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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和作者的相爱相杀+番外——两碗粗茶

文案:

闷骚作者攻×傲娇读者受

——当读者发现自家导师就是那个追了十年的作者大大;

——当作者发现自家学生就是那个傲娇可爱砸锅卖铁支持他十年的小粉丝。

使用指南:

1、师生恋

2、有伏笔,请耐心

3、甜甜甜

歌曲《读者和作者的相爱相杀》衍生同名小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网配 甜文

主角:程牧,江禟 ┃ 配角:禾阳,宗睿 ┃ 其它:网配,满汉全席

第一章:开学和缘起

晋江文学城独家作品:《读者和作者的相爱相杀》

作者:两碗粗茶

2017年10月25日

2007年的暑假,程牧十四岁,正在电脑上浏览论坛,忽然在屏幕的右下角闪起了一则广告,点进一看,是个绿色的页面,上面写着“晋江”二字,大推封的地方是一张大大的海报,做的精致又文艺,上面写着《风吹过的彼岸,没有你》,作者:江影疏斜。

出于一个中二文青的本能,程牧直接点击鼠标,敲进了页面。从看到章节的第一眼便一发不可收拾,两天时间就把整本小说一字不落地都看完了。嗯,是个虐文,还是个耽美。

小攻和小受自幼相识,后来在一起的顺理成章,最后的剧情就比较狗血了,因为家庭原因,小攻被送往大洋彼岸去读书,在没有微信和QQ的年代,自此便再也没了联系。程牧在电脑屏幕前哭的稀里哗啦,非但没有对书中的禁忌恋情表现出一丁点儿的疑惑,甚至还对bl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喜欢,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正朝着电话线的形状一路弯下去,拉都拉不直。

也是那个暑假,作者“江影疏斜”的名字,便从此进入了他的视野,随着时间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2017年:

程牧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拉着一杆黑色的行李箱,便走在了通往自己宿舍的路上。

正是秋季,上海的桂花开了,校园里到处都能闻到一股桂花味儿,这让来自北方的程牧一阵新奇。掏出手机看看微博,私信的第一条,还是那个发给作者“江影疏斜”的消息。

“大大,我终于考上了你十年前在读的学校,是不是特别牛逼!不过,我是研究生,你那时候是本科,哈哈!”

消息显示的是未读状态。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上一条聊天记录,上上条,再往上数十条,都是未读状态。

而后便是当初江影疏斜发过的一句“啊,弃号了”。

无奈叹口气,握拳对着屏幕虚晃两下,自己嘟囔一句“弃个号这么彻底,不发微博也就算了,连个私信都不看了”,气闷地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虽然江影疏斜已经消失了大半年,但他还是偶尔发私信,总希望有天江影疏斜能心血来潮,上一下微博账号,看到自己发的这些消息。别人家的大大都是自己勤劳开坑,恨不得一年三四本地写,他家大大可好,十年写了十本完结文,其余全是坑。虽说这十本都是精品吧,可这二十多个坑和小短篇,也太……

让人恨到咬牙切齿,又特么抓心挠肝地想看啊!

拖着行李箱,程牧终于按照学校的标语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

红砖的老楼,带着传统的英伦风,难怪被大家戏称“皇家帝国理工大学”,简称帝大,果真不负盛名。

走进楼道,里面装着的还是旧式昏黄的钨丝灯,照得整个楼道都阴森森的。文艺点儿说,是很有七十时代的老旧感,直白点儿说,就是破。程牧忍不住心里吐槽,十年前江影疏斜文里写的学校就这模样,这都十年过去了,还这么一副破败样,还真是……感恩学校对古董建筑的保护,让他看到了原汁原味的帝大。

程牧的宿舍在三楼,他带的东西不多,单手一拎,就把箱子拎到了宿舍门口。举着钥匙正要开门,门先一步被打开,里面站着个身姿柔弱,啊呸,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生。宽大的体恤衫套在身上,小风一吹,几乎能看到身上的肋骨。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就是有点儿呆傻。

对方显然没想到门外有人,猛一开门,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愣了好几秒才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朝他友好一笑,露出脸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你好,我叫禾阳,化学专业。”

一听对方是化学专业,程牧亲切至极:“巧了,我也是化学专业!我老板是江禟,你老板呢?”

谁知对方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导师也是江禟,听师哥们说,导师是加国的博士后,被上海人才引进过来的!最后要求分到咱们学校。”

被上海人才引进?这得是多大的腕儿啊!

程牧瞬间脑补一出为国为民好少年的大戏,脑袋里飘飘荡荡,出来八个大字:师恩难忘,保家卫国。还自带志愿军战歌BGM。

禾阳看程牧被惊呆一脸,颇有成就感地把他让到屋子里:“先进来再说,我本科就在这学校读的,你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咱们研究生宿舍,一共是两间卧室,都是阳面,你的是靠东边那间,我靠西边。你房间是楼道最后一间,早上还能看个日出,是不是特别棒?”

程牧:……

日出什么的,他觉得……可能,嗯……身为一个夜猫子,他可能这辈子都和日出无缘。

禾阳虽然看起来呆傻,但实际上是个热心的。程牧虽然是个宅,但对屋子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一定要整个房间都干干净净的才能住。所以,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禾阳都在帮着程牧拖地、打扫卫生。

最后看着程牧大大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衣服以外,整整齐齐摆着的十个精美小盒子,并且亲眼看着他把这些小盒子摆上书架后,一脸好奇,伸手就要摸过去。

“这是啥?这个盒子看起来,怎么有种少女的感觉?还有这个……这都装的什么?还带小锁?”

程牧看禾阳对着盒子左摸摸右看看的,恨不得把那锁撬开,看看里头装的啥,赶忙把东西护住。

“这个都是我十年的收藏,你别乱碰啊,贵重着呢。”

其实,十个小盒子,都是江影疏斜的个人志,而且还都是TO签的。也不知道江影疏斜是因为个人爱好,还是因为懒,所有个人志的包装盒都是一样的,就是盒子的花纹换了换,连印着的字体都一模一样。也幸好他的书,文名一个比一个文艺,程牧从来不用担心这些个人志会被人误解,向来都大大方方摆在书架上。而且,反正都有锁,别人想看里头也打不开。

禾阳看他一副护犊子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兄弟,财不外露知道吗,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这儿,就不怕被人偷了?”

程·护食·牧一脸戒备。

这些可都是珍藏的绝版啊!

不只是不能再版,连作者本人都特么失踪了!这十本书要是丢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想……掘地三尺地把江影疏斜挖出来,给他把这十本书补全喽。

“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这屋就咱两个,没人动你的宝贝,放心吧。”禾阳看他一脸戒备,也是好笑,赶忙出声安慰。感觉此时的程牧就和自家养的那条小柴犬似的,吃饭时生怕被人抢了饭食。

说话间,两人手机先后响起提示音和嗡嗡的震动声。

是邮箱提示音,程牧学习相关的邮箱向来和手机绑着,已经几乎两个月没有提示信息的邮箱忽然活跃起来,他立刻便猜出,应该是学校发来的邮件。

点开一看,是自家导师江禟发来的邮件信息。

内容很简洁:

亲爱的新同学,你们好,

我是你们的导师,江禟。首先,以个人名义欢迎你们的到来,明天是入学报到最后一天,希望你们都已经安全抵达学校。如果后天(9月8号)你们没有问题的话,请空出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间,来我办公室见个面,顺便互相认识一下。

如若因故不能到场,请说明原因。但我个人要求,若非不可抗力,不要请假或迟到。

祝好!

江禟

帝大研究生导师及特聘教授

加国Mag大学博士后

电话:021-6008995

“导师叫咱们后天去见个面,看这语气,他还蛮严格的。”禾阳收了手机,表情有点儿担忧。

他和程牧两人其实都还没见过江禟,研究生面试的时候,江禟因为个人原因,还在加国处理Mag大学的交接事宜,所以他们两个都是江禟远程视频电话面试的。

在后来为数不多的沟通中,也都是以邮件的形式。

至于对江禟的印象,程牧其实是没有什么太大感觉的。

只记得那人坐在电脑屏幕前画质不是很清晰的脸,似乎不是个特别严苛的人。

还记得面试时的最后一个问题,江禟问他,身为一个华大毕业的本科生,为什么跑来帝大读研。毕竟,两所学校没有太大差别,若要论其排名,恐怕华大还要更胜一筹。

当时程牧脑袋有点儿空白,准备了各种专业问题的他完全没想到导师会问这种类似于家常类的话,埋头想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大概是因为情怀。”

而后,边听到电脑里传来对方轻微的笑声,虽然话筒音质低劣,但那声音却是意外的好听,听在程牧耳朵里,隐隐还带了那么几分亲切。

所以这会儿,程牧也跟着收了手机,往床上舒服地一坐,完全不在意:“别紧张,我觉得导师没你想的那么严厉。我记得当初,咱老板一共就收两个弟子,肯定就咱们俩了。一会儿去超市买点儿日用品,后天一块儿去和导师见面怎么样?”

禾阳本来还有点儿紧张,这会儿看程牧的状态也轻松了不少,直点头:“好,去超市买东西,回来正好去黑暗料理一条街买吃的。咱学校门口的黑暗料理一条街,别看城管一来就撒丫子跑,做出来的吃的,就是这个!”说着,朝程牧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章:初见和喜欢

2008年,晋江首次推出连载小说收费系统,还增加了打赏项目。

在那样一个网文还没完全发展起来的年代,身为晋江元老级的作者,已经签约网站的江影疏斜,名下一共两本完结耽美小说,全部上架。

一本校园耽美《风吹过的彼岸,没有你》,全文二十万字;一本正在连载的古风耽美《门庭》,已经写了十五万字,从五万字开始倒V,收藏高达五千多,一夜之间挺进销售榜前三甲,并在网站的大力推广下,粉丝涨势更甚。

程牧没有银行卡,把攒下来的零花钱先拿到手机营业厅去充值,然后才依靠话费的形式给网站冲了三十块,扣除三分之一的手续费,只剩下两千书币,先把江影疏斜的两本书都选了订阅,然后又投了打赏的钱。面对这样一个新兴的电子书产业,文下评论好坏掺半,肯留下来花钱看的人有,但更多的是对于收费的谩骂。

在这样的环境下,两本全订阅且打赏了的程牧,一下跻身粉丝榜前十,名为“大橙子”的ID喜滋滋坠在榜尾,并第一次在文章下面留了评论:

“大大你好,我是大橙子,追你文快一年了,特别喜欢你的作品!”

