢,检查过相机没拍上什么东西,让她回去吗?”

要不说姜武意人缘儿好呢,他隔三差五的拎着夜宵来探班,看来钱没白花呀。

霍君兮:“这么点事儿还用问我吗?不放了留着过年啊?”

庄宇:“放放放,马上放。”

眼看庄宇和李季出面都不好使,姜武意只好自己扛,他小心翼翼地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霍君兮办公桌上,低着头轻声轻语地道:“对不起,我不该在你有案子的时候来。你别生气了,我来拿钥匙,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吃饭。”

霍君兮压低了声量:“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随随便便进出重案组,尤其是破案的关键节点,霍君兮铁面无私的精神淋漓尽致送给了姜律师。

姜武意受气小媳妇似的,低头说:“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吃饭。”

霍君兮低头叨咕了一句:“你还会不会说点儿别的。”

抬手不打笑脸人,姜武意这家伙没皮没脸的,也实在让人不知道怎么骂下去。霍君兮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大家都忙着呢,你来捣什么乱。”

姜武意郁闷:“我,我不就是心……”

“咳咳,去会议室说。”霍君兮想起来姜武意发的那句信息,“我心疼。”这小子别在这瞎掰。

“哎!”姜武意皱着鼻子乐了,听话地拎起桌子上的塑料袋,冲着庄宇摆手笑了笑,跟着霍君兮去会议室。

庄宇冲他抬抬下巴,也笑了。

哥俩脚前脚后进会议室,霍君兮坐下,摸出一根烟。

姜武意坐在他身边儿,伸手拽下来那根烟,扔到烟灰缸里,道:“别抽了,吃点儿东西,饿半天了,胃受得了啊?”

霍君兮执拗地又掏出一根,他这会儿是真的特别想抽一根,低头点着了:“办着案子呢,你来添什么乱,赶紧回去。”

“你不听话我就不回去,吃一口。”姜武意一只手攥住他拿烟的手,另一只手把一块蛋糕送到他嘴边儿,说话的声音简直就要滴出水来,挠的霍君兮心里痒痒难受。

“啧~有摄像头。”霍君兮瞪了他一眼。

“有就有呗,我又不是要亲你。”姜武意拿着蛋糕冲他嘿嘿笑,手就是不收回来。

霍君兮莫名非常紧张。

姜武意从美国回来之后画风就变了,跟出去之前完全就不是一个当量,以前他顶多就是暗示,霍君兮也还能抵挡得住,现在这么直接哐哐炸,继续装傻真的都有点儿装不下去了。

这话撩的已经很明显了,霍君兮再不开窍也能看的出来姜武意在想啥。

霍君兮老大不小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正经谈过恋爱,这种情形他没有任何控场能力。何况,他心里又不是真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装傻充愣,能装到什么程度啊?

以前他要么就起身走,要么就张口骂,这会儿会议室里有监控,万一真的被人看到了这场景,他起身走了算怎么回事儿啊,此地无银三百两,骂人好像更容易引起误会。

“嗯。”霍君兮抬手把烟扔进烟灰缸,接过蛋糕,道:“我自己吃。”

姜武意故意不撒手,冲他弯着眼睛笑。这小子脸长得好看,从小就爱笑,特别招人待见。

“嗞~没完了是吧?有话回家说。”霍君兮实在搞不定,只好先把这一轱辘糊弄着翻过去。

“哎!”姜武意终于撒手了。

霍君兮在心里长出一口气,要了老命了。

姜武意看霍君兮实在是太忙,只好先撤,蛋糕买的多,剩下的又帮霍君兮拎回办公室。

“那个,我就说最后一句啊,你的车修完了我给开过来了,我给你买的点心你有空就吃点,今天晚上可能有雨,你要是出任务……”

“一句?”霍君兮一挑眉毛,拿了块蛋糕直接塞到了姜武意嘴里,低头继续查资料。

得,这是要堵上他的嘴。

姜律师在无数同情的目光中,趁着霍大队长还没有上脚踹他,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开溜了。

“那个,好像是您老人家打电话让姜律师来拿钥匙的。”姜武意出去之后,庄宇小心提醒了某人一句。

“嗯嗯,我早上好像也在车里听到有人打电话了。”李季补刀从来不带手软的。

霍君兮:“所以呢?你们也想跟他一块儿出去凉快会儿?”

庄宇:“李季,你让姓蒋的那记者回去了吗?”

李季:“没呢,走,咱俩赶紧看看去。”

“姜~律~师!”姜武意刚出霍君兮办公室门,韩晓菲不知道从哪儿蹦跶出来了,拦住了他的去路,叫一句“姜律师”拐了十八道弯儿。

姜武意这会儿心情正好,跟她开玩笑说:“不怕你们霍大队长骂人啊,还在这晃悠。”

“骂就骂呗,反正天天骂。”韩晓菲拿着两瓶矿泉水无所谓的耸耸肩。

可能觉得说的不太合适,显得自己对工作太过敷衍了事,且与淑女形象不符,韩晓菲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把材料拿给霍队了,完成任务啦,暂时可以喘口气。”

积极向上好青年的形象还是要保持的,毕竟对面这位是斯坦福的高材生,差距得努力缩小,哪怕只是一点点。

韩晓菲想,能考上斯坦福的应该都是人生目标极其明确,自我要求极其严格的人。熟不知凡事总有个例外,姜武意顶多也就够得上第一条,人生目标极其明确——把霍君兮拐到手。

“对吧,反正天天骂,多骂一次无所谓。”姜武意喝了口水,笑着说。

“姜律师,你别难过,确实是案子比较棘手。”韩晓菲安慰他说。看着姜武意被骂她心都碎了,这么宝贝的一个大帅哥,怎么能有人忍心开口骂人呢?天理难容,诅咒霍君兮这个月拿不到全勤奖。

“没有啦,我只是没睡好,哎呀,折腾一通困劲儿又上来了,行啦,我得回去补觉,你去忙吧,走了!”姜武意摆摆手走人,他难过什么呀,这会儿他心情好着呢,走之前不忘加上一句,“记得提醒你们霍队吃饭。”

韩晓菲一脸花痴:“好,好,好,姜律师再见……”天呐,连背影都这么帅,跟明星一样。

“姜武意……这呢,不认识啦?”姜武意听见有人叫他,一抬头,这不是蒋婷婷那丫头么?

姜武意上前一步:“蒋婷婷?”

好多年没见,蒋婷婷的模样跟上学那会儿不太一样了,该不会是整容了吧?但俩人同班四五年,姜武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蒋斯玉:“蒋斯玉!”

姜武意:“什么意思,你改名儿了?”

蒋斯玉:“嗯,改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说话嘎嘣脆。

姜武意:“你怎么在这儿呢!”

蒋斯玉一脸不高兴:“倒霉呗,今天早上出门没看黄历,遇见一个瘟神。你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了?”

姜武意:“别逗了,我能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找个人。”

蒋斯玉:“找谁啊,刚才那个小丫头?长得也不怎么滴啊。”

姜武意:“不是她。你干嘛,这是要进去?还是要走?”

蒋斯玉:“我找人算账。姜武意,你可要给我撑腰。”

姜武意:“撑腰?怎么撑~腰?”

蒋斯玉一拍姜武意肩膀:“当我的代理律师,你肯定不会收费吧?”

姜武意蒙圈。

蒋斯玉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好,成交。”

成交什么就成交。这丫头从小脾气就火爆,谁敢惹她,不论男生女生,撒丫子追着满楼道跑,用顺子的话说,就是“二性”。

话音没落,蒋斯玉站在门口大喊:“姓霍的,你给我出来,凭什么抓姑奶奶,今天你们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就去你们上一级部门投诉,上级部门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就起诉你,我有现成的大律师,谁怕谁!”

汗!姜武意扶额,姓霍的,周末加班的只有一个——霍君兮。

周末加班的人少,显得蒋斯玉的声音特别刺耳。

庄宇起身:“我去看看。”

霍君兮扔了手头写字儿的笔,冷着脸道:“你们忙吧,我去。”

“唉~”庄宇给李季同志使了个眼色,快拦着啊,他去这不是添乱吗?

“别了,霍队,我去就行,霍队~”得,没拦住。

蒋斯玉正在大喊大叫,霍君兮从楼道那头儿不紧不慢走过来,阳光拉长了他的身影,早上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再次扑面。

蒋斯玉往姜武意后面一缩,把姜武意推了出去,小声说:“我律师跟你直接谈。”

“律师?”霍君兮挑眉看着姜武意。

什么跟什么啊,我怎么成她的律师了。

“哥,这是我中学同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姜武意被推到了前面,只好硬着头皮和稀泥。

“哥?他是你哥?”蒋斯玉仔细端详一下霍君兮,完了,霍君兮变化也有点儿大,早上没认出来,丢人丢大了。

姜武意乐了:“对啊,你不认识他了吗?想当年你还……”

“没事儿,没事儿,误会,误会,”蒋斯玉赶紧打断姜武意,当年那事儿太丢人了,自己还傻啦吧唧在人家门口等着送花来着,呃……“既然是姜大帅哥的~哥,我也不为难你了,今儿个高兴,放你一马,姜武意,走!”

姜武意被搞得一头雾水:“到底什么情况?”

蒋斯玉急了,拽着姜武意就要走:“哎呀,没事,没事,啥事没有。”说起来自己越线违规操作在前,刚才只不过想吓唬吓唬霍君兮,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还是别说了,“走吧,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霍君兮见蒋斯玉拉着姜武意的胳膊,他也不说话,根本没想起来那丫头是谁,不过看姜武意倒是跟他挺熟络的。

姜武意想抽回胳膊,被蒋斯玉一直使劲儿拽着,蒋斯玉是突然紧张,姜武意是纯属怕有人误会。

“哥,一块儿去吃饭吧?”姜武意没抽出胳膊,只好抬头询问霍君兮,那意思,我只想跟你一块吃饭。

“哎呀,他这么忙,咱俩去吃!”蒋斯玉想赶紧逃离事故现场,太丢人了。

霍君兮一看,人家又不想让我去,我去凑什么热闹啊,再说他也真没空。“我还有事儿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霍君兮转身就走,也没说个“回见”什么的,这是,又不高兴了?

姜武意冲他背影喊:“哥,那我们,走了啊。”

“嗯。”

这不也挺好的么,霍君兮从办公室窗户望出去,他们出了大门,有说有笑的,那女孩好像下台阶的时候还挽着姜武意的胳膊。

姜武意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长得一脸人畜无害,脾气又好心又细,谁不喜欢这样的男生。

霍君兮突然想,可能姜武意就是从小太顺了,什么都想得到,真得到了也未必珍惜。就像小时候他吵着要一个又一个新玩具,其实拿到手之后也就玩儿三天。有几个这样活泼可爱的姑娘,说不定他就忘了霍君兮这档子事儿了。

挺好。

第4章:GE酒吧

“你对谁都有责任,就对我没责任。”

“怎么没有责任?”

“宇哥,霍队和姜律师他们真的是兄弟啊?为什么不同姓呢?”韩晓菲来的时间不是很长,对霍君兮和姜武意的关系一直心存疑惑,这俩人差距也太大了。

“你猜?”庄宇一边儿揉着额头一边故作玄虚。带回来一大帮子人突击问话,口干舌燥,脑袋都嗡嗡的,好不容易喘口气。

韩晓菲郁闷:“我要是能猜出来问你干嘛?”

“一顿烧烤,我要吃小龙虾。”庄宇靠在椅子上爽快的出价。

“切,不说拉倒。”韩晓菲起身就走,你不说我不会问别人啊,跟我谈条件,甭想。

庄宇翘着腿,慢声细语地说:“你觉得能从李季那个霍队的脑残粉儿那套出话儿来?他可是在三分钟之前刚被呲儿了一顿。”

韩晓菲正要出门儿,拐了个弯儿又坐下来,问李季貌似确实没啥指望,估计问别人更没指望,之前旁敲侧击过,霍君兮这家伙的背景没人了解,总不能问领导吧。

庄宇点点头:“诶,对吧,想要套情报,就得出点儿血。”

韩晓菲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得得得,小龙虾就小龙虾,不能超过两斤啊。”

庄宇:“小气吧啦。”

韩晓菲:“说不说你?”

庄宇:“话说……”

庄宇拉开架势刚要说,听到李季在门口喊他:“庄宇,十二点半一号会议室开会,有新情况。”

庄宇回了一声:“收到!”赶紧起身去开会,走之前不忘跟韩晓菲说一句,“那个,欠着啊,下次一定告诉你。”

韩晓菲:“喂!”白费了半天唾沫。

半天之内霍君兮第二次汇报案件侦破进展。

经与荷兰大使馆联系,死者家属将于明日上午抵达北京,是否在中国开展尸检需等明天死者家属抵京之后协商。

视频监控的排查范围扩展到机场到酒店等所有死者所到范围的方圆2公里。

荷兰大使馆与死者家属均同意宣布取消演唱会,荷兰大使馆将派工作人员与我方共同出席发布会,发布死者讣告,对外暂时称疑似病故,死因进一步调查中。

经过突击审问发现,死者于当天晚上排练时曾与乐队另一成员激烈争吵,此人已经被列为重点排查对象,但就目前的调查,他并没有作案时间。

此外,围绕GE徽章这个方向,警方也在继续追踪。

霍君兮汇报完了最新进展,神情严肃,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突破性价值的线索。

李建国点点头:“好,以上所有工作都抓紧落实推进,霍君兮跟我去发布会。”

“是。”

发布会结束已经是晚上。

李建国和霍君兮刚出发布会门口,一群记者就围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竟然还是那个娱乐周刊的记者蒋斯玉,霍君兮看她一眼,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儿,脾气也不咋地。

“刚才新闻发布会上,已经详细介绍过情况,其余的目前不方便透露。”霍君兮摆出一副耐心和善的表情,跟早上判若两人。

记者还是追着不放,他们只好赶紧溜。

霍君兮上车不忘嘱咐身边人:“打头儿那个记者追的太紧了,盯着她点儿,怎么哪都有她啊,这个娱乐记者不守规矩,别搞出什么乱子。”

回警局重新梳理了一遍案情,霍君兮询问了一下信息排查情况。李季正在电脑前趴着研究那个吊坠的图案,看样子恨不得吃了电脑。

霍君兮走过去,瞧了一眼电脑,问:“怎么样?”

“头儿,”李季抬头揉揉眉心,盯了半天电脑都快吐了,“还没找到线索,放心,只要互联网上有痕迹,就一定能找出来。”

“好,抓紧。我有一种直觉,这可能是个突破口。”霍君兮微皱眉头,轻轻吸了一口气,胃疼。

“头儿,你的直觉一向贼准,不对,比贼都准。”李季傻呵呵的一笑。

“臭小子,说谁是贼呢?”霍君兮抬手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力度不大,他可舍不得把这个脑袋打傻了,还指望他找线索呢。

“我错了,头儿,我错了,我就打个比方。”

“赶紧干活儿,晚上大家定点儿夜宵,我请客。”

“好嘞,霍队请客啦啊,想吃啥尽管报上来,甭给他老人家省钱。”李季吆喝一声,办公室顿时群情激昂。

“头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庄宇见霍君兮手叉腰,估计又是老毛病找上了。

霍君兮摇摇头,手拿下来,说:“没事儿。”

“你今天还是回家休息一下,要不明天扛不住啊。”

李季也说:“是啊,头儿,你回家休息一下吧,我们下午好歹还歇了会儿,你这一天马不停蹄的,一口饭没顾上吃。”

“我说不用就不用。”霍君兮溜圆的眼睛一瞪。这人死倔,说也白说,大家只好都不吱声了。

“霍君兮。”

“到。”

霍君兮条件反射,立正,敬礼,然后放下手,冲着李建国嘿嘿一笑,说:“李局,这么晚您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也来了吗?”李建国反问他的这个得意门生。

小伙儿不仅头脑聪明身手好,长得也精神,干活儿还拼命,就是这拼命三郎的劲头有点儿过了。

霍君兮:“线索还没排查完。”

李建国:“你先回去吧,明天一天有的忙,保持开机就好了。”

霍君兮:“我今天不回去了。”

“我命令你回去。”

霍君兮刚从上一个案子回来,七天七夜连轴转,昨天晚上半夜回的家,今天一天没顾上吃饭,要不是这个案子十万火急,实在是不应该再把他从家里叫过来。

“我……”

“我什么我?霍君兮,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回家睡觉,明天早上8:00准时到我办公室报道。”李建国的话霍君兮绝对不敢不听。

庄宇和李季都笑了,终于有人治他了。

局里人人都知道,霍君兮天不怕地不怕,李建国一瞪眼,他绝对怕。

李建国曾经是他公安大学的老师,又手把手把他带上来,而且李建国人品正,干活儿拼,霍君兮对这个人更多的是尊敬和佩服。

“他回去了。”李建国看霍君兮出了门,给另一个臭小子打了个电话。

“好嘞,谢谢李叔。”

“怎么,不骂我是周扒皮啦?”

“周扒皮?谁那么混蛋,敢出言不逊,赶明儿我替您教训教训他,太不像话了。”

“臭小子,让他好好休息。”

“您放心吧。”

姜武意知道劝不动霍君兮,只好给李建国打电话,让他来赶人——

“李叔,您赶紧让他回家歇一会儿吧,哪有这么周扒皮的领导,再撑下去你们重案组要出烈士了。”

“臭小子,有你这么咒你哥的吗?我去看看。”

霍君兮从楼里出来,脚步有点儿晃,看了看表23:30。

“哥。”

霍君兮打眼儿一看,嘴角扯出不经意的笑,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也好,实在没力气开车回去了,算上上个案子,已经折腾八天了,铁人也被折腾散架了。

“你没事儿吧?”姜武意看霍君兮走路有点儿飘,赶紧过来扶他进到车里。

“没事儿。”霍君兮一只胳膊撑在车门上,头微微靠着,另一只胳膊放在肚子上,半眯着眼睛。

“是不是胃疼了?”姜武意赶紧给他递上一个水壶,“先喝口温水,我带你去医院。”

“大半夜去什么医院?”霍君兮坚持不去,他的毛病他知道,没到去医院的程度。

“那,那吃口粥。”姜武意拿出一个保温壶,里面是他亲自盯着邹姨熬的粥。

霍君兮笑了:“靠,大半夜扮十三孝,有病啊?”

“行,还有力气骂我,看来不用去医院,那就喝点儿粥吧,喝完再回去,到家还得半小时呢。”姜武意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粥,自己用舌尖试了试不烫,递到霍君兮嘴边。

“不用!”霍君兮手一挡,姜武意手一哆嗦,粥差点儿撒到身上。

他接过勺子自己吃:“我自己来吧,姜少爷这身行头几万块,弄脏了我都洗不起。”

“霍君兮,我让邹姨熬了俩小时。”姜武意撅起嘴抱怨着。

“所以呢?跟你有啥关系。”霍君兮实在受不了他这一米八五的大个,坐在旁边撒娇,老大不小个人了,永远都长不大,懒得理他。

“我……算了,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看你胃疼不跟你计较。”

霍君兮这人实在好笑,对谁都跟一座冰山一样,累成这样也不嘴软,永远一副欠揍相,感觉自己很拽,其实就是小孩脾气。

姜武意自我安慰,咱堂堂大律师,不跟他一般见识。

霍君兮吃了几口粥不吃了,突然吃东西,胃里更难受,只能先缓缓。

他吃粥的当空,姜武意已经开车了。

“你吃了吗?”霍君兮问。

“吃了,中午跟蒋斯玉吃完饭都快三点了,那丫头忒能唠,下午我直接回奶奶那儿了。”

我问你吃了没,你跟我唠中午的嗑干嘛,谁关心你们吃到几点。

霍君兮眯着眼问:“往哪儿拐呢?”

姜武意莫名其妙,扭头看他:“家啊。”

他把保温壶往脚底下一放,不咸不淡说了句:“回我那儿。”

车里光线暗,也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是,不高兴了?怎么突然要回他那儿?

姜武意只好解释说:“过路口了,去小院吧,小院儿近。”

小院在二环,车程也就十几分钟,要是送霍君兮回他那个五环的家,折腾一圈天亮了,时间宝贵,不如早点儿回去睡觉。

霍君兮不说话了,眯着眼似乎有点儿难受。

他其实也懒得回自己那边儿,就是突然想找点儿别扭。

到了家门口姜武意没有着急下车,他知道霍君兮没有睡着,只是懒得动,那就在车上抻一会儿,让他缓口气。

“胃还疼吗?”过了一会儿,姜武意轻声问,那声音温柔的让他自己都肉麻的直打冷战,现在得先把人哄进去,老老实实睡觉,大半夜的别再发疯整什么幺蛾子让他掉头送回局里。

“嗯。”霍君兮闭着眼,鼻子哼哼了一句,算是回答了。

“能走吗?要不?”姜武意下车,打开车门,伸手要抱。

“滚。”霍君兮挣扎着起身,一米八五的抱一个一米八六的,想想画面就尴尬出血了,让街坊邻居看见,以后还怎么进这条巷子,人民警察形象往哪里搁。

“又不是没抱过。”姜武意嘟嘟嘴,作罢,只好小心从侧面扶着。“行行行,别瞪我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疼成这样也不老实。”姜武意说的没错,有一次这人差点儿喝死,发酒疯说什么都不坐车,非得下着大雨压马路,姜武意连背带抱的一个小时才把他弄回家,第二天醒了他没事儿,姜武意高烧了三天。

进了屋,姜武意伺候这位大仙又吃了点儿粥,才扶他上床躺好,转身去拿了一盆温水和热毛巾,轻轻给他擦着身体。

“你别弄了,我去洗个澡。”

“躺好,不想动就别动了,一会儿就好。”

霍君兮别扭劲儿又上来了,非得去洗澡,姜武意只好由着他去,别扭二大爷,除了顺着他没有其他招儿。

姜武意不放心,打开浴室门靠在门口等着,晕过去这种事儿不是没发生过。

霍君兮从小练武,身体素质杠杠的,可是架不住他自个生造啊,不睡觉不吃饭恨不得长单位,铁打的也扛不住。

姜武意本来想国内国外两头跑,回来之后看他是这个德性,干脆就把国外的那摊儿给扔了,生怕哪天他出差回来霍君兮已经进危重病房了。

这不,帮他调养了几个月,刚好点儿了,又开始生造。

“你有病啊?偷看人洗澡。” 霍君兮刚脱了T恤,看到姜武意站门口,吓了一跳。

“我在光明正大的看。”姜武意一副流氓相,眼睛开始往下瞄。

“反正你从小到大也被我看光了,不吃亏。” 霍君兮抬眼瞧了瞧姜武意,拉上遮挡帘。

“切,长得就那么回事儿,谁稀的看你?”姜武意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塑料帘子隐隐约约透出来里面人的影子。其实霍君兮身材真的很好,他从小习武,每一块肌肉都结结实实,如假包换。以前,姜武意特别爱捏他的腹肌,硬邦邦地,手感很好,现在这人变小气了,轻易不让摸了。

“换睡衣。”姜武意拉开帘子,把睡衣递进去,香艳的画面没看清,还是很有冲击力,他咽了一口唾沫,身材真好。

霍君兮啧了一声,接过睡衣,立刻又拉上帘子:“出去。”

“霍君兮,你今天说我好几次‘出去’了啊,我伤心了。”姜武意咕哝着,在局里当着那么多人面就说我,回家还说我。

霍君兮也不应声,穿上睡衣,一边擦头发一边儿往外走,看样子喝了粥之后,胃不太疼了,又来了精神。擦完头毛巾往床头柜上一扔,躺床上进入睡觉模式。

“擦干净了么你?”姜武意又拿了条新毛巾,帮他把头发重新擦了一遍。虽然霍君兮头发很短,但很浓密,不太容易干。以前姜武意经常开玩笑说,你头发跟野草一样,春风不吹都使劲儿生,霍君兮则解释为精力旺盛,什么“精力”就不得而知了。

擦完头发,姜武意也去冲了一个澡,回来时霍君兮已经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窝睡着。

姜武意轻轻上了床,生怕打扰他,隔着被子把手搭在他的一只胳膊上,突然特别想摸一下他的腹肌。

姜武意掀开他身上的单子,手指尖触摸到硬邦邦的肌肉,手感很好,还是那么有弹性,他习惯上半身裸.睡。姜武意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地探身抱住,呃,怎么办,浑身在充血,太刺激了真受不了。

“回你房间睡。”霍君兮没有睁眼,抽回胳膊,低声说。

“老大,这就是我的房间。”耍流氓被抓包儿,姜武意还是很淡定,敢耍流氓就要心理素质够强大。其实每次被霍君兮逮到,他也就象征性地凶一句,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真生气。

“那就去客房睡。” 嘿!

“快睡吧你,再折腾都天亮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姜武意干脆装傻充愣。

“那我去。” 今儿还不依不饶了。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么,我在外面等你一晚上,回来就凶我。”姜武意委屈的抱怨着,说得生动,那架势都快哭了。

“睡觉。”霍君兮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姜武意知道这回是真的可以睡觉了。

“嗯,睡觉。”哼,非得给你来套苦情戏才老实,别扭玩意儿,姜武意有点儿小得意,看着那个宽阔的肩膀,闭上眼睛踏实多了,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他也累了。

“嗡~”手机振动了一下,立刻被姜武意按掉了。

霍君兮:“给我。”

姜武意:“不给。”

“啊~断了!”黑暗中姜武意一声惨叫,一条胳膊差点儿被折断。

“喂,庄宇,什么进展?”霍君兮直接忽略了姜武意。

庄宇:“ZOE的家属抵京了,签署了同意书,已经安排了进一步详细解刨尸检。”

霍君兮:“好,尽快推进!”

庄宇:“还有就是视频排查,昨天凌晨1:00钟ZEO出去过。”

霍君兮:“凌晨1:00?去哪了?”

庄宇:“一个叫GE的暗黑酒吧。”

“GE?GE!”

霍君兮:“去看看。定位发给我,半小时后酒吧门口集合。”

庄宇:“收到。”

霍君兮放下电话一骨碌爬起来,问:“我衣服呢?”

“不许去。”姜武意胳膊还在发疼,下半身已经没有刺激的感觉了,这会儿可怜兮兮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嘴上可是一点儿不带软的。

霍君兮拧眉,又问:“我衣服呢?”没有嚷,没有发怒,姜武意感觉到他是在极力克制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马上乖乖把衣服递给他,可他真的做不到呀。

“泡水里了!”

霍君兮没工夫跟他磨嘴皮子,打开衣橱随便找出来两件姜武意的衣服套上就走。

“霍君兮,现在是凌晨3:00钟,你刚睡俩小时。”姜武意委屈死了,这一天天的他看在眼里,是真的心疼这个人,姜武意几乎是冲着霍君兮咆哮了,喊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知道挡不住,姜武意自己也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追了出去。

“你干嘛?”霍君兮愣了一下,这家伙是不是癔症了,今天一天都不对劲儿,磨磨唧唧的就像大姨妈来了一样,等办完案子得跟他好好谈谈。

“不干嘛,我送你去。”

“不用。”

姜武意执意要去,也不搭理他了,点着火儿就要开车。

“下来,我去现场,你去不方便。”

姜武意气呼呼的坐在车上,脸都快赶上长白山了,眼睛里都是血丝,理也不理他,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霍君兮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会儿胃是好点儿了,但由于严重缺觉导致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现在不适合发火,只好耐心劝服,姜武意其实很好对付,只要耐心哄一哄他肯定投降,只不过霍君兮平时才没那耐心哄他,要是平时,不一拳头打趴他就不错了。

“行程保密,你去算怎么回事儿啊,被同事看到了不好。我去现场看看,估计一个多小时还能回来困一会儿。早上帮我煮点儿粥,我又有点儿饿了。”霍君兮说的自己都快感动了,跟姜武意在一起这么多年,总得学会点儿哄人的本事,只不过非十分必要的情况下,他不好意思用罢了。

“我担心你。”姜武意声音小的几乎是哼哼,黏腻腻的。

“我知道。对不起,今天我冲你发火了。”霍君兮摩挲着姜武意的头发,修长指尖温柔的划过发梢,说话的时候吹过耳朵,特别舒服,“我们办案的时候你去是违反规定,我总给自己开绿灯,同事们怎么看我?”

“如果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会总往你那跑。”姜武意心想,我不要面子的啊?

“案子紧的时候顾不上,既然选择了这一行,说句矫情的话,我就得为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负责,我有责任。”霍君兮抱了抱坐在驾驶位的姜武意,拍着他的肩膀,说。

“谁给你煮粥,您不是铁打的么,还用吃饭睡觉?”姜武意咕哝着,“你对谁都有责任,就对我没责任。”

“怎么没有责任?”

姜武意抬头看着他,想要再问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

“别闹别扭了,听话!”

“嗯。”能让霍君兮这么哄的,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姜武意毛儿顺了,想想也是,出任务确实不方便跟着他去,拔了车钥匙乖乖回屋了。

第5章:完美演出

“霍队。”庄宇已经在半路等了一会儿,霍君兮开车过来,他掐灭了烟头,整了整衣服上车。

“呦呵!”庄宇上车瞄着霍君兮,“啧啧”地抽风,霍君兮今天穿的这一身,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瞄什么瞄,半夜耍流氓,没见过帅哥啊?”霍君兮龇牙一笑。

同样是耍流氓,家里那个就让他受不了。

姜武意站在浴室门口等他,他真想把人揪过去,问问到底想整什么幺蛾子。

心里念了无数遍“静,静,静”,才挑了帘出去。

出去一句话不敢说,倒头就睡。

GE,god eye。

霍君兮看着酒吧门口忽明忽暗、鬼气森森的招牌,满血复活,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进去一定有收获。

凌晨三点半,不想回家和无家可归的人们,散落在酒吧的角落里,淡淡的音乐流淌过昏暗的灯光,成功掩饰着浓重的悲伤情愫。

霍君兮明白什么人才会在这里消磨时间,以前他烦闷的时候也会半夜出来,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但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氛围,仿佛一切都了无生趣,自欺欺人地逃离这个世界。

自从姜武意回国之后,他半夜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又不是没有家,大半夜折腾个什么鬼,对付家里那个小的,精力都不够呢。

两人径直走到吧台,不着声色的溜了一遍周围环境,不断有客人抬头看过来,这个时间来的人本就不多,况且姜武意那当季新款衬上霍君兮原本出挑的相貌,太过招摇。

“两位先生喝点儿什么?”

霍君兮随便点了两杯酒,看似无意的问道:“你们这外国客人还蛮多的。”

“是呀,GE是一家连锁酒吧,客群很广,国外也有经营。”Waiter介绍到。

“哦,这么厉害啊,是国外的品牌吗?在哪些国家有经营?”

“我们是地地道道的本土品牌,只是因为老板是海归,所以在荷兰、瑞典等地有连锁。”

“是么,喝过洋墨水就是视野宽,这外国人的玩意儿竟然能开到外国人自己家门口,厉害。”庄宇竖起大拇指,浮夸的吹捧了一番。

“少见多怪,人家去荷兰那么久,你以为都像你这么笨啊。”霍君兮莫名撇嘴,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批评,感觉在撒娇,惹得庄宇直起鸡皮疙瘩。

这家伙演起角色来,比平时可爱多了,但这表情消受不起啊。

“你怎么知道人家去荷兰,难不成又是你认识的~熟人?”演就演呗,谁怕谁,庄宇干脆小兰花指翘起来了。

“让你平时多读书提升智商,就是不听话,没听人家第一个就是说的荷兰吗?笨。”

得,这俩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哥们来喝酒了,大半夜三点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打情骂俏的,也是俩奇葩。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点儿在外面晃悠的不都是奇葩么,Waiter也见怪不怪了。

“先生,您猜的对,我们老板确实是荷兰留学回来的。”有其他客人招呼,Waiter礼貌地放下酒,转身要走。

“我就说你不能无缘无故来这吧,偏偏就是荷兰的,说,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庄宇提高了音量,生气的质问霍君兮。

“你小声点儿,只是凑巧。”

“凑巧?世界上哪天天有凑巧,每次你都说凑巧。”庄宇不依不饶,非要拉过来Waiter问清楚。

小伙子可怜兮兮的看着这二位,实在不愿意掺合这事儿,但又不好意思推脱,那样对客人太没礼貌了,灵机一动,说:“老板是女的。”

“女的?竟然是女的,姓姜的你可真行。”

“你别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我看你是故意带我来这的吧,让你们老板出来,我要见她。”庄宇似乎并未消气。

“对不起先生,老板她不在店里。”这满身的醋味,来的太措不及防,小伙子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有点儿紧张,不会真是老板的相好儿吧。

“不喝了,回家。”霍君兮使劲儿把酒杯放到桌上。

“你还来脾气了,不是你说完事儿来喝一杯吗?”

霍君兮付了钱起身就走,没搭理他。庄宇当然就在后面追出了门。

两人出门后,霍君兮回头又望了一眼招牌,说:“调查一下酒吧老板。”

庄宇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点点头:“已经发信息给李季了。”

两人一同上了霍君兮的车。

“完美演出。”庄宇坐上副驾,抽着烟,有点儿小得瑟。

“别在车里抽烟。”霍君兮从他手里拿走了烟,连同自己那根,一块扔到了外面。

姜武意讨厌车里有烟味儿。

庄宇无奈,只好不抽了,估计是姜律师不喜欢。

“还不够完美。”霍君兮毫不客气的给他破了一瓢冷水。

“我感觉挺良好的呀,自然带入,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你要换一套衣服就更完美了。”偏执狂霍君兮。

“配您那一身?我也得买的起。”还等攒钱还房贷娶媳妇呢。

“为啥是姓姜的?”霍君兮突然问。

“啊?那个啊,避免暴露嘛,姜律师这不天天在咱局里晃悠,第一意识就想到姓姜了!”

“哈哈哈~”霍君兮无言以对,这个原因也确实可靠,想到姜大律师半夜三更可能莫名打喷嚏,甚觉开心。

庄宇琢磨,为啥是姓姜的你心里没点儿数啊?自己装傻子,就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呢,可怜姜律师啊,就差买999朵玫瑰直接拿大喇叭告白了。

霍君兮把庄宇放到半路,两人各自开车回家。

凌晨四点,天没有亮,空气微凉。

霍君兮落下车窗,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大脑顿觉清醒。开始回放酒吧的每一个情节。

霍君兮强势刚直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细腻心思,每次办案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他都高度关注。

他让庄宇在半路等他,制造一起开车去酒吧的场景,两人进酒吧到出门共12分钟,基本全部按预想剧本走了一遍,临时应对也算自然。

除了庄宇这家伙太邋遢之外,应该是没什么纰漏,还好Waiter涉世未深,如果是个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俩根本不是一对。

姜武意这个小混蛋也不知道省着点,随便一套衣服几万块,看来真的好好跟他谈谈了,太败家。

不知不觉开车回到了小院。

小院的灯亮着,霍君兮没有开车进去。

“开进来,要是早起有人刮了小爷的车,你赔啊。”姜武意坐在院心玩儿手机,霍君兮走了之后他就没睡。

霍君兮没搭理他,扔了钥匙上床睡觉。

临走整了那么一出,霍君兮这会儿觉得太腻乎了,突然见面,竟有点儿不大好意思。

姜武意在他背后狠狠地比划了一刀,丝毫没有解恨的感觉。

自己垂头丧气把车开了进来,胡同里人多杂乱,万一车被刮花了又得去修。

停好车,姜武意关了手机,进门也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霍君兮睡觉。

不曾想,刚一进门这家伙蹭的从床上坐起来了,撒癔症。

姜武意没敢出声,心想,这癔症撒完说不定就睡了。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撒癔症,那就彻底今夜无眠了。

一分钟过后,

果然~

姜武意克制自己,别生气,别跟这个病号一般见识,就当爷今夜半路救了条狗。

又不曾想,那条狗说话了,还特别不同寻常的温柔:“小武,我真的睡不着,一躺下脑袋跟过电影似的,躺着也是心烦,我直接去局里了。”

姜武意有气也撒不出来了,这人就是知道自个软肋在哪里,碰上这么个主儿,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有啥办法呢,忍着呗。谁让你看上了呢?

“我送你。”姜武意把霍君兮的衣服摆到床头,就差手把手伺候了。

“别了,你也一宿没睡了。”

“我明天不开庭。”姜武意也不看他,自顾自穿衣服。

“行,送我回来你歇会儿。”

“嗯。”

哥俩路过街边24小时肯德基店,姜武意停下车,合计着今天局里值班人的数量,给霍君兮定了四个全家桶,当领导的凌晨去“探班”,总得有所表示吧。

可惜周边只有肯德基,要不然姜律师肯定会买更贵的,让某人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我说你就不能省着点,花钱如流水。”霍君兮看着后座四大桶吃食,唠叨开了。

嘿,买了四个全家桶就花钱如流水了啊,这人怎么不定时抽风呢,姜武意琢磨了琢磨,看着他问:“要不我退回去?”退哪儿去呀退,能退才怪。

“别了,买都买了,以后省着点儿。”

“行,”姜武意点点头,心里犯嘀咕,上个月光生活费一项我就省下了30多万,也没见得你夸夸我。

晚上A组值班,值班同事见霍君兮这个点儿过来,手里还带着夜宵,那才叫一个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下半夜是真饿呀。

“头儿,你太好了,这个点儿带吃的,真的饿死了。”李季果然是霍君兮的死忠粉儿,一边儿吃一边儿唠叨就没停过。

“一会儿吃完了,咱们综合所有线索推演一遍案情,看看有什么进展,分析完你们就先回去休息,白天B组上。”

“收到。”

“现在的最新进展有几个,第一,通过与家属,也就是ZOE的妻子沟通,吊坠不是ZOE的,而是她妻子的,这一点从助理Anna那也得到了证实;第二,酒吧老板调查出来了,确实跟ZOE有交集,但是通过她妻子,她们曾经是大学同学;第三,通过进一步尸检发现,ZOE可能死于慢性中毒,发病期应该在3天左右,而不是去世的当天凌晨。中毒迹象并不明显,第一次尸检甚至都没有发现,是一种非常容易忽略大剂量吸入会导致突发血液疾病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并不常见。”

“3天?那她岂不是还在荷兰?”霍君兮食指轻轻敲着桌子,若有所思,“说说那个酒吧老板。”

“GE酒吧老板summer,真实姓名楚夏,32岁,荷兰籍华裔,富二代。”

霍君兮问:“她现在在哪?”