一句话来来回回,删删改改,折腾了半个来小时才打上去,尽管很快就被淹没在评论区,但傍晚时候一刷新,竟然看到江影疏斜翻了他的牌子。

一行绿色的小字,看的程牧心脏都要跳出来:

“作者回复:你好,大橙子,谢谢你的喜欢。”

2017年:

程牧和禾阳两人在超市买了一干日用品,在房间分别罗列整齐,之后才开始吃饭。

因为明天才是报道的最后一天,所以到了这会儿隔壁寝室还有人陆续搬进去。

听禾阳介绍说,帝大的化学专业在全国都能数得上的,所以来帝大读化学的研究生足足占了一个楼层。

程牧是个跳脱的性格,禾阳比较安静,是典型的学霸性格。这会儿两人吃饭也是安安静静的,让程牧略微有些拘谨,开始没话找话。

“那什么……不知道咱们专业有没有美女同窗。”

禾阳吃的正开心,听到程牧这个问题瞬间一呆。

“咱们这个专业,化学。额……我觉得,有异性的几率可能不太大。”

仔细想想也知道吧,什么样的美女那么想不开,跑来实验室每天倒腾药水。说到倒腾药水儿,禾阳忽然朝程牧身边凑了凑,拿着筷子捅捅他胳膊:“听说咱专业有两个师哥,被查出不育,好像是药水倒腾多了,杀精。还有个师哥,年纪轻轻的就谢顶了,想想还挺可怕的。哦对,前几年还有个导师癌症去世来着,化学这专业,前途堪忧啊。”

程牧:……

不育什么的他倒是不太害怕,大不了自己单一辈子呗。癌症什么的,普通人也会得,哪能就一个人得了,就说整个化学专业都有危险呢。

谢顶这件事儿就比较真实且有科学依据,甚至可以说惊悚了。

程牧脑补了一下自己才做了一年研究生,就秃头的样子,整个人一哆嗦。

从小到大,他最在意的就是他这张脸,而这张脸要是没有头发,那还能叫脸吗!

“你你你……你别逗我啊。”

他当初可是华大堂堂系草,想到自己秃头的样子去参加日后的同学聚会,那一帮哥们儿幸灾乐祸的样子,程牧小心肝又颤了颤。

“笃笃笃”,门外响起敲门声。

程牧正好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说了一声“我吃饱了”,就过去开门。

来人大约也是学校的男生,就是穿的有点儿怪异。

破洞的牛仔裤,无袖黑背心儿,上边还印着“Save the World”,脖子上丁零当啷带着一堆金属饰品,一只耳朵足足扎了七个耳洞,各种铁环、耳钉坠着,这是……豁出这只耳朵不要了?

对方大概是看程牧整个愣在当场,以为他吓到了,自来熟地拍拍他肩膀:“哥们儿,我是你对门屋的,也是今年来读化学专业的同门,我刚到这边,也不熟悉,室友还没来,就过来问问,你们知道附近哪有吃的吗?”

程牧回头看了看正对着一堆饭吃的正嗨的禾阳,心里想着,这么多吃的禾阳明显吃不了,转头对着来人脱口而出:“你吃的多吗?”

对方显然没太明白程牧这问题的意义,整个人愣了愣:“哈?”

埋头食物的禾阳闻言也抬起头来,配合地叫了声:“哈?程牧,你怎么一见面就问人家吃的多不多?”

谁知听到这句话的宗睿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不多不多,以后还可以少吃点儿?”

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经典对白。程牧反应过来后,对着宗睿的肩膀就来了一巴掌:“想什么呢,我们吃的买多了,你要是吃的不多,就过来跟禾阳一块儿吃。”

拍完了才意识到,好像刚认识没多久就拍人家,不太好,不好意思地把人请进来:“那什么,你别介意,我自来熟。”

宗睿哈哈一笑进了门,直接坐到禾阳对面:“没事儿,我也自来熟!哎对,我自己带筷子了,你们等会儿,我回去拿双筷子。”

说完又一溜烟跑回寝室拿筷子。

程牧因为一路从北方坐飞机过来,又折腾了一个下午,这会儿累到不行,让禾阳招待着宗睿,自己拿着牙刷牙膏去洗洗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宗睿的室友也到了,叫季恺。四四方方的黑框眼镜,灰T恤和休闲短裤,典型理科男形象。四人互相介绍认识之后,又组团给宿舍装了宽带和路由器。有了网的四人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一个个本性暴露,纷纷把电脑搬出来,直接在客厅的大书桌上摆了一排,在寝室几乎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四人的革命友谊成直线上升状态。

到了9月8号中午,程牧和宗睿才睡醒,轮流洗漱完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身为专业宅男的禾阳直接拿着手机点了外卖,吃完饭直接去了导师办公室。

因为是第一次见导师,程牧把自己拾掇的还算像样,白色的休闲衬衫,深蓝牛仔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这才和禾阳一块儿出了门。

出门前,拿着手机习惯性看了看微博,私信那一栏的疏影横斜还是没有回复。再打开晋江的APP,作者专栏里还是老样子,最新连载的那篇小说的最后更新时间依旧停留在2016年的九月。

这么多年了,程牧都已经不太看小说了,可还是保留着晋江的APP,每天都拿出来看看,生怕哪天疏影横斜回来了,他没能看到。虽然,这希望可以说是非常渺茫了。

无奈在心里探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跟在禾阳后头把寝室锁了门,这才按照导师提供的地址,两人一块儿摸索着去了他办公室。

江禟的办公室,是在化学学院的行政楼里,依然是红砖的房子,从外面看起来还真有种穿越回一百来年前的年代感。尤其是大楼两旁的行道树,笔直地直冲云霄,几乎要和行政楼一般高,都是活了几十年的树精模样。

两人进了楼道,顺着弧形的木质楼梯一点点儿往上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木头楼梯看着够古老的,也不知道学校维修过没,要是哪天有人走的时候坏掉了,把人漏下去怎么办?”

禾阳一边踩着木楼梯,每咯吱一声响,他心里就跟着颤两颤。

偏偏程牧这个小祖宗还生怕这楼梯坏不了似的,啪啪蹦跶好几下。

“看,小爷检验过了,没问题,特别结实!”

禾阳:……

如果不是禾阳力气小,真想直接把后边这小子拎起来。

两人一块来到三楼的研究生导师办公区,因为导师经常要带着自家学生在办公室开会、工作之类的,所以每个导师的办公室都分为两间,一间用来自己办公,另一间用来和学生做研讨会。

两人从昏黄的楼道一个挨一个门认下去,终于在倒数第二个房间看到了正确的门牌号。门上是一张导师介绍卡,上面写着:

江禟  Gavin Jiang

化学系特聘教授

值班时间:周三、周五15:00-17:00

程牧对着卡片一个字一个字小声念:“江禟,Gavin Jiang,噗!”念完英文名字之后,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吓得禾阳赶忙捂他的嘴。

“你怎么突然笑出来了?小点儿声。”

哪知,程牧笑的更欢了,边笑边给禾阳解释:“Gavin Jiang,你听听这名字,最后的jiang,有没有妹子们卖萌时候说的,什么什么酱?盖文酱!”一边说着,还学着妹子们的样子卖起萌来。

禾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就差说一句“小祖宗,能别说了吗!”

两人在外头有说有笑,门忽然被打开,走出来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师,看起来五十来岁,带着圆框眼镜,一副老学究模样。

“是江禟的学生吧?快进去吧,你们导师在里头呢。”

刚刚拿着自家导师名字开玩笑的程牧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对着那老教授应了一声“好,谢谢老师”,就率先进了办公室。

人还没仔细看明白,先听到来自面前的声音。

“程牧?你好,我是你的导师江禟,你可以叫我江教授,或者江导师。”声音低沉悦耳,竟比面试那天自耳麦传出的更加好听。

程牧闻言抬头,但见宽大的红木书桌前,那人竟也是一件白色衬衫,五官端正俊俏,逆光之下,笑意温和。

第三章:(捂脸)往事不忍直视

2008年的整个上半年,程牧只有周末才有空登录晋江账号支持江影疏斜的书。因为零花钱不多,不能给足够多的打赏,也因为江影疏斜越来越高的人气,程牧逐渐被淹没在众多评论之中,几乎得不到他的回复。

正是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别的同学要么和爸妈出去玩儿了,要么在家打游戏,只有程牧特立独行的,非要出去打工赚钱。幸亏程牧爸爸拦着,不然这世界还要再多一个被资本家剥削的童工。

被爸爸拼命阻止的程牧,还是一门心思地想赚钱,然而他又没什么商业头脑,只听说那些废旧的报纸以及各种瓶子能卖钱,于是毅然地一个人出去捡破烂了。

当程牧顶着七月份的太阳,在街上捡了半个多月的破烂之后,终于卖了那么一百来块钱,最后全都冲进了晋江,土豪般地给江影疏斜砸礼物,还特别自豪地在评论里写下了一句话:

“大大,我今年才初二,我爸说这个年纪不能出去打工,我就出去捡报纸和酒瓶子,捡了半个多月终于赚了好多钱来养你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隔天之后,江影疏斜果然回复了他,只有两个字母和一个省略号,外加一个中文单词。

作者回复:em……荣幸之至。

2017年:

程牧看着面前的江禟,有一瞬的呆滞。虽然有想过自家导师会比较年轻,但从没想过这人可以用“帅气”来形容。不,不只是帅气,那种因为常年与书本和实验室打交道的书卷气,还有因为家庭和自身经历的缘故,身上隐隐带着的淡然与从容,处处散发着成熟和稳重。这样的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坐着的动作,都莫名透着一股优雅,让他止不住地晃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似的开口:“导师好。”一双手想提起来握个手,又觉得有些不妥,垂在身体两侧又觉太过僵硬,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搔搔后脑勺,活像个小愣头青。

禾阳跟着程牧进门,看到江禟也是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自家导师会是这样一幅尊荣,笑的有些腼腆,跟着程牧一块儿喊了声导师。

对于两人的反应,江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淡淡点头,这样的经历似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指着桌边的沙发说了一句“坐吧”,随后便起身去提了烧水壶来给他们倒水。

最终站定在书柜前,拎出一罐茶叶,走到两人面前。

“喝茶还是白水?”

程牧不太懂茶叶这种东西,但看了下那罐茶叶的样子,便觉出有些贵重,很想试一试。

不过,刚才东西吃咸了,大中午的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又热又晒地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正渴,哪有什么心思品茶,抬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问:“导师,有……有凉白开吗,有点儿口渴。”

江禟显然没想到面前小孩会这么自来熟,上来就要喝凉白开,眉头微挑,正要开口说话,就看到另一个叫禾阳的正抬着胳膊肘捅程牧,后者还有点儿呆傻地转头看过去。

俩小孩儿,一个一脸茫然,一个拼命使眼色,把尴尬两个字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江禟实在看不过去,轻咳一声,偏偏面前的程牧好似被这一声咳嗽醍醐灌顶一般,忽然明白过来了,急急开口向他解释:“那什么,导师,我中午吃咸了,出门前喝过水,没想到这么快就渴了,你别多想!”

江禟噗嗤一声笑,忽然记起来面前这小孩儿面试时候好像也有那么点儿特立独行,指指一旁的矿泉水:“凉白开没有,矿泉水有一箱,自己拿吧。以后都是我第一届亲传弟子,别客气。”

程牧诶了一声,就自己跑去拿矿泉水了,拧开就咕咚咕咚灌下去了半瓶,跟几百年没喝过水似的。

禾阳倒是规规矩矩,说要喝茶,毕竟自家导师抱着个茶罐子,看起来还蛮盛情的,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爱喝茶。

于是,禾阳捧着他的一次性茶杯,程牧拎着自己的矿泉水瓶子,三人一起到江禟的研讨会议室。

第一次见面,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江禟虽然是第一年在帝大任教,但他帝大是他本科母校,所以对这边还算熟悉,一坐下来先仔细寒暄了一番,讲了讲以后两人的具体课程安排,又普及了一下关于帝大基本生活技能,最后又说到准备给两人安排的助理项目,以及将来做项目的分成等一系列问题。

两个小时过去的不知不觉。

等到结束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江禟抿了一小口茶,最后问两人:“你们今晚有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程牧和禾阳迅速对视了一下,非常一致地摇头:“没有安排!”

江禟直接拍板,让他们把各自的课本带回寝室,然后收拾一下,准备六点出发。

于是,两人回到寝室后,边听到宗睿和季恺两人的哀嚎。

俩五大三粗的汉子,齐齐堵在寝室门口,连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季恺倚在门框,表情悲愤,宗睿抱着门沿,面露凶光。

“说好一块儿开黑吃泡面,你们就这样舍我们而去了?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我们也去见了老板,还有个同门小师妹!老板都不说要请我们吃饭,可怜我们小师妹,遇人不淑啊!”

“自己出去吃香喝辣,不带兄弟一块儿,够不够意思!”

“新上任的导师就是好,对学生这么上心,哪像我们老板,都是老油条了。我要是有你们那成绩,也去占江禟的名额!”

程牧:……

虽然被这俩人数落了小半个小时,但这种暗戳戳的优越感,还真是……爽爆了。

废话不多说,直接换好衣服,把堵在门口的俩人往外一挤:“闪开闪开,不就是老板请我们吃个饭吗,你俩堵在门口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回来再开黑,有什么区别!”

那副洋洋得意的小人样子,让宗睿和季恺恨不得扑过去狠咬一口。

因为是第一次聚餐,所以三人选择了学校附近比较正统的餐厅。江禟是老师,为了不让程牧和禾阳两个人拘谨,直接把菜单递给他们,让他们点,还扬言点多贵的都没问题。

程牧对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本来还有点儿端着,但看到自家导师那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实在是看着不缺钱,直接豁出去了。

正是秋天,吃螃蟹的时候,餐厅里百八十块一只的阳澄湖大闸蟹,对着服务员开口:“这种大闸蟹,来五只!”说完又觉得不太好,这几只大闸蟹就快吃掉自家导师五百,舔了舔嘴唇,犹豫着开口:“四,四只吧……”

禾阳直接白了他一眼:瞅你那出息劲儿。

于是,程牧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那要不……三,三只?”

额,这幅缺钱的穷酸样。

一旁的江禟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不大,可听到程木耳朵里却觉得尤为清晰,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隐隐可以看到他有些泛红的耳根。

“别减了,再减都没了。我螃蟹过敏,不吃。你们想吃几个就叫几个,如果不够一会儿再加,不用给我省钱。”

江禟背靠着椅背,一番话说的神定气闲,反正以后剥削这俩小孩儿的机会多得是。

禾阳听了江禟的话,跟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直接朝着程牧伸出三根手指:“我要吃三只!”

程牧一听,也不客气,朝着一旁的服务生嘿嘿一笑,两只手都张开:“来十只阳澄湖大闸蟹!”导师都发话了,不要白不要,大不了把吃不完的就打包带走!

一只八十八块,十只就是八百八,服务生显然知道程牧和禾阳两人不是这顿饭的主场,询问地看向另一边的江禟,看到对方点头,这才拿着机器下单。

接着,就听到程牧跟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堆不太常见的菜。还有好几种他都没吃过,全是江影疏斜当初在书里写过的。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家餐厅无论是装潢还是地理位置,都是江影疏斜一本校园书里写到的那一家,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这边程牧兴冲冲地点菜,一旁的禾阳一脸嫌弃,直接地把菜单抢过来:“你点的都是什么菜,我都没太吃过……麻烦点这个鱼香肉丝。”

程牧被嫌弃了,也不恼,嘿嘿一笑:“都是美食,一会儿吃的时候就知道了!”说完,还不忘朝对面的江禟道谢:“谢谢导师请我俩吃饭!”

江禟看着两人手中的菜单,若有所思,听到程牧道谢,这才抬头,唇角微扬。

一句“能带华大出来的研究生,之至荣幸”,说的似曾相识。

第四章:有本事就把他戳出来啊

2008年岁末时候,江影疏斜第二本书完美收官,评论区瞬间被一堆撒花和恭喜淹没,一本《门庭》,人气可谓空前绝后,虐心又虐身。

六十万字的古风篇,写出一部堪比九龙夺嫡的大戏,情节跌宕起伏,内容极其丰满紧凑。古色古香的表达手法,压抑的权谋与细腻的禁忌恋描写,赚足了读者的眼泪,同时开创了古代架空网文类别,被誉为耽美古风小说的里程碑。

除夕夜,吃完团圆饭,全家人都围在电视前看着春晚,只有程牧一个人躲在电脑室里,把最后放出的大结局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在word文档里抬手敲下了自己的第一条长评。

初二的孩子,语文吊儿郎当学了十年不到,文字功底可想而知。虽然极力让自己显得文辞优美,感情真挚,但读完之后,依然觉得稚嫩的文笔完全撑不起自己对江影疏斜十分之一的喜欢,也表达不出自己读完整本书后真切的感受。

看着文下几乎变成征文大赛的评论区,程牧心底飘起淡淡的忧伤。如果说别人家的长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那自己写出来的,就是一棵迎风飘扬的狗尾巴草。哦不,说狗尾草都是抬举了,应该说是被各位貌美如花小姐姐们扎根的土壤,简直低进了尘埃。

创作了一个晚上的成果,一条一千字的长评,复制黏贴到评论框。程牧一边想着别发上去丢人了,一边想着自己从读书以来就没能憋出过八百字以上的文章,不发出去简直浪费,鼠标放在发表按钮上,食指死活按不下那个键。

正万分纠结之时,门突然被打开,随着爸爸讲的一句“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的问话,程牧菊花一紧,手指那么一哆嗦,就听到鼠标“叮”的一声响,顿时心里呕血,眉眼含笑。

“没事儿,玩游戏呢,大过年的还不许玩游戏啦!”

程爸无奈又把门关上,留下一句“我和你妈先睡了,你别玩儿太晚。”

而程牧,一个人看着已经发出去的那篇狗屁不通千字长评,风中凌乱。

2017年,回到小餐桌:

一位导师,两个学生,对着一大桌菜。

程牧眼睛几乎看的发直,禾阳依旧斯斯文文,但从眼神还是能看出兴奋。

尤其是,十只大闸蟹端上来时,两人战略性对视三秒,程牧迅速抄起筷子,就开始往自己盘子里夹。一边夹着,一边振振有词。

“你只要了三只!剩下七只是我的!”

“看你那没出息劲儿!”另一个一边说着别人没出息,一边疯狂往自己盘子里怼大闸蟹,怼到第四个时,被程牧直接整个盘子挪走,俩人几乎要打起来。

“你才没出息,说好就吃三只,拿第四只做什么!”

“你要那么多,分我点儿怎么了!”

一旁的江禟一手揉着眉心,深吸一口浊气,长长一声叹息。

以后的日子,看起来不太好过啊。

正当两人对着一盘大闸蟹争抢时,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二人均是一愣。程牧手机向来静音,立刻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双眼迅速分成开开的两份,一只盯着手里的螃蟹,另一只眼可劲儿瞄着禾阳兜里闪着的手机。

“你电话响了,快接电话!说不定是女朋友呢。”

禾阳有个女朋友,程牧是知道的,毕竟四人打了一整个通宵的游戏,女朋友查岗的时候,还是他们帮忙糊弄过去的。

禾阳两手抓着螃蟹腿儿,看着兜里的手机也有点儿犹豫,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去摸摸手机,看到自家女朋友的名字,赶忙双手捧住,接下电话的那一刻声音温柔的让程牧都忍不住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喂,姗姗,怎么突然这个时间找我?六点多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程牧剥开一个蟹壳,露出金黄的蟹膏,舔舔嘴唇。

“为什么不吃晚饭?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我买点儿东西过去找你?”

程牧啊呜一口咬在蟹肉上,大嚼特嚼。

“什么,真的吗?”

向来讲话慢条斯理,斯斯文文的禾阳,声音竟是忽然拔高,带着异样的惊喜。就连一直埋头蟹脚的程牧都忍不住投去诧异的眼神。

“什么?你等下,我现在就过去!你等我!你先别讲话!”

嗯?一句话说到这里,又隐隐有些祈求的感觉。这剧情,看来有点儿峰回路转啊。

紧接着,禾阳挂了电话,急匆匆向江禟道了声对不起,就往外跑。

程牧都没来得及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儿,目送着禾阳急匆匆的背影,略微有些茫然,回头正对上江禟的目光,那含笑的眸子里,似乎别有深意。

“螃蟹够吃吗?不够再要几只。”

程牧看着满桌的饭菜,嘴里还喊着一只蟹脚,神情略显尴尬,嘿嘿一笑:“不用不用!”