“荷兰。”

“可以暂时排除作案嫌疑。庄宇再捋一遍人物关系和细节。”

“好。死者ZOE,38岁,她的同性妻子Angela,32岁,女,无业,两人有一个养子,5岁。死者生前曾与一个乐队鼓手因为排练问题争吵,乐队人员反映,排练过程中争吵时有发生,嫌疑不大且有不在场证明。昨天跟你一起去的酒吧的老板summer,也有不在场证明,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李季补充到:“而且,最关键的新消息,死者在生前突然从自己名下的账户提取了大笔现金。”

霍君兮一愣:“多少钱?”

李季:“5000万,欧元。”

所有人就最新线索展开了讨论。

“如果死亡原因是三天前,那么作案嫌疑人就要重新排查。”

“是的,这样一来就复杂了。”

“她妻子有没有作案嫌疑?”

“据了解,两人已经分居一段时间,案发前一周她们都没有见过。”

“致死毒素的来源有没有方向?”

“这是一种新型毒剂,李季在全球地下市场都暂时没有发现有购买这种毒剂的渠道,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出入实验室的科研人员。经过进一步深度排查ZOE的社会关系,很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她与任何科研人员有关联,甚至她身边的人也没有。”

“那个叫做‘GE’的组织有什么动静?”

“目前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作,我们也查了一下这个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遍布在全球各地,他们像影子一样通过暗网进行集会,而且集会的时间不固定,非常难捕捉信息。”

霍君兮试图一条条理清脉络,每个案子到现在这个阶段都是最痛苦的,越来越多的信息涌出来,纠缠在一起,黎明似乎马上就要到来,线索似乎马上就能摸清,可恰恰也是这个时候,最黑暗,最模糊,最难捱。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再一次描摹关系图谱。“通过你们分析,我们权且暂时排除乐队成员的嫌疑,也暂时排除她妻子和summer的嫌疑,那么就目前的关系图谱中谁的嫌疑最大?”

“这就没人啦。”

“不,还有一个人。”

“谁?”

“助理。“庄宇和霍君兮异口同声提到了这个人——Anna。

“庄宇,说说你的看法。”

“是。助理和明星是关系非常亲密的人,甚至比家人还亲密,加入ZOE吸入知名毒剂是三天前,那么她在这三天中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可是我们与Anna交流中她丝毫没有提及前两天,之说死者去世的当天晚上与Leo有过争吵,之后死者说有点儿不舒服就回房睡觉了。”

“立刻与荷兰警方沟通,彻底排查这个Anna的社会关系,这个人嫌疑很大。”

“会不会是她一时紧张忘了说了?”

“不,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紧张,我们得再去见见这个Anna。”

“头儿,我跟你去。”李季拿着一个鸡腿儿,疲惫一扫而光,果然加鸡腿是有用的。

“你们都回去休息,下午给我准时来上班,我带韩晓菲一起去。”

“偏心弟媳妇。“

“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鸡腿真好吃。”

……

上午8:30,韩晓菲气喘吁吁感到集合地。“霍队,这一大早的您是要二次审判啊。”

“说什么呢,别瞎用词儿,注意你人民刑警的身份,要时刻保持良好的法律素养。”

就这法律意识,还想追姜武意呢,扯吧?

“是。”要不是穿着便装,韩晓菲肯定给他敬个礼,霍君兮严肃起来,让人措手不及。

“嫌疑人左肩有一个纹身,比较隐蔽,一会儿想办法看看图案。”

“是。”

尽管平时嘻嘻哈哈,开工绝对容不得半点儿马虎,韩晓菲也是高材生,除了犯花痴之外,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ZOE去世之后,乐队人员搬到了新的酒店,ZOE的家人也住在这个酒店。霍君兮和韩晓菲先去见了Anna。

“请带我们去建议下ZOE的爱人。”霍君兮没有过多的沟通,表明来意。

韩晓菲倒吸一口冷气,霍君兮竟然英语这么好,溜得不要不要得,连她这个刚从英语系毕业的都自叹不如。

如果说Anna是一个精明玲珑的女强人,ZOE的妻子Angela则是一个文艺范儿十足的淑女,这倒是令人意外,似乎跟印象中明星的老婆不太一致。

她看起来很悲伤,她说两个人虽然在冷战,但她们其实还是像亲人一样有感情。

霍君兮也让Angela 感受到了压迫,这个警察看起来有点儿疲惫,但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一股胸有成竹的气势,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

霍君兮单刀直入,对付女人,他自有一套:“ZOE身边有一个吊坠,我们了解到这个饰品上的符号,跟某个组织有关联,能说一下吗?“

“是的,那是我送给她的,她总是想要。“

“ZOE也是‘GE’的信徒?“

“不,她只是想了解,并没有加入。”

“那,您认识summer吗?GE的summer 。”

“她怎么了?她跟这件事绝对没有关系。”Angela有点儿紧张,“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summer 的,但我并不想隐瞒这件事,我知道你们早晚会调查到的,我和summer 是大学同学,我们关系很好。”

霍君兮眼神犀利:“我这么问可能不太礼貌,你们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不,比朋友更好一些,事实上,我们,我们曾经是情侣。”

一直安静的Anna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意外,虽然她一直都刻意保持平静,但一瞬间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惊讶,或者说悲伤。

“你们现在还保持联系吗?”

“最近刚刚回复了联系,她是一个好人,绝对不会伤害ZOE。”

“哎呀,sorry。”霍君兮一个眼神,韩晓菲端着咖啡杯到处晃悠,不小心“刚好”洒到了Anna衣服上,赶紧道歉。

霍君兮匆匆一瞥,果然,纹身一角跟ZOE身上吊坠的边缘相似。

他淡定的坐回原位,叮嘱韩晓菲小心一些,又问了一些与案情相关的问题,起身告辞。

“头儿,刚才为什么不继续追问?我感觉Angela 和Summer,还有那个Anna ,绝对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老天啊,她们不会是连环情债吧。“

霍君兮闭目养神:“连环情债?不,Anna跟她们不是情人关系。”

韩晓菲:“那怎么证明这个Anna有嫌疑呢,她的社会关系人物图谱中也没有跟研究所相关的人。”

霍君兮:“跟荷兰警方沟通,请求继续加大排查范围,不仅排查她的社会关系,要排查她近一个月的出入场所,尤其是研究机构、医院和学校。”

“好,马上。”

没有关联社会人物,那就查一下是不是有关联社会动作,比如说“顺手牵羊”之类的。

“霍队,那个娱乐周刊的记者还在跟着你们。”霍君兮和韩晓菲从酒店出来,收到附近同事的消息。

“警告她一下,不行就采取措施。”这女记者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别以为认识姜武意,我就拿你没办法。

霍君兮抬头看看副驾驶上的韩晓菲,这儿还有一个。

头疼!

姜武意,你丫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整天招蜂引蝶。

“采取,措施吗?”听说这个记者上次差点儿闹到大领导那,非要告霍君兮滥用职权,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告了。

“要不咱们再看看,如果那记者没有特别出格,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一个同事悄悄说。

“霍队的话你敢不听?”另一个心里有点儿打鼓。

“万一再像上次闹那么一出儿咋整?”

“算了,咱还是辛苦点儿盯着她吧,也别警告了,省得惹毛她,跟霍队也有个交待。”

“我看行。”

第6章:阿姆斯特丹

姜武意:不露点真本事,你们还以为我华人律师圈小魔头的美称是混来的呢?

霍君兮:弟弟长大了。

“我们即便真的找到了嫌疑人接触过致命毒素的证据,但由于死者接触毒素的时间很难确定,还是没有办法定罪。”

与荷兰警方的视频会议中,双方交换了信息和意见。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荷兰了。”霍君兮知道单凭推断很难定罪,必须要强有力得证据才可以。既然案发可追究到多天前,那么必须溯本追踪。

李建国也表示支持:“我同意你的看法,一方面派人盯着Anna,这个人必须时刻控制在我们的视线内。另一方面,去一趟荷兰,看看是否可以摸到什么新的线索。”

一切安排妥当,李建国让霍君兮散会后去他办公室。

霍君兮琢磨着,这是要叮嘱他几句,虽然他在境外办案的经验已经非常丰富,但毕竟不是本国,凡事还是要小心谨慎。

霍君兮也明白,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大的危险性,嫌疑人的作案手段非常高明,况且这个Anna背后有没有其他庄家,现在都不好判断,敌在暗处不得不防。

“李局,您找我?”

“君兮,进来坐。”

“谢谢李局。”

“这次去荷兰,你有什么计划?”

“案情仍然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宜人数过多,我带上李季就可以了。李季外语好懂技术,关键时刻可以帮忙。”

“你们两个是不是人太少了。”

“人太多目标大。”

“我给你们申请了一个外援,绝对是个高手。”

“是吗?谁?”霍君兮眼前一亮,能让李建国称之为“高手”的可不多。

李建国把一叠资料递给他,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看看资料。”

“不行。”霍君兮看了一眼资料,立刻否决。

带上姜武意这小子,不是添乱么。

霍君兮不忘给自己的观点加以佐证:“他不是局里的人,不符合规定。”

“谁说不符合规定啊,姜武意是斯坦福大学的法学博士,在证据收集和逻辑分析层面有丰富的经验积累和深厚的理论研究,他已经被我局正式聘请为专家顾问团成员之一,遇到突发、重大、棘手案件,专家顾问团成员会全力协助侦破。”李建国直接堵死了霍君兮还在酝酿的其他辩词。

霍君兮郁闷:“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月初啊,让你参加专家团成员遴选意见会,你说你忙着案子去不了。”

“有这回事儿吗?”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儿,老实说当时也没啥大案子,只是这种专家在实际破案中也未必能帮上啥大忙,霍君兮也懒得掺和,没想到竟然有姜武意那小子。

“想起来了?”

“怎么哪都有他,净添乱。行,就算是他是专家顾问,可这次不能换个人么,带他干嘛,打不会打,扛不会扛,荷兰语他也不会。”

自从年初姜武意在案发现场差点儿被二次伤害,霍君兮就笃定他就是个添乱精。

李建国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锻炼锻炼嘛。他是大律师又有海外业务能力,能帮上你的忙,这事儿已经定了,你今天早点儿回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一早儿出发。”

“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什么就定了,您可不能假公济私啊。”

谁不知道李建国得意那小子,除了李建国跟姜家老爷子的这层关系,姜武意这高材生、大律师又一表人才,确实也具有迷惑性,据说李建国还亲自帮他侄女保过媒。

“你说谁假公济私。”被霍君兮这么一说,老李脸上挂不住了。“他是自己通过正规渠道申请,通过重重评估进来的,人家凭本事干事儿,你小子是不是不服气啊?”

“师傅,您别生气啊,我知道您不是那种人,可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就这么定了,赶紧回去准备吧。”

得,老李关门送客。

姜武意,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手伸到局里来了,反了天了。

霍君兮等不到回去了,直接拨电话:“姜武意,你在哪呢?”

人家没事儿人似的,懒洋洋回话:“我在机场。”

“姜武意!!!”

竟然想先溜!!!

“衣服我都帮你带了,荷兰见喽。“

还没等霍君兮骂人,那边儿已经挂了电话。

姜武意呼出一口长气,天不怕地不怕鬼见愁的姜大律师,也有这么怂的一面,让对手看到还不得笑死。

“姜武意,你是不是以为既成事实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到威胁信息,姜武意笑笑,果断截图保存了起来。

霍大队长,作为公职人员,传送威胁性信息,强迫受害人违背自身意志,这可是涉嫌触犯法律的,证据必须保存。

“你就别生气了,来都来了。”

一见面,姜武意就十八般兵法全部招呼上。

第一招,必须是装怂。

总不能直截了当说,我把您涉嫌违法的聊天记录截图了吧?杀手锏,必须到决定生死成败的那一刻才能拿出来,这一招儿姜律师在庭审中可是玩儿的溜溜的。

姜律师意图攻陷,这不,一边给刚下飞机的霍大队长按摩,一边儿装小白兔。

“是啊,霍队,姜律师精通国际刑法,他在这儿咱们也能多个照应。”姜武意递给李季一个眼神,李季赶紧带着节奏跟上,这哥俩要是真的杠起来,估计这几天他也跟着不得消停。

“你是不是也想回去?“霍君兮一句话,李季顿时毛骨悚然,这表情一看就知道,下一秒可能是挫骨扬灰之痛,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对不住了姜律师。

“那个,霍队,我~我还得网上查~查线索,先回自己房间了。姜律师,我先走了哈!”

“你去哪?”霍君兮瞪了他一眼。

废话,当然是溜啊,难不成我要跟你一个房间啊,火.药味这么重。

“霍队,我要专心上网查线索,我需要自己一个房间,你们哥俩先聊着,对不住,我撤了。”

没等霍君兮反驳,李季以几乎是“飞”的速度,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臭小子。”霍君兮抄起一个靠枕摔过去,打到了门上。

姜武意嘿嘿地笑了。

霍君兮回头看了一眼姜武意,人家这次是拿着批文公干,看来直接踹回去是不大可能了,那就让你自己回去。

姜武意被这一眼看的直发毛。

等了半天,也没打,也没骂,这是要运用冷战思维?不像霍君兮一贯的作风啊。

霍君兮又拿了一个靠枕,姜武意盯着他的手,心里一颤,故意结结巴巴地说:“霍君兮,打打打人可是犯法的,劝你谨慎行事。”

“犯法是吧,谨慎行事是吧?”霍君兮两脚上去直接把姜武意踹翻在了沙发上。

“霍大队长,饶命啊,我错了还不成么,我错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你哥。”

“行,行,行,哥,您别生气了,我错了。”讨饶比吃饭溜,从小自保指数一万点,在爷爷那练就的独门绝技。

骨气这种东西,霍君兮浑身都是,姜武意则不屑一顾。

骨气能当饭吃吗?

骨气能少挨打吗?

骨气能换钞票吗?

没骨气就没骨气,俗话说的好,在家丢人不算丢人——姜律师自创的俗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武意不想叫“哥“了,霍君兮,老霍,霍大队长,叫习惯了,霍君兮也答应。

大概是从高中开始?姜武意开始叫他“霍君兮”,开始管着他交朋友,开始管着他生活起居,开始以他最亲密甚至是唯一亲密的人的身份,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姜武意喜欢霍君兮,说来他自己也觉得无语,你爹都把人家一家祸祸成那样了,你还有脸喜欢。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件事情,他即便用最精确的逻辑扭转,甚至用八年的时间逃离,也还是改变不了。

喜欢霍君兮,就像他“无意”人生中注定的一部分。

也罢,既然改变不了就随它去吧,单相思不违法吧?严格意义上分析,也不违反道德吧?

霍君兮算是比较明确表示过,他不喜欢男的。

霍君兮在大学就跟女孩谈过恋爱,他们俩根本没戏。

得,没戏就没戏吧,咱就这么守着,护着,也挺好,谁让你爹欠人家的呢,你得还啊。

虽然这个借口有点儿自欺欺人,但,乍听起来还差强人意,总比没借口强。

“哥,你让我跟着你吧,我想帮你。”霍君兮不炸了,姜武意凑到他跟前儿小声商量。

“你能帮我什么?净添乱。”年初信誓旦旦说帮我,差点儿把人吓死。一个逃犯直接开车把姜武意的车撞进高速隔离带,幸好人没事儿。

“哥,我不是小孩了,相信我。”

“姜大律师,你不是小孩了,但你还做一样幼稚的事情,跟小时候一样任性。”

“你天天在外面跑,我不放心你。”

这会儿小手也拉上了,嗯,姜武意琢磨着,下一步可以直接抱住。

霍君兮抽出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十几年了,已经习惯了他的任性,习惯了他的关心,习惯了这个人每天围在身边,甚至他出国那几年,每天做梦都是他在耳边唠叨个没完。

这种习惯很可怕,就像影子一样,推不走,逃不出。

霍君兮那么聪明的人,他当然知道姜武意怎么想的,可是这家伙从来没交过男朋友,偶尔吹嘘自己有一堆女朋友,三天两头每个准性。

他这当大哥的也不好直接问,问过了之后呢,假如不是,那还好,无非就是被爆笑一顿,这都不是事儿。

可万一是呢,霍君兮根本搞不定啊,他从小就答应了妈妈绝对不跟男孩交往,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食言。

这就复杂了,如果姜武意真的是像自己想的那么想的,霍君兮是要以大哥的身份教育一通吗?还是以平常人的身份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或许这一问,后果是灾难性的。

啊,头疼!

霍君兮决定不问,随他去吧。

“哥。“

“我眯一小时,一会儿约了荷兰警方沟通情况。“

“哦。“

“哥。”

“嘛?”

“我们就一直这样合作,行吗?”姜武意小心翼翼,站在弟弟的角色上,能帮霍君兮一把,他就觉得还成。

霍君兮:“嗯,我考虑一下。”

姜武意无所谓,询问你的意见就是例行安慰,反正我都入选专家库了。

霍君兮其实想得更多,他还没进入两个人合作共事的基本思维,他老人家一直在想别的事儿。

阿姆斯特丹警局。

霍君兮一行人与荷兰警方交换意见。

“经过排查,嫌疑人Anna曾经在6月25日下午出现在阿姆斯特丹大学,经证实,她和这个朋友summer路过阿姆斯特丹大学,给此人的舅舅也就是阿姆斯特丹大学化学系的布朗教授送派对礼物。“

霍君兮立刻警觉起来:“化学系教授?她们进过实验室?“

“是的,经布朗教授证实,她们以好奇为由参观了实验室,实验室里确实有致命毒素,但很奇怪的是,她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毒素。“

“外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进出实验室?”

“布朗是阿姆斯特丹大学的资深教授,他得知情况后也觉得自己违反规定的做法感到羞愧,但事情已经发生,追悔莫及。”

“布朗教授有没有嫌疑?“

“没有定论之前,任何嫌疑人都有可能,但目前的视频监控表明,布朗教授和summer女士谈话期间Anna私自拿了东西。还有一个线索,阿姆斯特丹一个乞丐去世了,去世的时间跟ZOE是一天,本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事情,但这个乞丐的同伴报案了,说他是被人毒死了。“

“也检查出了致命毒素?“

“是的,跟ZOE身上发现的完全一致。“

“这个乞丐平时活动范围在哪里?“

“距离ZOE在阿姆斯特丹的家很近。“

“你怎么看?”霍君兮听完荷兰警方的介绍,问李季。

“霍队,我们应该迅速排查这名去世的乞丐和ZOE的关联。”李季回答。

“你呢?”霍君兮问姜武意。

“啊?”姜武意在边听边做记录,对这突如其来的疑问有点儿意外,他以为这一趟自己只能当个小跟班儿了。

霍君兮挑眉,等他回答。

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精明又严谨的气质上身。

霍君兮露出了一个不经意的笑容,第一次看到他在工作中的样子,认真又自信,甚至可以说有点儿迷人。

姜武意游刃有余地掌握说话的节奏,让聆听者可以听得清楚,给他们留出思考判断的空隙,但又绝不会给对方犹豫不决的机会,仿佛一个优秀的演讲艺术家,从眼神到肢体动作,分寸拿捏的完美无缺,不可挑剔。

非常好。

霍君兮不由发自内心的赞叹,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姜武意笃定地说:“我认为现在嫌疑人基本可以框定范围,请注意我说的是‘基本’而不是‘暂时’,嫌疑人与Anna和summer中的一人有密切关系,当然更大的可能就是二人中的一个。我们应该尽快获取直接证据,对这名去世的乞丐生前的住所进行排查检验。”

他认为死者可能通过两个途径接触毒素。

第一,食物,第二,废旧生活用品。第一种基本可以排除,因为ZOE所在的高档小区只允许每周一次丢弃厨余,没有捡拾食物的可能性,而ZOE长期奔波在外演出,案发前几天出门时间比乞丐起床的时间早多了,不可能每天给他施舍食物。

第二种也不容易产生关联,因为这个小区的废旧物品是由专人管理的。

那么,这个乞丐到底接触的是什么物品呢?

通过跟这个乞丐生前的同伴进行过交流,同伴对他的描述是,他是一个好人,不仅照顾朋友并且一直在积极的改变现状,他会去领取共享报纸,便于学习并利用报纸途径找工作。

姜武意强调:“请注意,共享报纸,这是目前唯一他可能与富人区接触的媒介,并且,他是在认真读报纸而不是收集了之后去卖钱。我们假设,问题出在报纸上,这个过程是极可能长时间接触毒素的,所以我们需要对他家里的报纸及其他物品进行化验。”

姜武意说完,看了看霍君兮,姜武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赞赏,知道霍君兮认可了自己的观点。

这回你知道本少爷不仅仅会吃喝玩乐了吧,不露点真本事,你们还以为我华人律师圈小魔头的美称是混来的呢,那就再给你增加点儿崇拜我的理由吧。

姜武意继续说:“这个乞丐心地很善良,他去世前两天身体不舒服,于是留下了遗嘱,他的家——公园一个躺椅及躺椅下的空间,归他生前最好的伙伴继承,我已经向这位继承者先生收购了他家里所有的报纸,请警方尽快检测以上推断是否属实。”

“请问这些报纸要检验的话需要多长时间?”霍君兮询问荷兰警方。

毫无置疑,他已经完全相信了姜武意推断的合理性。

姜武意是一个职业律师,证据收集、法庭辩论都非常出色。

霍君兮虽然天天在骂他,但听到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案子,也替他高兴。

弟弟长大了。

“最快今天下午可以有结果。”

“那么今天上午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位summer吧,上次北京没见着,荷兰总能见着了吧。”

第7章:漏网

“见美女,我最开心了。”看霍君兮没有再赶人回国的意思,姜武意总算是安下心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最佳侦探拍档。

看来有戏。

霍君兮见姜武意一本正经又忍住不想得瑟的样子,直想乐。想翘尾巴就翘尾巴,人模狗样的一副禁欲系精英做派,耍帅给谁看。

“哇塞,这个summer果然是富二代,住在这么高档的地方,早知道我穿武意哥的衣服出来了。”李季有点儿后悔。

李季说完看了看霍君兮,闭嘴了,叫你大嘴巴,叫你大嘴巴,头儿不高兴了吧,谁不想自己是最帅的那一个。

本来霍君兮在局里那是鹤立鸡群一样的人物,可站在姜武意身边还是被比下去一点点,俗话说,“人要衣服马要鞍”嘛。

姜武意抽抽嘴角,默默笑了,巴黎大师的高定,果然物有所值,回去要再多做几套。

本大律师就是要帅破天际,帅到爆炸,帅到眼里只有案子的魔神看一眼也难以自拔。

正得意,此料那位魔神冷冷地说了一句:“一会儿你别进去了。”

姜武意扶额:“为什么呀?”

魔神表态:“太招摇。”

“在欧洲律师都这么穿,有什么招摇的啊,难不成都要穿成你那样?”一年到头就那么两身,其他衣服给他买了也不穿。

姜武意知道他只是嘴上威慑一下,所以还是默默跟了进去。

霍君兮这人看上去挺凶的,其实特别好欺负,只要别踩到他的小尾巴,大多数时候他也就嘴上吓唬吓唬,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他就像一个全副武装的螃蟹,看着很凶,攻击力并没有那么强。

后来,姜律师一直为自己的这个论断追悔莫及,攻击性不强,只是幻象。

“ZOE的事情非常遗憾,我们也算是有一些渊源,听警局的人说毒素是从我舅舅那里被盗出的,我非常愧疚。”

summer看起来很年轻,有着良好的教养和体面的打扮,衬托着一个有气质又漂亮的脸蛋,她有点儿忧伤但很从容,看不出什么破绽,超出年轻女性应有的镇定。

霍君兮和李季跟她沟通,姜武意则安静的坐在旁边,边喝茶边欣赏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霍君兮没有发话,他就规规矩矩当个旁听者。

“你的中文名叫楚夏?”霍君兮问。

“summer。您说的那个是曾用名,楚~~这个姓我不怎么喜欢,换了一个。”summer微笑回答。

不喜欢自己的姓,随便换一个,有个性。

如果姜武意没有记错的话,曾经也有一个姓楚的说不想姓楚来着,这么看起来俩人还有点儿——像。

“嗯,自由最重要。”霍君兮表示赞同。“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再次拜访。”

“希望那时候我还在荷兰,哦,对了,我忘记跟您说了,我过两天可能去缅甸。”summer说。

“荷兰警方会提出限制离境申请。”霍君兮有点儿抱歉地耸耸肩膀。

“可以呀,我非常愿意配合警方工作,如果他们的申请能够得到有关部门批复的话。”summer仍然带着客气的微笑。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霍君兮结束了谈话。

“很高兴见到你们,三位先生。”summer微微颔首点头,然后站起身,没有看霍君兮,而是首先向姜武意伸出了手,姜武意礼貌的跟她握手道别。

目送三人离去,summer喝了一口咖啡,若有所思。

“小姐,一切安排妥当了。”管家说。

“刚才那位就是三少爷那个姓姜的同学?”summer问。

“是的,小姐,领头的那个是姜家的另一个儿子。”

“模样还凑合,未见得有多大本事。他那个哥哥,倒是个人物。这事儿不要跟三少爷提,省得他又瞎搅合。”

“是,小姐。”

“有点儿意思。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案?” Summer笑了笑,又问。

“给的答复是三天之内引渡Anna回荷兰,提起正常的法律流程。”

“让Anna管好她的嘴巴。”

“已经交代过了,您看要不要?”

“不,她死了案子还要继续拖下去,她已经知道了Angela和我的关系,‘GE’的一套说法已经控制不住她了。”

“我们已经接触了她的家人,她很爱她妈妈。”

“安排妥当。那笔钱先不要动,风声过了再说。”

“是。”

霍君兮三人从summer住所出来之后,到酒店等消息。

“关于summer这个人,你怎么看?”霍君兮现在特别想听听姜武意的看法。

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去了美国,直到今年年初他才回来,没想到这个弟弟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变化这么大了。

他分析案情时,显示出来的专业、自信、笃定,让霍君兮感到既陌生又欣喜。

“我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但是,估计这次我们是拿不到她了。”姜武意一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别给我添堵。”霍君兮有点儿上火。

自己当然知道这个summer有问题,最担心的也是拿不到她的证据,被他这么说出来,分外觉得窝火。

姜武意嘟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又凶我。”

真没拿霍君兮没办法,只要一办案子他就自带火药属性。

姜武意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话,补充到:“你看她多么镇静的一个女人,镇静中流露出来的,分明就是黑暗阴损和精明算计,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啧,啧,啧,最难搞。”

霍君兮挑眉:“是么?你不好好工作,见那么多女人干嘛?”

姜武意扶额,这是什么思维逻辑,我在分析案情,怎么整到这儿来了。

“summer为什么要带Anna去见她舅舅,她可不像闲着没事儿干会去给人送什么派对礼物的女人,我见她那个房子里光佣人就七八个,还不算倒班的。其中必有猫腻,可惜了那个Anna,搞不好这次要做替罪羊了。”姜武意刚才闲着没事儿干,四处放眼打量了一下,房子价值,工人数量,屋内陈设,主人身价,基本上心里有了底儿。

姜武意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对了,霍君兮,你有没有觉得她看上去似曾相识?”

霍君兮:“滚,长得漂亮的你都似曾相识。”

姜武意摇头:“对一个绅士说出这么粗鲁的话,太可怕了。”

“你丫是不是找抽啊。”

姜武意赶紧闪人,一蹦三跳:“唉,霍君兮,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靠,你下手这么狠,哥,哥,哥,疼。”

文的姜武意或许能打个平手,武的他可完全不行。

小时候被爷爷逼着习武,他总是偷懒,霍君兮却是一副武痴坯子,小小年纪早上五点钟起床练功,春夏秋冬从不间断。

所以爷爷总说霍君兮是个真男子汉,姜武意是个软柿子,相比这个亲孙子,他老人家更得意霍君兮。

两人正在斗争中,敲门声救了姜武意。

李季带来了新消息:“霍队,检验结果出来了,姜律师指出的报纸中果然有毒素成分。”

姜武意冲霍君兮挑眉,求表扬。

霍君兮笑了笑,说:“我马上跟李局汇报,准备电话会议。”

他一瞅手机:“李局电话,真是心有灵犀,看看李局怎么安排。”

李建国声音很平和,好像有点儿不大高兴,霍君兮跟他共事久了,他的语气能听个差不离。

李建国问:“君兮,你们在那边儿怎么样?”

霍君兮难掩喜悦之情,回道:“李局,我们进展非常顺利,有突破。”

“嗯,我听说了,你们已经找到了死者中毒的原因。荷兰使馆刚才已经给我们发来消息,沟通本案及相关嫌疑人尽快引渡移交的问题。”

霍君兮愣了,确认自己没听错。“马上移交?可是我们还没有结束调查,本案还有另外一个嫌疑人,我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需要进一步深挖,如果现在移交会不会影响调查进度?”

“君兮,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毕竟这是一个涉外的案件,而且我方已经同意了移交,所以这事儿就不用再提了。你们把交接工作做好,尽快回国。你连续盯了两个大案子,累坏了,回来给你放两天假,要不我这个周扒皮的名声都传到老爷子那了。加上周末一共四天,好好休息一下。”

霍君兮其实早有心理准备,跨国案件中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境外的政局和关系网比较复杂,出差头也在所难免。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这是他跟姜武意合作的第一个案子。“李局,我想……”

“听命令,这是外交事件,由不得你胡来。”李建国知道他肯定不甘心,直接把话堵死。

“好,我们今天做好交接,明天返程。”没办法,霍君兮只好妥协。

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坚持也没有用,山水有相逢,只要嫌疑人还在中国露面,狐狸早晚有露出尾巴那一天。

又多了一桩,悬案未决。

霍君兮把电话扔在沙发上,跟李季说:“整理材料今天交接完毕,通知庄宇,国内的交接今天也做好。”

李季看霍君兮接电话的表情,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个summer背景不一般,这么快办理移交不符合常理,一定是有人捣鬼,能够把手伸这么长,厉害啊。”大家都心知肚明,案子转到荷兰,这个summer恐怕是要漏网了。

原本以为会是一个比较棘手的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姜武意从霍君兮接通电话就紧张的看着他,他皱眉姜武意也皱眉,他叹气姜武意也叹气,他紧张姜武意也紧张。

姜武意怕他不开心,赶紧安慰他:“咱们尽力就好了。”

霍君兮点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她这次漏网了,只要还在江湖,终归有一天会被捞上来。”

“霍君兮,没想到你这么淡定。”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怎么不淡定?”

现在的淡定,一定是因为曾经太多的案子努力过,却没有结果。这么多年,霍君兮该有多少失望和纠结的时候啊。

莫名又心疼。

不管怎么说,姜武意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笑着说:“既然你这么淡定,一会儿上了飞机安心睡个觉吧,多少天没睡好觉了。”

“又来了,你烦不烦啊。”大姨妈发作没完没了。

“烦的就是你,烦就对了。”

“哇塞,怎么是商务舱。”李季看着机票,两眼放光。

姜武意甩甩手,行李箱转了一个圈儿:“好说,好说,以后只要我在,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出行VIP。”

李季竖起大拇指:“大律师,牛X。”

“大律师牛X,你以后跟大律师混吧。”某人的低气压笼罩过来。

“那当然~不是了,还得跟着霍队混。”李季乖乖的拿行李往后闪。

霍君兮一勾嘴角:“大律师这么有钱,自费啊,报不了。”

姜武意假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谁要报,上一个案子代理费的零头,的零头,没地儿花,刚好有个机会减减负。”

“得瑟。”

这口气怎么听起来都像老子训儿子,生气也不生气,还有那么点儿小骄傲。

姜武意追上他:“嘿嘿,我不是想让你好好睡个觉么。”

“就你牛。”

“爷爷知道你要休息,一早就给我安排好行程了,让我下了飞机马上把你劫持回家,不得有误。”姜武意认真的说。

霍君兮看了一眼姜武意,这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看来这是必须回去了。

“你看你多牛,我天天放假都没人搭理,你一放假就让京城第一大律师亲自护送你回去,待遇就是不一样啊,老爷子总是这么偏心。”

“京城第一大律师,谁封的?还没打两个像样的官司就自己给自己戴高帽。”

“本大律师现在可是炙手可热,找我代理的当事人已经排队等到明年了。”

“吹牛不过大脑,什么官司等到明年才打?”

“反正就是有嘛,你这天天办案的木头疙瘩,不懂我们新新人类的玩儿法。”

飞机上无聊,霍君兮没事儿跟姜武意逗闷子。手机响了,没接。

“谁啊,不想接?女人啊?”姜武意强烈好奇,偷偷瞄了一眼他手机。

“女人,超级辣妹。”霍君兮把手机装兜里了。

姜武意撇撇嘴,还装兜儿里,必有奸.情。

“呦呵,口味儿变了啊,你不是喜欢文艺气质美女吗?”

霍君兮在大学时候曾经交往过一个女朋友,那女的姜武意只见过一面,像个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女人,特没劲,不知道他怎么瞧上眼的。

什么审美!

霍君兮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反驳,索性说:“是女的就行,我可没那么挑。”

“切。”是女的就行,这话说的,真是啪啪打姜大律师的脸,也就是男的不行呗。

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一般见识,就当没听着。

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反正没人受得了他这个疯子,反正他交了女朋友也还是会分手,反正你他分手了也还是会找我喝酒。

“我睡一会儿。”超大号霍君兮想要完全缩进座位里还是有点儿费劲,只好半截腿蜷缩在外面。

姜武意帮他盖上毛毯,把便携脚踏充满气,垫到他腿下面。霍君兮翻了个身,这姿势舒服多了,终于可以睡个整觉。

嗡嗡,微信。

姜大律师实在是内心痒痒难忍,自我斗争三秒还是抄起霍君兮的手机,不光明磊落就不光明磊落吧,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光明磊落的人。

“靠,密码又换了,你丫换密码比换内裤还勤。”姜武意悻悻地放回手机,无趣至极。

“我舅舅。”

姜武意:“哈?”

“不想接。”霍君兮眯着眼睛,拽了拽毯子,把头窝进一个舒服的角落。

姜武意:“哦。”

姜武意只见过霍君兮舅舅几面,印象中是一个很油滑的小商人,以前他经常来找父亲谈生意,说是谈生意实际就是要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很少到家里来了。

这个舅舅貌似一直跟霍君兮有联系,他经常给霍君兮打电话,但霍君兮基本拒接,理由是“小警察跟一个商人,没话说。”

姜武意隐约觉得,霍君兮不接电话的理由一定不会那么无聊,但他知道霍君兮自己不想说的话,问也是白问。

一路上无话,长时间的强制性缺觉让霍君兮每一根神经都接近崩溃边缘,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起义,原本英挺的五官也变得无精打采了。

姜武意没敢睡,在一旁守着他,生怕被子盖不好,又怕服务员吵醒他,怕气流颠簸影响他,一路战战兢兢。

在万米高空,霍君兮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阿姆斯特丹到北京,九个多小时,睡醒浑身酸痛。

姜武意给他揉揉肩膀:“怎么,不想起来了吧,我就说这人总是绷着一根弦儿,突然松下来肯定浑身难受。”

还是姜武意最懂霍君兮,十八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姜武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刻霍君兮就是在想,本大爷不想下飞机,没睡够。

可这飞机不是咱私人飞机啊,清晨6点钟,姜律师只好像包粽子一样把霍大队长捆绑上车,运回了家。

第8章:老院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脚还没迈进门,就听到姜武意高八度的大嗓门。

老院儿跟帽儿胡同不一样。

帽儿胡同小院是被姜武意精心改造过的,虽然基本保留了原有的结构,但都是新中式风格,用他的话说“姜思勉和霍晨汝弄的那套东西虽然好,但太老土”。

经他改造的小院舒服是舒服了,终究还是少了几分沉稳,霍君兮不是喜欢,但破天荒没有提任何意见。

他认为那不是自己的地方,没有什么立场指东指西,尽管老家儿也要给他一份,但他拒绝了。

老院则一如既往安静,院子里的大树已经几百年,遮天蔽日,守护着一堂儿孙。

整幢建筑都是明式风格,每一个窗棱瓦片,都流动着历史悠久的传说,也藏着霍君兮和姜武意的童年。

小时候他们都愿意住在老院,因为只有在老院,才能躲开那两个奇葩的爹,整个世界才不是凌乱的。

他们喜欢在墙根下逮蜗牛斗蛐蛐,更喜欢缠着爷爷讲他的部队他的兵。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啊?”姜卫华老爷子已经80多岁,腰杆硬朗,中气十足。

“爷爷,我想死您啦!”姜武意一个箭步蹿上去,想给老爷子来一个热烈的法式拥抱,却被嫌弃的躲开。

“油腔滑调。”老头子不吃这一套。

“爷爷。”霍君兮上前一步,放下手中的东西,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

老爷子扭头看着霍君兮,说:“又瘦了,工作固然重要,身体也很重要,不搞好身体怎么干革命?”

霍君兮笑答:“爷爷教训的是。”

“进屋,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爷俩相视一笑,故意逗姜武意,也不不搭理他,挽着胳膊乐呵呵进屋了。

留下一位空气人,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进去。

“你爷爷四点多钟就要跑市场去,我说你个老头子菜都不会买你去干嘛,他说他会指挥邹姨买。”姜老夫人闻声也迎了过来,宝贝大孙子来了,老人喜上眉梢。

老爷子往沙发上一坐,颇有成就感:“怎么,要不是我出马,能买到这么好的螃蟹?”

姜武意跟进屋,绷着脸叨咕一句:“早餐吃螃蟹,也是醉了。”

就算是霍君兮喜欢吃,也得等到中午吧,姜武意深深感受到了一万点的羡慕嫉妒恨。

“没规矩。”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奶奶,你看,爷爷总是偏心,就关心哥,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姜武意受了冷落,只得在姜老夫人这找平衡。

奶奶看他这委屈的小模样,拍拍他脸蛋:“你生龙活虎的,穿得比明星还立整儿,有啥可担心的。”

姜武意嘟囔:“这叫什么事儿啊,穿得体面点儿也是错,下次回家破T恤大裤衩,头发仨月不剪。”

“抬杠。”

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家伙就是在撒娇,二十六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爷爷大手一挥:“好了,好了,赶紧吃吧,吃完都进屋补觉去。”

姜武意又精神振奋起来:“好嘞,吃起来。”

虽然是头等舱,这一路也是够折腾的,从心里起腻。

大早上吃这么丰盛,实在是有点儿过了,哥俩又不忍心让老人失望,只好尽力多吃了一些,吃完进屋补觉。

“小武,你睡自己屋,别总跟小君挤。” 姜老夫人在后面叮嘱着。

儿子的事儿,他们一直转不过弯儿来,老爷子大发雷霆,老太太气得住了院,直到姜思勉把姜武意抱回家,这才算是暂时休战。

后来霍君兮进了家门,老两口自知是儿子对不住人家,所以对霍君兮格外上心,比姜武意这个亲孙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偏偏这霍君兮招人疼,模样英气俊朗,性格成熟稳重,做任何事情都比其他孩子优秀,能吃苦有毅力,真真是好孩子中的好孩子。

其实姜武意自认为也没那么差啦,可是爷爷奶奶就是偏心霍君兮多一点儿。

“你看小武,天天追着小君。” 姜老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姜武意重蹈姜思勉的覆辙。

“你管那闲事儿干嘛。”姜老爷子今天破例早晨就喝起了小酒儿。

“这怎么是闲事儿呢?”

“年轻人,随他们去吧,你管的了么?当年我把思勉的骨头都打折了,有用吗?”

老太太急了:“老头子,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

“什么事儿,我看什么事儿都没有。”老爷子给夫人吃宽心丸。

霍君兮确实只是把姜武意当弟弟,老爷子旁敲侧击过。

霍君兮那么聪明,老爷子想问什么他定是听的明明白白的,以霍君兮的脾气,若有其他的事情,他不会隐瞒。

老太太叹口气:“我这多少年了,一直提心吊胆的,咱家已经对不起岳闵晴了,可不能再作孽了。”

老爷子用筷子敲敲碗,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怕孙子们听到。“踏踏实实儿待着吧你,人都叫回来了,想那么多有啥用?”

姜武意高中毕业跟霍君兮赌气,出国留学愣是八年没回家,好不容易不知道哥俩怎么和解了,姜武意肯回来了,老爷子也看开了。

每个人脾气秉性都是天生的,强扭硬拽没用,当时要不是他鼓捣岳家把岳闵晴许配给霍晨汝,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遗憾。

姜卫华老爷子,也是出身名门,年轻时戎马倥偬,威风了得。

姜思勉是姜家独子,深得姜氏夫妇宠爱,养成了一个盛气凌人、恃才傲物的性子,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办公司闯出一番事业,一时风光无两。

不料月满则亏,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之事,被视为姜家光荣传承的姜思勉被反复逼婚恼羞成怒之下告诉父母,自己喜欢的是霍晨汝,一个出身富商世家的公子哥,两人从生意伙伴发展成了床伴。

于是,便有了刚才姜氏夫妇的对话,家里被闹了个翻天覆地,姜老爷子一气之下差点儿拿枪崩了姜思勉,姜老夫人拼死相护,最终姜思勉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姜老夫人也被气的住了院。

老两口看出来了,依着姜思勉的性子,来强的肯定不好使,都已经闹成这样了,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姜老爷子想起一个姓岳的部下,家中有一个女儿岳闵晴,生得非常漂亮,知书达理,聪慧过人,但就是性子有点儿孤傲,眼界太高,快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成了家里的老大难。老爷子动起了心思。

那个年代关于同性的认识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人们大多以为就是不学好,只要改了就没有问题了。怎么改?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娶个媳妇了。

但,姜老爷子也琢磨了,自己儿子啥德行自己知道,要是让姜思勉娶媳妇,简直就是要等铁树开花,没戏。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在霍晨汝那做做文章。

刚好赶上老岳的儿子,也就是霍君兮那位没事儿天天嘘寒问暖的舅舅生意失败,在姜老爷子的暗示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霍晨汝就和岳闵晴结婚了。

这事儿姜老爷子自知办的有些不那么光明磊落,老岳家那小子他是见过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岳闵晴那姑娘,姜老夫人原本就非常喜欢,这回人家姑娘替儿子抵了这份情债,老两口对她就更好了,当干闺女一样看待。

姜家老两口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不曾想他们低估了他们宝贝儿子,姜思勉并没让这个故事就此结束,而是采取极端手段让霍氏集团差点破了产。

当霍晨汝找到他请他罢手的时候,姜思勉提出了条件:“你要是答应跟我结婚,一辈子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让那个女人滚,我就收手。”

霍晨汝犹豫了,他答应娶岳闵晴,是因为她怀孕了,他的犹豫让姜思勉狂怒,愈加疯狂的报复。最终,岳闵晴在怀孕8个多月的时候只身一个人离开了北京,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岳闵晴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霍晨汝为了家族利益回到了姜思勉身边,姜思勉不允许霍晨汝继续在霍氏集团任职,甚至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霍晨汝知道他是怕,怕霍晨汝去找岳闵晴,无奈之下霍晨汝只好每天在他们的园子里,画画写字,打发时间空虚度日,无奈过成习惯,习惯过成时间。

可笑的是,姜思勉这个混世魔王最终却没有拧过姜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找人代孕生了个儿子继承姜家香火,取名姜武意。

而在遥远的南方小镇,岳闵晴改名叶淑萍,独自一个人艰难生下孩子,取名叶君兮。

山有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都说岳闵晴聪慧过人,她自是明白霍晨汝对她没有感情,之所以跟她结婚也是拜她那个哥哥所赐,那次宴会哥哥在他们的酒里放了东西。

但是感情就偏偏这么丝毫不讲道理的发生了,自恃清高的岳闵晴看到霍晨汝那一刻起,便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他。

那天出了事情,醒过来她甚至有一点儿庆幸,那个人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就像星星一样耀眼。霍晨汝明知缘由却终究不想让一个清白的姑娘背上骂名,就那么义无反顾娶了她。

当亲眼看到姜思勉胁迫霍晨汝的时候,岳闵晴知道姜思勉这个人就是个疯子,霍晨汝这种正人君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走,他们的孩子恐怕也保不住。

岳闵晴选择了最决绝的辞别,仿佛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即便她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向任何熟识的人发出过求助信息。

直到霍君兮10岁那年,一场车祸差点儿夺去了岳闵晴的性命,年幼的霍君兮想尽一切办法救妈妈,可是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连房子也是租的。

他把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无意中发现妈妈藏在柜子里的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妈妈发生意外,找姜卫华。”后面有一个电话号码。

多年之后,霍君兮每每在夜晚梦到那一天,都难过得心脏要停止跳动,他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妈妈,可能要离他而去了,她甚至在很久之前就预见了这一刻的残忍。

她告诉她唯一的儿子,你要去找这个人,你要好好活着。

为什么不是父亲,不是爷爷,不是外公,而是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姜卫华?

岳闵晴知道,只有这个人可以保护霍君兮,而如果自己已经死了,那么霍君兮就彻底安全了。

“喂,您好,我是叶君兮,我妈妈是叶淑萍……”

叶淑萍?

姜卫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但他接到小君兮的电话,听了小君兮的哭诉,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

“我是你爷爷。”

霍君兮记得跟姜卫华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除了妈妈之外,他第一次遇见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

姜卫华很威严,带着警卫员,大手抚上小君兮的肩膀,让他又有了安全感。

姜卫华见到霍君兮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谁了,小镇的医疗水平有限,岳闵晴已经命悬一线,姜卫华决定安排她转院到广州。

小君兮看着妈妈被送走,却没有想到中途又出了事故,再见妈妈已是一捧骨灰。

叶君兮改回了霍君兮。

从此,名义上霍晨汝是他的监护人,实际上他在姜家爷爷奶奶的庇护下长大。

“还是家里舒服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姜武意换了T恤短裤,头发湿漉漉地躺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姜大律师不见了,又是那个顽劣幼稚的大男孩。

“起来,去你屋里睡。”霍君兮踹了他一脚。

“累死了,不想动。你倒是恢复了元气,可怜我守了你十多个小时,一路把你运回家,可怜啊。”姜武意煞有其事情的摸了一把泪,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一脸不高兴,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

“什么东西,硌着我了。”姜武意伸手往枕头边儿一摸,霍君兮的钱包。

他拿出来掂了掂:“我说你怎么总也改不了这个毛病,非得把钱夹往枕头下面塞,到底是有多少钱啊。”

霍君兮抬头:“别乱动,放回去。”从小到大惦记我钱包。

姜武意撇撇嘴,翻开钱包一看,还是老样子。

霍君兮一把拽过钱包,重新塞回去。

姜武意突然玩儿心大起,试探着问:“哎,霍君兮,咱俩过年拍的照片我给洗出来了,你也放钱包里呗。”

霍君兮继续收拾书桌,没抬头,也没搭话。

这是……没听见?

还是……不同意?

霍君兮从小到大都把他妈的照片放钱包里,每天睡觉把钱包塞到枕头底下。

姜武意偷偷量过尺寸,那个小照片根本没有占满透明空格的位置,空着的那块儿应该可以再放下一张,压住一点儿角儿也没关系呀,只要能放进去。

等了足足五六分钟,霍君兮还是没吱声。

他收拾书桌完,把姜武意倒腾出来的小玩具全部归位,坐在椅子上发愣。

姜武意觉得无趣。

“你不睡我睡了啊,飞机上没睡好。”他只好自动让前一个话题翻篇儿,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霍君兮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吞吞地说:“你说的那事儿,我想了。”霍君兮其实从阿姆斯特丹回来就在纠结,实在是心烦,终于决定干脆说完了事儿。

姜武意来精神了:“什么事儿?”

紧接着他眼珠儿一转,豁然开心,霍君兮这是同意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那张照片挺好看的吧,我可以把人剪下来,这样占地儿就少了。”

汗!

霍君兮:“算了,睡觉。”

……5分钟后……

姜武意一阵憋气,使劲儿踹了两脚被子,开始耍脾气:“不就是一张照片么,不放了还不行吗?”

小气吧啦。

霍君兮摇摇头:“我没说这事儿。”无语了都,果然没长性。

姜武意:“那你到底想说啥?不说算了。”

霍君兮:“你在荷兰说的那事儿。”

姜武意愣了:“荷兰?什么事儿?”

霍君兮黑线,不想搭理他了,倒头就睡。

就知道他不靠谱,说完自己都忘了,亏我还内心挣扎了这么久。

姜武意使劲儿一拍霍君兮后背:“霍君兮,你说的是那事儿?”

霍君兮简直要疯了:“你神经病啊,一惊一乍的,我刚眯着。”

姜武意不依不饶,充分发挥死缠烂打的特异功能:“你别睡啊,你咋想的。”

霍君兮:“睡觉,烦死了。”

姜武意:“你别跟我打太极啊,不说清楚你别想睡觉了。”

霍君兮:“你敢。”

姜武意气势上是没输,可行动上并不敢,他小声嘟囔着:“我就是想知道个答案而已,有那么难么。”

这小子打不过霍君兮,但损招不少,每次一不高兴就小皮脸,嘟嘟囔囔,搞得霍君兮心烦。

霍君兮懊恼地把被子拽到头顶,甩给他俩字儿:“可以。”倒头继续睡,这家伙烦死人了。

姜武意生气的揪住霍君兮头发,使劲儿揉搓:“怎么又睡了,你丫倒是说话啊。”

霍君兮“噌”地坐了起来,发飙了:“你有完没完,我不都说‘可以’了吗?你还想怎样?”

姜武意挠挠头,傻了吧唧一笑,拍拍枕头:“不怎样,不怎样,你睡吧,睡吧,睡。”

霍君兮突然心烦:“你能不能滚回自己房间去睡。”

姜武意:“嘿嘿,弟弟嘛,弟弟以前就这样。”说着还一个劲儿的往霍君兮身上蹭。

霍君兮:“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滚。”

姜武意眯着眼笑:“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吐沫就是个钉儿,我知道你绝对不会那么干的。”

霍君兮:“我,收,回!”

姜武意干脆直接抱住霍君兮,头靠在他颈窝里,在他耳边“嘻嘻”撒娇:“晚了。”

一阵淡淡地香气飘进鼻孔,感官错乱。

霍君兮:“你来劲是吧?”他就这么死皮赖脸地磨蹭,蹭的霍君兮浑身难受,大气儿不敢出。

姜武意没事儿人似的,摆摆手,打个哈欠:“睡吧,睡吧,我也要困死了。”

……

两人又僵持了5分钟,姜武意呼吸逐渐均匀,好像做了什么好梦,咧着嘴笑。

霍君兮念了100遍自创的清心诀“静,静,静”,还是不起作用,越来越烦躁,只好抱着被子打算去姜武意卧室睡觉,想了想还抽走了钱包。

不管在外面怎么胡闹,回家还是要讲究规矩,爷爷奶奶不喜欢他们太过亲密,当哥哥的理应以身作则。

“又臭又硬一块石头。”门被轻轻关上,姜武意念咕一句,打了个滚儿换个舒服姿势,实在扛不住困意了。

姜武意的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跟他身上一个味道,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清新。姜武意专门在法国私人订制的一款香水。

霍君兮从来不用带任何香味的东西,他觉得满身香气的男人太娘了,但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香气太淡太淡了,若有若无,但又持久,无孔不入,渗入每一个角落。

他喜欢这种感觉,每次姜武意抱他,都让人舍不得撒手。

霍君兮一骨碌爬起来,从枕头下面抽出自己的钱包,妈妈的照片他翻印了好几版,生怕哪天追逃犯的时候丢了。

在霍君兮的心里,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看着小小霍君兮的眼睛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欢喜。曾经,在霍君兮生命的前十年里,他们相依为命,霍君兮是她世界的全部。

霍君兮摩挲着那张照片,轻声说:“妈,您会怪我吗?我只是想……站在能够看到他的地方,可以吗?”

小时候,岳闵晴严令禁止霍君兮跟任何男孩子玩儿,他的世界里只能有女孩子。可是人家女孩子的家长又严令禁止女孩跟霍君兮这个没爹的野孩子玩儿。后来霍君兮干脆就自己跟自己玩儿,一个人爬树,一个人掏鸟蛋,一个人坐在河边儿发呆。

霍君兮永远忘不了他8岁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小男生跟他一起回家打游戏,妈妈下班后直接把那孩子轰了出去,罚霍君兮在客厅跪了整整一夜。

那天,妈妈眼神里的悲凉和狠绝,让他觉得陌生又害怕。她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以后再不听话,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

那时候,小小的霍君兮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但在岳闵晴那儿,规矩就是规矩,不用知道为什么。

在姜家,霍君兮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他怕被姜武意发现,怕被遥远的岳闵晴发现,甚至怕被自己发现。

如果岳闵晴知道霍君兮走了霍晨汝的老路,而那个人偏偏是姜思勉的儿子,她一定会非常伤心。

岳闵晴恨霍晨汝和姜思勉,她恨的咬牙切齿,她恨霍晨汝狠心放弃了她和霍君兮,她恨姜思勉拽着霍晨汝不放,她恨自己没有能力给霍君兮一个完整的家。

霍君兮把钱包收好,闭上眼睛,眼眶湿润了:“妈,您就当可怜可怜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我发誓我绝对只站在哥哥的位置上。小武出国离开了八年,八年呐,那滋味太难受了。”

第9章:回忆-加鸡腿儿

“嘿,你是叫霍君兮吗?”

“滚!”

他们说妈妈去世了,霍君兮不信,吵着闹着要见妈妈最后一面,虽然刚刚满10岁,但霍君兮立事早,他知道人没了总会有尸体,这些人在骗他。

8岁的姜武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那个小刺头黑黝黝地,能够飞快的爬到二层楼顶上,躲在皂荚树阴里发呆。爷爷说他是霍叔的儿子,是哥哥,命令姜武意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劝他下来吃饭。

这……是个难题啊,哥哥好像除了“滚”,一个字儿都不会说,这可怎么办,如果他不下来,晚上姜武意也吃不到鸡腿儿了。

妈呀,房顶太高了,关键连梯子都没有,小小的姜武意转悠了一下午,也没敢冒然往上爬。爷爷说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打赢这场攻坚战不一定非要爬上去嘛,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趋利避害,用智慧,智慧,智慧。姜武意站在地上冲楼顶喊,喊来喊去,对方还是那一个字儿“滚”。

“老头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小武喊了半天了,那孩子根本不理睬,你倒是说句话啊。”姜老太太在客厅转了一下午圈圈,时不时地往院子里张望。

“任务已经交给小武了,让他自己去完成。”姜老爷子淡定的喝着茶。

“嘿,你这老头子,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办法,要我说不如找个警卫,直接把他抱下来。”

“抱下来之后呢?咱们总不能常年把他锁在屋里吧?”

“这倒也是,可他就这么在房顶上坐着,万一摔下来可咋办?”老太太没主意了。

“摔不下来,我看那孩子腿脚灵活着呢,爬个五层六层楼都不算事儿,你就放心吧。”

“都怪你这个死老头子,都不跟我商量就请了这么一尊小佛进门,我看你以后怎么办?”老太太抱怨着。

“怪我?你怎么不怪你生了个好儿子。”

老太太无语,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是吧?得得得,说不过你,已经这样了,眼巴前儿的事儿先解决了再说。

“唉,老头子,小武呢,小武怎么不见了。”老太太抬头没看见宝贝孙子,慌了,赶紧跑到院里,“小武,小武你怎么也上去了,快下来,快下来呀!”宝贝孙子正小手抓着墙头往上爬呢,这会儿都快爬到二楼了。“诶呦喂,小祖宗,你快给我下来啊,你连树都没爬过一会儿再给摔下来,小张,小张,快去对门把梯子借过来。”

不愧是我姜卫华的孙子,关键时候顶用了。老爷子喝口茶,笑呵呵地,背着手进厨房去了:“小邹,晚饭的鸡腿儿可以盛出来了。”

小邹在厨房长出一口气,这鸡腿儿再不盛出来都快烂在锅里了。

小武意爬到一半,听到奶奶叫他,往下一低头吓得“哇”就哭了,刚才光顾着往上够,没想到已经爬到这么高了。本来不想上来,可爷爷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招数根本不好使,自己在下面嗓子都喊哑了那个哥哥也不搭理他,为了晚上的鸡腿儿,他只好上来了。

小武意一害怕脚底下打滑,“噌”就出溜了,双手板着房檐,脚踩在一块破砖头上,浑身瑟瑟发抖。

“笨蛋。”霍君兮瞪了他一眼,趴在房檐上,使劲一揪他后脖领,连拉带拽给揪上来了。

警卫已经把对门梯子借来了,霍君兮先下了两格,姜武意哆哆嗦嗦跟着往下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哥俩终于下来了。

姜武意脚一着地,就一个劲儿的哇哇大哭,哭得两眼通红,小脸都抽吧了,谁哄也哄不好。

霍君兮被他搞得心烦,塞到他手心儿一颗巧克力,这是姜老太太早上给他的,妈妈说过不能吃甜食,他揣在兜里一直没吃。

姜武意抽吧抽吧的拿着巧克力看了看,奶奶在一旁说:“小武别吃巧克力了,你牙都坏了。”他马上“哇”的又哭了起来。

霍君兮无奈地摇摇头,帮他剥开了巧克力:“吃吧,吃吧,吃一颗没事儿,不说你了。”他这才又抽吧、抽吧不哭了。

“明儿赶紧买个梯子回来,”老太太交待警卫小张,反复叮嘱那孩子,“一定要买把结实的,最结实的。”

“哥哥,你别爬高了,上面好可怕。” 姜武意一把鼻涕全都抹在了自己袖子上,看的霍君兮直摇头。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废物啊,别蹭了,都嘎巴住了。”霍君兮抽了张纸巾给他拧了拧鼻涕,“跟个没妈管的野孩子似的,鼻涕到处瞎蹭。”

“我是没妈,你有吗?”姜武意嚼着巧克力好奇的问霍君兮。

“以前有,丢了。”

“哦。”姜武意似乎对“有妈没妈”这个事儿一点儿也不在意,“哥,还有半块儿,你吃吗?”

“谁是你哥?”

“那我们是朋友。”

霍君兮还是凶巴巴:“别套近乎。”

姜武意委屈地说:“你讨厌你爸,我讨厌我爸,他们是朋友,所以我们也是朋友。”

霍君兮一愣,这孩子虽然窝囊,但逻辑关系整理的倒是清晰,提供的证据也非常具有说服力,听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姜武意继续说:“还有,我没有妈,你也没有妈。”

霍君兮:“谁没有妈?”

姜武意:“反正我没有妈。”

霍君兮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满嘴都糊上了巧克力的姜武意,叹了口气,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已经抗争两天了,这会儿还是心软了:“可以,但,你记住,我不仅讨厌我爸,我还讨厌你爸。”

姜武意高兴了:“好!”

任务终于完成了,姜武意开心地问霍君兮:“可以吃鸡腿儿了吗?”

霍君兮:“吃什么鸡腿儿?”

姜武意:“邹姨炖鸡腿儿了,她炖的鸡腿儿特别香。”

霍君兮:“吃货。”

姜武意:“你不爱吃鸡腿儿吗?”

霍君兮:“你管我。”

姜武意:“那你的鸡腿儿可以让给我吃吗?”

霍君兮:“凭什么?”

姜武意:“你是哥哥,哥哥不是应该让着弟弟吗?”

霍君兮:“嘿,你人儿不大逻辑倒是很清晰,你怎么不去当律师啊?”

姜武意:“律师是什么?”

霍君兮:“是人。”

姜武意:“哦,当律师好吗?”

霍君兮:“好,可以赚大钱。”

姜武意:“嗯,哥,我长大了当律师,赚了钱给你买巧克力吃。”

霍君兮摇摇头:“等你赚到再说吧。”

第10章:回忆-暑假

“霍君兮,大热天的你还戴着那块破玉,不怕长痱子啊。”两个少年穿着T恤短裤,晃着腿坐在二楼楼顶上,乘着大皂荚树的阴凉,嚼着老北京冰棍,有一搭没一搭地逗闷子。一个细高白净,面若朱玉,顾盼生辉,一个身形结实,剑眉大眼,沉着内敛。

“你不也戴着么,这玉是奶奶专门去求来的,有本事你摘一个给我看看。”霍君兮对姜武意光耍嘴皮子不干实事儿的做派从来都是不屑一顾,每次都是嘴皮子耍的溜,出事儿了跑的欢。

“唉,你发现没,我的跟你的不一样了。”姜武意神秘兮兮地说。

“废话,你的本来就跟我的不一样。”奶奶说这两块玉是找高人给开的,一个刻个“武”字,一个刻个“君”字,那位高人说戴着能辟邪消灾,谁也不能摘下去。

“我不是说那个,你看我这个绳子。”姜武意掂着挂绳给霍君兮看。

“你换了?”霍君兮探过头,拎起姜武意脖子上的那块玉,仔细瞅瞅,“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什么时候换成这绳子了。”姜武意把红色的绳子换成了黑色的,挂在少年白皙的脖子上非常惹眼儿。

姜武意撇撇嘴:“昨儿我就换了,这你都没发现,你是不是近视眼了啊?”

“你还敢说,昨儿你跑哪儿疯去了,半夜不回家,害我在爷爷奶奶面前帮你圆了大半宿。”

“我还能去哪儿,就跟楚肖去王府井转了转,你看这绳子咋样,他帮我挑的,还不错吧。那个红的土死了,一点儿也不好看,夏天戴着热的要死。唉,我给你也买了一根儿,喏~”姜武意从兜里掏出来一根一模一样的黑色挂绳,得意洋洋地递给霍君兮。

“不要。”霍君兮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踩着梯子下楼了。

“唉~不要就不要,急什么呀,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姜武意也跟着霍君兮爬下梯子,爬到一半一跃直接跳了下来。

“你小心点儿。”霍君兮听到“哐当”一声,赶紧转身扶他,摔断了一次腿也还是没记性,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没事儿吧?”霍君兮皱着眉头问他。

“没事儿,小爷我早就练成凌波微步了。”姜武意调皮地眨眨眼,嘿嘿的笑着,十五岁的少年,真好看。

霍君兮面色一紧,愣了一个神儿,“哎呦,这么重要的事儿我都忘了。”原本抱着姜武意的手故意一松,那孩子“吧唧”又摔了一次。

“靠,霍君兮,你要谋杀啊。”姜武意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皱着眉头站起来。

“给小爷你一个展示凌波微步的机会嘛。”霍君兮使坏成功,拍拍手一脸无辜。

“你越来越坏了霍君兮,小爷我诅咒你明年考不上大学,考上大学科科挂,挂了科补考全部,通,不,过!”

霍君兮笑了笑,没搭理他。霍君兮考不上大学,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当年高考取消了。

两个人重新翻开冰箱,每人拿了一根冰棍,奶奶规定每人每天下午只能吃一根,刚才那个房顶上的不作数,这个可以躺在客厅沙发上光明正大地吃,他们都喜欢吃葡萄味儿的,吃完一嘴紫汤儿。

姜武意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家里最大的沙发,他已经长到快一米八,需要更多的空间伸展他那两条大长腿,干脆就把双脚直接搭在了茶几上,一边儿打游戏一边儿吃冰棍,白T恤成了接冰棍汤的抹布,顺着脖子一个劲儿地流。

“擦擦,看你那吃相。”霍君兮甩给他一个毛巾。

“嗯。”他拿起毛巾,搭在了脖子地下,活像在剃头。

霍君兮拽过他手里的冰棍,摇摇头,拿着喂他吃。

“小武,你到底想没想好,暑假后去哪个学校上高中,你要再不着急定……”

“再不着急定就没有学位了。”姜武意一边儿打着游戏一边模仿爷爷的语气,“你怎么跟老爷子一样磨叽,本少爷风流倜傥,聪明绝顶,就算没学位他们也得给我找一个学位。任谁都能看出来本少爷这种资质的学生千年一遇,将来是要成名成家挂在学校走廊里面供后辈瞻仰膜拜的。你们爷俩呀,啧啧啧,眼光还是差一些,需要再修炼。”

“我看你现在就可以挂到墙上去。”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浑厚地穿过客厅,姜武意吓得赶紧把脚规规矩矩放到地上,咽了口唾沫,偷偷看霍君兮。

霍君兮瞪了他一眼,转头说:“爷爷,我们俩逗着玩儿呢,小武已经定去我们学校了。”

姜武意瞪着眼睛,嘴巴张大,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可么没说去你们学校,在家管着我,在学校也管着我,我还有活路么。

“嗯。”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有小君看着你,我们就放心了。”

“爷爷,你们不能老这样儿,能不能尊重一下人权?一点儿法律意识都没有,这么做纯粹属于精神虐待。”姜武意真是不甘心。

“想要人权是吧?你过来,我给你人权。”老爷子说话儿就拎着一根小棍儿过来了。

“不是,爷爷,您怎么这么不禁逗呢,开开玩笑都不行吗?在家里要什么人权,咱家还不是您老人家说了算么,嘿嘿,我听您的,百分之一百听。”姜武意赶紧蹦跶到了霍君兮背后,抱着霍君兮当人肉盾牌。

“等我回来修理你。”老爷子这会儿有事儿要出门,没空听他耍嘴皮子:“对了,楚肖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是一会儿过来找你玩儿,你没在我接的。”

“爷爷,您能不能不要总接我电话。什么嘛,人家都老大不小的了,万一哪个女生打过来,多尴尬啊。”姜武意不满意地嘟起了嘴。

霍君兮微微蹙眉,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做声吃冰棍。

“哼,好的不学,学人家早恋,敢有女生打电话到家里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老爷子气呼呼地出门了。

姜武意冲他背后做了一个鬼脸,偷偷说:“给你找孙媳妇都不愿意,像姜思勉一样带个男人回来你就高兴了。”说完想起霍君兮在旁边坐着,有点儿尴尬,毕竟他爸是姜思勉那位,姜武意清了清嗓子,“老爷子退休了没事儿干,只能管管我们。”

“起开,都蹭我身上了。”霍君兮皱着眉头抡开姜武意胳膊。

姜武意双手撒开霍君兮,躺回他那舒服的大沙发上去了。

霍君兮继续吃他的冰棍,当姜武意是空气,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又生气了啊,小气吧啦。姜家两个孙子,一个没心没肺,一个冷若冰霜,能在一个屋檐下和谐共生,也是奇迹。

“楚肖,这边儿。”姜武意抬头一看有个人在院子里晃荡,像抓到救星一样,大喊大叫,着急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武意,不好意思我看大门没锁,就直接进来了。”来的少年个头跟姜武意不相上下,小麦肤色,单眼皮,薄嘴唇,剃光的头发刚见新茬。

“没事儿,没事儿,天儿太热了,开着门通风。”姜武意笑嘻嘻地说。

“咦,你带上了啊,还挺好看的。怎么是单的,另外一半绳子呢。”楚肖看着姜武意脖子上的挂坠问。

“拴狗了。”

“啊?那么短……”楚肖想起来姜武意没有狗,感受到了客厅了的尴尬气氛,心里猜到了八.九分。“下次再给你买一个。”

“我们家穷的连根绳子都买不起了吗?”霍君兮冷冷地声音传来,他不怎么待见这个人,这会儿子不知道怎么就是想呛他。

楚肖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看着霍君兮:“姜家肯定是买的起的,你们家我就不清楚了。”

霍君兮从沙发上站起来,甩手把冰棍扔到垃圾桶里,瞪着楚肖,拳头攥的嘎嘣嘎嘣响。

“楚肖,你丫瞎说什么呢?”姜武意也有点儿生气了,霍君兮最讨厌别人提他家里的事儿,姜武意也一样,这会儿周围的空气都直降了十度。

“哥,楚肖逗着玩儿呢,你别生气。”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姜家的规矩来的就是客,姜武意怕两个人打起来霍君兮被爷爷骂,赶紧从背后抱住了他。

姜武意哪能拦得住,眼见着霍君兮的拳头就要出去了。

“霍君兮,哥,哥,”霍君兮使劲儿一抡姜武意,姜武意没拽住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胳膊直接撞到了茶几上,磕青了一大片。

霍君兮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楚肖,看了一眼姜武意应该没大事儿,一声不吭抬脚上楼了。

霍君兮真生气了。

“楚肖,你疯了吧,瞎说什么玩意儿啊,不想玩儿就赶紧走!”姜武意冲着楚肖直接用吼的。

霍君兮最讨厌别人说他寄人篱下,他性子傲,自尊心强,平时谁都不敢提这事儿,爷爷奶奶也都偏爱他比姜武意多一点儿。

“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天天欺负你,动不动就拿出一副大哥的姿态说教,他自己有多恶心,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姜武意奇怪地看着楚肖,这俩人啥时候有交集了:“霍君兮怎么惹你了,你们又不熟。”

楚肖似乎根本就不屑一顾提这个名字:“他打工的酒吧你没去过吗?那是什么地方?霍君兮跟他爸一样,就是那个,你小心点儿。”

姜武意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楚肖微微一愣,吞吞吐吐地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是真的。”

姜武意突然指着他:“你是不是去了那个酒吧?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啊。”

“X,我才不是,你别那么看着我,我就是跟哥们去见见世面。”

“真的?”

“真的。你想不想也去见见世面?”

姜武意点头,又摇头:“算了,被爷爷知道还不打断我的腿。”

“怕什么,就是去玩玩儿,又不干嘛。”楚肖继续鼓动。

“不去。”姜武意还在气头儿上,懒得搭理他。

过了几天,楚肖见姜武意消气儿了,又提起来酒吧的事儿。

“我说你怎么来劲呢,都说了不去,不去,不去。”姜武意真的是对酒吧什么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有那时间还不如去打场篮球呢。

“我告诉你,霍君兮不是总欺负你吗,你就这么着……”楚肖偷偷在姜武意耳边出馊主意。

姜武意抿着嘴乐了:“嗯~~你这主意不错,损是损了点儿,不过我喜欢。”

酒吧没有姜武意想象地那么闹腾,暖色的灯光点缀在各个昏暗的角落,伴着慵懒的音乐烘托出暧昧的气氛。

刚一进门姜武意就瞄见了吧台后面调酒的那个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没见那人穿过这么正式地西装,还是贴身剪裁的那种,腰身被他完美的线条勾勒出来,英挺的五官每一处都像刀刻的一样完美,嘴角微勾着一个弧度,细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礼貌地推到客人面前。

太他妈帅了!姜武意下意识捂嘴,霍君兮最讨厌别人说“他妈的。”给姜武意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生怕一出溜说出来。

“小武,这边儿。”楚肖坐在正对吧台的卡座,叼着一根烟,冲姜武意招招手,今天他的打扮跟平时不一样,穿着一个无袖T恤,竟然还搭配了一条紧身裤。

“我X,你丫这什么打扮啊?”姜武意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真不怎么好看,太那个了。

“这叫时尚,你懂不懂审美啊,来,给你介绍一下,都是我哥们。”姜武意这才发现同座还有三个人,年龄看上去比他们偏大,也是姜武意眼中的奇装异服装扮,还伴着一股股浓重的香水味道,姜武意差点儿吐了出来。来都来了,这会子往回缩,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姜武意只好硬着头皮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跟他们打了招呼。

其中一个端起一杯啤酒:“哥们儿,长得挺帅啊,常听楚少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

“楚少?”姜武意知道这些富家子弟都是这个“少”那个“少”的互相恭维,可他听上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要是敢叫自己“姜少”,或者有人这么叫他被老爷子听到,估计又得被打断腿。真悲催,他要是不按照老爷子的规矩来,从小到大腿都指不定断几回了。

姜武意有点儿不好意思,接了这杯酒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喝太不给人家面子,喝了他是真怕回去挨揍。

楚肖摆摆手,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小武不喝酒,这杯我替他喝了,waiter,给他来杯香槟。”

“呦,三好学生啊。得嘞,您楚少愿意英雄救美咱也不能拦着,一杯就算完事儿了?这江湖规矩,怎么着也得三杯吧。”

“你这是三杯,还有我们俩呢啊,九杯。”

同座的另外两个趁机起哄。

“好,今天高兴,九杯就九杯。”九杯酒已经摆好,楚肖端起就要灌。

“唉,唉,唉,等会儿,等会儿,喝酒伤身,伤身,”姜武意窘迫地笑着,拿过楚肖手里的酒杯又放在了桌子上。让楚肖给他挡了这九杯酒,太栽面儿了,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丢人,他端起一杯酒,“兄弟我真的不太能喝,今天高兴,酒一杯,这可是我第一次喝酒啊,真的。”姜武意想着,自己摆出一个诚恳的姿态,先打动一下对方,对方有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他真的想简单了,虽然他脑袋聪明,弯弯道道最多,但这混社会跟他生活的象牙塔可不一样,这个桌子上的人才不吃他那一套。

“太感人了,你们这郎情妾意地,我们都要吃醋了。”那人说着还把手放在姜武意大腿上一个劲摩挲,姜武意穿的是半截短裤,一个恶寒差点坐沙发底下去。

姜武意赶紧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他不会喝酒,被呛得直咳嗽,他有点儿后悔来这了,喝完想马上走人。

“说好了就一杯啊。”楚肖在一边儿笑着帮腔。

“那是你们俩说好的,我们可没说好,至少三杯。”说话的人端起一杯酒就往姜武意嘴边送,他下意识地往后躲。

吧台后面的人脸色顿时刷就黑了下来,看着对面儿,皱了皱眉头:“成哥,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一下。”说完甩开柜门就冲中间卡座去了。

“成哥”被他搞得一愣,这小子不是从来不出这个柜台的么?前几天有客人看他长得俊,想让他亲自把酒端过去给多少钱他都不肯,为此还打了一架,今儿这是抽什么风了。

“干嘛呢?”霍君兮按住姜武意对面端酒杯的那只胳膊,一使劲,那人龇牙咧嘴胳膊发麻,酒杯掉到了地上。

“哥。”姜武意看见霍君兮突然过来,吓坏了,平时“霍君兮,霍君兮”地喊,这会儿也乖乖地叫“哥”了。

“马上给我回家。”霍君兮一巴掌拍在了姜武意头上,虽然他只用了三分力道,姜武意刚才那一杯酒进肚,脚下已经飘飘,被他来了这么一下,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

“霍君兮,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楚肖怒了,拎起一个酒瓶就冲霍君兮砸了过来。

“我算什么东西用不着你管,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霍君兮一脚揣在楚肖肚子上。

“别打了,别打了,哥,楚肖,你们别打了。”姜武意知道霍君兮的底子,楚肖他们四个都上也未必是他一个人的对手。从小家里就找了师傅教他们练功夫,姜武意从来不好好学,能偷懒就偷懒,霍君兮则跟他正相反,早就拿过好几个青少年武术赛事冠军。

“哥,别打了,我真的错了,你们别打了,我只不过想着……”姜武意死命拽住霍君兮,一边儿讨饶一边儿找词儿圆过去,这会子他也不怕丢人了,反正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他宁可天天跟霍君兮求饶,也不愿意努力练功,在霍君兮面前说软话嘴皮子溜着呢。

“他只不过是想拍几张你在夜店混的照片,有朝一日赶你出姜家门的时候有个证据,而已。”楚肖大口大口喘着气,恶狠狠地看着霍君兮说。

姜武意傻了,眼见着霍君兮的脸由红变黑,由黑变白,他吓得手都抖了,小胳膊拉着霍君兮完全没有了一点儿力道:“哥,我,我,我不是,我真不是,你别听他瞎说。”

霍君兮反手打掉姜武意的胳膊,狠狠瞪了楚肖一眼,没再搭理他们。

他回后台换上自己的衣服,跟老板说:“老板,我不干了,这个月的工资您也不用给我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砸了您的场子,不够的我明儿再给您送过来。”

霍君兮在的这段时间也没少给店里招揽客人,很多人都是冲着看霍君兮一眼才来的,老板倒也没为难他。“就这么着吧,没看出来你小子平时挺斯文,打起架来够猛的。”

“谢谢老板。”霍君兮穿上T恤衫,又恢复了十七八岁略显青涩的模样,给老板鞠了一个躬。

“你弟弟一直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你呢。”老板提醒他。

“不认识这个人。”霍君兮出门看也没看站在门口的人一眼。

“哥,哥……”姜武意喝进去那点儿酒这会儿全让他们给吓醒了,可怜兮兮地在后面追着霍君兮,“哥,你别听楚肖瞎说,我真没那么想,他被你一激胡说八道呢。”

霍君兮不理他,他就一直追上地铁,追到护城河边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着霍君兮,一个劲儿的求饶。

“说吧,怎么回事。”霍君兮突然站住脚步,盯着姜武意在那儿抽吧儿。

“我……我……”姜武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一抽一抽地说,“楚肖说,说你在那个酒吧打工,我就想着拍几张你的照片,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拿出来吓唬你,你就不敢打我了,哥,我真的没有想赶你走,真的没有,你一定要相信我。”这家伙说着说着,抱住霍君兮就哇哇大哭起来,“哥,你别生气,你千万别走,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呜呜呜……”

“我……”霍君兮使劲儿一抡,吓得姜武意哇哇大叫,抱得更紧,“哥,你别把我扔河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把你扔河里,我还不如自己跳进去呢。”每天看着彼此长大,霍君兮还不知道姜武意那点儿小心思么,他其实也知道楚肖在瞎掰,但他还是忍不住生气,人家说啥你就听,你脑子呢?