然后,舌头舔着蟹腿,面上保持平静的微笑。说白了就是和江禟大眼瞪小眼。

虽然自己独吞十只大闸蟹是很开心,可江禟气场太强,程牧总觉得对着江禟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心里暗骂禾阳这个不靠谱的,第一次和导师吃饭就放鸽子,程牧啃着螃蟹的动作也跟着僵硬起来,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嗯……要不,老师你也快吃吧,这些菜很……嗯,特别。”这都是从书上看到的菜名,程牧从没吃过,一句“很好吃”在嘴边转了几道,又变成特别才绕出来。

江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到嘴里,嚼了会儿才开口:“嗯,不错,是很特别。”话锋一转,又到了禾阳身上:“禾阳有女朋友?”

程牧听到江禟的话,愣了片刻,完全没想到江禟怎么知道这件事,毕竟他和禾阳今天应该也只是第一次见面。

“刚才电话里听到几句,猜的。”似是看出程牧心中所想,江禟解释。

“嗯,有女朋友,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听他说,是个漂亮的小姐姐,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看刚才禾阳出去时的神色,程牧有些担心。

虽然他认识禾阳也不过几天时间,但这几天便能看出,禾阳是个稳重的人,在陌生人面前有些腼腆,爱笑,在熟人面前虽然性格比较欢脱,但也算是相对安静那一类。

刚刚禾阳忽然的惊喜,和惊喜过后的惊慌,甚至眼眶微微泛着红,很明显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江禟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这几天多关心他些,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他,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说完,看向对着螃蟹腿吸得认真的程牧,又补充一句“你也一样。”

程牧认真吸螃蟹腿,认真点头。

一顿饭吃的还算顺利,虽然刚开始有点儿尴尬,但江禟不愧是个归国人员,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和程牧谈天说地,甚至还讲了几个国外生活的小段子,逗得程牧几乎飚出眼泪来。

而后,两人又互加了微信好友。

最后还是江禟把程牧送回了寝室。

站在寝室门口,程牧看着江禟转身的背影还有些恍惚,掏出手机来,随手就编辑了一条微博发上去。

“今儿第一次见导师,气场超强,帅到炸裂!请我和同学吃饭,还送我回寝室!”

配图是十只肥肥的大闸蟹。

一条微博才发出去没几分钟,手机就响起嗡嗡好几声震动,点开一看,果然都是微博上的评论。

“哟哟,好兆头啊!”

“没啥说的,就是上!”

“看上你了,鉴定完毕。”

“别怂,就是干!”

一群腐女小姐姐,说话比男生还粗鲁,程牧也是无奈。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通按,回复大家的评论。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爷是直的!天地可鉴!”

这话不说还好,一讲出来,立刻一群人在这层楼围攻他。

“难道你不是从十年前就开始看耽美了?哪个直男有你这毅力,看十年耽美小说都不弯?”

程牧一脸不屑。心想,自然是小爷!

“橙子小弟弟,你从小到大的各种资料,都在姐姐手里握着呢,要不要带你重温一下,嗯?”

程牧顿时一抖。这个,他是真怂!

“要不要把隐退多年的江影疏斜大大戳出来,帮我们证明一下你受的属性?”

呵呵,程牧自信瞬间爆棚,抬手敲下一连串回复:“有本事戳出来啊!只要戳的出来,小爷洗干净把自己剥光,躺床上等他!@江影疏斜!!”

下面一群人开始排队艾特江影疏斜。

“呵呵,白费心机,江大彻底隐退大半年了,能艾特出来才有鬼了。”最后还是程牧一句话终结话题。虽然看起来聊得还算欢脱,但每次提到江影疏斜,总有种淡淡的落寞,挥之不去。

程牧点开前两天给江影疏斜发的私信,依然显示着未读。

翻开江影疏斜的微博,摆在最上面的依然是那一条声明:

“由于个人原因,晋江暂时封笔,微博弃号,如果哪天发现找不到我了,请不要担心,我过得很好,只是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

第五章:对,就是你,站起来

2009年初,江影疏斜没有立即开文,只说上一本文耗尽心力,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与此同时也爆出《门庭》这本小说签约繁体出版的消息,让读者为之振奋。

在文案的公告里,除了繁体签约的喜讯,还公告了一则有关广播剧和抽奖的消息。

“谢谢各位喜欢《门庭》及《风吹过的彼岸,没有你》这两本书。两本书的广播剧已授权“墨言广播剧社团”,配音演员正在召集中,欢迎各位有才华的大人们参与。具体,请联系策划及我的个人助理豆子:[email protected],非诚勿扰,谢谢。

另外,门庭这本书在除夕夜收到很多长评,承蒙各位厚爱,在此谢过!在下从各位的评论中精挑细选出十位,奉上本书的专属书签及个人新年祝福语,具体名单,参见豆子在评论区发的公告,请入选的小天使们将地址邮件给助理豆子,祝大家新年好心情。”

评论区里,是一条长长的名单,而程牧就在那名单的尾巴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感谢小天使“大橙子”的长评《门庭花开,风乍起》,大大说虽然有些语句不通,可胜在感情真挚,新的一年要好好学习,不要再为了给他打赏出去捡破烂了哟:)。(这都是大大的原话,和豆子无关^-^如有不满,请不要大意地揍他吧!)”

程牧看着屏幕上那一排小字,差点儿激动地拍桌而起,又仔仔细细看了四五遍才真的确定,自己入选了。对于本次活动的举办,没有丝毫怀疑,程牧把自己地址和真实名字小心翼翼发给豆子,并再三表示感谢。

而事情的结果就是……

程牧被小助理发现了男儿身,被狠狠疼(rou)爱(lin)了一番,还让他试音《风吹彼岸》的小受音。

程牧看着邮箱里一堆试音台词,一脸懵逼。

谁能告诉他,最后一行的“呻吟声”,该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吧!他难道不是才15岁吗?

2017年:

禾阳自从接了那通电话之后,一整晚都没回寝室。

第二天程牧去食堂吃了早餐,之后又给禾阳发了微信消息,之后才慢悠悠去了教室上课。

一进门,正巧看到了宗睿和季恺,才知道这两人也选了这门学科。

季恺旁边还坐着个小姑娘,那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梳着个单马尾,鹅蛋脸,化着淡淡的妆,睫毛弯弯,看起来自然而不做作。程牧当下就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宗睿和季恺口中“遇人不淑”的小师妹了。

“巧了,你们也选这门课?”

宗睿和季恺齐点头,指着自家小师妹给程牧介绍。

“这是我们小师妹,祁婉竹。”而后又转向祁婉竹:“师妹,这是我们对门寝室的,程牧。”

程牧长这么大,自诩直男很多年,耽美也是实实在在看了很多年,一块铁一般的心还从没对哪个姑娘动过,这会儿看到祁婉竹虽然漂亮,但也只是淡淡点头,波澜不惊。

反倒是祁婉竹略显羞涩,抿着嘴,微微一笑,露出脸颊浅浅的小酒窝。

“师兄好。”

程牧心里正担心着禾阳,这会儿对祁婉竹自然没有多热络,看到祁婉竹对他轻笑,也回以一笑,对宗睿说:“往里头挤挤,我坐这儿,外头位置给禾阳留着。”

昨天宗睿和程牧他们约好了,等吃完晚饭就回来开黑,所以禾阳昨晚没回寝室的事儿,他们都知道。

待程牧坐下后,宗睿捅捅他胳膊,问:“禾阳还没回来呢?”

程牧点点头:“昨天给他发微信问了下,他说没事儿,今儿回来上课,不过早上发消息一直都没回,不知道怎么了。一会儿要是上课还没来,我就给他打个电话。”说着,掏出课本和笔记本,做出一副好好听讲的样子。

虽然平时程牧看起来是个跳脱的性子,但他却是个学霸。嗯,还是个挺有名的学霸,毕竟颜好还爱学习的人,挺少的。至少华大的人都知道,化学系出了个牛逼闪闪的人物,叫程牧。

而这牛逼闪闪的人物,拒绝了华大的保研,一门心思地非要跑来帝大,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正他的室友们是个个大跌眼镜,华大的导师气到跳脚。

这会儿,正在上课,程牧没等来禾阳的消息,倒是等来前室友们一通艾特。

“@程牧,出来!”

“兄弟,听说帝大一年一度的校草评选开始了,好歹是舍弃了华大保研的风云人物,能给咱华大争个光,把帝大校草桂冠拿到手不?”

“@程牧,就因为你,帝大好多知情人士都在嘲笑咱们华大,你对得起母校不?微博都半年没更新了,能发条声明解释一下不?微博底下一群小姑娘嗷嗷待哺呢。”

没错,程牧是个风云人物,不只在华大,在网上也是粉丝一群,曾经还因为一张认真给女同学讲题的照片被华大官博转载,从此粉丝数量急剧增长,一度被人称作“化学系草小哥”,当然,这个微博……是他的大号。

要是被人发现他还有个专门用来混二次元的小号,呵呵。

正认真听讲的程牧,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继续安心听讲,显然是丝毫没把那几个兄弟的话当回事儿。天杀的系草小哥,每天被一群华大妹子围堵,能离开华大简直是万幸!竞争校草?不好意思,没有任何兴趣!又不是清静日子过的不耐烦了!

一堂课上的顺利,期间身为华大尖子生的程牧与老师对答如流,成功引起老师和其他学生注意,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姑娘也似是对程牧引起了关注,对着他们这一排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课间时候,禾阳还是没来,老师说下节课要点名。如果第一节课就被记旷课,禾阳接下来的一个学期恐怕都要不好过了。

程牧和宗睿他们说了一声,就出门去,准备给禾阳打个电话。

门外的走廊正面向窗户,秋日暖阳自窗棂泻入,照在楼道的青色石砖上,多了几分鲜活。

程牧靠在窗口,按下禾阳的电话,抬头正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一手抱着书置于胸前,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似是才从台阶上来,侧身走过。那人忽的转头,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正映着靠在窗旁打电话的自己。

是江禟。

程牧张张口,对着江禟喊了一声“导师好”。

江禟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而后缓步朝他走来。

程牧一手托着手机,正犹豫着是挂掉电话去和江禟讲话还是继续,电话忽然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禾阳略显疲惫的声音。

“喂,程牧?”