“哥,你不生气了啊。”姜武意抽吧抽吧的,小心翼翼瞄了霍君兮一眼,这会儿那人好像已经不再黑脸了。

“我要生气早就被你气死了。”霍君兮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盯着不远处的河水,水里映着填上的月光,一闪一闪的发亮。

“嘿嘿,你不生气了就好。那你的工资还能拿到吗?”今天虽然没打太凶,也摔了好几个酒杯,还吓跑了客人。

“你觉得呢?”白痴。

姜武意从背后抱住霍君兮,附在他耳朵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上个月我去姜思勉那儿,你爸偷偷塞给我5000块钱,我放到最大的那个储蓄罐里了。”

“你不怕爷爷知道了打你呀?”爷爷明令禁止,谁也不许拿姜思勉和霍晨汝的钱。

“没事儿,你爸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要是我爸的话就要小心了。明天咱们一起去欢乐谷玩儿,我请客。”

“不去。”

“为啥,你还生我气啊?”

“太热。”

“那咱俩去游泳。

“不去。”

“又为啥啊?”

“太累。”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

“肯定是。”

“都说了没有。”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星星,聊天。

姜武意掂量来,掂量去,心理像长了草一样痒痒,他从来就是直不楞登心里藏不住事儿,忍来忍去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哥,你……真的喜欢男人啊?”

霍君兮:“不喜欢。”

姜武意:“那你干嘛去那儿打工啊?”

霍君兮:“给钱多。”

姜武意:“哦。”

霍君兮:“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别以为有女孩追你就是好事儿,先把书念好才是正道儿。”

姜武意转个身,附上霍君兮的耳朵,又神秘兮兮地说:“哥,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好像不喜欢女孩。”

霍君兮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姜武意又问:“哥,你将来会喜欢女孩吗?”

霍君兮愣了一下,挠挠头说:“不会。”

姜武意:“为什么?”

霍君兮:“我妈说,不要喜欢任何人。”

姜武意:“那要是喜欢了怎么办?”

霍君兮:“不会。我永远不会让我妈伤心。”

姜武意:“你还是不要把岳姨的照片放钱夹里了,你都魔怔了。”

霍君兮:“有本事你也放。”

姜武意:“行,就你有妈,行了吧。我要是见到我妈,也要把她照片放我钱夹里。”

霍君兮:“你一定会见到你妈的。我也会再找到我妈。”

姜武意:“我要认了我妈,老爷子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霍君兮:“咱们如果现在不回家,今天晚上腿就断了。”

姜武意:“啊,快十一点了,你怎么不早说!”

霍君兮:“你一直哭天抹泪儿的我能插上话吗?”

姜武意:“你就是故意的。”

霍君兮:“什么就我故意的,你受罚我不得陪着呀?”

姜武意:“也是。”

霍君兮:“赶紧的,别磨蹭。”

姜武意:“一会儿你从后院先跳进去看看情况好不好。”

霍君兮:“不好。”

姜武意:“求你了。”

霍君兮:“不真诚。”

姜武意:“那我自己跳。”

霍君兮:“不怕摔断腿你就自己跳。”

姜武意:“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跳嘛?”

霍君兮:“明天欢乐谷你请客。”

姜武意:“你不是说不去吗?”

霍君兮:“我突然想去了不行吗?”

姜武意:“行行行,非常行。一会儿到家你别不吭声哈,你也求个饶,咱们早点儿结束早点睡觉早点儿起来去欢乐谷。”

霍君兮:“看心情。”

姜武意:“你怎么才能心情好?”

霍君兮:“以后别搭理楚肖那个王八蛋了。”

姜武意:“一起打游戏也不成吗?”

霍君兮:“不成!”

姜武意:“约个篮球呢?”

霍君兮:“你说呢?”

姜武意:“好好好,你别瞪我!以后我不跟他玩儿了还不成么!”

第11章:回忆-出国

“霍君兮,你到底答不答应。”姜武意躺在床上,用脚不停地踹霍君兮的椅子,他就是不回头。

“滚出去,再踹我动手了啊。”霍君兮被他搞得心烦,功课也做不下去。

“我又没让你干别的,你本来也每天练拳,陪我练怎么就不行了。”求他当个陪练,嘴皮子都磨破了,你不当也就罢了,还管着不让其他师傅当,你管的也真宽。你不是爱管么,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可以烦死你。

“小武,”霍君兮强压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发挥最良好的教养,轻声细语地跟姜武意说,“你真的上不了公安大学,再说武术特长生不是那么好考的,人家都是从小练习,你就剩半年了,怎么练啊?老胳膊老腿的,小心抻着筋。”

姜武意眼珠儿一转,主意就是一个:“那你跟我出国。”

霍君兮毫不犹豫拒绝了他:“不去。”

要想去高中毕业就去了,霍君兮不想用姜家的钱去上学,他上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要过家里一分钱,现在读的公安大学费用很低,有点儿多余的花销都是他自己打工挣的。

姜武意早就料到会被撅回来,他当然还有后手,笑嘻嘻地说:“要不,咱把这两块玉先抵押了?凑够第一学期的学费,后面就好说了。”

霍君兮看着他,摇摇头:“你想出国就出国,干嘛非要拽着我,我又不想去,我根本没兴趣。”

姜武意:“你英语那么好,不出国可惜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霍君兮:“嘿,你身体素质根本不合格,还想考公安大学呢。”

姜武意:“要不,你跟爷爷说说,让我也考公安大学呗,他干嘛管着我考什么学校啊,老古董。”

霍君兮:“不是他管着你考什么学校,你自己也得考得上啊,我问你,你一千米过关了吗?”

姜武意环顾左右不说话,懒得理你,明知道我腿断过,没法长跑。

霍君兮摇摇头:“对吧,你就别逞强了,既然提前拿到了斯坦福的通知书就赶紧准备出国,也省得再受高考的罪了,嗯~留学就算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考虑去送送你。”

姜武意很泄气,磨了半天嘴皮子都浪费了,他一本正经地说:“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再说了,我听说国外治安不太好,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经常看到网上报道留学生被舍友害了,出门遇到色狼了什么的。”

霍君兮和蔼可亲地笑笑:“你放心,爷爷破例允许姜思勉资助你出国留学,他接到这个消息后第二天就在那边儿给你买了一幢大House,除非你想出租,否则绝对遇不上舍友,出门遇见色狼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据说保镖团队姜思勉都亲自面试三轮了。”

“保镖再厉害也不能天天二十四小时跟我呀,万里还有个一呢,我要回不来你可别哭啊。”

“诶呦喂,您要回不来我就能搬到对面大房间睡觉了,”霍君兮琢磨了琢磨,把头探到姜武意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我觊觎那个阳台好久了,你说我把沙袋放里面合适呢,还是把杠铃放里面合适呢?”

“我看把你挂在阳台上合适。”姜武意露齿一笑,故意使坏冲霍君兮吹了一口热气,扑面而来,搞得霍君兮一下耳根子都红了,别扭地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看。

姜武意双脚踩到椅子后梁上,抱住霍君兮的腰,头贴在他后背,轻声说:“哥,圣诞节你去美国找我好不?”

“咳,咳,我想吃个冰棍,你要吗?”霍君兮拿开他的手,站起身,他说要去拿冰棍,拿到了天黑也没拿回来。

姜武意躺在霍君兮的床上,冰棍也没等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晚饭后,姜老爷子偷偷跟老太太商量:“要不就让小武在国内念大学得了,我看他实在不想出国,那国外有什么好的啊,净出乱子。”

老太太坚持:“你别管,这事儿听我的。”

姜老爷子:“什么就我别管,上不了公安大学,上个别的总行吧,那么多好学校,咱小武学习也不差,怎么就非得听你的出国去啊。他走了,一年半载都见不到,我想孙子还得视频。”

老太太:“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想孙子给你买张机票去美国看去。”

姜老爷子:“废话,我能出得了国么,当年咱可是说好的啊,家里小事儿全部你说了算,大事儿可得听我的,孙子上大学,这算大事儿吧。听我的,不去了,就在国内踏踏实实给我考个大学。”

老太太:“不行,姜卫华,小武必须去斯坦福,我跟左邻右舍都说过了,孙子拿到斯坦福通知书了,怎么就不去了呀,必须去。”

姜老爷子:“你来劲是吧,谁让你虚荣心作祟,早早就出去四处张扬,孩子根本就不想去,不去了。”

老太太瞪了老爷子一眼:“我虚荣心作祟,我四处张扬,你以为我愿意让孙子去那么老远的地方念书啊,我想看也看不到,打个电话还得等着时差,我还不是为了他。你看看他整天跟小君腻在一起,孩子都大了,出了什么事儿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老爷子皱眉道:“别整天瞎说,能出什么事儿,他们哥俩挺好的。”

姜老太:“你不觉得他们好的有点儿过头儿了吗?你呀你,整天就知道下棋遛鸟,啥也不管,就我瞎操心,我当个坏人。”

姜老爷子:“小君那孩子有主意,人品正,不会的,你别杞人忧天了。”

姜老太:“小君有主意,架不住你孙子黏他啊,你忘了你儿子想当年是怎么回事儿了?”

姜老爷子:“过去的事儿了你总提他干嘛,小武留学这事儿你容我想想。对了,那两个混蛋有多久没回来了,明天给他俩打个电话,问问他俩,孩子们暑假开学前他们来不来吃饭。”

“我不问,你自己问吧,他们一来小君就走,问也白问。”

姜武意起床找水喝,听到爷爷奶奶在屋里嘀咕着商量他上学的事儿,本来就想听听有什么可以用的有利信息,越听越心烦。

他悄悄儿的回到霍君兮房间,十点多了霍君兮还没回来,衣服也没拿,难道直接去学校了?每次霍君兮住在学校不回来,他就直接搬到这屋来睡。

“你还回来拿衣服吗?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姜武意发了一条消息给霍君兮。姜武意特别爱去霍君兮学校找他,虽然申请进门有点儿麻烦,但在那里还算有几个熟识的叔叔阿姨,打个招呼也能让他进去。

姜武意每次去找霍君兮,他宿舍的同学都会感叹,老霍,你何德何能,竟然有这么个漂亮的弟弟,该不会是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吧?

霍君兮坐在学校操场边上,他已经跑了十五圈了,看看手机里姜武意发的信息,他也没回,把剩下的小半瓶水全浇在头上,抻长了T恤擦擦头发,继续跑。

霍君兮一口气又跑了十几圈,十二点了,他快速回了个信息:“不用,我要去外地拉练,十一才回来。”把手机扔在草坪上,四仰八叉一躺,大口喘气。

“你不是说要去美国送我吗?”姜武意一阵委屈,骗子。

“临时通知,对不起了。”

“骗子。”

“呵呵。”

霍君兮回宿舍冲了个澡,晚上三点多,姜武意发了条信息给他:“哥,你是不是很烦我?”

霍君兮:“不是,别瞎说了。”

姜武意:“那你今天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霍君兮回过去早就想好的措辞:“我女朋友发信息说想去看电影。”

……

霍君兮想了想,补上了一条:“上次你在食堂看到的那个,我答应她了。”

……

凌晨五点,霍君兮的手机响了,他跳下床,到阳台上接电话。

“哥,你什么时候答应她的?”姜武意嗓子哑了,无精打采。这个鼻涕虫,从小就爱哭。

“上周……六。”霍君兮迅速想了想,确定上周六他没回家。

“哦,我还以为……”去年寒假,俩人一起去泡温泉,耍着闹着就疯的没边儿了,姜武意按住霍君兮突然感觉特别不得劲儿,他明明觉得霍君兮也有反应,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那是姜武意第一次心跳加速,从此之后他觉得自己对霍君兮的感觉变了,做梦梦到的都是霍君兮,没事儿就往霍君兮学校跑,只要霍君兮回家就找各种借口往他屋里钻。

姜武意淡淡地问:“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喜欢别人。”

霍君兮犹豫半晌:“感情这种事儿,谁能控制住。”

姜武意“嗯”了一声,“也是……那,等你有时间了,带上嫂子,一块去美国找我玩儿。”

“好。”

“哥。”

“嗯?”

“睡吧。”

“嗯。”

霍君兮长长出一口气,还好姜武意一向没心没肺,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否则真得是要了老命。霍君兮呀霍君兮,你怎么这么孬,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姜思勉的儿子,你对的起你妈吗?你以后还有脸见她吗?

那年暑假过后,姜武意走了,听说他10月1号开学,那会儿霍君兮刚刚“拉练”回家。

“我把你的沙袋带走了。芯儿不好带,给你留下了。——小武”

霍君兮回家,在书桌上看到这么一张字条儿。

第12章:回忆-回国

“我把你的沙袋带走了。芯儿不好带,给你留下了。——小武”

霍君兮回家,在书桌上看到这么一张字条儿。

听爷爷奶奶说,小武在那边儿学习成绩不错,每年都能拿全额奖学金,周末还要出去打工,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回家。

偶尔他跟爷爷奶奶视频,赶上霍君兮在家,两个人也会逗会儿闷子。爷爷奶奶去美国看过他几次,他走了八年,却从来没有回过家。

一年冬天,吃饭的时候,爷爷跟霍君兮说:“小君,你抽空给小武打个电话,让他过年回来一趟,你奶奶想他了。”

“他刚开了律所,可能比较忙。”霍君兮答应一声,继续扒拉饭。

“美国总统也没有他忙,忙的八年都没时间回家,今年春节无论如何把他给我叫回来。”

姜武意说太忙没时间回家,爷爷奶奶自然是不相信,再忙也忙不到这个份儿上,虽然他们拐弯抹角问了很多次,姜武意也坚持说没有其他原因,但他们不傻,姜武意走的时候霍君兮没有送他,甚至都没有回家,姜武意走了之后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霍君兮的状况,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突然就生疏了。姜武意坚持以学业为重的说法无可厚非,可现在他已经毕业了,还在美国开了律所,下一步就是要定居的节奏啊。爷爷奶奶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赶紧让霍君兮打电话往回叫人。

爷爷不高兴了:“他不想回来没关系,至少每年春节回来一趟,我和你奶奶还没死呢。”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你自己都叫不回来,为难孩子干嘛。”

霍君兮闷头说:“我试试。”

姜武意刚见完一个客户,那个男人香水喷的比女人还浓烈,穿了一身像火鸡一样的燕尾服,姜武意简直都要吐了。但是,他还是非常绅士的非常耐心地,回答客户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帮客户做开庭模拟,临走还接受了客户的一个飞吻,瞬间打了一个冷战。

“姜先生,您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国内的。这是您要的汉堡和可乐。”助理也是中国人,姜武意挑选了好久才定下她,毕竟沟通起来比较顺畅。

先抹上大把洗手液洗了两遍手,刚才临别那个握手实在让他觉得有点儿反胃,一手拿着可乐一手刷着手机,姜武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号码,霍君兮,他用的还是大学时候的那个手机号,姜武意可以倒背如流,删了所有的记录还是忘不了,为此,姜武意还恼火了好一阵子。

姜武意看了一下电话打进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现在国内应该凌晨一点了,这个时候他应该睡觉了吧。霍君兮八年来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会不会是爷爷奶奶出什么事儿了?

姜武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拨了回去。

“喂,”几乎是秒接,霍君兮的声音,没错。

对方没说话,霍君兮试探着问了一句:“小武?”

姜武意深吸一口气,放下可乐:“嗯,你,打电话了?”

“嗯!”霍君兮简单的回答,并未见的多慌张,姜武意放心了,应该不是爷爷奶奶的事。

姜武意:“有事儿吗?”

霍君兮:“你吃了吗?那边儿快中午了吧?”

姜武意:“吃着呢。”

霍君兮:“哦,那你先吃饭,一会儿我再打给你。”

姜武意:“我就吃个汉堡,没事儿,你说吧。”

霍君兮:“怎么就吃个汉堡,别总糊弄,身体都搞坏了。”

姜武意:“习惯了,外国佬都这么吃。你干嘛呢,不会一直在等我电话吧?”这话一出口姜武意就想给自己俩嘴巴,有病吧,人家深更半夜不睡觉等你电话,疯了啊。

霍君兮:“刚下班。”

姜武意:“靠,几点了都,你也太拼了吧,单位给你多少钱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气氛越来越融洽,这也没什么难的嘛,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尴尬的,整个谈话向友好且自然的方向愉快发展。

霍君兮:“没办法啊,小公务员跟你这个大律师比不了,你发财忙的都不回家了。”

姜武意心想,这是啥意思,是想我的意思吗?他赶紧掐灭内心这个奇怪的小火苗,八年了,好不容易放下了,别一个电话又搞得心里掀起一片波澜,受不了,那滋味简直太难受了。

姜武意:“你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霍君兮:“爷爷奶奶早就睡了,我准备去跟同事吃个串,然后再回去。”

姜武意:“你,还住家里?”

霍君兮:“不然呢?哦,我们单位也给安排宿舍了,但是有点儿远。”

他竟然还住在家里,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没结婚,怎么也得出去找个女朋友同居什么的吧。

姜武意:“那……你打电话……有事儿吗?”姜武意差点儿就问“你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霍君兮:“春节你回来吗?”

姜武意:“不好说,这边儿不过春节,案子未必能停下来。”

霍君兮:“爷爷奶奶想你了,你要能回来就回来一趟。”

姜武意:“嗯,我看看吧。”

霍君兮:“好。我到了,你也快吃饭吧。”

姜武意:“好。……霍君兮……”

美式教育教导了姜武意同学干脆直接的思维模式,他忍了半天,又忍了一晚上,喝了一瓶红葡萄酒,又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熬到凌晨还是忍不住想给霍君兮发信息:”霍君兮,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第二天早上,姜武意打开手机,看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杰作,眉头拧到了一块儿,羞愤的直想撞墙自杀,丢死人了。

他看到霍君兮后面的回复,顿时又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霍君兮只回了一个字:“嗯。”

“嗯,”是什么意思,“嗯,”想,还是没想?

如果没有特别备注说明,从一个律师的角度理解,这起码有两种解释。第一种,姜武意告诉霍君兮说“我想你了”,霍君兮回复“嗯”,意思是“我知道了”;第二种,姜武意问霍君兮“你想我了吗?”霍君兮回答“嗯”,意思是“想了”。靠,这前后差别太大了,足足可以让一个优秀的律师输掉整个官司啊。霍君兮,你这是故意整我的吗?你他妈到底想了还是没想。霍君兮最讨厌别人提“他妈”,这个时候,不提不足以平息心中的愤怒。

从圣诞节前夕,姜武意就叮嘱助理不要再接新的案子了,他跟目前项目的当事人也反复沟通,中国春节前夕请务必把所有问题都处理清楚,如果处理不完请找他的合作伙伴暂为代理,姜律师在中国春节期间要回国,亲自解决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是的,姜武意决定春节回一趟家,当面问问霍君兮,他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这一个字儿,他整整失眠了一周,现在还要靠红酒才能入眠。

“小武说没说过年回家?”临近春节,爷爷奶奶又提起这事儿。

“他说尽量回,但他手头还有案子,不到最后一刻定不下来。”霍君兮如实回答。

“你给他打电话了?”奶奶问。

“打了。”

……

大年三十晚上都包饺子了,姜武意才拎着行李箱进家门,可把爷爷奶奶高兴坏了,换着个儿抱了好几轮儿,爷爷一个劲儿的比划着看,瘦了还是胖了。

工作后的姜武意经常健身,比以前结实了,穿着笔挺的衬衫,藏蓝色的羊毛大衣,更帅了。奶奶喜欢的不得了,拉着孙子的手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就是舍不得松开。

姜武意好不容易把奶奶哄好了,转身在屋里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看到。

奶奶问他:“小武,你找什么呢?”

姜武意说:“没什么,看看家里变样儿了没有。”不是他打电话让我回来的么,干嘛又不回家。

爷爷奶奶也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小君去值班了。”

“大年三十儿偏偏他值班,就他积极。”姜武意愤愤地说。

“他下午一直等你来着,你可好,连个电话也不打。”奶奶说。

“飞机上没信号。”姜武意胡乱扒拉了几个饺子,嘴里还嚼着一个就拎着行李箱上楼了。“我去洗个澡。”

“你这老婆子净瞎说,啥时候等他来着啊?”老爷子嘀咕着,那个孙子更忙,分明一整天都没见人影儿。

奶奶说:“你没看他一回来就满屋里找,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顺着他来能这么着?”

爷爷摇摇头:“想当年还不是你非要鼓捣着让他出去的。”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可警告你啊,这几天谁敢惹我大孙子不高兴我跟谁急。”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不让他罚站还不行吗?”

“嘿,你还想让我大孙子罚站!”

老两口正嘀咕着,姜武意叫他们。“爷爷,奶奶!”他上楼火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穿上一个新的半长身羽绒服。

奶奶一见姜武意下楼,笑得合不拢嘴:“哎呦,我大孙子太帅了,简直就是电影明星,你瞧瞧这衣服搭配的多好看,这帽子的毛边儿是真的吧,真洋气,不戴眼镜好看,咱眼睛那么大戴什么眼睛啊,早就该摘了。”

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春晚,也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是挺精神。你这是要出门?”

姜武意还拎下来一双马丁靴,一边儿往脚上套一边儿说:“好久没回来了,我出去转转。”

爷爷奶奶心里明镜似的,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看春晚,这小祖宗往哪转去啊,奶奶问:“你有没有约同学,没有约同学的话,要不顺道给小君捎点儿饺子过去?”

姜武意挠挠头:“也行。”

“你知道他单位怎么走吗?”

姜武意这才想起来:“不知道。”

今年春节比较肃静,整整一天了没有什么大案子,重案组值班的几个人闲坐在值班室斗地主看电视。

“霍队,有人找你。”

“谁呀?”霍君兮把脚从乱七八糟的茶几上放下来,掸了掸制服上的烟灰,眯眼儿往门外瞅了一眼。

“哥。”姜武意站在门口,被一开门冲出来的烟气呛得直咳嗽。

“你小子怎么来了!”霍君兮站起来想要给姜武意一个拥抱,他突然停住了,不好意思的拍拍手,”嘿嘿,手上都是灰,”转身冲屋里说,“哥几个,介绍一下啊,这是我弟弟,小武,美国留学的博士。小武,这都是我同事,认识一下。”

“不是吧,霍队,你弟弟啊,为啥人家长这么帅呢?”

“老子往前倒几年更帅。”霍君兮开心的打着哈哈。

“哥,奶奶让我给你带的饺子。”姜武意递上手里的食盒。

“嗨,让老太太操心了,我们这食堂晚上也是饺子。”一个同事不客气地接过食盒。

姜武意一窘,不知道说什么好。

“滚一边儿去,吃了你还吃。”霍君兮踹了那人一脚。

“又饿了,嘿嘿。”大家马上毫不客气的瓜分那盒饺子。

“霍队,你先回去吧,反正还有十多分钟就交接班了,我们盯着呢。”

霍君兮也不客气:“行,我去洗把脸,先走了。”

哥俩从霍君兮单位出来,远处鞭炮声一直没断。

霍君兮问姜武意:“你怎么来的?”

“啊?晚班飞机。”

“废话,我问你怎么来这儿的。”

“哦,打车。”

霍君兮说:“我车送去修了,春节期间出活儿慢,得两天才能开回来,我们打车回去吧。”他老人家天天开着个二手汽车当坦克用,动不动就飙到180码追嫌疑犯,不坏才怪。

“哥,你冷不冷?”

“还行。”

“要不,咱们溜达溜达?”

“也行,反正也没啥事儿,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趁着这大好月光看看咱城里有啥变化没有。”

“我看行。”

哥俩顺着二环路,一路往前溜达,姜武意看着周边新起的建筑,才发现自己真的好久没回来了,如果不是霍君兮带路,他可能都会走丢。

霍君兮看到姜武意耳朵冻得有点儿红了,顺手帮他把帽子扣到头上,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姜武意摇摇头:“不好说,本来想待一周,如果有急事儿还得回去。”

霍君兮点燃一根烟:“能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总念叨你。”

姜武意看了看他:“你想让我多待几天吗?”

霍君兮一瞪眼:“废话,你说呢?”

姜武意小声咕哝着:“我怎么知道。”

姜武意还是老样子,小时候他一生气就不好好说话,给你个小皮脸儿,咕哝咕哝的。

“你是不是挣美元挣的脑子坏掉了,不知道你还回来,你在美国不是过得挺开心的么,大律师,一年上千万的挣着,我看你以后干脆就别回来了,反正你也不想我们。”霍君兮夹着烟,忽明忽暗的在他修长的手指尖闪烁,他以前不抽烟的,他不让姜武意抽烟,当哥哥的以身作则。

姜武意从他手里把烟拿掉,扔在了地上:“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霍君兮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支:“你都建设美国去了,管我中国人的事儿干嘛。”

“我都说不让你抽了。”姜武意再扔。

霍君兮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根:“忍不住。”

“霍君兮,我让你别抽了!” 姜武意任性地把烟又抢了过去。

“嗞,”霍君兮抬手,一巴掌拍在姜武意头上,又拿出一根烟,“八年回趟家,你管我干嘛,你能天天管着吗?”

姜武意眼圈泛红,一把抱住霍君兮:“八年你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还好意思说我。”

“唉唉唉,姜武意,姜大律师,嘛呢,嘛呢,多大了还哭鼻子,”霍君兮拿着烟的手无处安放,只好由他任性一把,“行了,行了,别哭了,外面太冷了,你不也没给我打电话么。”

“你想让我给你打电话吗?”姜武意抱着人不撒手,像个任性的孩子。

“怎么不想啊,你一走这么多年,我能不惦记么。”霍君兮妥妥的大哥模样,这话找不出任何毛病。

姜武意说:“你要真惦记我,我就不走了。”

“你说的啊,别明儿一早儿就又跑了。”霍君兮笑了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小时候一样。

一个月后。

“姜武意,你这是什么情况?”霍君兮下班一回家,看见客厅堆满了快递包裹,全是姜武意的衣服和书。

“我搬回来了啊。”姜武意一边儿倒腾他的东西一边儿说。

霍君兮:“美国那边儿的公司怎么办?”

姜武意:“在这边儿开个分公司。”

霍君兮:“你怎么说风就是雨。”

姜武意:“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

霍君兮扶额,我什么时候说的啊,我说了吗?算了,人都回来了,说什么都晚了,回来也好,省得爷爷奶奶天天念叨。

“我帮你搬。”霍君兮卷起袖子想帮他搬东西。

姜武意:“唉,唉,别动,别动,这些不是搬楼上去的。”

霍君兮放下东西:“搬哪去?”

姜武意:“先放在客厅,堆那边儿角上就行,收拾完小院儿搬那边儿去。”

霍君兮:“小院儿?你要搬去跟他们一块儿住?”姜思勉和霍晨汝住在帽儿胡同小院儿。

姜武意龇牙一笑:“不,他们搬走了,那个小院儿留给咱俩了。”

霍君兮:“咱俩?这里面有我啥事儿?”

姜武意:“他们说那个小院儿的产权,你一半我一半,平均分配。”

霍君兮:“我可不要啊,霍晨汝的钱我不要,姜思勉的我更不要。”

姜武意:“那小院儿可不是他们俩的,房本是爷爷的,我在美国独立惯了,不想住在家里,这次回来我本来想出去租房子,爷爷特地让他们腾了出来。“姜武意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那小院儿至少值一个亿,你确定不要吗?”

霍君兮:“财迷,我看你是被资本主义腐化了。我说了啊,没我啥事儿,爷爷的我也不要。”

姜武意:“这样吧,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卧室,小院儿离你单位近,你要加个班啥的可以过去住一宿,省得跑这边儿。”

霍君兮琢磨了片刻:“这个提议不错,准了。啥时候收拾好啊,我今天晚上就要加班。”

姜武意:“哪儿有那么快,我还要重新装修呢,他们俩老古董住的我可不要。”

霍君兮:“那装修完了我要大卧室行吗?”

姜武意:“行,你要两间都行。”

别说你要大卧室,你要所有房间都行,我只不过想要你的床,的一半,而已。

第13章:楚肖

哥俩儿从荷兰回来,在老院儿一觉睡到天黑。

“爷爷,奶奶。”姜武意一边儿摩挲着他的鸡窝头一边儿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甩着胳膊下楼梯,这小子没带隐形眼镜,换上了一副黑边框架,皮肤白的发光,活脱脱一个忧郁宅男的形象。

就在半年前,姜律师刚从美国搬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副青年才俊、时尚精英范儿,皮鞋锃亮,西装立整,头发一丝不苟。这不,还不到半年时间,日常穿搭风格越来越放飞自我,整体格调越来越向霍君兮靠拢,用他的话说这叫放荡不羁居家舒适风,也叫近墨者黑。

“你看他。”奶奶摇摇头。

“管他干嘛,大小伙子邋遢点挺好,搞那么立整干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爷爷对于孙子们的穿着打扮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是穿军装,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奶奶:“你个老头子,从小属你管的最多,这会儿又大撒把了。”

爷爷:“不是你说的吗,你宝贝孙子回来了,谁敢惹他不高兴你跟谁急。”

“呦呵,原来我还有这待遇呐,害我每天战战兢兢,自保指数一万点。爷爷,以后我可不怕您喽。”姜武意端起一杯茶,也不讲什么喝茶礼仪,咕咚、咕咚直接灌下去。

“好,好,好,”老爷子拿起拐杖,哐当就打在了姜武意翘着的二郎腿上:“坐没坐相,喝没喝相。”

“啊!”姜武意直接蹦了起来,捂着腿疼得直打转,“爷爷,您就不能轻点儿吗?明天我还能上班吗?”他抱怨着,“奶奶,您看看,爷爷又打我。”

奶奶推了推老花镜,放下手里的时尚杂志,不紧不慢地说:“规矩还是要讲的,喝茶一定要有喝茶的绅士风度。”

姜武意噘着嘴坐下:“哼,我才回来半年你们就对我这样,我看我可以考虑搬回美国去了。”

爷爷一瞪眼:“你敢。”

奶奶点点头:“嗯,老头子,我看你打的还是轻了点儿,腿打折了他就搬不回去了。”

三秒钟后,

“爷爷,爷爷,别打了,奶奶,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头子打不动你了。”

“不是,不是,爷爷,别打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回美国了,我发誓,我旅游都不去美国。”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教训起孙子来手劲儿一点儿没小,姜武意被吓得满屋跑。

“哥,快救我!”正好霍君兮从楼下下来,姜武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躲到霍君兮背后不出来。

“爷爷,您消消气,我帮您教育他。”霍君兮扶着老爷子坐下,给老爷子倒好茶。

老爷子喘口气,抱怨姜武意:“你要是有小君一半听话,我老头子一蹬腿儿也就能闭上眼了。”

“爷爷,三四十年之后的事儿您总提它干啥。”姜武意不敢往前凑,揉着大腿龇牙咧嘴耍宝。

霍君兮瞪了姜武意一眼,姜武意想起来还有事儿没说,姜武意跟霍君兮一唱一和搭腔哄老爷子开心,终于逮住一个机会,姜武意赶紧说:“爷爷,奶奶,我们俩晚上出去吃。”

果不其然,奶奶反对:“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又扯着小君往外跑,不许去。”

姜武意只好使出他千年不败的杀手锏,在奶奶面前撒娇是绝对可行的战术,姜武意抱着奶奶的胳膊:“奶奶,我都约了顺子他们了。”

霍君兮摇摇头,这小子应该念个表演学博士,不给他搬个奥斯卡小金人可惜了了。

奶奶果然开心地笑了,但老太太似乎没上套,拍着姜武意的手说:“乖孙子,让他们都回家来吃,奶奶好久没见那几个孩子了。”

姜武意感受到了挫败感,姜还是老的辣,合着奶奶上不上套完全看心情,跟他的表演水平没毛线关系。

“年轻人的事儿你管他干嘛,约了哥们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姜老爷子一辈子都觉得哥们义气是顶天重要的大事,更何况顺子他们那一帮孩子都是老人看着长大的,也都知根知底,家教都比较严,玩不出什么幺蛾子。

“出去不许喝酒,喝酒的那个不许开车。”姜老太也干脆不管了,随他们去吧。

哥俩磨蹭了半天,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其实主要是姜武意一个人在捯饬,洗澡,敷面,刮胡子,换衣服,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霍君兮敲了三回门,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吼了:“姜武意,你到底有完没完。”

“完了。”姜武意开门笑嘻嘻地,完全换了一个人。

霍君兮拉着脸,都快结冰了:“完了就走。瞎臭美。”

姜武意捋了捋他的韩式短发:“韩版欧巴风,怎么样?他们说晚上有漂亮小妹妹,现在的妹子们都吃这一套。”

从美国回来之后姜武意就剪了这个发型,用他自己的话说欧美人的时尚跟东亚人的时尚千差万别,他要时刻走在时尚的前沿。

今天他特意搭配了一款韩式装扮,从头到脚丝毫都不马虎,看着确实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走了。”霍君兮转身下楼。

“开我的车?”姜武意拿了自己车钥匙。

“你要想显摆,开你的也行,我省油。”

霍君兮直接坐到了副驾驶,闭目养神,下午他眯了一会儿,但没睡太踏实。

“你还墨迹什么呢?”五分钟后霍君兮真的怒了。“再不走要堵车了。”

姜武意坐在那儿一个劲儿对着后视镜摆弄他的发型。

“马上就走,急什么,我心里有数。”姜武意今天心情特别好,不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服鞋子高端定制,还戴上了前几天生日姜思勉送他的限量款新手表,香水当然也没忘了喷,整个车厢隐隐约约都是那淡淡的香气。

唯一让姜武意觉得略有遗憾的是,过个生日霍君兮竟然都没有送他生日礼物,真是世风日下。

霍君兮的理由是,没钱。

“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霍君兮起身。

“走走走,走了。”姜武意启动车子,“嗡”的一下蹿出去了。

“你慢点,吓我一跳!”

“一会儿让快,一会儿让慢,真难伺候。”

“滚下去,我开。”

“你开整不好迟到了。”

“啊哈?”

……

“霍君兮,你别钻缝儿了,一会儿把我宝贝车蹭了,我还要开着去约会呢,你慢点,慢点啊,听到没有?”

“坐好喽,再上手儿,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车会不会送去修理厂!”

汗!

姜武意到的时候,顺子几个已经在包厢等他们了,桌上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酒杯,足足有四五十个。

“姜武意竟然敢八年不回家,回来大半年了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儿晚上让他把咱们八年来每次聚会的酒都给爷补上,喝不完别出这个门。”

“对,进门先干三排再说,少一杯罚款10万,据说丫现在律师圈混得风生水起,不整他整谁。”

几个人正在密谋串词儿,门口一声吆喝:“兄弟们,我来啦!”

哥儿几个一抬头,姜武意正站在门口冲他们傻笑。

“小武~来抱一个!我X,兄弟越来越精神了啊!”

“你小子是不是长个了,记得高中毕业那会儿我比你高啊。”

“滚蛋,我一直比你高好不好,打篮球盖你帽儿的时候都忘了?”

“你丫到底从美国回来的还是从韩国回来的啊,以前有这么帅吗?”

“您忘性有点儿大啊,想当年四班那个班花,还不是我帮你约的?要不是老子帅得感天动地,你丫能跟人家看上电影吗?还他妈让我买票。”

“嗞,别瞎说,你嫂子来了。”

“哪呢?介绍介绍啊。”

一伙人正闹的起劲儿,突然屋里安静了,姜武意伸着脖子一瞅,霍君兮停完车进来了。

“君哥!”

“君哥!”

“君哥!”

一大帮子人放开了热情洋溢的姜武意,纷纷主动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跟霍君兮打招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得,今天又让姜武意这小子捡便宜了。

顺子这帮人是姜武意的发小,他们年龄都比霍君兮小,从小就怵霍君兮。

霍君兮功夫好个子也高,有几个小时候不知死活的领教过以后都刻骨铭心了,而且霍君兮性子高冷,不像姜武意大大咧咧好亲近。尤其是他进了公安局之后,更是让这群少爷们见他绕着走,生怕不留神得罪了他。

霍君兮点点头,笑着看桌上那些酒:“大家都坐,不用客气。呦呵,这都是给小武准备的呀,看来今天我这个司机算是来对了。”

这话本是客套的开场,可怎么听都像是威胁,别欺负我兄弟。

今天这局确实是给姜武意准备的,他前些天深更半夜在微信群里发神经,哀叹没人给他过生日。

那几天正是霍君兮糟心的时候,根本就忘了他过生日这档子事。其实就算不糟心的时候,霍君兮也根本没给他过过生日,用霍君兮的话说,两个没妈的孩子过什么生日?

“咳咳……兄弟们好久没聚了,喝酒重在开心舒服,不在喝多喝少,逗他玩儿呢。来哥儿几个,咱们先敬君哥一杯。”

“敬君哥。”

“敬君哥。”

……

“好,感谢大家给面子,我今天是领了爷爷的命令来给这小子当司机的,酒我就不喝了,以茶代酒,先干为敬。”霍君兮一杯见底,大家纷纷叫好。

“得,我陪着吧。”姜武意端起一杯酒,一杯见底。

顺子拿过他的酒杯,翻过来底儿朝上倒了倒:“行啊,你小子书念得不错,这酒量练的也是可以呀,我记得你以前是一杯倒。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经常泡吧钓妹子?”

姜武意靠在椅子上,挑眉一笑:“你猜?”

“开玩笑,咱小武这颜值还用去酒吧?排队等着的妹子都从太平洋那头儿排到太平洋这头儿了。”

“这桌儿上就属你最有见地,来,走一个!”姜武意端起酒,又是一杯。

聚会上作为女伴身份出席的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这会儿都被霍君兮和姜武意哥俩惊呆了,这俩主儿真的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小武”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品位不俗,身价不菲,浑身上下都是限量款,手上那块表怎么着也得7位数。

被叫“君哥”的那位,虽然长得也很帅,但穿得就非常大路货了,但这人气势却是相当高冷,不苟言笑,看起来像个高颜值的保镖。

“唉,你们几个,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有人发现了几个女孩眼睛长在了姜武意和霍君兮身上,开起了玩笑。

“谁没见过帅哥啊,只不过没见过这么帅的,而且以一来一对儿。”有胆大的女孩跟着开起了玩笑。

“靠,你们哥俩一来,我们都成摆设了,来,小武,摆设们再敬你一杯,给你补过生日。”

“小武,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霍君兮这才想起好像姜武意的生日确实到了,他端起杯子看了一眼姜武意,姜武意正嘻嘻哈哈跟大家碰杯,干净白皙的肤色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一双丹凤眼仿佛晕染了水雾。

姜武意以前酒量一般,属于一杯倒类型,现在在酒桌上似乎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今天他特别高兴,再加上有霍君兮垫底给他背回去,慢慢就越喝越开了。

“差不多得了啊,今天还得回老院,小心爷爷又修理你。”见姜武意喝得太嗨了,霍君兮小声提醒他,别回去被爷爷骂。

姜武意:“今儿高兴,哥几个来个一醉方休。反正怎么着回去都是被修理,喝就喝个痛快。“

“不是吧小武,你们家老爷子还动手啊?”

“你们家那位老爷子我可是怕得肝颤,你记不记得咱上初中那会儿,因为掏了个鸟窝,被他拿鞭子追着满街跑,吓死我了。”

“还有一次你跟楚肖偷溜出去酒吧喝酒,被老爷子打了个半死,楚肖吓得三天没敢回家,生怕你爷爷找楚家去算账。”

“哈哈哈,那次简直了。可惜今天楚肖没来,那小子忒能喝,准能把你撂倒。”

姜武意端起酒杯:“喝酒就喝酒,提以前的事儿干嘛!”霍君兮最烦楚肖,姜武意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提楚肖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有一次楚肖因为鼓捣姜武意去酒吧喝酒,被霍君兮揍了一顿,从那儿之后,姜家严禁姜武意跟楚肖扯上关系。从哪儿之后,姜武意再也没敢跟楚肖玩儿过,连打篮球看到他都赶紧绕道儿跑。

“是啊,你快别提楚肖了,正被关着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又被关?他们家老爷子好久都不管他了,这次他又整什么幺蛾子了,从小到大就数他最能折腾?”

“这次可不是小事儿……不是他们家老爷子关他。”

“喝酒,喝酒,今天就喝酒,那些乱遭事儿以后再说。”顺子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顺子知道姜武意跟楚肖中学之后就互不搭理了,霍君兮也最烦楚肖,干脆就都别说了。

“呦呵,看你们神神秘秘的,他又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了啊,难不成搞出人命了?”姜武意喝觉得以前都是同学,连名字都不提好像显得太小气了,这会儿他也有点儿喝大了,随口这么一说。

一桌人顿时哑声,个个表情诡异。

“不会是真的吧?别吓唬我啊。”楚肖是有点儿不靠谱,但姜武意印象中他也就干点儿稍微出格的事儿,不会太过分。

“活该他倒霉呗。本想今天别扫了你兴致,话说到这了,你是律师,君哥也在,你们也给出出主意,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楚家以金融起家,楚老爷子是个爱折腾的主儿,结婚离婚四五次,子女十来个,家大业大,各房争宠,十分热闹。

楚肖在家排行老三,他妈不怎么被老爷子待见,他也就不怎么招待见。楚肖也懒得争,索性毕业后自立门户开个公司,倒也混得不错。

不料最近他卷入了一桩强.奸案,对方是个有吸毒史的十八线女艺人,这不已经进去六七天了也没有动静呢。

“要说楚肖不着调可能是有点儿,但强.奸这事儿真不像他能干得出来的,杀人就更不靠谱儿了,他想要找什么样儿的妞儿没有啊,用得着这么费劲么?再说他对女的也不……那个,总之现在他就这么待在里头呢。楚肖进去之后我和顺子去看过他一回,他们家老爷子也不怎么管,现在就他妈一个人帮他找律师张罗保释的事儿。”

顺子说:“他跟我们说他是被仙人跳算计了,但现在证据对他特别不利。”

姜武意问:“那个女的怎么样了?”姜武意心眼儿好使,毕竟兄弟一场,虽然小时候闹过别扭儿,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楚肖出事儿了,姜武意也做不出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顺子:“还没有脱离危险,据说比较悬。”

姜武意问霍君兮:“哥,这事儿你听说了吗?”

霍君兮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跟楚肖之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他也不会计较霍君兮想了想:“我还真没听说,明儿我打听打听。”

霍君兮也十来年没见过楚肖了,上学那会儿他天天腻在姜家跟姜武意一个屋打游戏,后来还鼓捣姜武意去酒吧喝酒,自从霍君兮恼火修理过他一次,后来他就再也不来姜家了。

但不管怎么说,霍君兮都觉得楚肖不像有杀人的胆儿,谁知道呢,十年了,大家都在变,而且多年办案经验告诉霍君兮,罪犯很难用像不像去判断,很多案子侦破了之后,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都让人大吃一惊。

姜武意说:“你们怎么不早说?”

顺子:“这不前几天你一直在国外么,我们合计着等你回来找你商量商量。”

姜武意:“明天我去看看他,实在没有合适的律师,这案子我接了。”姜武意端起一杯酒一口闷了,大家也没了兴致,干脆就散了。

“你太冲动了。”回家路上,霍君兮提起楚肖的事儿,“还没有调查就贸然接案子,很可能掉坑里。”

姜武意摇头:“没事儿。”

霍君兮:“意气用事。“

姜武意:“意气用事?霍君兮,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啊,当年是谁知道我被高年级同学欺负了,提根棒子直接把人打进了校医室啊。“

“那能一样么?那会儿多大,现在多大。说什么现在你也听不进去,明天你去见见楚肖,我也了解清楚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确实,霍君兮不是怕事儿的人,但分什么事儿,如果牵扯到姜武意那就不一样了。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姜武意激动的抱住霍君兮,这个人可真帅,从小到大他都会站在自己背后为自己撑腰。

霍君兮:“少来这一套啊,我仅仅帮你了解一下案情,让你心里有个底儿。”

“知道,知道,哥最好了。”姜武意赶紧马屁跟上,到底霍君兮还是护着自己的。

如果换成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其他男人,动不动跟霍君兮撒个小娇,霍君兮一定毫不犹豫一脚把他踹出去。不光地球,外星球的男人都不行,太TM恶心。

可是,凡事都有个例外,姜武意从小到大都有这个特殊待遇。

第14章:正义爆棚

“小武,你蹚这浑水干嘛?我不让顺子他们跟你说,还是跟你说了,这俩人。”楚肖苦笑着摇摇头,他跟姜武意将近十年没有任何来往了。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抛去我是律师不讲,君哥还能帮忙打听打听进展呢,总比两眼一摸黑强。”

“我的事儿不用霍君兮管。”姜武意没出国之前就总是躲着楚肖,出去了之后更是音信全无,楚肖觉得姜武意这么做,就是因为霍君兮看他不顺眼,否则小武脾气那么好,绝对不会因为哥们办错一件事儿就绝交。

姜武意看出来楚肖不想提霍君兮,打圆场说:“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记仇呢啊?他都忘了。”

“他能忘了才怪。算了,我都这样了,不说那些事儿了。”楚肖呼噜一把带胡茬的脸,叹口气。

姜武意第一次看他这么窘迫,上学那会儿他跟家里闹别扭,经常躲起来不回家,生存却还技能满分。

可现在人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眼圈黢黑,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这小子从小心事就重,肯定是这些天都没睡着觉。

“我趟什么浑水?我是没事儿闲的。”姜武意给他解心宽儿,毕竟哥们一场,小时候不懂事儿瞎闹腾,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何况他也确实是因为霍君兮看不上楚肖才躲着他的,从他本身来说真不觉得楚肖哪里不好,至少他从小就懂事儿,对他妈特别好,也从来没有富二代的架子,甚至放假自己去打工,最关键的是,楚肖那时候对姜武意是真的没话说,讲义气都到了独宠的程度,搞得顺子他们经常跟在后面羡慕嫉妒恨。

“屁话!”楚肖还是那个楚肖,说话粗鲁又直接。

“你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姜武意不相信楚肖会这么莽撞,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让他养成了内敛谨慎的个性。

“姜大律师,现在讲证据。”楚肖一脸无奈。

“所以我来找证据了。”

姜武意本来心里也没底儿,但即便楚肖真的是有重大嫌疑,从小一起长大,他也想帮他把量刑降到最低。

这么多年,楚肖怎么过来的他最清楚,帮他也不是第一次,除了哥们情谊多少有点儿同情吧,但他一直做得很好,从来没有让楚肖看出来,他不想让楚肖觉得自己是在怜悯。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姜武意拿出笔和本准备做记录,现在还能让姜律师亲子做记录的,除了霍君兮那个大魔王就是这位了。

“喝了酒开了房睡了一觉我就来这了,你问我怎么回事儿,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怎么回事儿,靠。”

“把当天所有的细节回忆一遍,细节,细节,细节,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姜武意反复叮嘱。

“不要吧,姜律师,那种事儿也要说啊,你们所里有没有其他律师,我能不能申请换一个代理人。”

“少废话,赶紧的,探视有时间限制。”装洋蒜,谁不知道谁呀,上中学就敢带我出去鬼混,这会儿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聊到了探视时间结束,姜武意留下一句:“我决定做这个案件的法律援助。”

“靠,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我的代理律师么?”楚肖懵了。

“你现在的律师不挺好的么。”姜武意琢磨,我说这个案子我接了,我可没说做楚肖的律师,我相信他是一回事儿,站位是另一回儿事儿,我得跟组织站在同一方位,要不然怎么跟霍君兮保持一致性?

跟霍君兮保持一致性就是跟梦想保持一致性,这极其、非常、很重要啊。

昨天霍君兮跟他掰扯,他故意不告诉他实话。

霍君兮你也不想想,我已经千辛万苦披荆斩棘进到公安局专家库了,我还能去做嫌疑犯的律师么,关心则乱,聪明如霍君兮也有脑袋短路的时候。

“你放心。”姜武意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放心什么,我放心。”

楚肖把所有值得怀疑的细节毫无保留告诉了姜武意,把近几年在生意场上的对手名单也全部列了小条,这下他反倒踏实了,回去终于睡着了觉。

“霍大队长,你那边儿有什么消息?”姜武意回到老院,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躺进沙发里,他感觉特别疲惫。

一上午的交谈他一直紧绷着弦,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细节,大脑在“嗖嗖嗖嗖”高速的运转,最终得出结论,这又是一个棘手的案子。对方能够给楚家人下这么大个绊子,绝非善类。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楚肖,似乎看上去顺理成章。如果有人故意栽赃,这个人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容易找到突破口。但是我相信,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只是时间问题。”霍君兮给局里打过电话,如果受害人醒不过来,结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楚肖等不了那么久,夜长梦多,我得尽快找到突破口。”

霍君兮没往下接话儿,而是突然直不楞登地说:“有件事儿挺奇怪的。”

“什么事儿?”

“爷爷今天去前院的刘家了,知道为了什么事儿吗?”

“下棋、钓鱼、喝酒?肯定都不是,是你就不会说了,这些事儿都正常,到底什么不正常的事儿?难不成刘奶奶怀孕了?”

“滚,没正形。”

“嘿嘿,买什么关子,有乐子赶紧说出来让小爷乐了,这大半天的,脑细胞儿都累抽抽儿了。”姜武意两只手揉着太阳穴。

“活该,瞎积极,难不成有人逼你去的?”

“哎呀,话都说出去了,你就别跟我各计了嘛!快说说到底怎么了。”

“老刘家的孙子出了事儿,被罚跪在院子里,已经三天三夜了,刘老太请爷爷出面去说个情,说是再不去要出人命了。”霍君兮转着茶杯若有所思的说:“醉酒强女干,报案抓捕,赔钱私了,这两个月已经五起了,为什么就楚肖把事儿闹大了?”

“你怀疑楚肖的案子跟这些案子有关?是一伙人在幕后操纵仙人跳?”姜武意“噌”的坐起来,两眼放光,短时间内作案手法如此类似,下手对象稳准狠,根本不可能是偶然。

“下手对象都是富家子弟,都是酒后失控,都是操纵小明星报案,都是威胁通过媒体放大事件影响……”

“你说之前得案子基本可以给钱了事儿,那楚肖为什么栽了呢?会不会是因为他遇上的这个小明星惹了祸,他只是受牵连?”

“那就要问问这个小明星了。”

“她醒了?”姜武意听到霍君兮这严丝合缝的推论,他估计霍君兮应该知道新消息了。

“庄宇刚发来消息,醒了。”霍君兮拿者手机扬了扬。

“走,去看看。”姜武意一跃而起。

霍君兮在心里翻了他一个白眼,有这么着急吗?因为楚肖这点儿破事儿,你还真是卖力气。

“给奶奶打个招呼。”霍君兮吩咐小弟做好善后。

“我去说会被骂死,你去说,奶奶不会骂你。”姜武意嘿嘿笑着,拽着霍君兮的袖口晃悠呀晃悠。

姜武意才没那么傻,用脚指头想想老太太都会抱怨,这俩熊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天天往外跑。

“不去。”没想到撒娇不管用,霍君兮一点儿面子不给。

“拜托,拜托,拜托。”姜大律师一向信奉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之道。

“说了不去,别废话。”霍君兮拉着架势,看上去是要回屋睡觉的样子。

“拜托了,哥。”

“那我有个条件。”

“两个也行。”就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不是什么好药,先应承下来再说,反正反悔、耍浑、不认账这种事儿从小就干,谁怕谁。

“这案子你不许一个人私自调查,有什么动作必须提前向我汇报,鉴于姜大律师主动答应了两个条件,那么第二个条件就是……还没想好,想好告诉你。”

老谋深算,诡计多端。

霍君兮,表面上是担心我怕我有危险,更深层是不放心我怕我意气用事知法犯法,行,算你狠。

“好,我答应你。”姜武意痛快的应承了下来,关键,硬扛也斗不过啊,就霍君兮这个段位的,你装怂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自保策略。

“奶奶,我们中午不在家吃饭了。”霍君兮终于肯开金口了。

“这俩熊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天天往外跑。”意料之中的唠叨如约而至。

霍君兮笑着说:“奶奶,我托人给小武介绍了个对象,他不好意思去,非得让我陪他一起去。”

霍君兮,你姥姥。

姜武意眼珠子都快从他那超大号眼眶里面瞪出来了。瞧瞧,言外意义我是不愿意出去的,是小武非得拉着我出去,从小到大就这么阴损,我姜武意的形象就是这么被他给破坏的,生生衬托起了他霍君兮乖孙子的良好人设。

“是吗?哪的姑娘啊?这是好事儿啊。小武,瞧你这出息,相媳妇还得你哥陪着去,我看你在美国也白待了。”

姜武意无语,白了霍君兮一眼,默不做声。

“挺好的一个姑娘,还是个大记者呢,您瞧瞧,就这他还想放人家鸽子,我不去不放心。”霍君兮把蒋斯玉的照片打开让老太太看,老太太一眼就瞧上了。

“好好好,多俊俏的姑娘啊,知根知底的靠谱,去吧去吧。”

“好嘞,奶奶,我们走了啊。”

两人得到皇太后恩准,麻溜遁了。

“霍君兮,你这瞎掰的工夫见长啊。”姜武意忿忿不平,我相什么对象啊,整的跟真的似的,看你回来怎么继续圆。

“孝敬老人先宽其心,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你怎么不相亲去啊,你给他老人家抱个大孙子回来不也挺好么,净说风凉话。”

“我这不是还没遇见合适的么。”

“要是遇见了呢?”姜武意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就我这破工作,没白天没黑夜的,挣得又少,风险系数又高,哪家姑娘能看上我啊。”

“万一有人就是自虐,非要跟你呢?”呸,呸,呸,姜武意心里骂,姜武意你这破嘴,怎么就忍不住非要死磕这个事儿,秃噜都秃噜了,也收不回来了。

“那肯定是被我的气质征服的。”

“X,自恋狂。”

“哈哈哈,谁是自恋狂,你忘了中学那会儿,谁以为同班小姑娘追到家门口给自己送花来了?”

“我懒得搭理她。”

那会儿自认为帅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姜小少爷,看到同班女同学站在自家门口拿一束花,理所当然以为是自己的铁杆粉丝儿,却不曾想人家是找霍君兮的,搞得他出了洋相,灰头土脸,堪称完美人生中最不想回首的污点,可某些人总是拿出来嘚吧嘚说。

“行,行,行,不搭理。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累了半天了。”霍君兮开这车惬意的笑着,每次踩到姜武意的这条小尾巴,他都立刻蔫儿。

“小爷我本想眯一会儿,被你搞的睡意全无了。话说就那个小丫头片子蒋婷婷,就是前几天在局里嚷着要投诉你的那个,上学那会儿天天就知道臭美,今天追这个男生明天追那个明星,学习班里倒数,竟然出国留学,回来当了记者,还改了名字叫什么蒋斯玉,世事难料。”

“你说谁?蒋婷婷?”霍君兮扭头看了姜武意一眼,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对啊,蒋斯玉就是蒋婷婷啊,不会吧你,原来你没认出她来呀?“姜武意惊讶,这不像是霍君兮的智商啊,也对,那几天他被案子折磨的智商严重下降来着。

“是她啊,怪不得看着面熟,估计是整容了。”霍君兮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道。

“小姑娘脾气还是那么火爆,想当年追着男生满学校跑,有一次顺子拿了她一块面包被发现了,吓得躲到厕所一节课不敢出来。”姜武意想起当年蒋斯玉的做派,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嗯,从小看大三岁知老,这姑娘模样变了不少,性子确是一点儿没变,那天在酒店走廊大喊的彪悍劲,还真是妥妥儿的天不怕地不怕,难怪这么嚣张,敢情是蒋家的孙女啊。”姜武意莫名其妙的看着霍君兮,这人突然笑得有点儿诡异。

霍君兮却没有再想什么蒋斯玉了。

回来两天不到,奶奶唠叨了两次姜武意,别跟霍君兮一个屋挤,霍君兮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趁机抖个包袱儿吧,让老人家们都踏踏实实的,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抽空约她出来一起吃个饭。”霍君兮突然说。

“为什么?上次人家约你吃饭,你不是不去吗?”姜武意提高一万分警惕,霍君兮该不会自己动心了吧。

“那会儿忙没顾上,就当赔罪了,以后回老院碰上了省得尴尬。”

“话说她到底为啥投诉你啊?吵起来了?那天她气呼呼地,我也没问。”

“更严重一些。”

“你不会把她扣了吧。”

霍君兮不置可否。

“好吧,你牛。”姜武意无语的摇了摇头,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谁都敢扣啊,“这就当第二个条件了啊。”

“小子,精打细算啊。”

“彼此彼此。”我精明,我精明劲儿全用外面了,在家里被你啃的骨头都不剩。

两人来到医院,霍君兮让姜武意在门口等着,自己上去了。

“霍队,哪阵风儿把您老给吹来了?”

“妖风。里面那位怎么样?”负责案子的是另一组的同事,跟霍君兮也很熟识。

“醒了,但这伤了。”对方指指脑袋。

“跟她交流过了吗?”

“意识不清晰,没有办法深度沟通。”

“这么严重?”

“5楼摔下去的,中间广告牌挡了一下,否则肯定没命了。”

“能进去看看吗?另外一个案子跟这个案子有点儿牵扯。”

“霍队,就只能10分钟啊,您知道规定,咱得一起。”

“谢了。”

受害者半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眼神有点儿空洞的望着窗外。

“您好!”霍君兮打招呼,对方有点儿害怕,蜷缩进被子里,不敢抬头看他。

“一直这样,我们找了心理专家过来,也没办法沟通,有医生说暂时不要刺激她,给她一个适应的时间,慢慢再想办法。”

“她在念叨什么?”

“不知道,语言学家去破译了,目前还没有结果。”

“对了,前段时间有好几期类似的案子,报案又撤案,后来怎么样了?”

“这事儿挺奇怪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但报案人主动撤案了,都说是小情侣吵架误会了,咱也不好继续追查啊。你怀疑跟这个案子有关?”

“那倒不一定,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

“那几个案子,牵扯进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说没人背后捣鬼那才奇了怪了,但正式因为背后牵扯太大,咱也不好继续追查不是,万一碰上个钉子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这受害者咱哪个都惹不起,估计幕后的那位也是个厉害角色。”

“好,知道了,你们忙吧,有事儿电话联系。”

“好的,霍队,回见。”

霍君兮从医院出来,姜武意正百无聊赖的玩儿手机,看到他过来终于解放了。

“怎么样?”

“醒了,但大脑严重受损,没有办法交流。”

“这么寸?”

“我试过了,不是装的。”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呗,如果是短暂性的意识紊乱,说不定过段时间会回复。”

“咱就这么等着?”

“先去老刘家慰问慰问病号。”

“走,去探探情况。”

两人决定从其他几个销案的富家子弟入手,看能不能牵扯一只羊。于是,回老院直奔老刘家。

刚到刘家就问到了一股硝烟弥漫的气氛,刘老爷子不好意思让他们两兄弟吃闭门羹,要是别人早就轰跑了。

“你们也听说那混小子的事儿了,丢人啊,老刘家的脸都让他丢光了。”刘老爷子唉声叹气,原来,出了事儿之后对方不光报了案,还把偷拍的私密照发给了刘家人,威胁要转发到全网。刘家顾忌颜面,只好答应了对方的条件,但这口恶气实在是郁结在胸。

“刘伯伯,对方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我们也没有继续追查,对方还握着照片,万一散不出去咱丢不起这人哪,先看看再说吧,如果对方不再过分要求,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刘旭这混账东西,不学好,我教子无方啊。”

“刘伯伯,您放宽心,这也没啥丢人的,也不能全怪刘旭,对方如果存心的话躲也躲不过。”

“那人家咋不找别人偏偏找他呢,你看看你们哥俩,长得也算是在咱大院这片拔尖了,从来没给家里惹过事儿,老姜头儿命好啊,儿子能挣钱,孙子都听话。”

姜武意望望霍君兮,霍君兮瞅瞅姜武意,夸你帅呢,你倒是客气一下呀,说你听话呢,你倒是接一句啊,每次回老院都被爷爷奶奶数落,这突然冷不丁的被夸一通还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好。

“咳咳……那个,刘伯伯,对方提了什么条件?”还是霍君兮比较淡定。

“这个……”

“是这样的刘伯伯,小武接了个案子跟刘旭这个案子作案手法有点类似,我们怀疑是团伙连续作案,正在调查这事儿,如果能抓住他们,咱以后就放心了。”

“哪那么容易,有人出1000万买线索都没下文,这帮人藏的很深。”正在交谈,刘旭从楼上下来了,腿还是一瘸一拐,艰难的往下挪,看来这次真的是吃了不少苦。

“你还有脸说。”刘老爷子刚平息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1000万?谁这么大手笔?”

“小武、小君,谢谢你们来看我,不过我奉劝你们一句,别掺和这事儿了,真的,都是哥们,我也是为你们好,别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麻烦。”

“没办法,我已经掺和进来了。”

“听说你接了楚肖的案子,劝你趁早儿退了吧,哥们情谊是哥们情谊,但这事儿真的水太深,楚肖是明白人,他能理解。”

“你怎么知道我接了楚肖的案子。”

“多大个圈子,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接了楚肖的案子了,我担心你被盯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团伙,真的有这么危险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就……”刘旭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旭哥,你倒是说话啊。”

“小武,旭哥身体不太舒服还需要休息,我们人也见到了,今天就到这吧。”霍君兮拽着姜武意往外走。

“我送送你们。”刘旭说。

“别了,旭哥,你走路不方便,留步吧。”

刘旭坚持要送,到门口他跟霍君兮说:“别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他们可能跟一个叫做‘神之眼’的组织有点关系。”

“神之眼?怎么阴魂不散啊。”

“你们听说过。”

“嗯,听说过一点点。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就这么多。”刘旭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更多内幕了,否则既然已经开口了,没有藏着一半的道理。

“谢谢旭哥。”

“这个案子跟荷兰那个案子会不会有关系?” 哥俩从老刘家出来,姜武意提出疑问。

“钱,都涉及到大量的资金。”霍君兮一语中的,这也正是姜武意想的,除了“钱”和“神之眼”这两个词儿,两个案子没有任何勾连,即便不敏感的人也会注意到,原本普通的案件涉及到的资金量太庞大了,动辄几千万甚至上亿,是谁的胃口这么大。

姜武意愤愤不平:“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能这么嚣张。”

“回家说。”霍君兮快步走在前面,甩下姜武意在后面追。

“霍君兮,你什么情况,尿急啊?”刚一进院门姜武意气呼呼的嚷嚷开了,理都不理人,幸亏爷腿长,要不然还追不上你。

“你们听刘旭说么,很多人都知道你接了楚肖的案子。”霍君兮在院心藤椅坐下,喝口茶,神情忧郁。

“那又怎么样?”姜武意满脸无所谓的靠在藤椅上,长腿搭在霍君兮椅子上,难不成我姜大少还怕一群藏在洞里的耗子?

“敌人在暗你在明,万事要小心,以后不要在外面瞎嚷嚷,搞不好有人盯你稍儿。”一点儿自保意识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国外怎么混的。

“靠,你别用刑侦那套吓唬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姜武意一拍桌子,正义爆棚。

“你想想楚肖、刘旭都是什么人,四九城混玩儿的主儿,他们都能栽,对方一定不是善茬。”

“我看他们就是放松警惕了,鬼迷心窍,才让人钻了空子。”姜武意舒服的眯着眼睛,阳光穿过藤蔓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驳灿烂,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姜武意皮肤白得发光,短发干净利落,修长匀称的身材自由的舒展着,这会儿他可不是什么姜律师,还是那个心地善良、志得意满的少年。

霍君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真希望时光就这么静止了,让他每天嘴上骂一百遍,心里却最疼爱的弟弟,永远这么安然的,惬意的生活着。

霍君兮是个敢拼命的主儿,办案他从来不含糊,可是他也有软肋,他的软肋就是这个家,自从妈妈离开之后,这里是唯一让他感到活着有意义的地方。

霍君兮不想姜武意有危险,所以他曾经激烈反对姜武意学法律,他甚至反对姜武意出国留学,在看不到他的地方霍君兮认为到处都危机四伏。

可是他就是这么任性,不让他干什么他非要干,不让他接这个案子他非要接,从他回国的那一天起,霍君兮就没踏实过,可经过反复琢磨,既然姜武意非要走这条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似乎是最放心的选择。

姜武意慢慢睁开眼睛,阳光晃得短暂失明,他感觉霍君兮笔直地坐在那儿,像个一尊沉默俊朗的雕像,从上到下散发着光辉。

“怎么不说话了?”姜武意小心翼翼地问,生怕破坏氛围。

“你说刘伯伯为啥不让刘旭提这件事儿?”

“说明他还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啊,估计是怕照片有副本。”

“如果是你,你会把照片副本藏在哪里?”

第15章:帽儿胡同侦探社

“你说刘伯伯为啥不让刘旭提这件事儿?”

“说明他还有把柄在对方手里啊,估计是怕照片有副本。”

“如果是你,你会把照片副本藏在哪里?”

“网盘。”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霍君兮火速给IT大神打电话:“李季,帮我查一个叫做刘旭的人的网络浏览轨迹,看能否追踪到一个秘密网盘。”

姜武意癫儿晃着脚尖,志得意满:“对方肯定跟刘旭联络过,不管用什么联络方式,只要存在就肯定能在网络上留下痕迹,通过痕迹顺藤摸瓜找到秘密账户。”对于刑侦高手来说,这些看似大海捞针的搜索都是可能扭转乾坤的机会。

“不错,智商又上线了。”霍君兮竖起大拇指。

这小子一阵一阵抽风。上学那会儿也是,偶尔前三名偶尔中部溜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拜大神儿拜上去的呢,实际上是爷爷用棍子抽上去的。

“这个李季还真是挺厉害的,长得也还不错。”姜武意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嗯,是挺帅的,清华的高材生,能长成这样已经算是惊天地泣鬼神了,他爹妈上辈子估计是拯救了银河系。”

“嘭~”姜武意没接话,手里的茶杯直接戳在了桌子上,起身回屋了。

霍君兮抿了一口茶,无奈了的笑了笑,小孩儿还是没长大,不收拾你净瞎嘚瑟。

“你们俩还知道回来呀,赶紧进屋,洗手吃饭。”姜老太嘴上唠叨着,眼睛看着两个大孙子却是欢喜的不得了。

“小君,回来啦!”不速之客的声音。

霍君兮另一只脚还没迈进门槛,听到霍晨汝叫他,转身就走。

“小君!”

“哥!”

姜武意连忙拽住霍君兮的胳膊,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姜思勉和霍晨汝出现在家里,但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不见面不说话吧。

“放开,我让你放开,姜武意,别让我说第三遍。”霍君兮火冒三丈,胳膊已经用上了力气,姜武意再不放他真的要动手了。

“大中午的嚷什么嚷,想把隔壁都喊来看热闹啊,是我让他们回来的,都给我进屋,哪也不许去,开饭。”姜武意拽着霍君兮僵持,正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姜老爷子出来控制局面。

姜武意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给爷爷点了一个赞,老爷子有气魄,能镇住霍君兮的人,地球上没几个。

“我还有事儿先回局里了。”霍君兮抬腿想走。

“站住,你放假了能有什么事儿,有事儿也给我先放下,哪也不许去,我这老头子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说起来这四个冤家已经七八年没聚在一起吃个饭了,以前每年大年三十还能压着他们硬着头皮聚一次。

自从姜武意出国念书之后,霍君兮总是有各种理由不回家,上班后更是干脆承包了每年春节期间的执勤,局里表彰信不知道送过多少封了。

总这么下去可不行,老爷子琢磨着该是时候聚一聚了,这疙瘩再不解开,恐怕等老爷子没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霍君兮不给谁面子,也不敢不给爷爷的面子,尽管一万个不乐意,他还是黑着脸转身回了客厅。

“这就对了嘛,吃个饭,看把你给忙的。”老爷子笑眯眯的点点头,“小武,把爷爷的好酒给拿出来。”

“好嘞。”姜武意看见霍君兮回屋了,高兴地一蹦三跳去拿酒。

霍晨汝也高兴的笑了,霍君兮一直不肯搭理他,他也只能偶尔去霍君兮单位的门口偷偷瞧上一眼,说不出的尴尬和憋闷。

姜思勉坐在沙发上,嘴角勾了勾,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拿着手机处理公务。

在这个家里,他是最不受待见的,地位甚至在霍晨汝之下,他都怀疑,如果家里养只狗,是不是也能排到他前面。

但他也无所谓,要不是霍晨汝求他好几次,他才懒得跟老爷子开这个口,吃什么狗屁团圆饭,儿子见老子都不叫一声,有什么可团圆的,也不知道霍晨汝天天盼着儿子认他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等霍君兮给他养老送终?

至于自己那个儿子,他就更不指望了。不过,听说姜武意在京城律师圈混得风生水起,看来还真是继承了姜思勉的优良基因,没给他丢人。

虽然姜武意跟他见面也仅仅是打个招呼,但有个有出息的儿子,总比是个混混二世祖天天丢人现眼的强,这一点姜思勉还是颇为满意的,至少跟霍晨汝比起来,儿子还会叫他一声“爸”,前提是霍君兮不在场。

“您喝酒还是?”姜武意端着酒杯问姜思勉,霍君兮在场的时候他从来不喊姜思勉“爸”,生怕霍君兮生气。

姜思勉对姜武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唯独这一点,没出息的东西,实在是让他郁结,凭什么霍君兮这小子能够得到姜武意这么小心翼翼的感情。

“喝酒。”姜思勉冷冷的回答,继续回邮件。

“孩子给你倒酒呢,把你手机放那,吃饭就有个吃饭的样儿。”老爷子发话了。霍晨汝拽了一下他衣襟,姜思勉瞪霍晨汝一眼,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家人吃了个宇宙级别死气沉沉的午餐,尽管姜武意不停耍宝,还是闷到令人窒息。

霍君兮的低气压太强,笼罩了整个餐厅,姜老爷子和姜老太爷不好太勉强孩子,能坐下吃饭已经是进步了,慢慢来吧。

吃完饭,霍晨汝陪姜老爷子去院心下棋,姜武意连忙跑去观战,霍晨汝虽然性格淡然,不黯商场那些阴暗手段,但却是极其聪明的,下棋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姜武意活蹦乱跳的跟过去,想要看爷爷这个千年不败的老顽童体验什么叫马失前蹄。

霍君兮吃完饭就回自己屋了,看不上就远离呗,惹不起躲得起。

他倒腾着梳理今天上午的线索,一抬头,姜思勉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屋的意思,也没有走的意思。

霍君兮没吱声,看了一眼,继续忙手头的事儿。

姜思勉看着霍君兮专注的样子,高大英俊,聪明睿智,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霍晨汝,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是霍晨汝没有的,这点,倒是像那个女人,不锋芒毕露,却能掐准人的七寸,她深知霍晨汝是个正人君子,却偏偏以最决绝最令人惋惜的方式离开,再离开,让他一辈子内疚。

“小武跟你感情还是那么好。”姜思勉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霍君兮等着他下一句,这人是只老狐狸,从来都是不挖坑不张嘴。

“怎么,不行么?”你儿子就是跟我感情好,你嫉妒?

“他喜欢你!”姜思勉极其流畅的说出这句话,流畅到似乎都没有必要用疑问句。

“你疯了吧?”霍君兮陡然停下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狠的看着姜思勉。

“你不是也知道么?”姜思勉倒是云淡风轻,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似乎在说“小子,跟我捉迷藏,你还嫩了点儿。”

“那又怎么样。”霍君兮不削的勾了勾嘴角,像只狡猾的小狼崽,装都懒得跟他装,嫌费劲。

“聊聊?”