听到禾阳的声音,程牧舒了口气,赶忙回应:“你去哪儿了?昨天没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连课都不来上了?老师说下节课点名,你什么时候来?”

“嗯,已经到门口了,马上到,我没带书,到时候和你合看一本吧。”

听禾阳说马上到,程牧爽快点头:“好,快点儿啊。”

而后挂了电话,一转身,江禟竟然就站在他身后,再往前一小步几乎就要撞到人的胸口,吓得一哆嗦,拍了好一会儿胸口才回过神来:“导师。”

“抱歉,吓到你了。我是来问问,禾阳怎么样了?”

“啊,从昨天晚饭之后他就一直没回来,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已经到学校门口了,马上到。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吧,但是他没和我说,我也不太清楚。”

江禟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让程牧赶紧进去上课。

程牧答应了一声,赶忙进了教室。

虽然禾阳说他马上到,但直到上课铃声响了,也没看到他人影。

而老师已经开始点名了,程牧在自己座位上如坐针毡。

心里一直纠结着,等会儿点到禾阳的名字,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正纠结着,听到禾阳名字之后,脑子还没反应,嘴里已经直接喊了声到。

老师的点名声忽然停了,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程牧一抬头,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

“你站起来,对,就是你,别看别人了。你到底是叫程牧还是禾阳?”

老师话音一落,班上不知是哪个小姑娘噗嗤一声笑,霎时间全班都笑的前仰后合。

程牧:……

全班七八十个人,老师点名的时候也没太关注答到的学生,而且程牧的名字和禾阳之间差了至少十来个人,竟然能清楚记得他答了两次到,这老师是记忆力有多好。

“要是别的同学,我还不一定能发现。你上节课表现好,回答了不少问题,所以你答到的时候,我特意留心了你名字。”

谁知道他一下答了两次。

这就很尴尬了。

第六章:谁不是现实的人呢

2009年初

程牧特意抽了一个爸妈都出去的时间,像做贼似的录好试音台词,偷摸发给了豆子,把所有音频都删除,又把回收站也清理了一遍,反复确认所有音频都已经毁尸灭迹,之后才忐忑着关了电脑。

两个星期后,元宵节那天,程牧都已经快忘了试音这事儿,都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学了,登上QQ之后发现有人要加他好友,验证消息上写着“江影疏斜的助理,豆子。”

程牧内心闪过无数个“卧槽”,有种被大导演看上的既视感,怀着感激和敬畏的心情,抖索索点了同意。

“哈喽小橙子,我是江大的助理豆子,幸会幸会呀。”

“经过我和大大的筛选,我们一致觉得,你的声线是最适合大大笔下的小受受!”

“而且,你还是大大的粉丝,全书都读过,应该对人物的性格更能把握,所以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决定小受的声音就让你来配啦!”

程牧没想到,就是随便试了个音,竟然就能直接过了?严重怀疑,大大看上的不是他的声音和演技,而是他的呻吟。

“那个,豆子大大,我没配过音,完全不会呀。”

这些天他还特意搜了几个广播剧来听,嗯……虽然很感兴趣,但操作起来好像真的很复杂啊,他一个门外汉会个啥。

“啊呀,不用叫我大大,叫豆子姐就行,不会配音也没关系的,我们请了专门的导演,来帮你调整声音和情绪,放心吧!哦对了,你的麦克风是不是不太好,后期说噪声大的,跟火车似的。”

程牧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小破麦克风,瞬间升起冷汗。

“是买电脑的时候,赠送的麦克风,我还要专门买一个吗?我还是个初中生,财政大权都在爸妈手上啊!”

结果,对面敲过来一串字。

“凭你对大大的喜欢,连破烂都捡的了,还搞不定个小小的麦克风?大不了多走几个地方,多收点儿废品!加油哦,小橙子,我和大大看好你!”

程牧:……

所以捡破烂这个梗,到底要用多久!

2017年:

程牧被老师叫起来,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老师,我叫程牧。那个,刚才就是顺口了。”

台上老师别有深意地哦了一声:“这是多好的关系,才能顺成这样?”

程牧脸红了。

明明是正常的盘问,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嘲讽,自诩直男的程牧却脸红了。

正觉得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禾阳已经出现在了门外,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走进来。

走到讲台的时候,还特意和老师说了一声:“老师,我家里出了点儿事,所以来晚了,对不起。”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禾阳:“我叫禾阳。”

讲台下的程牧:……

该配合我演出的你却视而不见。

老师看看程牧,又看看禾阳,高深莫测地点头,让他去坐下。

禾阳走到程牧身边,看到站着的程牧还一脸关切:“你怎么站着?”

程牧心里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难道不是因为你?

讲台上一直装高深的老师脸上憋笑,一张面瘫脸苦苦维持,朝程牧摆摆手。

“坐下吧,下次别顺口了。”

又是全班哄笑。

程牧一张脸又尴尬的红了。

虽然很想对着禾阳劈头盖脸说一通,但目光触及他略略苍白的脸色,还是忍住了。

禾阳大概是一个晚上没睡,眼底的淤青都快成烟熏了。可程牧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禾阳却只是摇头,说了句没事,和他借了笔和纸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来。

程牧透过眼角余光,看到他笔尖一直在第一行停留着,直到下课都没写一个字。

虽然好奇,也担心,但程牧终究一句话多余的话都没再问。毕竟,他和禾阳虽然现在是同窗室友,但还没到事事都告知的关系。

一上午,一共四个小时,两门专业课程。

下午大家都没课,禾阳说要补眠,吃过午饭之后就回了寝室,把自己关在卧室睡觉去了。

程牧自己待在寝室无聊,复习上午的两门课,抱着电脑预习明天的上课内容。

到了晚上,微信群里被程牧忽视了一整天的兄弟们直接炸锅了。

“呔!说好苟富贵勿相忘的,程牧你才考上研究生,就把往日兄弟抛弃!良心何在?”

“程牧你有本事开手机,你有本事回微信啊!”

“废了,多年交情废了!程牧,我兄弟三人,从此与你恩断义绝!”

程牧看着微信不断跳出的消息,眼角也跟着跳,抬手打下一串字:

“都一把年纪了,去和小学弟们竞争什么校草,你们谁见过研究生当校草的?”

他不回复还好,这一回复,群里更炸了。

“研究生怎么了?美颜不分年龄知道吗!”

“程牧你怎么了,你不能这么颓废!捡起你的美颜,去把那帮小学弟杀得片甲不留!”

“@程牧,放心吧,就你那张脸,往大一新生里头一站,也不会有人怀疑。再说了,大一新生不都在军训吗?趁他黑,要他命!在那帮晒黑的小鲜肉里,你绝壁是颜值上的大佬!去吧,大佬!华大兄弟们,是你坚实的后盾!”

程牧:……

“没兴趣,就想好好学习,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如果你不能和我一起愉快的学习,那我们一定不能做朋友JPG)”

程牧这一句话发出去,整个群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三个人这才又刷起来。

“可以可以,这波装逼我给你82分,剩下的分数以六六六的形式给你!”

接着,就是各种六六六的表情包,足足刷出去二三十个。

程牧觉得,这一群人就是找不到工作,闲的。

最后,程牧连句后会有期都没说,直接遁走,抱着笔记本跑去隔壁寝室准备打半个通宵的游戏。

宗睿和季恺两人都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大概是睡了一下午,一听说要打游戏,两人眼睛都是一亮,连声说好。

不过,季恺身为南方人到底是细心一些,没看到禾阳一起跟过来,问了问禾阳的情况。

“他从中午吃过饭之后,就一直睡觉了,到现在都没出来。刚才我叫他出去吃饭,他睡的有点儿迷糊,说困,晚上就不吃了。”

程牧这番话说完,自己都有点儿不确定起来。前两天他们还一起开黑打通宵,禾阳可不是这个状态。

“他这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呀?”程牧犹豫着朝季恺和宗睿开口。

三人大眼对小眼,傻愣愣的叽歪了好久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宗睿直接拍板:“磨磨唧唧猜个什么劲儿,以后都是要朝夕相处三年的好哥们儿,直接过去把人拽起来,问问到底怎么了不就得了。”

被宗睿这么一说,程牧也有了底气,直接带着俩人一块儿回了自家寝室,跟黑社会似的,对着禾阳卧室门就是一通拍。

“禾阳,宗睿和季恺担心你,过来看你了。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我们进去了哈!”

说着,直接把门推开。

禾阳一句“别进来”,在看到门口的三人后硬生生堵在的嘴里。

程牧想过禾阳现在的状态很差,但没想到会这么差。

整个房间窗户紧闭着,全是烟味,整间屋子就跟进了仙境似的,禾阳脸色苍白,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正靠在书桌上,手上还夹着颗抽了半颗的烟。书桌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足足有十几根。

“草,不要命了?”宗睿直接就爆了粗口,三两步走到禾阳面前,直接把烟蒂夺走,扔进了烟灰缸。

程牧从来不抽烟,乍然间闻到这么浓的烟味,呛得直咳嗽。

“抽这么多,不会尼古丁中毒吗?什么事儿啊,说出来咱们一块儿解决不行吗?非得自己躲这儿抽烟?”

季恺赶忙去把窗户打开。

“你这一屋子的烟,连我这个常年抽烟的都受不了,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禾阳眼神呆愣愣的,还保持着之前抽烟的动作,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眶开口:“我女朋友怀孕了。”

三人俱是一愣,禾阳有个女朋友他们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两人……

还是宗睿先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啊……准,准备结婚了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禾阳眼眶里的泪兜兜转转,终于决堤,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我,准备好了的……可是,她说还没准备好……”

程牧忽然想起之前吃饭的时候,江禟和他说过的话。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所以,他战战兢兢开口:“是,要打胎吗?那什么……导师让我转告你来着,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可以找他。这事儿,咱们都没经历过,要不,去问问导师?”

禾阳:……

宗睿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说话过不过脑子?你们老板就是客套一句,你们还真去麻烦人家?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去麻烦也就算了,女朋友怀孕了也去找他?禾阳这研究生是不打算上了还是怎么着?”

被宗睿这么一说,程牧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刚才也是被吓到了,江禟之前说过的话就像一颗救命稻草似的,他直接就抓了上去,根本没想过是否可行。

“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我就随口一说。”

宗睿把抽纸放到禾阳腿上,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想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都是好哥们儿,就别自己掖着了。”

禾阳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眼泪,吸吸鼻子,看起来情绪稳定了不少,声音却还是颤巍巍的。

“我说要这个孩子,我娶她。她……她说我幼稚。”

程牧呆了呆。

完全没想到禾阳的女朋友能这么彪悍。

“你俩谈多久了?她是还在读书,不能结婚吗?”

禾阳苦笑。

“从我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她比我大三岁,到现在已经工作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可是她怀孕了,我……我……”

说着禾阳又止不住地哭起来。

“她说我特别幼稚,说我连个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娶她,凭什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她说,面包她可以自己挣,但凭什么连将来孩子的奶粉钱都要她自己挣。”

“你们知道吗,她说的特别对,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没用。连份工作都没有,还想着娶她,我要是她,就对这个叫禾阳的扇两巴掌,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他妈耽误我。”

程牧心酸地把头望向窗外。

他知道禾阳家庭不是特别好,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大家都很现实。没有哪个姑娘会愿意和一个穷小子过一辈子。

可他也知道,禾阳的女朋友要不是真喜欢,也不会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现在之所以爆发,也只不过是多年累积的不安和埋怨的一个发泄口而已。这件事早晚都会来,而这个意外中的孩子,成了一条最直接的导火线。

“她怎么想的啊?”宗睿也没想到禾阳的事这么复杂,皱眉问他今后的打算。

谁知,禾阳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个倔强的。

他说:“我去打工,凑钱,买房,给她一个家。”

第七章:老攻疼你

2009年:

一个星期放一次假的程牧,每次都趁爸妈出去那么一小会儿在家偷摸录音,然后发给导演。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的程牧,几乎要被这种偷摸的行为给整崩溃。

导演晓枫:哟哟哟,咱家主角终于上线了,快热烈欢迎!这次录音有进步,感情已经差不多到位了,再把声线调一下就好了,上次发给你的广播练习稿,要你每天练习,练过没啊?

策划豆子:什么,我家小橙子来了?快到小姐姐怀里来!摸摸头摸摸胸!

攻君叁笑:@策划豆子,滚,别吓着我媳妇。小橙,来老攻怀里,老攻疼你。

程牧刚把刚才录好的音频都毁尸灭迹,就看到彼岸花开剧组企鹅群里跳出来的消息,瞬间整个人都炸起来。虽然才加入剧组没多久,但这一群人已经不是给他刷新三观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把他之前的三观全敲碎了,又特么重塑了一遍。抬手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

受君橙子:@攻君叁笑,谁是你媳妇,你走开走开!

攻君叁笑:呵,又炸毛?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该不会是跟江影疏斜学的吧?

后期梅子:你们又欺负橙子了,人家才十几岁的小孩儿,聊天注意点儿。

受君橙子:@后期梅子,谢谢梅子姐T^T!@导演晓枫,那个练习稿,我有每天练习的,我这就录广播练习稿给你!

导演晓枫:嗯嗯,不捉急!咱们半年之内能把预告剧给做出来就好了!不过,小橙子,你这个麦克风什么时候换呀,嗯?梅子说你这个麦克风根本不过关呀,最好能买个贵一点儿的电容麦。

说道麦克风的问题,程牧眉头又皱起来。

忽然脑中灵光乍现。

于是,当晚程牧爸妈收到一份协议书,上书:

如果程牧今年期中考试能拿到班级第一,就给他买一个价值一百元以上的麦克风。如果期中考试没考到班级第一,就半年不碰任何娱乐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电脑、游戏机等。

N多年后,程牧还记得他老爸接到那份协议时的蜜汁表情。

那神色,就好像自家儿子被鬼上了身,诧异之中还带着几分惊恐,惊恐之中又不失豁达。程牧把这眼神从头到尾仔细翻译了一遍,大概是:

这踏马什么鬼?

卧槽,我儿子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

挺好的,反正以前的废物儿子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2017年:

自从那天禾阳说要努力给他女朋友一个家之后,他就好像真的去努力奋斗了。一连一个星期都早出晚归,两人也基本没怎么讲过话。

甚至,连一些不太经常点名的老师的课他都翘掉了。

程牧看在眼里,只觉得禾阳眼下的淤青越来越黑,黑眼圈越来越浓,心里隐隐有点儿心疼,有心想要劝他,却又不知道该往哪方面劝。

毕竟,感情这事儿,不是两情相悦就是一厢情愿。

没有室友的程牧最近颇有些孤家寡人的味道,闲着没事儿就去宗睿他们寝室蹭个饭,或者开个黑,小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笃笃笃!”

中午时候,程牧才躺床上准备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就穿了个睡裤,一边穿上衣一边跑去开门。

宗睿似乎没想到程牧会这么开放,上身的睡衣虽然是披上了,可扣子却是一颗没系,这会儿两手正放在衣袂上,露出白皙的胸口。

“程牧,楼道就是公共场合,能不能注意一点儿?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子?”一边说着,还一边挤眼睛。

程牧:……

“你眼睛不舒服?”

其实,宗睿更想说一句“神他妈的眼睛不舒服”!但身旁的人倒是先一步讲了话。

“程牧,我有事需要和你谈一下。”

程牧正低头系着扣子,听到声音两手忽然一僵,一颗扣子就这么被自己给揪了下来。

刚拢好的衬衫,顷刻间一散。

宗睿一只手捂在额头上,不忍直视。

程牧抬头,看到宗睿不知什么时候往门边站了站,自己对面的人,身形颀长,眼底隐隐带着几分笑意。顷刻间脸红了一半,赶忙拢住衣服,连声音都有些结巴。

“导,导师,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微信打电话给我都行。”说着,赶忙往旁边让一步,让他进来。

江禟转头对宗睿道了声谢,而后才缓步进了门。

程牧赶忙随意系了两个扣子,就去给给江禟倒水。

江禟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看着程牧翻箱倒柜地找杯子。

可男生的宿舍,又从不接待客人,哪有多余的杯子。最后,程牧捧着自己的卡通杯放到了江禟面前,满脸不好意思。

“我没有多余的杯子了,导师你要是不嫌弃,就用我的吧。”

江禟目光随着程牧的动作看过来,绿色的牛奶杯,杯身还带着两只猫耳朵,拖着杯底的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

余光偶然瞥见那人因未系扣而打开的衣领,一双漂亮的蝴蝶骨好似要振翅飞出一般,在肩窝处,粉色的一小块,浅浅淡淡的,像极了一只蝴蝶。

脱口而出:“纹身不错。”

程牧捧着杯子的动作一僵,随着江禟的目光看过来,赶忙把水杯放到江禟手上,把领口的扣子也扣起来。

“不是纹身,是胎记。”

一句话说完,就看到江禟端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再普通不过的一杯凉白开,在江禟那里竟被品出了琼浆玉露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看到江禟嘴唇离开杯子的那一刻,程牧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间接接吻。真是……夭寿了!

“你和禾阳也已经上了一周的课程,今天正好碰到教你们的老师,听他讲了讲你们两个的情况。”江禟说着,又把杯子托在了手上,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上,抬眼看向程牧。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你有什么要向我汇报的吗?”

刚刚还满脑子乱七八糟想法的程牧,这会儿看到江禟的眼神吓得心里一抖。

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和当初老爸发现他做了错事的时候,真是一样一样的。

“我……我还行,课程都能跟上,没给您丢脸……”程牧说着,声音有点儿小,连“您”都用上了。

“嗯,你表现不错。我是问你禾阳,最近怎么样?”江禟说着,转了转杯子,“听好几个老师说,他逃课?”

其实吧,放眼望去,哪个班里头还没有那么一两个逃课的?可偏偏禾阳跟程牧关系要好,而程牧又是个被重点关注的,所以禾阳一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的,根本逃不过老师们的法眼。

更何况,研究生的课程本来就没多少,江禟早就和老师们打过招呼,要他们特地留意自家弟子的动向了。

程牧完全没想到,江禟对他和禾阳的动向竟然这么了解,忽然想起之前宗睿无意中的一句玩笑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江禟的第一届亲传弟子,肯定要求严格还特别负责,你们挺住哈,争取三年就毕业。”

当初还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现在程牧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过天真。江禟这岂止是负责,这简直就是爸爸级别的待遇吧。

对于程牧,江禟还不是特别了解,但禾阳本科就是在帝大读的,江禟随便咨询了一下他的本科老师,就知道了禾阳的心性。这也是他来找程牧的原因。

因为,所有教过禾阳的老师,对他无一不是夸赞。

更何况,连续四年高居奖学金第一位,禾阳想不出名都难。

“你现在说出来,是对禾阳好。如果你不说,反倒是毁了他。”

江禟看程牧迟迟不开口,也不着急,反倒把声音放了温和了些。

其实,禾阳现在的状态程牧是知道的。所谓透支身体的打工,对于买房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明明他们都知道这个事实,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给他听。

程牧不知道一个交往了数年的女朋友有多重要,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禾阳就真的毁了。

所以,他终于犹豫着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江禟。

一席话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那个……导师,禾阳这事儿,怎么办啊?”

江禟显然也是低估了事情的繁琐程度,这会儿凝眉坐在沙发上,神色不太好看。

程牧看江禟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他生气了,赶忙在替禾阳求情。

“老师,你别生气,等今天禾阳回来,我就劝他,让他把重心移到学习上来!”

江禟抬头,看到自家学生一双眼睛正焦急地看着他,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隐约带着些可怜的味道,忍不住勾了勾唇。

“你怎么劝他?”

程牧瞬间没了声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狗仔儿。

江禟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直接站起身来,拍了拍程牧的肩膀。

“禾阳的事,我来解决。下个星期,我会约谈你们一次,最近刚拿下一家企业的项目,如果能做成,收取的费用给你们每人百分之三十。”

程牧惊了。

一个项目,他和禾阳一人百分之三十,那江禟岂不是只能拿百分之四十?

“导导导导师,这个不太好吧?我们不用拿这么多的,真的!”

没想到,江禟没有丝毫的反应,淡定地在手机上按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了还在哆嗦的程牧。

“没必要和我客气,以后好好学习,别把心思放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上就是给我长脸了。”

程牧看了一眼,瞬间爆出一句“我擦!”