“没空。”

霍君兮起身往外走,留下姜思勉一个人。

姜思勉也觉得无趣,干嘛操这份闲心,这不明摆着的事儿么,你儿子陷进去了,把人家放在心尖儿上捧着,可人家心里却没有那么回事儿。

那你这是要干嘛,跟他说,嘿小子,你要敢伤害我儿子我跟你没完,好像没有那个必要,你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连你儿子都不愿意承认是你儿子,再说霍君兮虽然不是什么好控制的主儿,但他也是把姜武意当亲人的,他应该不会伤害他。

应该不会吧?

不会,姜思勉想了好久这事儿,却拿不出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果敢,还是想借着满足霍晨汝愿望的机会,跟这个可能影响姜武意一生的人谈一谈。

结果,很显然,人家根本不想跟他谈。

姜思勉露出一丝讽刺的讥笑,霍君兮,你小子有种。

“哥,厮杀正酣,快来观战。”霍君兮来到院心,刚站定,姜武意就黏了上来,自然地用手搂住他肩膀。霍君兮笑笑,猫腰看棋盘,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手。

姜思勉站在二楼,这一进一退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三天假期还没结束,两个人就着急离开了老院,一是躲避姜思勉和霍晨汝两个瘟神,二是楚肖的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了,继续梳理线索寻找突破点。两人商量,去帽儿胡同小院住一段时间,时间长度暂且定义为楚肖的案子结束,这次霍君兮爽快的答应了,他是真的有点儿不放心姜武意,他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初来乍到不知深浅,万一出点儿差错后悔就晚了。

回到小院,姜武意“叮咣”一通乱凿,搞了一个小木牌,上面穿两个孔用一根铁丝挂起来,写上“帽儿胡同侦探社”。

“瞎捣鼓什么,人民警察友情提醒你,你随便挂个侦探社的牌牌儿是不合法的啊。”霍君兮看着他捣鼓半天,学西方人那一套,幼稚。

姜武意拎着牌子瞧了老一会儿,翻过来在背面写上“帽儿胡同律所”,重新挂在门口。

霍君兮打趣道:“你不是有自个儿的事务所么,怎么,付不起房租了?”

“这是分舵,分舵,不行啊。一点儿想象力都没有,总有一天,这个小院儿会成为世界级侦探大神必到的打卡地标。”

有时候吧,这人要是过于自信,你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有理想,还是该说他神经病,姜武意从小就有一个奇怪的愿望,想被做成相片挂到墙上,供别人顶礼膜拜,看来他的这个念想儿已经腐筋蚀骨,难以治愈了。

“小孩儿过家家,幼稚!”

姜武意给了霍君兮一个白眼,没趣的男人,转身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啧啧称赞:“可惜了,只能强调律师的业务属性了,你不觉得咱俩开个侦探社,简直是绝配吗?”

“是绝配,活儿都我干,你就耍耍嘴皮子。”霍君兮不屑一顾。

“耍嘴皮子也很累的,不信你耍一个试试。”

“有耍嘴皮子的工夫,还不如打个电话问问受害人的模糊表述破译出了没有。”

姜武意瞬间复原了乖巧伶俐的小模样,渴望的小眼神儿望着霍君兮,仿佛在鼓励他,快打电话,快打电话,快打电话。

霍君兮打完电话,神情严肃的看着姜武意,气氛有点儿不对。姜武意有种不祥的预感,绷紧一根弦,准备在对方还没下手之前闪人。

“站住。”霍君兮严肃的说,这口气姜武意很熟悉,从来没被老子训过的姜武意听到霍君兮严肃的说话,总有种被家长抓住小辫子的紧张。

“我去热饭,奶奶给带了很多好吃的。”

“我让你站住,你小子胆儿肥了哈,敢耍我了。”

“我哪敢耍你,您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啊。”

姜武意眼见霍君兮跳过来,直接冲进客厅,赶紧找了个沙发做掩体,自己种的因,自己食其果。

姜武意呀姜武意,你没事儿招惹他干嘛,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可惜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皮一下很开心,踩着霍君兮这只老虎的尾巴是要小命玩儿完的呀。

“你过来,我数到3 ~2~1~”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姜武意见势不妙,三十六计服软是上计。

“说,错哪了。”霍君兮一把拽过他按在沙发上,巴掌生风,“啪啪~”落了下来。

“我错哪儿了?哎呦~我不该逗你。”

“逗我?你小子厉害啊。”

“是你死脑筋嘛,我都入了专家库了还会去当楚肖的辩护律师么,看把你给紧张的。”

“我靠,你小子还有理了是吧,我死脑筋是吧,我死脑筋是吧?”霍君兮嘴里骂着,手可没停。

“我没理,霍君兮,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姜武意可劲儿地求饶,这狠劲儿,是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弟弟啊。

“霍君兮!霍君兮是谁?霍君兮也是你叫的?”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霍君兮你够狠。

姜武意咬着牙不吱声了,你打吧,反正打不死,也打不坏。姜武意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打的人目的没达到,也无趣,自然不打了。

“以后不许叫我名字。”霍君兮打也打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呼哧带喘。

“那叫什么,你要改名啊?”姜武意鼻子一歪,不屑一顾。

“叫,‘哥’。”霍君兮眼睛瞪得溜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当大哥有那么上瘾么,不叫。”

霍君兮瞪了他一眼,脱了鞋往门口一扔,长腿往茶几上一搭,“我饿了。”

“自己热饭去。”姜武意也学他的样子,长腿往茶几上一搭。

“你再说一遍?”

“自,己,热,饭,去!怎样?”

太气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君兮一把把人拽过来,直接按在沙发上,威胁到,“你再说一遍试试!”

“自,己,热,饭,去!”

“你小子今天就是皮痒痒了,非得找揍是吧?”

两大只玩闹在一处,谁也不服谁,抱着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求饶!”姜武意破天荒没求饶,霍君兮命令他求饶。

“不!”姜武意眼睛里带着笑,一张小嘴吧唧吧唧,竟有点儿撒娇的味道,霍君兮双手按着他的胳膊,低头看着他,下面的人白皙的脸蛋慢慢泛起了红晕,一直红到耳根。

霍君兮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动作太尴尬,简直涉嫌犯规了,霍君兮脑袋“嗡”的一下,老脸涨的通红,身体也跟着叫嚣起来,趁一切还没失控之前,他赶紧推开姜武意,想一骨碌爬起来。

姜武意反手把他紧紧抱住,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异样。

“别动,就一会儿。”姜武意小声说,近乎呢喃。

“放开我。”霍君兮大气儿不敢出,生怕发生更大的事故。

“就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会儿。”姜武意把脸贴在霍君兮结实的胸肌前,听着咚咚的心跳,那颗心脏似乎想要从胸腔蹦出来。

“小武,别这样。”坚持防线,害怕溃不成军。

“就抱一会儿,求你了霍君兮,求你了。”姜武意放下了一切矜持,小声哀求着,眼泪不争气的出来了。

霍君兮又何尝不想贪婪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可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那份爱,哪怕一分钟都不配。

他就是个自私的混蛋,不敢接受,又舍不得放手。活该受煎熬,活该受折磨。

霍君兮眼圈泛红,嘴唇轻轻触碰小武的发梢,那微小的物件像小猫的爪子一样磨蹭着他的心。

“小武,乖,别哭。”霍君兮像哄孩子一样,从来没有的耐心,声音听起来心虚的要命,他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别这样,小武,听话,别这样,我真的不配。”

姜武意不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武意才推开霍君兮,一骨碌爬起来,像没事儿人一样:“差点儿睡着了,我去热饭。”

霍君兮长出一口气,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准备碗筷。

两人热了饭,吃完,盘坐在沙发上。

客厅不算大,但也不局促。姜武意买了两个长条沙发,面对面放着,给门口留出空档。

“好像缺了点儿什么。”姜武意从书房拽出了一块书写板,连同架子一起,戳在了门口,反正也不欢迎外人来,管它挡不挡门。

“嗯,这回感觉对了。你继续说,受害人反复叨咕的词儿是‘奶奶’,可是她奶奶早就过世了,有点儿奇怪。然后呢?”姜武意在用白板笔写了大大的“奶奶”两字,然后穿起来受害人、楚肖、神之眼等人物图谱。

“没有然后了。”霍君兮窝在沙发里,看着白板发呆,他的魂儿还留在刚才那个大型事故现场,心不在焉。

“我想我们应该去一趟案发现场。”姜武意觉得就这么待着,也不会找出来更多的线索。

“除了现在记录在案的线索,没有更多价值发现,不过……”

“你去过了?什么时候?”姜武意有点儿恍惚,这人明明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天晚上。” 当然是您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您老人家潇洒帅气意气风发地答应要接案子,我大晚上深更半夜跑去现场推演案发经过。

“快说说,发现什么了?”果然世界上最好的霍君兮,只属于姜武意一个人。姜武意开心的不得了,顿时兴奋得像个中二少年。

“口渴。”

“大哥,您喝水。”姜武意赶紧屁颠儿屁颠儿跑去倒水,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霍君兮捧到面前,顺便深鞠一躬。

霍君兮右手拿着水杯,左手拿着白板笔,描述案发现场的地形。

他们住的是酒店5层,窗子虽然不是全封闭,但打开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意外事故的可能性。

二人住的是豪华套间,房间面积比较大,进门口是卫生间,然后是床,卫生间距离床2米左右,床,距离窗户4米左右。

假设当天嫌疑人将受害人约到房间并实施了不法行为,而这个过程两人发生了激烈争执,那么从房间陈列的格局来看,嫌疑人激情之下可能会选择将受害人带到卫生间实施加害,或者就在床上用被子和枕头等工具,而不会选择距离还有四米多的窗口。

况且,激烈争执过程中,开窗非常困难。

姜武意连连点头:“有道理,所以受害人很可能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带到窗口,再推下去。”

“是的,但推受害人坠楼的到底是谁?嫌疑人即便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杀人之后也不可能继续呼呼大睡,等警察来抓,这不符合逻辑。但如果不是嫌疑人作案,为什么酒店的监控没有拍到有人进入房间。”

“会不会是走的窗户?毕竟只有5楼,爬上去也不是很难。”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去了4楼,以及6楼房间查看。”

呃~您还真是心思缜密。

“估计有线索也早就被清理了。”

“不,我是撬锁进去的。而且是走窗户。”

姜武意彻底服气了,这胆子也是忒大,以后可不能随便逗他了。

等会儿,这~嘘~不合法吧?

姜律师的职业细胞开始炸。

算了,就当霍君兮是现身说法,为了推演案情做贡献了吧。

“我在6楼发现了这个。”霍君兮拿照片给姜武意看,照片上是已经送到检验科的物品,有奶酪、豆饼、火腿等吃的,还有一些存储硬盘等物件儿。

“这都是什么?不是吧,6楼现在还有人在住?”

天,您就这么溜进去了啊。

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是律师,我是职业律师,我听不到。

霍君兮见姜武意张大嘴巴,一副吃惊的表情,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帮助他脑补画面。

“6楼的窗子有痕迹,我也是进去碰碰运气。我看到奶酪跟其他食品并没有放在一起,而且其他食品都是中国吃食,跟奶酪压根就不搭,我顺手把奶酪等食品就拿走了,当然也顺手牵羊复制了电子产品里面的内容。假设奶酪真的有问题,那么这个屋子的住客肯定有问题,那他的电脑也就会有问题。”

“你的推理有道理,中国人一般不怎么吃奶酪,何况没有什么跟它搭配的食物。”

“当时没顾上看,拿回来之后发现奶酪里面有个很小的洞,里面应该是被人掏空了放过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你没有找一下吗?”

“我进去的时候屋里住客不在,想找的时候有人回来了,我就赶紧闪人了,再去查的时候人已经退房走了。房客登记的是假身份,通过人脸识别在国内数据库里没有找到此人,应该是来自境外,从长相和身上判断,极有可能是职业杀手。目前还没有发现这人出境的信息,说明他还在国内。”

“职业杀手?越来越有意思了,原本以为是仙人跳的桃色案件,竟然扯上了职业杀手,我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呢?!所以,庄宇传过来的消息并不准确,受害者念叨的有可能不是‘奶奶’,而是……”

“奶酪。”

“天呐,咱是不是已经接近真相了。奶酪,奶酪,这个奶酪里到底藏了什么呢,药品、芯片、电话号码?霍神探,你的知觉,里面应该是什么。”

“我感觉按照正常逻辑应该是芯片之类的东西,里面应该有这个犯罪组织的秘密,这也就解释通了为什么那么多案件最后都破财免灾和解了,到了楚肖这就闹大了。”

“所以,不仅不是楚肖想杀人,甚至杀人的人也不是想嫁祸楚肖,仅仅是因为楚肖倒霉,碰上了组织清理门户?这逻辑太他妈刺激了。”姜武意感受到了推理的兴奋点,热血沸腾,全身细胞在叫嚣,这是正确的方向。

“倒霉?真的只是倒霉吗?”霍君兮若有所思的说。

“要不然呢?这还不叫倒霉,什么叫倒霉。”

“但愿楚肖是个倒霉蛋,否则就有大麻烦了。”是啊,如果他是个倒霉蛋,总有翻身的一天,可如果他不是那个倒霉蛋,麻烦才仅仅开始?

“难道还有另外的可能?我们去受害人家里看一看,或许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

“不仅是受害人家里,也要去嫌疑人家里看一看。”

“你还是怀疑楚肖?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会钻营挣钱,但不会做大奸大恶的事儿。”

“你出国后他在干什么你知道吗?人是会变的。”

“他在干什么?”

“你问我?”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不是在国内吗?敢情你只是假设性反问,搞得好像人家真的犯事儿了一样,这种有罪推论实在是害死人。”

“我在国内也不会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富家子弟产生任何关联,除非他们想进局子。”

“狐朋狗头?霍君兮你别总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好不好,有点儿钱就是狐朋狗友,你那群就是患难兄弟,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难道你交的就一定不是狐朋狗友吗?”

“我狐朋狗友没进去,有人还想跟着往沟里趟,就这智商还好意思说斯坦福毕业的,也不知道姜思勉给校委会捐了多少钱。”

“你,你,你,霍君兮,你提那个人干嘛,有你这样的吗,好端端的拿出那个人来侮辱我,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吗,你哪一点儿有当大哥的样。”

姜武意一听姜思勉的大名,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一边儿一大声指责霍君兮,一边用手摸着不知道有没有流泪的眼角,反正先把眼睛揉红了就是了。

虽然有点儿反应过度,但正处在辩论下风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他感觉终于抓住了一个手榴弹,“哐”的一声冲着霍君兮扔过去,敌人顿时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霍君兮也知道这话有点儿过分,姜武意为了拿到斯坦福的offer受了不少苦,霍君兮觉得那人肯定是帮忙了,可姜武意应该不知道,这是支撑他在国外苦熬那么多年的动力,否则他会觉得没脸面对霍君兮。

“不行,你欺负人。你知道我在外面多难么,你就这么说我,你从来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跟你不一样,你就是看不起我。”

姜律师戏演得有点儿过了~

姜武意自己都入戏太深,难以自拔,真的呜呜的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腿里,越哭越来劲,简直就是窦娥转世。

这一天哭两回,也是醉了。

“没完了是吧?”霍君兮凶了他一句,起身穿衣服出门。

“喂,等等我。”姜武意趿拉着鞋就追了出来,一边儿走一边儿穿衣服。

“擦擦,多大了。”霍君兮扔给他一包纸巾,自己则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副驾驶上。

“就知道欺负我。”姜武意抹了一把脸,两人开车出了门。

一路无话。

第16章:乔莫亚

哥俩开车出门一路无话。

霍君兮纯粹是无语,虽然自己说话用词不当,也不至于就痛哭流涕吧,像个大男人么,简直让人难以忍受,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姜武意是真的伤心了,为了霍君兮那个福尔摩斯情结,他拼了命的啃英语,原本说好的,姜武意去读大学他去读研究生,结果这人说不出去就不出去了,搞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个人在海外孤军奋战,好不容易熬到跟他和解能回家了,他疯魔了。

刚回来是姜武意是绝望的,每天看到这个人像陀螺一样不停的高速运转,严重失眠,脾胃出血,让他注意身体还要被嫌弃,你以为我愿意婆婆妈妈管你啊,我不要面子的啊,王八蛋。

停,想的是楚肖的事儿,怎么扯到这来了,姜武意疯了,不知不觉跑偏了。

“偏了。”

“嗯,是偏了。”

“靠,那你还做梦。”

姜武意正走神儿,听到旁边那人大声训斥了一声,把他拉回到现实,车一直在压线开,差点儿追了尾。

后面司机超过他们,开窗骂了一句,姜武意真想骂回去,看了一眼霍君兮,忍了。

霍君兮阎王一样的神色,原本就冷冰冰的表情这会儿要吃人,如果庄宇或者李季在旁边,估计早被骂的狗血淋头了,鉴于姜武意今天发神经,他忍了又忍火爆脾气没有发作出来,忍得快要内伤了。

什么鬼,老子什么时候发脾气还要看人脸色,这不正常。

“想骂就骂。”姜武意看他憋得难受,干脆破罐子破摔。

“滚。”

“粗鲁。”

“老子就这个德行,你现在才知道啊,退出还不算晚,赶紧滚蛋当你的律师去。”

“我要滚蛋你不就如愿以偿了么,我偏不!”

“吃饱了撑的。”

“你别费劲了,我打定主意干的事儿什么时候变过,你头一天认识我吗?”

“来劲是吧?”

“公安局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堂堂正正通过审核进去的,有你这样的么,想着法儿的往外撵人,撵就撵吧,还言语侮辱,人身攻击,专往人心口捅刀子,你怎么那么狠呢。”

“你要再废话,现在就滚。”

姜武意终于不说话了,来混的肯定不是这人对手,趁他还没彻底炸了,见好就收。反正立场已经摆明了,这活儿肯定得干下去,你再折腾我都不可能撤。

闪烁的灯光在这个城市道路上流光溢彩的划出一条弧线,姜武意开始认真的开车,他认真起来其实挺可爱的,不像霍君兮那么锋芒毕露,更像是一个优雅的贵公子,骨子里透着温暖又聪慧的气质,是任何人都想要靠近的类型。

霍君兮想这个人应该当个艺术家,他从小喜欢弹钢琴,画画也不赖,或者当个二世祖也可以,家产几辈子也用不完,可是他偏偏要走这条他并不擅长的路,每每想到这霍君兮都窝火,混蛋一样想发泄出去。

“一会儿你在楼下等我。”

“我去过他那,我跟你上去。”

“听命令。”霍君兮的口气不仅是威胁更是命令。

“只有作战团队才听命令,你又不想收编我。”姜武意心中窃喜,看来这关是要过了,小样儿,跟我斗,打小你就没赢过。

一哭二闹三上吊从小姜武意就拿手,当然仅限于对某人使用,其他人可从来没见过姜大少爷哭鼻子。

霍君兮抛过来一个震慑的眼神。

“好,我在这等你,你小心点儿。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哦。”

“废话真多。”

霍君兮按照姜武意描述的地形进到了楚肖的家里,这是建在半山上的一座联排别墅,院子不大但精致优雅,楚肖出事儿之后他妈妈和保姆住在这。为了不打扰到院子里的人,霍君兮用了点儿小伎俩,顺利进到了楚肖的房间。

这是一个套间,书房进去是卧室,布局非常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居甚至书籍,不出意外,霍君兮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临走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竟然是姜武意和楚肖上中学时候的合照,两个阳光的大男孩刚刚打完篮球,楚肖一只胳膊搭在姜武意的肩膀上,没想到楚肖一贯面无表情的欠揍样儿也有带点儿笑容的时候,姜武意则阳光灿烂的大笑着。

“傻子。”霍君兮盯着相片看了一会儿,莫名有点儿生气。霍君兮正要离开,卧室主人的另一张照片进入了他的眼睛,照片上一大家子人里面,那个跟楚肖并排站着的女孩,可不就是——楚夏,summer,她说“楚”这个姓氏她不喜欢,所以改了。

原来是这样。

姜武意待在车里紧张得要命,虽然来得时候很拽,说的也意气风发,可就这么私自闯入人家,再加上霍君兮身份特殊,他担心出什么状况,吃不了兜也兜不走。

楚家门口刚好是一个岔路,虽然已经是深夜,路口还是偶有车来车往,姜武意担心霍君兮出来的时候被发现,早早的就按照约定时间到门口侧面等他。

姜武意看了看,路口停着一个黑色奔驰车,好像里面有人,他更紧张了,也不知道这个时间车停在这干嘛,万一一会儿霍君兮翻出来他不开走就惨了,车窗开了半扇,后座好像坐了一个女人。

车停的有点儿远,昏黄路灯下女人的脸看的不是很清晰,但看上去是个中年女人,带着墨镜。

大晚上戴墨镜,不是什么好兆头。可这会儿他也不敢给霍君兮发信息,万一信息过去被发现动静就惨了。

还有十分钟,但愿车能开走。

姜武意坐在车里看着时间,心里默默祈祷,紧张的手直哆嗦。

五分钟之后,姜武意正犹豫要怎么办,那车动了。

巧不巧,这个时候霍君兮终于出来了,姜武意赶紧发动汽车跟过去接他。

“上车。”姜武意小声说。

霍君兮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上车,怎么了?”姜武意莫名其妙的看过去,只见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开走的方向。

霍君兮往车开走的方向跟了几步,车速太快,没追上。

“哥,怎么了?”姜武意有点儿慌,赶紧追了上去。

“没事儿。”霍君兮愣了一个神儿,“上车说。”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唬我。”自从他进去,姜武意一直担心,以为要出什么事儿。

“你有没有注意前面车里坐了一个人?”霍君兮上车,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地说。

“后排那个?”

“你看到了?”

“嗯,有点儿眼熟,感觉在哪里儿见过,但记不起来。”姜武意觉得看那车窗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很别扭,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他就是觉得那个女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看清楚了?”

“没有,就是感觉。你看见了?”

“没看清,可是……”霍君兮掐灭了烟,说:“走吧,可能我感觉错了。”

姜武意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得赶紧离开。

两人从楚肖住处撤出来之后,又去了受害人住处,凌晨三点才跟姜武意回到了小院。

第二天一大早霍君兮就起床了。

“这么早起来干嘛?”姜武意闭着眼睛吧唧吧唧嘴,小声叨咕着。

“假期结束了。”霍君兮也不想上班,看来每个人都有当二世祖的潜质,只是没有自我开发的意识。

霍君兮看了看半醒半睡中的姜武意,摇摇头,拿出纸和笔留了个纸条。

“霍队,我想死你啦!”庄宇狂放的发挥着溜须拍马的潜质,嬉皮笑脸的贴在霍君兮身边端茶倒水。

“霍队,你不在这几天,是不是跟姜律师度假去了?”韩晓菲一边喝咖啡一边刺探军情,叽叽喳喳像只画眉鸟。霍君兮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事儿,差点儿噎着。可不是度假去了么,还顺便给他保媒拉纤拴了个红绳,这事儿可坚决不能说漏了,否则韩晓菲得恨死他。

霍君兮皱皱眉头:“你是不是胖了?”

“啊!怎么可能。”韩晓菲立刻果然惊叫着消失了。

“这丫头。”李季看着韩晓菲出去的方向干笑了一声。

霍君兮瞧了他一眼:“有事儿?”

“啊,有事儿,李局找你。”

“一大早不会是给我接风洗尘吧。”霍君兮拿着记录本出去了。

“什么事儿啊?”庄宇凑上来神秘兮兮的问。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儿,没听说B组那案子进展不顺么,整不好又得霍队接盘了。”

“那案子啊,我看他们是不想破案吧,听说牵扯很多富家子弟,郭大猛那滑头,他才不会跳这坑呢。”

“就你明白,干活儿去。”

“不行,我得给霍队打个电话,不能什么都答应。”

霍君兮刚请他帮过忙,他知道霍君兮已经接触了那个案子,他可千万别脑门一热就接了。通过信息抓取,庄宇发现这是个极其复杂的网络组织在背后操纵,能够干这么大的玩儿主,不是超级二代就是超级脑袋,肯定不好对付。

“X,关机了。”庄宇真想骂娘,大早上关什么机。

“你省省吧,霍队知道怎么做,他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操心来着。”

“你知道什么啊。”

“呦呵,你小子长能耐了。一看你这样,绝对有奸情。说,霍队休假的时候是不是找你干私活了?”

“没空跟你瞎扯。”庄宇愤愤地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电脑键盘敲得叮当响。

办公室,李局沏好的茶端给霍君兮。这么高待遇,看来B组那帮人是啃不下硬骨头了,每当需要霍君兮当接盘侠的时候,待遇都会突然提高。霍君兮翘着小二郎腿,等待李大明白(大家背地给他起的外号)发话。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一如既往的开场白,一点儿心意都没有,霍君兮在心里默默重复一遍,每次都一个腔调。

“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以后都不要休假了,反正休假你也不会闲着。”

两个人对视着,气势势均力敌,得,假期倒腾的那点儿事儿估计他全知道了,交待了吧。

“小武非要管闲事儿,我也拿他没办法。我是担心他。”

“那你就跟他一起胡闹?”

“没有胡闹,我初步掌握了一些证据。”

“掌握了什么证据都交上来,不要再插手这个案子。”

“李局,您叫我来不是……”霍君兮有点儿意外。

“这个案子你们不要继续追查了,太危险。”

要说危险,什么危险的案子霍君兮没参与过,要说危险这绝对排不上号,除非局里已经掌握了背景资料。

“局里是不是掌握了幕后组织的背景资料?”

“是掌握了一些,但我不希望你和小武再介入到这个案子中来,你们的身份太敏感,我担心有人对你们不利。”

“李局,如果方便的话您能说明白一些吗?”

“受害人死了。”

“什么?咱们的人不是一直都在医院守着?”

“你们发现的那些线索里面,肯定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你跟小武有可能被跟踪了,你们不仅是一个警察和一个律师,你们背后还有姜老爷子和一个大财团,如果这个组织真的那么喜欢挑战权威势力,很可能盯上你们。从他们过往的作案手段来看,非常危险,防不胜防。”

“真如所说的那么厉害,仅凭郭大猛那哥几个能搞定么,眼皮子底下都看不住人。这不刚好么,如果这个组织对我感兴趣,让他们尽管撒丫子过来,说不定这条大鱼能被我顺上来。”

“我发现你怎么休个假休傻了,人家都是二百五是吧,找个警察树靶子,要找也是根正苗红的姜武意,会找你吗?你想过小武吗?”

“小武?!”

霍君兮抄起电话拨了出去:“你干嘛呢?”

“睡觉啊,怎么了?”

“没事儿,关窗户了吗?”

“大夏天关窗户,我是有病啊。”

“关上窗户开空调,睡觉舒服。”

“哦。”霍君兮这是在关心我吗?姜武意美滋滋儿的睡着了。但是,关上窗户什么的,那就算了,大热天儿,太缺心眼了。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子应该是有一个组织在幕后操纵,操纵的主谋很熟悉京城的富二代圈子,他清楚这些人的行为习惯甚至个人爱好,极有可能是这个圈子中的人。每次作案之后他们都以索要大额赎金结束,短时间内疯狂作案颇有挑衅的意味,这么做也很危险,要么就是心理怪癖挑战权威自我展示,要么就是财务出现危机,非常缺钱。如果是前者,他很可能瞄准小武,这是一个完美的狩猎目标,如果是后者,也很可能瞄准小武,姜思勉太有钱了……李局,我得回去一趟。”

霍君兮意识到姜武意很可能陷入危险之中,急匆匆返回帽儿胡同,可是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眼见姜武意被人劫持上一辆无牌奔驰,顺着胡同直奔大街,车里的人似乎早就料到霍君兮会追来,扔下一张照片扬长而去,是一张姜武意的照片,跟一个男人。言外之意,你要敢报警,这玩意儿就洒满大街。

“下三滥!“霍君兮把照片一撕,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对方车开的不快,看起来有点儿小得意,顺着中轴线一直往南,开进了河北境内。霍君兮打开追踪定位,但没有报告队里,如果能够救出姜武意就没有必要再生枝节,如果救不出姜武意,队里联系不上人至少能够通过追踪定位找到自己。

对方应该是跟踪霍君兮和姜武意几天了,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方式没有被反侦察能力一流的霍君兮发觉,但霍君兮这几天第六感就是周遭不太平。既然跟踪这么多天了,应该已经对他们俩的身份了如指掌,已经绑了姜武意可以索要赎金了,为什么非要引一个警察出来呢,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一个偏僻的乡村路,前面车停了下来,霍君兮在距离他们两三米左右的地方停车。

姜武意被两个蒙面的人推下了车,他被五花大绑,嘴上封了胶带,一个劲儿冲霍君兮摇头,脸涨的通红,眼睛都摇出了眼泪,霍君兮知道他是在说不要过来,快走。

“他,值10亿。你,留下芯片,走。明天零点之前让姜思勉把钱打到指定账户。”其中一个黑衣人说。

“芯片我没带在身上。至于10亿,这么大笔钱,我们需要时间准备,至少三天。”霍君兮大脑高速运转,回想他们所说的那个芯片在什么地方见过,难道是那个东西?昨天去受害者家里的时候,霍君兮看到一台手工制作的收音机,鬼使神差顺走了,还没来得及分析内容。除此之外,上次案发现场拿到的东西都已经经过了技术鉴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少他妈废话,芯片在天黑前放到玉景大街0015号邮箱。钱,让姜思勉自己看着办。再敢追,就他妈送你去见阎王。”

如果放在平时,霍君兮对这种下三滥的威胁根本不削一顾,可是现在姜武意在他们手上,霍君兮不敢激怒他们:“如果他少一根汗毛,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更别说什么芯片了。”

“跟我谈条件,你觉得你有筹码吗?”对方很强势。

“我当然有。”霍君兮袖口一甩,一支飞镖抛了出去,擦过对话者的脸皮,划出一道锋利的口子,“叮”的一声刺耳声被车机顶盖弹到地上,紧接着他飞起一脚直踹对方胸口,左手则捏住另一个人的关节处。

霍君兮知道自己没什么胜算,但他要把车里另外两个人引出来,不见见大BOSS这一趟回去怎么商量对策,总得知道是什么人绑了姜武意心里才有底,他早就发现车上不只两个人。

两个绑匪都是高手,虽然霍君兮三招之内就占了上风,但短时间内想要撂倒他们并不容易,姜武意脚也被拷着,根本帮不上忙。

车上的人听到打斗声,拿着枪下车直接指着姜武意向霍君兮喊:“住手。”

打斗停止后,车上另外一个人也下了车,待着墨镜,年龄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竟然还有点儿稚气未脱的神情。

霍君兮当然也带了枪,但现在这个情况下动了枪姜武意可能会有危险,尤其对方的大BOSS竟然是一个少年,正如之前猜测要么就是超级富二代寻求刺激,要么就是神经不太正常反社会,但不管怎么说,年轻人易暴怒,万一他以激动伤了姜武意,这就难办了。

霍君兮乖乖住了手,后退两步,盯着少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你只有遵守,如果反抗,后果就是……”他云淡风轻的像是描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瞬间抬手一枪,打到了姜武意的小腿上。

“小武。”霍君兮眼看着姜武意往后靠在了车上,小腿裤子黑色湿了一片,他皱着眉头疼的直打哆嗦,为了不让霍君兮太担心,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难受的声音。

霍君兮恨的咬牙切齿,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呦,这就心疼啦,要是看见这么白净的美人儿被好几个人一起那啥,会是什么滋味?明天零点之前,我,要看到10亿,到账!”少年语气突然很兴奋,没有可以装模做样的声调,有点儿阴柔,不难猜出他是个Gay,一般人不会有这总恶心的嗜好。

姜武意的头还被用枪指着,霍君兮眼见他被拽上车,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车子扬长而去。

“庄宇,马上查这个人的身份,马上。李季,根据追踪器锁定对方位置,迅速制定营救措施。”霍君兮把车头探测器扫描的几个绑匪的画像传回局里,通知庄宇无论如何在今天晚上拿到关于这些人的所有资料。他利用交手的机会把微型追踪器放到了姜武意身上。

安排妥当之后,霍君兮自己去了姜思勉的公司,这是北京东部城区一幢地标性建筑,他从来没走近过,毫不夸张的说,平时他走到附近都想绕路。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先生……”前台小姐话音还没落,霍君兮出示了一下警官证,直接走了进去,“董事长办公室在哪?”路过的职员支支吾吾,看向里面又不敢说,霍君兮大概了解了方向,不顾前台小姐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霍君兮面带狠劲儿,一看就不是正常访客,前台不敢怠慢赶紧一路追进来,到底还是没有拦住。

姜思勉正在办公室里开会,霍君兮哐当推开了门,姜思勉皱眉,霍君兮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董事长,这位先生说是警察,硬闯了进来。”前台小姐委屈的说。

“你先出去吧。”姜思勉示意霍君兮进来,对办公室里开会的两个人也说,“你们先去整理一下,一会儿我叫你们。”

“小武他……“霍君兮有点儿急躁,顾不上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直接跟姜思勉捞干的。

“我知道了”还没等他说完,姜思勉就站了起来,把办公桌差点儿拍翻,“竟然把主意打到姜家头上来了。我正在想办法,对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事发突然还没顾得上给你商量对策。”

“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那么多现金确实有困难,我在尽力筹措。”

“不行,不能给他们,我见过绑匪,他们不是职业玩家,他们的目的一定不仅仅是钱,小武很可能有危险。”

“不给他们小武更危险,你都说了他们不是职业玩家,有什么逻辑和道德可言。“姜思勉信奉拿钱办事儿,尽管10亿不是个小数目,但这跟他唯一的儿子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你给10亿,他们有可能还会加码。我刚刚跟他们交过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可以摆平,他们绝对不仅是冲着钱来的。”

“所以我准备了给他们加码的空间,小武是我唯一的儿子,他不能有任何闪失。”姜思勉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们也受不了这个打击。当然,我们也要两手准备,警方那边儿也要报备,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报备?那你接到勒索电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警方,抱着拿钱了事的侥幸心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在交易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小武怎么办?”霍君兮站在姜思勉的对面,好不留情面的直接呛声他,句句灼心。

“他是我儿子,难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关心他吗?”两个男人都是臭脾气,硬杠稍不留神就炸裂。

“你关心他还是关心你的股价,你自己清楚。”

“霍君兮!”

霍君兮冷冷的盯着姜思勉,既然对方给姜思勉打了电话,必然提到了照片的事情,这个人拿钱不仅是在赎他唯一的儿子,也是在平衡他的公司利益。

“我也会配合营救。”姜思勉神情复杂地说,“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会眼看着他出事。”此前,他从来没给过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任何父爱。

“答应我,不要着急汇款,警方很快就能查出对方的真实身份。”霍君兮知道说服不了他,底线是保证他能够与警方步调一致,不要干扰营救,如果说给出这10亿姜武意就一定安全,霍君兮也会好不眨眼,可是直觉告诉他,绝对没那么简单。那个少年看姜武意满眼都是恨意,但又不仅仅是恨,那是什么呢?

“对方根本不在乎暴露真实身份,他敢开出10亿的价码就一定需要账户接收这笔钱,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暴露了,所以他下一个条件一定是汇款的同时不要告诉警方他的身份。”

“警方通过资金走向很快就会跟踪到,这不是难事儿……等一下,他不在乎警方跟踪到?他可不像是一个亡命徒。”霍君兮突然想到“神之眼”,会不会又是这个组织,会不会也通过地下暗网进行交易,现在还没有确切答案,但这种可能性极大。

消息很快传来,技术科通过人脸识别找到少年的信息,名字叫“乔莫亚”,竟然也是一个大集团的二代,资料显示他认识楚肖并且有密切的往来,楚、乔两家是世交,一直都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楚肖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甚至跟乔家有姻亲。此外,被霍君兮拿到的芯片也佐证了这个消息是准确的,那是受害者的私人日记,此人加入组织的时间并不长,日记内容也不是特别多,但其中有大量关于楚肖和乔莫亚的内容,他们似乎是同性恋人,却没有对组织中任何人公开过。

第17章:绑架

“乔家最近遇到了经济危机?乔莫亚似乎很缺钱。”霍君兮问姜思勉。

“不可能,乔家业务版图很宽泛,产业链中优质资源非常多,听说他们刚刚吃下了一个黄金地块,怎么可能采取这种手段敛财,太低级了。”

“那乔莫亚仅仅是叛逆,玩票儿?你听说过乔家这个小少爷吗?似乎是个同。”这个圈子不大,很多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见过两次,他跟楚肖关系不错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因该是那种关系,不可能害楚肖。难道是分了?”

“警察马上就到,放心,是便衣,他们会一直在这里配合你,如果对方有新消息,一定要拖住他们。看来我得去会会那个楚肖了。”

这就说不通了,如果乔莫亚是背后的主谋,或者是主谋之一吧,以他跟楚肖的关系怎么会害楚肖呢,更没理由害姜武意。

除非,倒过来想,楚肖伤害了他。小小年纪还没有进入家族企业,如果说伤害一定不是利益损害,那就是情商,他的那种眼神,是“嫉妒”,对,他的眼里凌冽凶狠,那不仅仅是仇恨,更是赤裸裸的嫉妒,他嫉妒姜武意,不用问了,楚肖肯定也是同。

霍君兮猛地想起放在楚肖床头的那张照片,什么人会把中学同学的照片放在自己床头?