屏幕上,是学校论坛帖子的页面。

帖子的标题是:【帝大校草竞选】化学系研究生程牧(内有jpg)

第八章:出事了

2009-2010年,上学期中旬:

期中考试过后,程牧周围同学一个个都撒丫子玩儿,只有程牧一个人,考试之前眼圈是青的,考完之后才过了一个晚上,眼圈就升了个级,变成青黑色。

程妈早上起来洗漱时,正好看到程牧晃晃哟哟往厕所走,跟个幽灵似的,吓得两腿一软,差点儿把自己给绊倒。拉着程牧活见鬼一样,一声惊叫:“牧牧,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程爸听到响动也赶忙出来,看到程牧一副游魂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程妈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老程你快看看,牧牧是不是给学傻了?我就说……”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程爸捂住了嘴巴。

程妈眼里满是疑惑,然后就听到程爸故作深沉道:“嘘,牧牧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梦游呢,别吵醒他。”

凌晨五点才睡着,这会儿又被尿憋醒的程牧:……

怎么办,爸妈智商这么低,要怎么努力才能考到班级第一!

程牧突然好捉急。

忐忐忑忑过完一个星期,程牧紧张兮兮的样子差点儿让程妈把他送去看心理医生。

出成绩的那个周一,程牧紧张地缩在桌边,一句话也不说,表情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向来要好的同桌看他这样子,还以为他考得有多差,从早自习就一直在安慰他,从理性分析到情感剖析,说到最后把自己都讲的豁然开朗,觉得成绩算个屁。

结果一上课,老师上来就报了程牧的大名。

嗯,程牧的大名前面还有四个字:班级第一。

花了一整个早自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安慰程牧的同桌:……

突然觉得,成绩……还真踏马算个屁。

2017年:

程牧目送着江禟离开,怒火中烧,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就往大学微信群里打字:

“都给我出来!论坛为什么会出现我竞选校草的帖子?是不是你们干的!”

随后,又把校园论坛那个帖子截图发了出去。

群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第一个回复。

“不关我们的事,这肯定是哪个小师妹帮你弄的!”

“不竞选校草,白瞎了你这么高的颜值和气质!程牧,你对得起把你生的这么好看的爸妈吗?”

程牧:……

呵,这特么还是他的错了?这次连字都不打了,按下通话键就吼过去。

“滚滚滚,除了你们,别人干不出这种蠢事儿来!”

程牧平时打字也就算了,这会儿一发语音,群里更炸了。

“好久没听程牧的声音,苏的心肝都在颤。”

“已撸。”

“我收藏了。”

看群里兄弟们的反应,这怒极的一吼完全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程牧要是和他们计较,自己都不知道气死多少回了。

不过,刚和江禟谈过心,又被兄弟们这么一折腾,程牧的睡意是一点儿都没了,直接抱着电脑跑去了对门寝室,准备找宗睿他们撸几局游戏。

“哟,这不是咱们校草候选人嘛,来视察了?”开门的是宗睿,见了程牧就开始嫖他。

程牧抱着电脑轻车熟路地进了寝室:“别提这事儿还是好哥们儿,也不知道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把我给弄上去了,让我知道了,打的他满地找牙!”

程牧说这话的时候,牙齿咬的咯咯响。宗睿颈后竖起根根寒毛,画风转得飞快,没有任何语言上的承接,硬生生换了个话题。

“我和季恺都接到了联谊邮件,是咱们化学研究生和本四外语系姑娘们的聚会,听说外语系那边儿好几个单身小姑娘报了名。”

身为万年单身狗的程牧听到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已经单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再多单一段时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耽美小说看多了的缘故,程牧从青春懵懂时候起,就没有过喜欢的女生。

知道自己半弯的程牧,每当和人说起妹子的时候,总有种骨子里自带的心虚。

这会儿听到宗睿说起联谊,虽然心里想着“联谊什么的还不如玩游戏”,但表面上却装作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已经有人报名了?漂亮不?不过,为什么和大四的妹子联谊啊,毕业之后能飞的都飞走了,咱们还在学校学习。”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得分。

就算不分手,压力也不小。

禾阳不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么。

“毕业怎么了,要是真爱肯定没问题。怎么,你有兴趣?那哥们儿就勉为其难地跟你过去看看。”

宗睿说着,拍上了程牧的肩膀。旁边的季恺一脸嫌弃:“你要是想去就直说,又没人笑话你。”

被一眼看穿的宗睿:……

偷偷问程牧:“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程牧:……

要是这都不明显,那全世界一定都是傻子。

……

最终三人决定,集体报名。大不了,就当是花钱吃顿好的呗。反正程牧是这么想的。

发完报名邮件后,三人抱着电脑厮杀到天昏地暗。

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程牧揉揉酸涩的眼睛,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都这么晚了,我就说怎么肚子这么饿!”

另一边的宗睿捂着肚子哀嚎:“晚上都没吃饭,饿死了!我大概是老了,才打了这么几个小时的游戏就头昏眼花,胸闷气短,有种即将暴毙而亡的感觉!”

季恺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伸懒腰,抻抻胳膊:“出去吃夜宵吧?校外有家烧烤店,现在应该还在营业。”

三人立刻达成一致,连衣服都没想着换,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准备出门。

“幸好咱们研究生没有宵禁,晚上不会断电,不然得少多少乐趣。”宗睿一边说着,开了门,竟然正好看到禾阳回来,当即打了个招呼:“今天回来的蛮早啊,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人影了。”

禾阳这会儿显然是心情不好,宗睿和他打招呼都没太在意,只是冷冷地嗯了声,开了门就冲进去,对着程牧的卧室就开始敲门,一边敲还一遍喊:“程牧,你出来!”

他这个样子,把宗睿吓了一跳。别的寝室习惯早睡的同学,这会儿已经睡了,被禾阳敲门声吵醒,脾气暴躁的很。

“喊什么喊,不睡觉了?讲点文明素质可以吗?十几年的书读哪去了?”

“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找人不知道打电话吗?”

可不管楼道里多少暴躁的声音,禾阳就像中了邪似的,一直在敲门,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表情阴沉的不得了。

程牧听到禾阳喊自己,大喇喇凑到门边问:“怎么了?刚才是禾阳叫我呢吧?”

季恺正好站在程牧前边,堪堪把他挡在身后,透过门缝看到禾阳阴沉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把程牧往屋子里推,声音也压低了些:“你先回屋里,禾阳样子不太对劲,我和宗睿过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程牧回应,转身就和宗睿一块儿出了门,顺带把门也锁上了。

“怎么了禾阳,找程牧?”季恺先走过去,佯装没事的样子问。

宗睿倒是直接,抬手攥住了禾阳还在敲门的拳头:“好歹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的,这么粗暴?”

禾阳被宗睿握住拳头,表情更沉了。

“程牧不在,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刚才给他打电话都没接。”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对程牧的关心,如果忽略他现在面部表情的话。

“你找程牧到底什么事?”

宗睿这么一问,禾阳立刻嗅出来不同的味道,转头看着他和季恺,一双眼睛充着血丝,眼眶也是红肿的,应该是刚才又哭过。

“程牧是不是在你们寝室?”

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他太了解程牧了,每天除了上课和看书,基本就是和宗睿、季恺他们厮混在一起。这会儿不在寝室,肯定就是在宗睿他们那边。

“怎么了这是,我从下午就在宗睿他们寝室玩游戏来着,也没看手机。”

说话间,本该被锁在寝室里的程牧已经进了屋子。

禾阳刚才还能和宗睿季恺他们进行完整的对话,这会儿透过季恺的肩膀,看到程牧那副神定气闲的样子,眼里的火气一下就窜出来,在宗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两步就冲到了程牧面前,抬手对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程牧显然没料到禾阳会做出这种行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的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

结果就在他愣神的空档,禾阳又是一拳过来,直接把程牧打倒在地。

“我C,禾阳你他妈疯了?上来就打人!”说话的是宗睿。

禾阳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平时又腼腆,可这会儿也是气急了,对着程牧下的都是狠手。

程牧虽然长了个一米八的个子,但他向来都是走文青和学霸路线,身上细皮嫩肉,力气也没多大。更何况,从小到大他都是家里的乖小孩,从没参与过男孩子之间的打架,哪被人这样按在地上揍过,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击,只是死死用胳膊护着自己的脸,本能地蜷缩在地上,护住自己脆弱的部位。

宗睿看禾阳这种压倒式的狂揍,赶忙过去拉架。

季恺急的团团转:“别打了,一会儿宿管来了,给你们记个处分,还想不想毕业了?”

“季恺,你先关门,别把老师引来!他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有没有江教授电话,赶紧打一个。禾阳他妈这是疯了,老子拦不住!”

季恺整个人都懵逼了,他又不是江禟的亲传弟子,上哪儿找他电话去。

正着急间,瞥见程牧掉在地上的手机,赶忙跑过去,趁乱把手机拿走,直接拨了电话。

江禟本来都已经洗好澡,准备睡了,突然接到程牧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没想到电话里的不是程牧,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江教授吗?程牧和禾阳出事了,您有没有空,能不能过来看看啊!”

声音很着急,让已有睡意的江禟立刻清醒过来,赶忙从床上起来,在电话里一问才知道,禾阳不分青红皂白,对着程牧就打。随意披了件衣服,拿了钥匙就往外走。

幸好学校给他分配的公寓离学生宿舍不远,不然等他过去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一路急匆匆走到程牧宿舍,楼道里已经有几个宿舍开着门,学生们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都在小声议论到底出什么事了。

而程牧他们宿舍,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里面咣当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宗睿的咒骂。

“我操你妈的禾阳,打架跟个娘们儿似的,还带上嘴的!”

“禾阳快点儿停下,再打程牧要昏过去了!”

一听说程牧快要昏过去,江禟眉头微皱,三两步走到门前,敲了门。

“开门,我是江禟。”而后又转头看向那些聚在门口看热闹的学生。

江禟声音低沉,又是老师,因为自身来历的原因,在整个化学系都是大名鼎鼎,楼道里还打算看个究竟的学生们闻言都纷纷关门去睡觉了。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一片狼藉。

季恺看到江禟,赶忙让他进来。

第九章:程·惨兮兮·狗儿·牧~

2009-2010年,上学期下旬:

程牧抱着班级第一的奖状屁颠屁颠往家跑,一进门就甩给自家爸妈看。

程爸看完奖状,又去研究成绩单,最后又给班主任打电话反复确认了一遍,才终于肯相信,他儿子这次是真的考了个班级第一,把脸笑成了一朵花。

一百以上的麦克风算什么,大手一挥,周末直接带着程牧去买了电容麦、声卡、音响一整套设备,足足花了五百块,可以说是非常亲爸了。

看着技术人员给电脑装声卡和麦克风,程牧整个人开心得直转圈,新奇地看看这儿又摸摸那儿。

等到一整套都装好之后,程牧试着录了几句台词,嘚瑟地发给了梅子。

“梅子姐,我新换了麦,你听听这效果怎么样!安装的师父专门帮我调过了的!”