霍君兮更加担心姜武意了,如果真是被情敌绑了,他可真的就惨了,这种极端激情的情况下对方很可能会伤害他。

某湿地公园别墅区。

“给他松开。”乔莫亚命令打手给姜武意撕开封住胶带的嘴,以及双手上的绑绳,脚上带上了脚镣。

姜武意试着活动了活动腿,已经有人给他做过基础包扎,但突如其来钻心的疼痛感还是让他皱了皱眉眉头。

乔莫亚捕捉到了姜武意内心挣扎表面又不服输的神情,不削一顾地说:“放心吧,只是擦破点儿皮,子弹没打到里面。”

姜武意内心奔腾过一万个“草泥马”,表面儿上仍然没有跌份儿,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儿哑,然后镇定地问:“你是谁?”

乔莫亚讥笑:“我是谁?怎么,楚肖没跟你提起过我?”

他懒散的斜靠在沙发上,沙发正对着一张大床,姜武意就被仍在大床上,这环境这姿势让他高度戒备,自己长什么样儿他心里有数,说句不谦虚的话走在路上都有人搭讪的颜值,非常有可能给他招致麻烦,而此时对面这位年轻人的神态,脸上就写了俩字儿:“变态。”

屋子很大,姜武意扫了一眼,踅摸着哪里有可能的逃生通道,周边什么都没有窗外似乎是荒地,感觉他们应该是在三楼,或者四楼,加上他的腿受了伤,姜武意综合所有能够掌握的细节进行可能性结果评估——短时间内凭借自己的能力恐怕逃不出去了。

姜武意当即决定想尽一切办法拖住对面这个变态,避免他一激动做出什么人神共愤、不可描述的事儿来,姜武意非常确信,只要能够成功安抚住这个变态,不到三天霍君兮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应该能找到吧?

姜武意你哪来的信心?

X,我不信他我还能信谁!

只要能拖三天,演戏也好。

姜武意膜拜了膜拜自己强大的心理建设能力,从他进入律师行当的那一天就已经为自己预演过这一幕,但还是觉得丢人现眼。

那就开演呗。

姜武意:“他跟我提你干嘛,提你怎么害他?”

乔莫亚果然急眼了:“我怎么会害他,全世界所有人都伤害他我也不会,你他妈的是不是在楚肖面前说我坏话了,王八蛋。”

提起楚肖,乔莫亚轻易被激怒了,他眼神黯淡,毫不掩饰流露出悲伤。果然还是年轻,没有楚肖一半的老辣精算,爱恨情仇都写在脸上。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他现在以杀人嫌疑犯的身份待在看守所,你想不想害他都造成了这个结果,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这辈子就这么栽进去了。而你,说不想害他,那现在怎么办,你去自首?说人是你杀的?你以为警察都跟你一样幼稚吗?”

“人不是他杀的,那个女人本就该死,她竟然想用下三滥的手段控制楚肖,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做梦。所有想爬上楚肖床的贱人都该死,你也该死。”

乔莫亚恶狠狠的看着姜武意,像个阴森邪恶的魔鬼,他中等身材长相一般,但与生俱来的的富家子弟气质,让他依然显得出挑。

姜武意佯装大怒:“你他妈少给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为什么该死,我又不喜欢他,出这事儿之前我们都十多年没交往了,你想找个理由编排也得找个靠谱点儿的理由吧。”

“可他妈的楚肖那个该死的他就喜欢你呀,他说他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他做梦念的都是你的名字,王八蛋。” 乔莫亚像个孩子一样闹腾,拿起手里的咖啡杯直接向姜武意身上飚过来,雪白的床单顿时被染上了颜色。

姜武意全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楚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明白了霍君兮为什么不让他跟楚肖在一起混了。

他也明白了霍君兮跟楚肖为什么水火不容。

合着这小子从中学开始就对姜武意心存不轨。

真行。

楚肖这家伙藏得够深的啊,竟然藏了这么多年,姜武意真的冤枉死了,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楚肖,甚至他都不知道楚肖喜欢他,他都怀疑楚肖根本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不用问,眼前儿这个一定是楚肖那王八蛋的情儿,骂他王八蛋还真是不冤枉他,看这乔莫亚顶多也就是刚成年,你这王八蛋还真下得去手,这会儿他哭哭啼啼的简直就是个孩子。

诶呦喂,姜武意被他哭的,有一瞬间都觉得心疼了,委屈巴巴儿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行,就算因为这事儿,我先声明啊,我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真的只是前~兄弟关系,而且你就敢保证你们之间有点儿小摩擦就是因为我?男人的心思你自己应该也明白吧,说不定他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如果我真的那么重要,就凭楚肖的脾气,他能忍住十年八年不联系我?”

姜律师措辞非常精准,那意思现在我们连兄弟关系都算不上了。

实际上这十年八年的楚肖还真的联系他了,姜武意还没出国的时候,楚肖经常去他们家巷子口晃悠,霍君兮因此非常严肃的跟姜武意谈过话,明令姜武意绕道儿走。

姜武意出国那会儿,楚肖也通过顺子给他递过话儿,那意思哥几个一起去美国找你玩儿玩儿,姜武意以学习忙为理由没接茬。

姜武意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顺子也约他吃过两次饭,但都因为名单上有楚肖,姜武意找借口没有去,这不一拖就拖到他回国半年后,顺子说是楚肖有事儿来不了,他才带着霍君兮去跟顺子他们吃饭了。

姜武意当然不敢跟乔莫亚说这些,看乔莫亚的年纪也不大,跟楚肖在一块儿的时间不可能很长,他赌乔莫亚掌握不了这么多细节。

姜武意看他没反应,心放下了一半,继续说:“就算因为这事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是说‘就算’啊,但前面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一群富家子弟哪里惹您了,您这仙人跳的剧情玩儿的也太六六六了吧,我看您也不像缺钱的主儿啊。”姜武意合计着这小祖宗现在情绪激动,还是别再刺激他了,赶紧转移话题吧。

但是很无奈,他根本就跟这个小祖宗没啥共同话题,干脆就谈谈案情?给霍大队长先踩踩路子?

“小爷我高兴,这事儿你管不着。我看你细皮嫩肉的确实挺招人待见的,要不找几个哥们陪陪你?”

怕啥来啥,姜律师转移话题完全失败。

“别,别,别,小少爷,您千万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听我说。我知道您现在在想点儿啥,就是想拿我出出气对吧,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辙,把楚肖给弄出来啊,想要把他给弄出来非我不可,我不是吹啊,在京城律师圈就没有我姜武意搞不定的事儿。”

姜武意这一通大忽悠,简直就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儿搬出了所有的当家本事。

在这么个荒郊野外让一群神经病给夺去童子身,想想都觉得恶心,姜武意合计,我还是装的猥琐一点儿把,让他觉得我这人也就这个德行,没啥好的。说不定就放了我了。

乔莫亚在听。

姜武意:“我听说受害人已经死了,这不会也是您的杰作吧,受害人死了这事儿就大了,如果不赶紧出手,等证据坐实了检方一起诉,楚肖就完了。我是无所谓,反正我就只是拿他当‘前’哥们,您这是不是就有点儿……”

“闭嘴,楚肖不会有事儿。”

乔莫亚突然不哭了,火冒三丈,这家伙表情一会儿一变,简直就是百变大咖秀,盯着姜武意问:“你怎么不说了。“

姜武意琢磨着,不是您让我闭嘴的么,我说什么啊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以为真那么容易能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把楚肖给弄出来啊,这是法治社会,本律师是为正义服务的,想啥呢你。

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真本事,靠着有点儿钱聚了一伙儿人,真到出了事儿了也麻爪,这么牛气冲天的敢带枪绑人,还以为是什么宝藏男孩儿呢。

姜武意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想怎么把刚才那个瞎扯吹得牛给圆下去,怎么才能把楚肖给弄出来呢?我该怎么说?

楚肖你这个王八蛋,你可真是个王八蛋,你往里面一蹲啥都不想了,我在这受罪。

他好想霍君兮啊,如果霍君兮在就不愁想不出点子对付这个小崽子,不对,如果霍君兮在,直接把这个小崽子收拾的贴服儿的。

总之,好想霍君兮。

第18章:K9

北京,某看守所,被姜武意连续骂了半天王八蛋的人,这会儿在不停打着喷嚏。连日睡眠不足加上心思多虑,楚肖抵抗力有点儿弱。

这地儿虽然人很多,但谁也不愿意搭理谁,所有人都是嫌疑犯,怎么处理尚无定论,七上八下非常难挨。

听说霍君兮来了,楚肖见都懒得见,后来琢磨了琢磨,还是看看现在霍君兮成什么德性了,姜武意被他迷得神五神六儿的,真够可以的。

楚肖搓了一把干燥的脸,面无表情地问霍君兮:“能抽根烟吗?”

霍君兮扔给他一包烟和打火机,“啪叽”摔到桌子上,很明显这是有脾气。

楚肖也不做声,抽嘴角冷笑,拿起烟点着,说:“这烟够贵的,小武买的吧?”他奚落霍君兮只用一招儿,穷酸,又穷又酸气。

在楚肖眼里,他跟小武和顺子他们是一拉面儿的,家庭出身好,从小就是死党,至于霍君兮,顶多是个在姜武意家吃闲饭的,混来混去也不过是个小警察,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

霍君兮坐在他对面,小时候楚肖总是一副冷冷的怪异相,都说霍君兮冷,他比霍君兮一点儿不“逊色”,好像全世界人民欠他们钱。

现在楚肖在别人面前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欠揍了,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油滑,虽然在看守所这种地方待着,气质却怎么也跟杀人犯搭不上边儿,可是他一坐在霍君兮面前,就又是那副死相,互相看不顺眼。

楚肖点着了烟使劲儿咗一口,烟雾在两人面前散开,互相看不清对面,心里痛快多了。楚肖冷冷地说:“霍大队长,我这点儿小事儿还劳您大驾亲自过来,不敢当啊。”

霍君兮突然想起他床头的那张照片,拳头使劲儿攥了攥,心里真特么堵得慌,真想给这孙子两拳。

见着楚肖的第一眼,他就后悔了,后悔上次没有跟着姜武意一块儿来探视,如果他不是因为从心里烦楚肖根本懒得搭理他,说不定就会第一时间阻止姜武意掺和楚肖的破事儿,而不是背地里还去帮这孙子找证据,王八蛋,真够孙子的。

霍君兮也点着一根烟,眯着眼道:“小事儿?对小武来说可是大事儿,这个小王八蛋说什么都不带听的,净他妈的自己找不痛快。”

“小武怎么了?”提到小武,楚肖果然有点儿紧张,霍君兮忍了又忍拳头没有直接招呼上去,是想先探探楚肖的老底儿。

小武的事儿到底是不是楚肖干的,他现在还真是拿不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有备无患。

霍君兮反问:“你不知道他怎么了?”

“霍君兮,你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啊,没事儿老子走了,没时间跟你扯淡。”楚肖感觉到霍君兮身上的气场压迫,这个人从小就让楚肖感觉很不爽,尤其是他经常训姜武意,楚肖一直怀疑就是霍君兮的原因姜武意才不跟他玩儿了,如果不是因为姜武意对霍君兮太好,楚肖绝对会找人收拾他。

“你觉得我很闲吗?找你扯淡,你可真抬举自个。”霍君兮抬头瞪着眼睛冷冷的回敬他。

还好楚肖这几年在外面混,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但这霍君兮本来就长得浓眉大眼,身材挺拔,不怒自威,天然形成一股压迫力,一般人被他这么一瞪眼,心里早就慌了。

“小武前几天来看过我了,案子的事儿我估计你也知道了,有话就直说。”

霍君兮问他:“乔莫亚跟着你?”

楚肖看了霍君兮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霍君兮直接说:“他把小武绑了。”

“什么?”楚肖“啪”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狱警差点儿冲过来,霍君兮示意他们没事儿,那边儿才点点头退了回去。

“他开出了一个天价赎金,纯属扯淡的价码。姜思勉的意思,钱,可以给,但我们担心他拿到钱之后动小武。”这是实话实说。

“乔莫亚,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楚肖没接霍君兮的话儿,而是发狠的把烟扔碾灭。

楚肖从来不在乔莫亚面前提其他男人,但有一次乔莫亚不请自来去了他们家,还背着他进了他卧室,因为他床头柜的那张照片跟他掰扯了一个星期,甚至还偷偷监听他的手机,最后证实楚肖确实没有跟照片上那个人有任何往来,才作罢。

这一切楚肖都知道,只是他选择性的在乔莫亚面前装作不知道,乔家是他可以依靠的重要势力,他好不容易钓到了乔莫亚,让他死心塌地,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跟乔莫亚闹翻。

“我问你,怎么才能把小武救出来!”霍君兮忍耐到了极限,他甚至怀疑楚肖本就知道这件事儿,但鉴于目前没有证据,不想打草惊蛇,探探虚实再说。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楚肖火冒三丈,还不忘迅速撇清关系,戏真足。

“我不关心你知不知道,我只关心怎么才能把我弟弟救出来。”霍君兮脸上分明写着我就要答案,再他妈的绕圈老子真跟你急眼,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当我是三岁吗?

“弟弟?霍君兮你可真有意思。”楚肖突然冷笑,控制不住地冷笑:“弟弟,太可乐了,霍君兮你特么就是天字号第一大混蛋,一口一个弟弟,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吗,你肚子里那几道花花肠子,要不要我在这帮你掰扯掰扯?”

“姓楚的,你别给脸不要脸!”霍君兮一脚踹在桌子上,整个桌子差点掀翻。

“我不要脸你要脸?你要脸你在人家蹭吃蹭喝还打弟弟主意?你要脸你吊着人十几年不放还不承认?霍君兮,在我面前你装什么假清高?怎么,有人戳破,你心里不舒服了?诶呦,真逗,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真是光荣伟大的哥哥吧?太他妈的逗乐了。”

霍君兮火冒三丈,一把抓住楚肖的衣领,拳头重重砸了下去,一拳见血一点儿没含糊。

“别激动,别激动。”旁白儿的看守人员一看霍君兮是下了死招子,不拉着要出大事儿,赶紧上来拽住霍君兮。

“都特么别拉,我倒要看看这孙子敢不敢打死我。”楚肖满脸是血,嘴里还不老实,眼睛里透出来凶狠的光,恨不得吃了霍君兮。

霍君兮攥住楚肖的胳膊,一个狠劲儿背到身后按住他,楚肖咬着牙一声不讨饶,俩都是狠角色。

“来呀,霍君兮,有本事就下死手。”

“乔莫亚在哪儿?”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还有正事儿。

楚肖拿纸简单擦了擦血,大多都是鼻子里流出来的,没大碍。霍君兮十几年的火候,下手有准头儿。

“他们可能藏在京南,乔莫亚在那有一个别墅。”

“这些我都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

楚肖一愣,点点头,说:“他在别墅里养了几个杀手,都是百里挑一的狠角色,他们都有枪。”

“交通工具呢?除了车有没有其他的?”

“乔家有直升飞机,但我不确定乔莫亚能不能调到别墅,现在空管很严。再说,他因为跟我的关系被乔家赶出来了。”

“他们可能逃跑的路径。”

“他不会逃跑,他会选择越狱。“

“越他妈什么狱,别跟我整弯弯绕,没时间听你胡扯。”

“就是从他自己设定的监狱里逃出来。”

“那跟逃跑有什么区别?“

“乔莫亚加入了一个叫做‘K9’的组织,这个组织定期推出游戏让组织成员挑战晋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冲出别墅的越狱游戏是他们挑战中的一个环节,他们一定做了充分的准备,誓死冲出禁区。这些年轻人都是拿命赌的玩儿主,他身边那些保镖也都是亡命徒,其中有几个是特种兵出身,身手非常厉害。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

楚肖看了看霍君兮,有点儿沮丧,说:“尤其是他绑架了小武。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了小武。“

“他知道你跟小武的关系?”

“知道一点儿。”

“王八蛋,原来是你害了小武。”

楚肖没反驳,要说这事儿确实跟他有关系。

霍君兮又问:“是K9,不是‘神之眼’?”

“你知道‘GE’?”楚肖似乎有点儿意外,这也意味着楚肖确实跟“神之眼”这个组织有关联,至少他肯定知道有这个组织在暗网上的存在。

楚肖继续说:“K9是GE的分支,由一群GE的信徒发起的,发起者大多是年轻人,相比GE的消极避世,他们更主张暴力突围。”

末了还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我跟这两个组织都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乔莫亚曾经提起,我才知道。”在霍君兮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可信。

好你个楚肖,说“跟两个组织都没关系”,也就是他们干的什么事儿都跟你没关系,说“乔莫亚提起过”,也就是之前的事儿很可能都是乔莫亚干的。

够狠!

“以你对乔莫亚的了解,他们会不会撕票?“

“撕票?!“楚肖的手开始抖,他是了解乔莫亚的,答案不言而喻。

霍君兮狠狠骂了一句,起身出了探视室,直奔警局。

他甚至都没有听楚肖回答。

楚肖回过神儿的时候,霍君兮早就走了。

霍君兮连续问的问题都让楚肖挺吃惊的,他既没有对楚肖表示重大怀疑,也没有像其他警察那样问一些更具体有用的信息,而是问这种八竿子打不着靠感觉推论的问题。好像他已经掌握了所有细节,只需要找一个人点拨他突破口在哪里。楚肖意识到这一点,提起了十万分的警觉。

楚夏说的对,这个人太难对付了。

庄宇、李季等人已经在会议室就座,韩晓菲把分析资料准备好,分发到了会议室各位同事桌上,霍君兮匆匆忙忙一头撞进会议室。

快速浏览了一遍资料,霍君兮介绍基本情况,还算冷静,说:“定位基本准确,别墅内14-15人,除了姜武意全部有枪,可能还有其他武器,交通工具主要为汽车,不排除有调动直升机的可能。这些人中的3人有国外特种兵经历,全部是亡命徒,他们极有可能拿到赎金之后杀人灭口。“

“硬攻肯定不行,姜律师会有危险。“

“庄宇,别墅区地形图和建筑结构图。“

庄宇把别墅区地形图和建筑结构图挂上,“别墅建筑面积500平方米,不是独栋是联排,周边儿有居民,疏散居民稍微有动静就会被嫌犯发觉,并且别墅内极有可能有暗道,易守难攻。“

李季说:“不能硬来,我建议请求特种大队支援,争取先摸进去解救姜律师再收网。“

会议室里谁都不言语了,等着霍君兮拿主意。

霍君兮摸衣兜,他想抽根烟,李季给他递过来一支,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就那么夹着,直到烟蒂快烧到了手,才哆嗦一下扔到了烟灰缸里。

类似情况霍君兮已经处理过无数次,开始的时候是李建国带他,后来是他独当一面,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

那个人可是小武,就像医生没有办法给自己家属动刀一样,再优秀的老师也教不了自己的孩子一样,霍君兮真的是有点儿犹豫。

片刻后,霍君兮吩咐庄宇:“请求特种大队支援,一小时后请庄队长到这儿开会,我等他。“

庄强是庄宇的大哥,他们家是军人家庭,哥俩都是特种兵出身,庄强也是霍君兮一块玩儿大的兄弟。

霍君兮用双手抱着头,因为紧张有点儿恶心,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他需要镇静一下,不能让这次解救有任何闪失。

“霍队,你手机响了。”韩晓菲提醒。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估计爷爷奶奶知道这事儿了,霍君兮站起来,到会议室外面接电话。

“爷爷。”

“小君,我听说小武出事儿了?“姜老爷子虽然十分担心,但语气仍然非常镇定,毕竟是见过大风大冷的人。

“爷爷,我们已经掌握了嫌犯的行踪,正在研究解救方案。“霍君兮把详细情况给老爷子说了一遍。

“务必保证周边所有老百姓的安全,尽最大努力最小牺牲解救小武,能完成任务吗?“

“保证完成任务。“霍君兮穿着便装,习惯性敬了一个军礼,这是家里的传统。

“也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老爷子嘱咐道。

“是,爷爷。”

第19章:自己赎自己

京南,别墅。

姜武意被人从床上移到了椅子上,就这么硬生生坐了一天一夜,腿又麻又疼,都要断了。

乔莫亚抽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人不到一米距离。那个变态靠在椅子里,已经盯了他半个点儿。

姜武意歪脖儿瞅乔莫亚,乔莫亚面无表情回敬他。

姜武意心里骂,变态,等小爷出去,灭了丫的,表面上却无动于衷。

这个时候要等对方先作反应,然后抓住机会果断出击。

为了在法庭上占到上风,姜武意认真研究过心理学,对付个小屁孩,他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你说,那个霍君兮,要是不来,你会不会失望啊?”果然,乔莫亚还是没忍住先开口了。

姜武意咧嘴,故意装出一副胆怯猥琐的样子,说:“谁特么知道,我看未必敢来。”

他以为乔莫亚会继续说楚肖,没想到他也挺关心霍君兮。

按照乔莫亚的思路,只要姜武意不开心的,直接硬怼就是了,反正就是怎么让他不痛快怎么来呗,他见姜武意不是很在意楚肖,干脆就用霍君兮怼。

姜武意合计,这孙子该是有多恨我?不光是恨,他这是嫉妒,满屋子的醋味闻着都呛鼻子。没办法,姜律师就是魅力大,往哪儿说理去。

这人现在表现不是很正常,容易激动,真得提防点儿。交待在这破地儿可真就要做成相片挂墙上了。

那就,装怂?

装的越恶心越好,狠刷自己形象下限。姜武意合计,如果自己变成猥琐大叔,猥琐成乔莫亚看一眼都恶心的那种,才能暂时自保。

这事儿姜武意在行啊,从小打不过霍君兮的时候,他就装怂,装傻,装无辜。不行,装无辜绝对不行,姜武意装无辜特别可爱,每次霍君兮都揪着他的脸蛋嘿嘿笑。

哎呦喂,长得帅真是烦人,怎么糟践自己都惹人疼,姜武意心想,我怎么这么帅呢,烦!

他这会儿其实内心无比惆怅,倒不是怕死,就是怕那个傻冒霍君兮真的自己一个人闯进来。

不用问,这房子里面肯定到处都是机关,乔莫亚那个变态还在自己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虽然说特种部队和拆弹专家应该能搞定,但架不住乔莫亚这小子变态啊,谁知道他还憋着什么损招。

庄强已经带着特种大队骨到了重案组会议室。

“君兮!”庄强伸手拍了拍霍君兮的肩膀,那意思你别起来了。霍君兮胃不舒服,直不起腰来,都不是外人,就不用客套了。

霍君兮状态特别不好,庄宇见他出去干呕了几次,纸巾上有血丝。

李季替他介绍基本情况。

别墅区常住居民很少,红外探测及物业公司沟通结果,附近现在一共就住着4户居民,明天刚好是周六,可以安排他们伪装成外出购物陆续离开。

计划先派两个人摸进去,看有没有机会找到姜武意的位置,尤其是确认他身上有没有炸.弹,确认别墅内有无暗道。

如果秘密解救不成功,则利用红外热源探测锁定所有嫌犯位置,先投入闪.光弹再强行进入解救人质。

庄强认真听完介绍,沉思片刻,说:“前期侦测十分重要,务必摸清武意的准确的位置。虽然君兮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但绑匪反侦察能力很强,发现追踪器太容易了,目前追踪器还在发挥作用,会不会是对方故意设下埋伏等我们也未可知。一切设定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这正是霍君兮所担心的,绑匪只要把姜武意带到隔离空间追踪器就会失效,可是对方没有这么做,这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步步小心谨慎。

鉴于霍君兮和姜武意的特殊关系,李建国做安排的时候考虑到霍君兮情绪问题,决定这次行动统一由庄队指挥。“营救方案的基本思路已经确定了,但绑匪不是普通老百姓,执行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大家要随机应变。”

所有参与营救人员服从命令听指挥,配合总指挥的调度。这个决定霍君兮没有意见,他信任庄强。

听完工作安排后,霍君兮说:“李局,庄队担任总指挥,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有一个请求。“

“一会儿去我办公室说。”李建国安排完工作,起身把霍君兮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李建国刚才就主意到霍君兮一直手叉腰,估计是他胃病又犯了。

“君兮,你有什么事儿,在这说吧?”李建国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霍君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胃里面没有东西,一口热水下去,疼得他眉毛紧皱。霍君兮放下杯子,掂量了掂量说:“李局,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您不会同意,我还是想跟庄强他们先进去。”

“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还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即使是我批了,你也是去给庄强拖后腿。”李建国态度很坚决,姜家就这么两个孙子,姜武意生死未卜,霍君兮不能再出事儿。“服从命令听指挥,按照既定方案执行。”

霍君兮眼圈儿红了,多少年了,这是头一回。“李局,我在后面真的待不上来,您就让我上去吧!” 他答应过爷爷,会把小武平安带回家。

即便不答应爷爷,即便局里不同意,霍君兮也要去。

昨天姜武意出事后霍君兮又恨又怕,恨自己没有照顾好他,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道歉了。

姜武意放下一切,那么求自己,无非就是喜欢,无非就是想对一个人好,他有什么错?

霍君兮,你的心怎么那么硬呢?

霍君兮可能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他家那宝贝远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

姜武意一边儿端着米饭扒拉,一边儿哐当哐当拍马屁,吃完一抹嘴儿,贱兮兮地说:“嘿,哥儿几个,我说你们也别忙活了,这10亿你们恐怕是够呛能拿到,姜思勉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就算他有钱也未必舍得出,况且这么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凑齐这么多钱。”

乔莫亚也被他忽悠的心情大好,笑么呲儿地看着他:“那你看怎么着,我们直接撕票?”

“别介呀,兄弟!”姜武意赶紧凭空一拜,得亏是绳子绑着呢,要不他都能直接跪地上,把乔莫亚吓了一跳。还以为楚肖喜欢的是什么宝贝,竟然有这种神操作,果然在国外待久了思维逻辑不正常。

姜武意嬉皮笑脸地问:“你看这么着呗,我自个儿赎自个儿行不?“

“自个儿赎自个儿?怎么个赎法儿?“乔莫亚饶有兴致的听他说。

“我给你打个欠条,每年还你1000万,咋样?”

“你说呢?”姜武意越是贱兮兮地,乔莫亚越是端着,这叫从姿态上藐视。

姜武意那张嘴变着法儿的“的吧的”作死,现在乔莫亚反而一点儿不急躁了,也不想找人祸祸他了,还可以跟他逗闷子。

乔莫亚觉得,就姜武意这副贱嗖嗖的德性,八年前楚肖没见过世面,可能还会对他有点儿好感。现在楚肖也是大老板了,什么样的男人没尝过,姜武意根本就不是楚肖的菜,自己也忒高估他了。

钱拿到手直接撕票得了。

还找人XX他?费事儿!血呼啦的想想就恶心,完全没兴趣欣赏。

乔莫亚淡定自若的听乐子,旁边跟班儿的急眼了。一年给1000万,打发叫花子呢,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一脸欠揍相。

“你别嫌少啊兄弟,你要10个亿,太不吉利了,哥哥我不才,刑法案例略知一二,世纪大盗张某强知道吗?曾经索要过10亿元赎金,下场不咋滴。我看你小小年纪,长得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也不像缺钱花的,要这么多钱干啥,还不如把我打造成建设银行,定时取款,划算啊。“

姜武意说的感天动地,自己都要被自己说哭了,无奈对面那位少爷雷打不动。

“要不这样呗,我一年给你2000万……5000万,”姜武意有模有样的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我的律所还可以扩大点儿规模,一年挣5000万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第一年5000万,第二年增长50%,以此类推,只需要10年就可以还清这笔欠款。“

那哥儿几个被他搞晕了,这些人除了乔莫亚估计都没上过什么学,姜武意怎么算出来的他们都转不过弯儿来。

姜武意突然一拍大腿:“划算啊,兄弟!”

又吓人一跳。

姜武意问:“到时候可不可以先把拍的那些照片给我?”自认风流倜傥,举世无双,聪明绝顶姜律师,竟然被这几个人强行拍了X照,而且还是那种,然后又被赤身绑上了定时炸.弹,这人丢得有点儿大发,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乔莫亚就像听人说相声,冷冷的看着姜武意,嘴角蔑视地抽动了一下,说:“你说楚肖要是看到你这个德行,还会喜欢你吗?”

姜武意委屈的抱怨:“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想多了,小时候他就是觉得我跟他一样可怜没爸要,这是同情,同情懂不?后来干脆就是为了吓唬你,我估计呀他可能是怕太宠你了失去你,那小子精着呢。他要是喜欢我,还能跟你一起联手作妖儿把我弄这来?”

听见没,可怜没爸要,嘿嘿,我爸从小就不要我,你跟他要钱有蛋用。顺便儿还拍了拍乔莫亚的马屁,楚肖非常喜欢你呢,你多重要啊。

姜武意说乔莫亚和楚肖一起联手把他绑到这里的时候,乔莫亚愣了一下,表情一僵,眼神里有了防备。

姜武意是多机灵的人,从他这一个小小的微表情,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乔莫亚一定是在怀疑楚肖利用他绑架了姜武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多么的信任,恐怕只不过是乔莫亚在自欺欺人。

如果没猜错,乔莫亚沉默不语,是在回想到底楚肖在哪里给他下过套,他是怎么就绑架了姜武意。

看来,楚肖这小子平时缺德事儿没少干。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姜武意干脆豁出去了,他赌楚肖这会儿在看守所,跟乔莫亚没有直接交流,蒙他他一时半会也不会知道。姜武意接着说:“你是不是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楚肖那小子多疑又机警,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犯那种低级错误。开始我还不敢确定是他在害我,昨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就是他,利用你的嫉妒心,把我弄到这里。你虽然是共犯,但估计你也是一知半解,有些事儿也是被蒙在鼓里,给人当枪使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楚肖虽然没说绑架我,但却非常需要这10亿赎金,赎金是不是会几经转手到楚肖的账户?”

胆敢开出一个10亿的价码,不是脑子抽了,就是穷疯了。

“你故事编的不错啊。” 乔莫亚又抽动了一下嘴角,姜武意发现他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这个动作。

姜武意继续试探:“楚肖一直在用他的公司跟他爸对抗,现在是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了吧?我估计整个计划你是知道一部分的,你们的主要目的是弄钱,但关于我的部分你是不知道的,你以为楚肖真心喜欢的人是我,所以你恨我,你为啥恨我不用我多解释了吧,你恨我所以你要绑了我索要巨额赎金,这样可以一箭双雕,既可以除了我,又可以拿到钱。那么,有个事儿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救楚肖出来呢,哦……难道你想自己引火烧身,制造你是杀人凶手的假象,帮他摆脱嫌疑?啧啧啧……伟大的爱情啊,我简直要被感动哭了。”

“闭嘴,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崩了你。” 乔莫亚急了。

姜武意原本也只是连蒙带猜,从乔莫亚的表情来看,他至少猜对了50%。他都想五体投地自我膜拜了,这么牛X的剧本都能让他给编出来。

楚肖,如果真是你害我,小爷出去第一件事儿,就是让检方把你告到,牢!底!坐!穿!

两公里外,霍君兮和庄强再次确认进攻路线,仪器监测结果显示,姜武意就在那幢别墅里。

这是个看上去并不高明的绑架案,李季突破“K9”的防火墙系统,这群变态竟然把这视为一个刺激的晋级游戏,在指定时间内冲出包围圈,即便是拿不到那10亿赎金,也可以获得上亿奖金,还可以在组织内部晋级。

“这是一群亡命徒,大家小心。”

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人想要的,除了钱还有更多。

第20章:解救

先遣特种大队出发。

别墅里一共有12个人,而不是之前预估的14个,姜武意、乔莫亚和10个保镖。

红外已经成功锁定6个外围人员,通过消音追踪弹头可以轻而易举干掉他们。

另外4个人都守在姜武意所在的二楼,卧室有防弹装置易守难攻。

特种大队决定先解决外围再借闪光弹和电子迷雾弹的掩护冲进卧室,迅速结束战斗。

行动定在晚上,姜思勉和霍晨汝也到了指挥部。

姜卫华电话来了,打给了霍君兮。

霍晨汝拍拍霍君兮的肩膀,示意他让老人放心。

霍君兮平静地说:“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小武安全带回去。”

姜卫华说:“爷爷想跟你说的是,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稳住,你们俩都要安全回来。”老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首先,你安全回来。”

霍君兮:“爷爷。”

姜卫华:“执行命令。”

霍君兮立正,规规矩矩地回答:“是。”

从小他跟姜武意在家就是军事化管理,爷爷就是首长,军令如山。

原来姜老爷子是不放心霍君兮,怕他冲动。

霍晨汝看了一眼姜思勉,既有安慰也有感动。姜家一直把霍君兮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让他觉得这么多年的苦熬和代价并不是一文不值。

为了安抚嫌犯情绪,姜思勉先把10亿元赎金打过去5000万,他按照对方的要求把5000万换成K9的游戏币,转到了网络账户。

希望乔莫亚收到钱后踏实一点儿,至少从情绪上放松警惕。

乔莫亚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危险,姜武意合计着这小子应该是早就想好退路了,只求霍君兮带着人别愣往里冲,否则当了炮灰还不一定逮到人。

乔莫亚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姜思勉抓住机会问他:“赎金我已经打了第一笔过去,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儿子?”

技术人员在他们通话的同时,对K9游戏账户进行追踪,汇进去的资金几乎在三秒之内就被分散转移。

乔莫亚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放了他?放了他我们还怎么走?”

姜思勉火大:“你出尔反尔。”

乔莫亚压低声调,冰冷地威胁:“放心吧,只要你履行承诺,我们出去之后一定会放了你儿子,我们说话算数。”

姜思勉要跟姜武意通话,乔莫亚还真就同意了。

“我哥呢?”接通电话,姜武意直接问姜思勉。

亲爹跑前跑后的,你小子一句安慰话没有,真成。

姜思勉撇撇嘴,把电话递给霍君兮。

“哥,我挺好,别担心。”当着乔莫亚的面,其他的也不敢多说。

“嗯,好好儿的。”霍君兮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嘿,我挺好的,你丫这是什么状态。我要好好的,有啥奖励没有?”

“有,你想要啥奖励有啥奖励,以后都依你。”

“你说的啊,以后都依我。”

“嗯,我说的。”

放了姜武意,这事儿如果放到昨天,那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乔莫亚恨姜武意恨的咬牙切齿,拿到赎金之后杀了他,才是既定计划。

可是姜大律师那三寸不烂之舌,自从进了别墅就没有消停过,竟然成功用废话打动了乔莫亚。

乔莫亚也琢磨,如果杀了姜武意,姜思勉一定会跟自己拼命,将来更会与整个乔家为敌。

现在走到这一步,既然已经知道楚肖对姜武意没意思,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出去后留个活口。再说,自己手里握着的姜少爷劲爆裸照,还能威胁一下姜氏集团。

姜思勉虽然是个商人,但从小在部队里浸染,骨子里也是有一股将帅之风。他跟乔莫亚通完电话,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儿:“我们暴露了,他们在外围设置了监控系统,知道我们在这里,恐怕已经做好防备了。”

庄强当机立断:“派12个人把外围的障碍扫除。”

一般情况下,绑匪肯定会安排外围各个岗哨定时跟内部汇报,如果听不到反馈,很容易引起内部警觉。

庄强决定在外围扫除第一个障碍点的同时,他亲自带6个人从那个障碍点摸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行,我带人进去。”霍君兮反对,让庄强冒险他于心不忍。

“霍队,这不是兄弟义气的时候,现在我是总指挥,请你服从命令。”庄强拿出一副总指挥的架势,严肃地看着霍君兮。

霍君兮在众人面前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听安排。

小子,我还治不了你了。

庄强见霍君兮不做声了,继续说他的作战部署。“我们进去的目的是解救人质,不能恋战,在敌人可能逃窜的方向还要部署警力,这里,这里,这里,每个必经路口都要安排人,敌人很可能有调动直升机的能力,空中也需要加强防御,外围行动一切听霍队指挥,庄宇,你配合霍队。”

“是。”庄宇敬了一个军礼。庄强早就私下叮嘱过他,不仅让他配合霍君兮,更要看住霍君兮,别意气用事。

庄强合上作战地图,命令:“各小组分头准备,15分钟之后听我口令行动。”

别墅内,乔莫亚已经接到了消息。

有人报告:“警察来了,人数不少。”

乔莫亚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们按照既定安排推进就可以了,动作麻利点儿,别又被警察盯上。”

来人退了出去,乔莫亚看着姜武意,说:“你不是说姜思勉不认你这个儿子吗?我看他挺上心的呀。”

姜武意无奈的摇摇头:“他哪是对我上心,他是对他公司的股票上心吧,毕竟说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乔莫亚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什么:“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赶紧的把姜少爷的艳照给我多备几份,拍的那么性感,不用一用真的可惜了。我看这次那10个亿我是拿不到了,没关系,咱们了了这事儿之后,再,慢,慢儿,聊。”

姜武意内心是崩溃的。

叫你嘴欠,叫你嘴欠,提什么股票。

不过即便他不提股票,乔莫亚也不可能放过姜思勉,这种敲诈勒索的手段,他最近可是玩儿的很嗨。

姜武意在内心翻了他一百八十个白眼,笑着问他:“我看你们家也不像缺钱,你干这种上不了台面儿的事儿,不怕被你老爸扫地出门啊?”

姜武意其实根本就不认识乔莫亚,既然剧本都编了,那就冲着奥斯卡使劲呗。

乔莫亚不置可否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事儿,楚肖跟你说过?”也就是说,他们家确实很有钱。

姜武意摇摇头,跟楚肖相关,赶紧否认:“我都跟你说过了,楚肖跟我已经十年没来往了,他哪有机会跟我说你的事儿,不过我觉得吧,他应该不会跟没钱的人玩儿。”

这句话姜武意说的倒是真的,楚肖还真的就不跟没钱的人一块玩儿,他从小儿就这样。

你也不能说他嫌贫爱富吧,总之这是个规律,而且是霍君兮总结出来的。

霍大队长总结的,那得信呐。

霍大队长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庄宇看着霍君兮晃悠,很担心:“你是不是又胃疼了,你歇会儿,我带着兄弟们蹲点就行了。”

“没事儿,我吃了止疼药,一会儿就好。你先帮我盯着也行,作战要求你都清楚。”

霍晨汝也紧张的看着霍君兮:“你又吃那药了?总吃不好,容易产生依赖。”他知道霍君兮的胃已经非常不好,总吃止疼药,更是雪上加霜。

“嗯,没事儿。”霍君兮擦了擦汗,继续研究周围的环境。

“他没事儿吧?”姜思勉问霍晨汝,他看霍晨汝一脸担心。

“他胃病又犯了。”霍晨汝叹了口气。

“等小武出来后,让他们俩放假休息休息,总这么下去身体都垮了。”姜思勉看霍晨汝还是忧心忡忡,末了加上一句:“我去跟老爷子说。”

“嗯。”霍晨汝点点头,姜思勉按了按他的肩膀。

十五分钟之后,姜思勉和霍晨汝等人撤到了两公里之外,特战和警察分头行动。

庄宇带着小分队往别墅后院摸了进去。

“第一个点位扫除,第二个定点扫除,第三个……所有外围干净。”

耳机传来消息,外围障碍已经扫除,霍君兮跟着特种大队冲了上去。

霍晨汝一转身:“君兮呢?

庄宇一跺脚:“刚才还在这,坏了。”

等他们发现,霍君兮已经出去了,追也来不及了。

庄宇呼噜一把头发,叹了一口气:“这不扯淡了么,我答应我哥要看住他。”

姜思勉:“他不是胃疼吗?”

庄宇无奈地摇头:“您也信。”

霍晨汝:“可我看他直冒汗。”

庄宇拿起一个热水壶,里面的水已经被喝得差不多了,霍君兮,大夏天喝热水,你还真是拼,回来必须写检讨。

庄强端枪,看着霍君兮皱眉头:“你怎么进来了。”

霍君兮拉了一把枪栓,坚定地说:“我来帮帮你。”

庄强点头道:“跟着我。”

人来都来了,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不过还好,霍君兮的实力,庄强是放心的。

庄强听到外围已经干净的消息,心里已经有了底儿,说是里面有特种兵,恐怕也就是徒有其名,从整个布防来说并没有多么高明。

霍君兮拍了拍庄强的肩膀,让他放心。

“A组就位,请求指示。”

“破。”

A组借着掩护破门冲入客厅,进攻受到了不小的阻力,绑匪虽然人不多,但武器非常精良。

双方激战了大约十分钟,霍君兮见客厅没人,从后面迂回到了卧室踹门进去,卧室也空无一人。

收拾完最后几个绑匪,庄强也带人找。

“人呢?”

“不好。”

霍君兮意识到楼顶的动静:“他们在楼顶。”

霍君兮等人上到楼顶,乔莫亚已经带着姜武意上了直升飞机。

由于人质在飞机上,原本部署的空中防卫没有办法施展。

庄强命令警方对着直升飞机喊话,“立即放下武器投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对方根本不理睬,直冲西南方向飞走了。

“不是已经封了乔家的飞机吗?乔莫亚从哪里调来的飞机?”霍君兮看着机翼上故意遮挡的标志,气得把枪摔在楼顶上。

“的确不是乔家的飞机,看来这个乔莫亚还真的有两下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圆二十公里以内都设了布防,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到了第二个定点区域了,等等消息。”

“撤。”

第21章:病房

三天后。医院。

“哎呀,哎呀,轻点儿,疼。”

姜武意龇牙咧嘴的对着护士抱怨,床板都快被他捶散架了。

两天前,他被一个老太太发现,当时他满身伤痕,躺在野河边。老太太直接吓晕过去了,以为是死人。

伤痕大多是被扔下时候划伤的,还有乔莫亚那一枪擦破的皮,并不致命。

无奈姜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细皮嫩肉,哪受过这苦。上一次受伤还是八年前,那会儿他捣蛋烧了同学头发,被爷爷追着狠狠修理了一通。

姜武意哼哼唧唧地骂着:“乔莫亚,你这个王八蛋,哪天让老子逮着,非告到你牢底坐穿,倾家荡产。”

谁敢惹姜律师,不打不骂不收拾,就是要告他,往死里告。

这是法治社会,你当老子律师证是捡来的。

他已经听说了,绑架他的那个小子叫乔莫亚,是乔莫修的弟弟。

姜武意曾经跟乔莫修打过交道,那人皮笑肉不笑的德性让他记忆尤深。乔家是吧,这事儿不算完。

姜卫华站在旁边儿,拿拐杖敲打着床沿,骂道:“看你这窝囊相,一点儿皮外伤咧成这样,小君取出一个枪子儿也没吭一声。”

姜武意哼哼唧唧地,老爷子恨不得一拐杖敲断他的腿,丢人。

姜武意一个猛子坐起来,大喊:“什么,霍君兮中枪了?他在哪?”

他醒过来就四处踅摸,一直也没见霍君兮的人影,刚才还琢磨呢,我躺在这霍君兮就跑去上班了,心可真大。

他咋咋呼呼半天,也是想把那人给咋呼回来。

奶奶赶紧给姜武意拉了拉被单:“你快别折腾了小祖宗,先躺好,小君他没事儿,在另一个病房。”

输液的管子不小心都回血了。

“哼!”爷爷背着手,坐到沙发上看报纸,老婆子惯孙子没个边儿。

老婆子给他一个眼神,我孙子都这样了,你给我少说两句。

姜武意要下床:“奶奶,我哥到底在哪个房间啊,我去看看。”

奶奶按住他:“就在旁边儿,你输完液再去,你爸在那屋跟他说事儿呢。”

什么情况?

霍君兮跟姜思勉?

姜武意看奶奶。

奶奶点头。

有点儿意思。

姜武意不折腾了,盯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的他看得心急死了,奶奶说啥都不让加速。

“竟敢打霍君兮,乔莫亚,我记住你了。”

霍君兮为了自己受伤,姜武意又气愤又心疼,蔫不唧地说:“爷爷,让哥搬我这屋吧,我还能照顾他。”

老爷子放下报纸,直接否决:“不行。”

“你能照顾他?哼,踏踏实实躺着吧,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行,你太吵,住一块他休息不好。”

双双负伤,医院诉衷情之类的姜武意就甭想了。

姜奶奶特意嘱咐要安排两间病房,这俩孙子从小就能闹腾,哥俩搬到一块儿,非得把病房顶掀了不可。

姜武意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忍了。

还好他伤的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出院了给霍君兮做点儿好吃的补补,刚好借着腿伤让他多休息几天。

其实,霍君兮也强烈要求安排两间病房。姜武意太吵了,简直就可以说是呱噪,霍君兮虽然只是伤到了腿上,但还是需要静养,偶尔也需要卧床办公。

好不容易熬到输完液,姜武意马上蹦跶到了霍君兮病房。

他从门外观察情况,霍君兮躺在床上,姜思勉竟然坐在他床边,霍晨汝则坐在对面床上削苹果。

好啊,你们两口子都跑霍君兮屋里来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儿被爷爷奶奶教育。

姜武意顿时心里一阵酸楚,唉,真是亲爹啥样,后爹就啥样,亲爹对霍君兮好,后爹也跟着人家屁颠屁颠的来了,丢下自己的亲儿子理都不理。

姜武意刚想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似乎气氛不对。

霍君兮一脸严肃的质问姜思勉:“直升飞机是怎么回事儿?”

姜思勉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坦然回答:“你不都知道了么。”

姜思勉来之前就琢磨好了,这次能把姜武意顺利救出来,他很感激霍君兮,但别以为我感激你,你就可以对着我大吼大叫,这种坏习惯养成了,以后我在家里还怎么混?

尤其还是当着霍晨汝的面,要不是照顾霍晨汝的情绪,他直接开怼了,才不看这小子的脸色呢。

霍晨汝就坐在对面床上,也不管那两位在说啥,削苹果的手一直没有停。

霍君兮威胁道:“你这行为,说轻了是妨碍公务,说重了就是嫌犯帮凶。”

姜思勉挑衅:“我是嫌犯帮凶,那霍大队长给我送进去呀?”

他说话口气越是举重若轻,在霍君兮听来就越气人。“你以为我不敢?”

霍晨汝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拿到霍君兮床头柜上,慢声细语地说:“君兮,事出有因,他也是为了小武安全着想才答应了乔莫亚的要求,你就别追究了。”

霍君兮瞪眼:“这么说你也知道这事儿?”

霍晨汝点点头。

姜思勉拽了霍晨汝一把:“旁边儿坐着,有你什么事儿。”

嘿,你还拽我爸!

霍君兮更来气了。

“你们这是对警方不信任,会扰乱整个作战计划。”霍君兮简直无语,这两位身价几百亿的大哥是怎么想的,竟然答应乔莫亚的这种无理要求,帮他调来一架飞机,让他直接在警方眼皮子地下逃走了。

霍晨汝笑着把苹果递给霍君兮。

“小武身上装了炸弹,如果我们不答应乔莫亚的要求,小武可能会有危险,你也不想看到小武有危险不是。”霍晨汝脾气还真是好,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

“我们有最好的拆弹专家。”霍君兮直接把苹果摔到盘子里,十分不给霍晨汝面子。

姜思勉一把拉过霍晨汝,急眼了,冲霍君兮嚷:“小武安全回来了就行了,不痛快直接把我关了。”

姜思勉护短儿,当我面儿敢摔霍晨汝的苹果,神仙二大爷也不行。

“可是嫌犯跑了。”霍君兮也炸了,声音恨不得掀翻了房顶,姜武意吓了一跳。

“小武重要还是嫌犯重要?”姜思勉横眉。

霍晨汝见气氛要爆,赶紧劝:“小君受伤了,你少说两句。”

“都让你惯坏了。”姜思勉抱怨。

“好像你没惯着一样。”霍晨汝始终都是谦谦君子的姿态,任谁也跟他呛不起来。

姜武意真的怀疑,霍君兮到底是不是霍晨汝亲生的,两个人的脾气秉性怎么会相差这么大?

同样是姓霍的,霍君兮,你看看你亲爹这素质,这教养,这风度,唉!

“你们这是胡搅蛮缠。“霍君兮气得像只蛤蟆,鼓鼓的。

“咳咳……”姜武意就想过来串个门,没想到霍君兮和姜思勉两个要打起来了,当然,主要是某人单方面火药味十足。

姜武意觉得自己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是。

他刚才大概听明白了缘由,从法理上来说霍君兮当然是有理。

可人家姜思勉也说了,是为了救姜武意才这么干的。站在姜武意的立场上,只好打哈哈:“呦,这么热闹啊。”

姜武意的到来算是暂时终止了这场战争。

其实在飞机上的时候,姜武意就知道这是自家的了。他打小过目不忘,不可能连自己家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虽然姜思勉的做法不合法,鉴于他的出发点是解救姜武意,姜武意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就是乔莫亚这小子忒不地道,都用了我们家的飞机了,还敢把我一脚踹下去,你他妈的就不能轻点儿啊,赶明儿落在小爷手里,法庭上告死你。

霍晨汝找个借口拉着姜思勉走了。

姜武意耸耸肩,表示事情已经发生,自己也无可奈何。

那俩人一走,姜武意赶紧坐到霍君兮床头,摸摸霍君兮的额头,又拉着手,抖抖胳膊,问:“感觉怎么样?”

霍君兮还在刚才的气氛里没缓过劲儿来,皱着鼻子没好气儿的说:“往哪儿摸,伤腿了。”

“对对对,伤腿了,伤腿了,刚才说话那么大声,我还以为脑袋坏了呢。”姜武意笑着掀被单。

“滚!”霍君兮瞪眼,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让我看看。”

“啧~看什么看!”

霍君兮打掉他的手:“瞎看什么,回你屋去。”

“不看看我怎么放心,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霍君兮能躺在病房好几天,肯定是伤的不轻,要是像姜武意那点儿皮外伤,他才不会躺医院呢。

霍君兮拽着被单不撒手:“还能怎么样,腿没大事儿,就是躺在这太无聊了。”

他不让看,姜武意急了,非看不可:“没大事儿到底是多大事儿啊。”

“都说了没大事儿。”

“不行,必须看,你说的,以后什么都依着我。”

那条被单都快让俩人撕碎了,霍君兮最后撒手了。

姜武意被绑走的时候,他就想,自己有时候真的是太轴了,干嘛非要别扭着来。

姜武意得逞,掀开被单一看,“噗嗤”乐了。

伤口有点儿靠上,伤到了大腿根。霍君兮就穿了个小裤头。

“怎么伤这儿了?”

“谁知道哪个孙子打的。”

姜武意抿嘴笑,轻轻碰了碰伤口,问他:“疼么?”

霍君兮眉毛微蹙:“不疼。你看完了没有,看完给我盖上。”

姜武意挑眉:“不好意思啦?。”

霍君兮老脸都红了。

又不是没看过,白痴。

姜武意揽住他的头,用他感受不到的力度,轻轻吻了吻头发。

他说过以后什么都依着我。想到那个电话,姜武意嘿嘿傻笑起来。

霍君兮别过脸,也不知道冲窗户还是冲门说:“待在这儿太无聊了。”

“要不?”姜武意笑着挤眉弄眼。

“我看行。”霍君兮了然。

从小到大,哥俩每次合作干坏事儿的时候都特别有默契。

当天下午,护士惊叫着说,有两个病房的病人不见了。

第22章:姜律师的X照

“是你们家钱,不是咱们家钱。”霍君兮强调。

“早晚是咱们家钱。”姜武意反驳。

不知不觉中,霍队就要被糖衣炮弹攻陷了。

帽儿胡同,小院。

“还是家里舒服啊。”

院心放着两把雕花长椅,霍君兮悠闲地靠在椅子里,抱着iPad打游戏。

上次登录账号还是三个月前,那些老鸟都不带他玩儿了。

“乔莫亚这孙子!”

姜武意原本也躺着,一个猛子站起来破口大骂,摸了电门一般。

“怎么了?”霍君兮兴致正嗨,被他吓了一跳。

“没什么。”姜武意收起手机,悻悻地转身进了屋,一脸不高兴。

不一会儿,他又出来,拿一些水果洗。偷偷望了一眼霍君兮,欲言又止。

霍君兮也在看着他,估计是有什么事儿,也没心思打游戏了,只等他开口。

姜武意低着头,发狠地搓一串葡萄。

乔莫亚又作什么妖儿了,能把姜小爷气成这样。

当天下午,姜氏集团股价大跌。

铺天盖地媒体报道姜氏继承人行为不检点,跟男人传绯闻,还被爆了床照。照片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一时舆论哗然。

晚些时候,霍君兮也看到了新闻,媒体报道虽然打了马赛克,还是很尴尬。

姜武意又爱面子。

他赶紧给霍晨汝打了个电话,霍晨汝早就知道了这事儿,姜思勉已经安排公关和撤稿。

“没事儿吧?”霍君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蹦到卧室,拍了拍躺在床上装死的姜武意,出了这么大事儿也不吱一声,傻瓜。

“没事儿。”姜武意蔫不唧地哼哼了一句,窝在被子里头也不抬。

霍君兮摸着他的头,安慰说:“集团品牌中心已经安排撤稿了。”

“嗯。”

估计出事儿之后,姜思勉已经跟他通过信息了。

虽然姜思勉立刻安排了撤稿,可互联网信息传播太快,恐怕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多大点事儿,至于么,起来吃饭。”霍君兮呼噜了一把姜武意的头发,把蒙在他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不想吃。”姜武意偏过头,枕在霍君兮手心里,一股温热的眼泪委屈地流了下来,霍君兮心里一紧。

这几天刚经历了生死劫,又遇上了这么糟心的事儿,照片他看了,拍的真挺过分的,搁谁心里都得郁闷。

霍君兮单手抱住姜武意的头,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发,这个细小的动作给姜武意莫大的安慰。

姜武意最怕的不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满世界传,他是怕这个人看到之后膈应。

左劝也不行,右劝也不行,姜武意就是不起来。

霍君兮:“开心点儿。”

姜武意不吭声。

霍君兮:“拍的挺好的啊,帅。”

姜武意……

霍君兮:“别不开心了,大男人拍个照片,有啥啊。”

姜武意:“没啥你也拍。”

霍君兮:“行,你起来我就拍。”

姜武意一骨碌坐了起来,小脸紧绷盯着霍君兮。

呃……这不就,尴尬了么!

霍君兮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腿不方便。”

姜武意一扭头,又躺下了。

霍君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坐在床边,摩挲着他的头,陪着。

晚上,霍君兮去接外卖。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天福号酱肘子,再不起来我都吃了啊。”霍君兮贴着姜武意的耳朵,轻轻的说着话,那感觉,甚至有点儿黏腻。

“不想吃。”姜武意往霍君兮身上靠了靠,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霍君兮的关心跟平时不一样。

“起来吃点儿吧,要不,我端过来喂你?”霍君兮还是贴着耳朵说话,嘴唇触碰到耳边痒痒地,说完他还小声的笑了一下,真他妈的温柔,他这种口气对姜武意说话,从小到大头一回。

一股电流从耳边传到心里,姜武意心情确实是好点儿了,可还是不太好意思起来,那些照片让他特别难为情,在霍君兮面前抬不起头来。

也难怪姜武意闹心,照片拍的简直就是人生耻辱,偏偏媒体还拿去做什么无聊的技术鉴定,说是合成的可能性小于0.009%。

在霍大队长不断加码的温柔攻势,加上酱肘子的刺激下,姜律师终于肯起床了。

“假如,我真的是那个,你会觉得恶心吗?”姜武意拿着一块酱肘子,一边埋头吃一边不经意似的和霍君兮聊天。

霍君兮淡淡一笑,说:“怎么会,你是我最好的小武。”

姜武意就像蚊子哼哼一样,小声儿问:“你不是最恨男人跟男人,在一起?”霍君兮从小深受其害,怎么可能不膈应。

霍君兮摇头:“我恨的是姜思勉和霍晨汝,我恨人家别人干嘛,在你眼里我就这境界啊。”

“那你还……躲。”姜武意一激动嘴秃噜了,也没敢说“躲着我”,挑的太明了,他怕霍君兮被吓跑。这臭石头得一点点磨,十八年都熬过来了,姜武意有的是耐心。

“小武,我需要点儿时间。”霍君兮一脸严肃地看着姜武意,不像是在逗他玩儿,也不像是哄孩子,那分明是仔细掂量过之后的认真回答。

需要时间干什么?

姜武意现在不想知道。

今天的气氛,已经知足。

姜武意吭哧咬了一大口肉:“真的吗?你怎么不早说。”一边吧唧酱肘子,一边儿眼带桃花。

不想说破。

就只能,继续磨,继续撩。

他才不关心什么姜氏集团的股价呢,被小报登两张走光照他更无所谓。

这些媒体没有调查就擅自发布信息,姜武意一定能告到他们关门大吉,反正他是刚从火坑里死里逃生的受害者,占据道德制高点。

他真正担心的是霍君兮跟自己疏远了,不搭理他了。这下好了,姜武意心里的大石头放下来,吃嘛嘛香。

“慢点儿吃,看把你急的,给我留点。”霍君兮无奈的冲他笑着,那表情里可不分明就是心疼。

姜律师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么撩下去,把霍大队长拐到手,指日可待。嗯,这次遭罪遭的值。

“你不说给我买的么,你少吃点儿呗。“姜武意笑嘻嘻地望着霍君兮。

“吃货。”霍君兮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姜武意嘿嘿的笑着。他合计着这就是因祸得福啊,终于知道了霍君兮只是讨厌姜思勉和霍晨汝,他不是讨厌所有男人,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

两人大吃了一顿,躺在院心享受夏末初秋傍晚的微风。

九月,一年四季京城最舒服的时节。

一个精心设计最惬意的小院。

气温刚刚好。

气氛刚刚好。

心情刚刚好。

姜武意眯着眼睛,听着院子里假山上溪水流过的潺潺,好久没有这么心旷神怡了。

当然,如果能够躺在某人的怀里~那真就是,啧啧~

姜律师的人生哲学是做人不能贪心,适可而止。

刚从狼窝出来,就这样岁月静好,似水流年,满足了,满足了。

话是这么说……看着那个人,心里还是有点儿,痒痒。

霍君兮今天太温柔了。

“啧~嘛?”霍君兮靠在长椅上,姜武意蹭过去,搂住腰,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探头看他打游戏。

“打你的游戏,小心,后面有杀手。”姜武意抱着人,不撒手。

霍君兮动了动肩膀,手里停顿了一下:“靠,又死了。”

“起开,不得劲儿。”

“抱一会儿,你打你的。”

“啧~”

“再动我亲你了啊!”

霍君兮真的不动了,也不开新一局。

姜武意往前移了半寸,都说亲了,要不,试试?

“咳~咳,你说,应该怎么处理楚肖呢?”

不解风情的人,最擅长破坏气氛。

姜武意没有搭理他。

这有时候吧,喜欢某个人就得忽略他的缺点,把他假想成神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旷世奇才,要不然爱情的保鲜期是很短的,那些一生一世苦苦痴缠的小说桥段。根本靠不住。

就拿身边的这位爷来说吧,一天到晚穷折腾,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仙人,也受不住跟他老人家苦熬啊。

姜武意不说话,自动屏蔽某人,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兀自欢喜。

“问你话呢,别装死。”姜武意摆脱了抑郁的情绪,霍君兮马上就回复了本性。

“你是警察你问我,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破坏小爷的兴致,懒得搭理你,看不出来啊?姜武意给了那人一个傲娇的小表情。

“证据链都指向了乔莫亚,按照程序得把楚肖放了,兄弟终于摆脱冤情了,你不得去庆祝庆祝啊。”霍大队长这口气,有点儿酸啊。

霍君知道案子有蹊跷,可是乔莫亚至今下落不明,恐怕早就偷渡到国外去了,楚肖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儿,就不得而知了,没有了证据就得放了楚肖。

很多案子拖个一年半载,甚至十年八年,就是因为证据链总是接不上,破案可没有电视剧演的那么容易。

“放了?放了。那确实得放了。”姜武意若有所思。

“怎么,你觉得不该放?”

“我觉得不该放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得了,你又没证据。”

“你什么时候觉得楚肖有问题的?”

“他妈的我那么信任他,我以为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直到乔莫亚那个变态想要杀了我,我才宇宙大爆炸串起来各种细节编了一个故事蒙他,从他的表情中我觉得我蒙对了一大部分。我跟楚肖从小玩儿到大,他竟然惦记咱们家钱。”提起这茬来姜武意就气愤,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你们家钱,不是咱们家钱。”霍君兮强调。

“早晚是咱们家钱。”姜武意反驳。

“这事儿不好说,毕竟乔莫亚没有亲口承认,你也只是从他的微表情观察判断,不能作为百分之百的依据。”

“老大,我也研究过微表情好吗?我是律师,我相信我的判断。”

“那也只是判断,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都没有证据,楚肖出狱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你留个心眼。”

“我知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那么喜欢你,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

“X,你别瞎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恨不得直接扇他俩大耳刮子,问问清楚到底是不是他陷害我。”

“你消停点儿吧,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真的是楚肖布的局,那就难办了,这局布得也太高深了,不好对付。”

“没想到楚肖变成这样了。”姜武意合计着是几年时间楚肖变成这样了,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接近自己是带着某种目的。

“还不好下定论,看看再说吧。”霍君兮的判断跟姜武意有点儿不同。他始终忘不了楚肖床头的那张照片。

那个少年的表情,分明就是喜欢。

“有一件十万火急事儿我给忘了。”姜武意蹭的一下坐起来,头磕在霍君兮下巴上,生疼。

“什么事儿,一惊一乍的。”他这才发现,那小子刚才一直抱着他。

姜武意立刻拿起手机打给庄强。

“强哥,帮个忙呗,我和我哥住的帽儿胡同小院儿得升级安全防卫设施了,安全系数至少是国际一级标准,你给出个方案施工图呗。对对对……就这院心头顶上,至少要半边覆盖天网,门口得有红外监控吧,屋里至少得有一个暗室,是是是……知道你忙,谢谢,谢谢,周末我去找你啊?预算?没有上限!”

让堂堂特种大队大队长出施工图,也亏他想得出来,那头儿还真就给答应了,真行。

“我不住这啊。”霍君兮抗议姜武意说这是他们俩的小院,想当初姜家想送他,他直接拒绝了。

“那您这腿脚还能住哪?”姜武意看着他一脸无语。

“就住几天,好了就走。”

“行,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谁让您是我大哥呢,小弟谨遵教诲,侍奉左右,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油腔滑调。”

从此之后,姜武意除了偶尔出庭,就俩事儿,伺候霍君兮,监督施工进度。

出庭是告那群媒体,未经证实发布消息,姜武意手里的证据告得媒体纷纷讨饶,各自发布道歉声明,删除图片消除影响。姜氏集团的股价也开始反弹,触底反弹的时候姜武意买进了不少股票,趁机狠捞了一票。

至于监督施工进度,姜武意绝对是亲力亲为,一点儿不怠慢。他前后请了七八十来波施工队,把图纸分成十几份之后再给他们,就怕泄露了机密。涉及到核心部件,他还要亲自动手安装。

经过整修后的小院,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的改动,但内芯儿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安装了一流的智能防护设备,而且还开辟了不少暗槽,安全等级达到了国际一流。

第23章:线索重构

“鬼斧神工,人间奇迹。”

姜律师的口才,啧啧~

损人一级,自夸特级。

姜武意叉着腰,站在新改造的小院里,使劲嘚瑟。

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吹捧两个半小时后,终于肯坐下歇会儿了。

霍君兮挑眉看他:“嘚瑟完了?”

姜武意端起水杯,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瞎白活费吐沫。

“嗯,暂时告一段落。”

又拈起一颗葡萄,也不好好吃,非要往嘴里扔,玩儿一会儿又忍不住了,得意洋洋地说:“庄强说让我再整个地下室,到时候我要把最先进的智能设备都装上。”

霍君兮放下手里的游戏,伸了个懒腰:“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去,把板子给我搬出来。”

待了几天,浑身骨头疼。

姜武意鬼精地眼珠滴溜溜转,马上来了精神:“你有新点子了?”

“想听吗?”

“能把乔莫亚那孙子逮住吗?”

“我,尽力。”

“好嘞,马上伺候着。”姜武意进屋把他们的移动书写板扛了出来,放到霍君兮跟前儿。

自己也不粘着人家了,规规矩矩坐到对面听讲,工作就要有个工作的状态。

哥俩说好了,不管局里怎么决定,等霍君兮伤好了,一定要把乔莫亚先给收拾了。

敢打霍大队长一枪,敢发姜大律师硬照,当我们家没人是吗?

霍君兮手拿一支白板笔画关系图。

楚肖,核心人物。

姜武意急了:“哎,你等会儿,核心人物怎么是楚肖,不应该是乔莫亚么,杀人越货,绑架勒索,这些损事儿都是他干的。”

霍君兮攒眉:“老实坐那儿听着。”

手下一停顿忘了,想哪儿了?擦了重来。

姜武意咽了口吐沫,说:“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这几天霍君兮虽然是在打游戏,可一直心不在焉,游戏排名也没啥进步,脑子里过电影似的,一次次重播相关的线索,把楚肖定位核心人物自有他的道理。

楚肖,核心人物,犯罪嫌疑人,目前警方已经暂时解除了对他的扣押。

Anna:ZOE经纪人,楚夏朋友,被认定为谋杀ZOE的第一嫌疑人,审判尚未结束。

楚夏,楚肖的姐姐,同父异母,有可能是GE高层,与死者ZOE是情敌关系。

乔莫亚,楚肖的情人,GE组织分支K9资深游戏玩家。

Angela:ZOE的前妻,楚肖的前女友,GE成员,荷兰前内阁高官之女。

A某:GE成员,与楚肖关系密切,不幸被害坠楼,在医院死亡,死亡原因不明,医生诊断为心脑衰竭。

霍君兮画完关系图,点着黑板,对姜武意说:“在这个关系图中,乔莫亚绝对不是核心人物。里面出现频率最高的是‘GE’和楚肖、楚夏姐弟。”

虽然很多犯罪活动乔莫亚都直接参与了,但不排除他只是一把枪的角色,幕后拿枪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佬。

霍君兮在关系图中间画了一个圈,里面重重写了一个大字——钱。

“这些人很可能是一个以“GE”为媒介的犯罪团伙,他们作案的动机都跟‘钱’有关。”

一些零散地逻辑线索,被霍君兮这么梳理完,更清晰了。

姜武意丧气地说:“他们爆我的照片也是为了钱。”

霍君兮停下笔,心疼地望着他:“还在想这件事儿啊?”

“嗯,丧气!”

“恶人一定会有恶报。”

“但愿吧。”

“不信我?”

“信。”

ZOE谋杀案,A某坠楼案,姜武意绑架案,三个案子搅和在一起,千头万绪,现在的逻辑关系也仅仅是推断,关于GE这个组织暗网上根本就无从追查,从哪里入手找证据呢?

ZOE那个案子已经移交给了荷兰,再插手有难度,楚夏现在也不回国,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很难。

参与姜武意绑架的绑匪死的死,跑的跑,抓住一个也一问三不知,一看就是职业玩家,估计问不出啥来。

那就只能从第二个案子顺藤摸瓜了。

“楚肖?”姜武意也想起来楚肖前两天就出来了。

“嗯,楚肖,他找你了吗?”

霍君兮看着他,这眼神……前天楚肖是给姜武意打电话来着,他趁霍君兮在睡觉,偷偷跑到院子里接的,难道他没睡觉?

姜武意耷拉着脑袋,实话实说:“找了。”

霍君兮问他:“说什么了?”

姜武意咕哝:“就说对不起什么的。”

霍君兮:“没约你吃饭?”

姜武意:“啊?”

顺风耳?

确实是约了。

那说约了还是没约啊。

姜武意怕霍君兮不高兴,低头不敢说话。

霍君兮抱胸看着他:“看来还真是约了啊,怎么,想去?”

姜武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不想去,不想。”

霍君兮干咳一声,看得他发毛。

这表情~

“去也行。”

霍君兮半天憋出来三个字儿,吓得姜武意心怦怦跳。

他长出一口气:“行,我去摸摸楚肖的底儿。”

霍君兮冷着脸,斜睨着眼睛看他:“你已经答应了?”

他赶紧摆手:“没,没,没,没答应。”

霍君兮:“至少没拒绝。”

“我……没……是……呃……”

这咋还连环炸呢?

霍君兮冲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姜武意不知道他啥意思,乖乖蹭过去坐到他身边,手拽着人家胳膊。

两人挨着坐,霍君兮抬头差点儿碰着他鼻子尖,他也没敢抱。

这几天他打着被爆了硬照心情不好的旗号,天天缠着霍君兮要安慰,沾身儿就抱,扯都扯不下来。

现在霍君兮也不管他了,几乎已经是来着不拒。

这会儿,霍君兮黑脸了

“你怎么答应我的?”

“啊?”

“没长性。”

“不是,我真没应,真……没……”十年前姜武意答应过人家不跟楚肖玩儿了。

霍君兮也不搭理他了。

姜武意小猫儿似的抱住霍君兮的腰,头枕在他腿上,细声软语地哄人:“别生气了。”

霍君兮皱眉:“啧~起开。”

“我不。”

“腿疼。”

“哦,对不起,对不起。”

姜武意忘了他的腿有伤,赶紧起来,又被按住了。

“别动了,待着。”

“不行。”

“啧~伤在另一个腿呢!”

汗!

霍君兮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念叨着:“见面了,离他远点儿,那小子太阴。”

都见面儿了,还怎么离他远点儿啊。

姜武意也只好先乖乖答应:“成,我绝对不抱他。”

霍君兮手劲儿突然一重:“你还想抱他,想抱天天抱着去。”

这是又要炸毛。

姜武意赶紧抱紧了:“我不,我就想天天抱着你。”

“滚。”

“又怎么了啊?”

“起来,腿麻了。”

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不跟病号一般见识。

霍君兮:“坐对面去。”

没听说过伤了腿还抽风的。

姜武意只好又蹭到对面。

霍君兮整整被他压皱的衣服,问他:“你想去摸什么?”

姜武意:这人怎么思维跳跃性如此之大呢。

“我就打探打探情况,我对他又没兴趣,摸什么摸。”

霍君兮:我问你正事儿呢,你瞎想啥呢,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你还真想摸?”

姜武意:霍大爷变霍大妈了,受不了。

“我摸什么啊,别抽风了霍大爷,我除了你谁都不想摸。”

咳~咳~

俩人说都不说话了,今天确实都有点儿抽风。

姜武意觉得霍君兮就是对楚肖有成见,一提他的事儿就炸毛。

霍君兮发现关系到楚肖就会很敏感,其实他只是个普通的嫌疑人而已。

淡定!

稳住!

霍君兮喝了口水,大概是气儿顺了,才开口:“我是说你得有目的的去,否则得不到有效线索就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就还得再去。

姜武意点头,心想:你以为我愿意去啊。

霍君兮瞪眼,琢磨:我看你是挺愿意的。

姜武意:“我会重点摸一下他的资金情况。”

霍君兮不太赞同这么直接:“这个恐怕比较难,十多年没见,突然见面就问钱,他会不会起疑心?”

“那怎么办,问他有没有合作投资项目的意愿?”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会非常戒备,对你也一样,最好不要提钱。”

霍君兮看不上楚肖,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发生点儿不愉快。楚肖这个人虽然出身还可以,但对钱特别敏感,霍君兮以前经常说楚肖只跟有钱人一块玩儿,姜武意还嫌他啰嗦。

霍君兮记得姜武意刚认识楚肖的时候,他去家里跟霍君兮玩儿的也挺好的,自从知道霍君兮不是姜家的亲孙子之后,就开始瞧不起霍君兮,后来干脆摆到台面上来,俩人见面就掐。

再加上青春期之后楚肖经常缠着姜武意,姜武意又愿意追着霍君兮,楚肖就更怨恨霍君兮了。

霍君兮琢磨了一会儿,跟姜武意说:“你问他乔莫亚的事儿。”

姜武意:“乔莫亚?这么敏感,合适吗?”乔莫亚可是板上钉钉的在逃犯。

霍君兮:“那孙子都把你给绑架了,把你照片全世界撒,你连句话都没有,不是更不合适吗?直接问他,乔莫亚是不是跟着他?你跟乔莫亚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绑你?你看他怎么说。”

姜武意:“这也是个办法,先从乔莫亚这切入进去,然后就说我跟姜思勉速来水火不容,那些钱我一定会还给姜思勉。”

霍君兮:“他一定会说他出这笔钱。”

姜武意:“然后我说什么也不要。”

霍君兮:“对,这时候不用你提,他自己就会问你要不要一起投资项目。”

姜武意:“趁合作的机会摸一下他的账目。”

霍君兮:“这些账通过正规渠道肯定查不到,这就是敲诈团伙要调动GE这个组织的原因。摸到了资金链走向,想要找出来这些链条上隐藏的线索就容易了。这个组织太危险了,公然勒索巨额赎金,而且不是一次两次,竟然揪不到他们的把柄,不除掉它后患无穷。”

姜武意:“万一他不说跟我合作呢?”

霍君兮:“他,应该不会。”

姜武意:“你这么确定。”

霍君兮:“你魅力大啊!”

姜武意:“别瞎说,我才懒得跟一个嫌疑犯展示什么魅力。不过,嘿嘿,你还别说,小爷魅力确实不小。”

霍君兮:“嘚瑟!”

姜武意咯咯笑着,霍君兮就抱胸靠在椅子上,冲他笑。

笑罢,姜武意问他:“万一真的不是楚肖干的,那不是还要从头再来?”

霍君兮:“你希望他是还是不是啊?”

姜武意:“我只是希望能尽快结案。”这是实话,毕竟自己是直接受害人,谁不想早点儿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

霍君兮又想起来楚肖床头的那张老照片,楚肖真情流露的表情,如果真不是呢,又得推倒重来。

有时候,你感觉已经接近真相了,那其实只是幻像,一切都要推倒重来,只能再忍受一次折磨。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神探?破案大多时候都不是帅气短跑,而是耐力马拉松,需要一次又一次大胆尝试,一遍又一遍熬心费力的折腾。

霍君兮冲他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儿来。

“小武,想要办完一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这不像你之前打的那些官司,案情已经有个基本走向了,你们再挖点儿证据出来就行。刑事案件哪有那么容易啊,况且三案合一这么复杂。我们需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可能是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两年,更甚者十年八年。不要总想着这件事儿,哥答应给你个说法,就一定会做到。但你不能一门心思都在这个案子上面,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该交朋友交朋友,能做到吗?”

姜武意仔细打量着霍君兮表情,他在担心,也在……纠结。

姜武意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跟我说?”

“什么事儿?烟抽完了,进屋帮我拿一包。”

“霍君兮,别打岔,我是说关于这个案子。”

“没事儿,我就是想不明白,乔莫亚怎么能把我们的部署方案摸那么清。”

“还说没事儿,你别糊弄我。”没事儿你不会这么发愁。

“能说的我都说了。”

“还有不能说的?”

霍君兮捏了一把空烟盒,懊恼地说:“能不能帮忙进屋去拿包烟啊?”

姜武意看了他一眼,起身进屋,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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