梅子那头回复的很快。

“嗯嗯,乖哦!效果非常好,噪音很小,声音也更好听了!你台词都被导演PIA过了吗?如果都PIA过的话,可以录给导演了哦!最好是每一句话录三遍,放到一个音频里,这样可以让我们有更多选择,如果需要返音,我们会邮件告诉你的。”

“嗯嗯,好的!谢谢梅子姐!”

程牧发完消息,打开了台词试音的邮件,扒着电脑房的门缝看了看外头看电视的爸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想要学播音和配音的事如实告知,毕竟一个预告剧台词就这么多,以后真的做起正剧来,光靠着爸妈不在的那么一小会儿来录音,根本就不行。

当然,程牧没傻到告诉爸妈自己已经开始做剧了,否则爸妈到时候肯定要听他的剧,那后果,呵呵。

然而,当程牧说自己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在家练习四个小时的播音和配音时,程爸还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木讷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你买麦克风,不是为了在家唱KTV啊?”

程妈心生怜悯地看着自家宝贝儿子,眼神里是能滴出水的慈爱。

“其实,你爸早就想买这样一套家庭影院了,我一直拦着……”

年少懵懂的程牧:……

所以,他拼死拼活,眼圈到现在都是青黑的,到底图的是个啥?摔!

2017年:

客厅里,程牧正瘫在沙发上,眼睛有些淤青,身上的衣服七零八乱,袒露的胸口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显然是被揍的不轻。禾阳趴在地上,一只手被宗睿锁在背后,眼角带着血丝,但看起来要比程牧轻多了。

看到这一幕,江禟火气蹭蹭往外冒。

四人明显感觉到屋里的低气压,季恺小心翼翼坐回沙发上,扶着程牧喂他水喝。

江禟朝宗睿摆了摆手,在禾阳面前蹲下身来。

“说吧,为什么打程牧?程牧招你惹你了?你现在犯下的错,足够我直接把你开除。”

禾阳被宗睿松开了钳制,这会儿也不说话,直接把脸转到另一边,显然是还在生气。

江禟看他这完全没有任何悔改之意的样子,怒极反笑。

“我的学生,可以穷,可以笨,但道德不能缺失,底线不能没有!禾阳,我就问你,为什么打程牧!恼羞成怒?还是转移怒火?你的事我随便一查就能知道,还用的着程牧给我告密?你当学校的老师都是傻子?”

江禟一番话说完,禾阳终于也认识到这其中的严重性,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还知道哭,你就趴地上反省吧。”

江禟说完,转身走到了程牧那边,看到程牧那恹恹的样子,动作轻柔地给他把衣服拢了拢,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程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之类的症状?需要去医院吗?”

程牧被打的难受,刚才一直闭着眼睛的,这会儿听到江禟的询问才把眼睛睁开,看到江禟眼里关心的神色,嘴巴扁了扁,颤巍巍叫了一声老师。

江禟看他这个样子也是无奈。

“一米八的个子白长了?被人打成这样。哪不舒服,和我说。”

程牧吸了吸鼻子,揉揉脸又揉揉肚子,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没觉得头晕,也没觉得恶心,就是特别疼……胳膊疼,后背疼,腿也疼。”

“家里有药酒之类的东西吗?或者红花油?”

程牧才到学校没多久,哪会想到准备跌打损伤的药膏,惨兮兮地摇头,问江禟:“老师,我这脸还能看吗?”

江禟:……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自己的脸。嫡传弟子这么不省心,江禟真想直接甩手不干了。

“能走路吗?拿好要换洗的衣服,去我宿舍睡吧,顺便给你上个药。禾阳,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写一篇五千字的检讨发我邮箱。八点之前如果我没收到,这学你也不用上了。”

说完,江禟扶着程牧站起来,坐在凳子上看着他慢吞吞地回屋收拾衣服。

等到程牧都收拾好了,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宗睿和季恺留下来照看禾阳,生怕他再出点儿什么事。

而程牧,则抱着一袋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禟后面,出了寝室门,跟只小狗儿似的。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宿舍楼,这会儿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偶尔有去水房洗漱的学生,看到他们两个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没仔细看过来。

九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转凉。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的程牧被风一吹,忍不住乍起了汗毛,轻轻摩擦着双臂,低声说冷。

本以为是轻轻的抱怨,不会被注意,却没想到走在前面的江禟耳力那么灵敏,直接转过身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到了程牧身上。

骤然被暖烘烘的衣服包住,程牧愣了愣,随机看到面前江禟上半身穿着的睡衣,恍然惊觉,江禟大概是从床上被叫起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老师,对不起。”

江禟本是走在前面,影子在路灯下拉的很长。程牧说这话时,正看着地面,一双拖鞋走在路上发出擦擦的声响。没留神,江禟已经站定,待看到地上一双脚,鞋尖朝着他的方向,恍然惊觉,猛然住了脚,这才堪堪没撞上去,赶忙后退了一步才抬头看他。

“老师?”

回应他的,是江禟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所以,你是觉得哪儿对不起我?把女朋友搞成大肚子的人是你?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旷课的人是你?还是说,这次你是故意被人揍的?”

几个问题砸下来,程牧眼眶红了红,他知道,江禟没怪他。这些事情也完全不是他的错,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给老师添麻烦,是我们不对。”

这话听得江禟一怔。

心里万千思绪,终归化成唇角一声轻笑,抬手在江禟的脑袋上按了按,开口道了句“傻吧”,又信步往前走。

程牧跟在江禟身后,路过食堂门口,唯一一家烧烤摊还在开着,三两个学生正坐在桌边吃着烤串和啤酒,摊子前还站了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打包带回去吃的。

程牧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满是烤肉的香气,混着孜然的味道,忍不住悄悄吞了下口水。

江禟听到程牧拖鞋有节奏的擦擦声,忽然变的有些不规律,疑惑地转头,正看到程牧一双眼盯着烧烤摊放光的模样,舌头还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想吃?”

程牧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回应,肚子先一步发出抗议,咕噜一声,站在一米开外的江禟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牧:……

“那个……下午和宗睿他们打游戏来着,晚上忘记吃饭了,本来是想出来吃烧烤的,一出门就被禾阳揍了。”程牧尴尬解释。

那无辜的表情,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了。

江禟把钥匙丢给程牧,指着食堂后面的居民楼:“食堂后面第一栋居民楼,8801是我家,你先去吧,我买完就回去。”

程牧手里攥着钥匙,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爽快道了声谢,走的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并且在进了公寓之后,直接就瘫到了沙发上。

江禟提着烧烤回家的时候,程牧正在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听到敲门声,直接就开了门。

江禟什么表情他没看到,反正一双眼是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烧烤,那模样就跟好几天没吃过饭似的。

“谢谢老师!”

少年跟得了上次似的一把接过烤串,抱着锡纸袋子往桌边一坐就开始大快朵颐,江禟拎出药箱,对着药瓶一个个翻找。

程牧一边吃着,余光偷瞄一旁的江禟,后者正拿着一小瓶棕色液体,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被打了的缘故,总觉得今天的老师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第十章: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2009年暑假:

程牧拿着优秀学生和班级第一的奖状,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是有那么一点儿心塞。

自从4月份期中考试之后,他家买了那个麦克风开始,他们家就从安静的温馨小公寓成功进化成了K歌城。平时顾及着程牧的学习,程爸还比较收敛,基本到了周末时候才会霸着个电脑唱。

现在程牧放了暑假,可以想象自家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

他也是个要用电脑的人好吗!

进了家门之后,程牧第一件事就是回房翻找之前和自家老爸签的协议,连带着两张奖状一起拍在了正在电脑前唱歌的程爸面前。

“看协议内容!”

程爸尴尬一笑,接过了协议,上书:

如果期末时候,程牧继续保持班级第一的位置,整个暑假期间,每天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之前,都拥有电脑的使用权,且期间家庭其他成员没有使用的权利。

其中,下午四点那个地方涂抹多次,是当初和程爸展开拉锯战似的谈判的结果。

程爸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程妈开心地直拍手:“牧牧做的好!”显然是深受程爸荼毒,早就受不了。

程牧趾高气昂地坐到电脑前,在程爸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登上了开了游戏,转头还朝自家老爸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程爸受不了这刺激,灰溜溜走了。

隔着门缝,程牧都能听到他和老妈的对话。

“媳妇,我觉得牧牧这么厉害,应该给他报个更好的培训班,将来可以参加奥数比赛什么的。”

“幼稚。”这是程妈的一声冷笑。

“我是为了他好!”

“呵。”第二声冷笑。

“……”

2017年:

程牧几分钟就把一堆烤串都解决掉,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习惯性摸摸自己的肚皮,满足地一声轻叹。

“吃好了?过来。”

程牧抬头,就看到江禟一手拿着一个冰袋,正朝他招手。

赶忙听话地站起身走到江禟那边,伸手就要把冰袋拿过来,开口道谢:“谢谢老师。”

哪知江禟并没有要把冰袋给他的意思,而是抬眼示意他蹲下来。

程牧在蹲下来的时候,莫名有种承欢膝下的感觉。

看着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自己两膝之间的程牧,江禟:……

“脑袋埋的这么低,是打算躺我膝盖上睡一觉?抬头。”

程牧赶忙抬起头来,江禟弯腰一手抬起他下颌,另一只手拿着冰袋贴在了他青掉的眼角。

指尖碰到脸颊那一刻,冰冰凉凉的,可程牧的脸却莫名有些热,赶忙抬手抢过冰袋:“老老老老师,我我我我自己来!”

慌乱间,正碰到江禟手背,光滑的触感一晃而过,冰袋差点儿掉到地上。

“啧,那你自己弄吧,都是哪儿被打了?我给你推一下。”

程牧拿着冰袋的手一哆嗦。

向来自诩直男的程牧,第一次“特别”严肃地怀疑自己性向。

如果是纯直男,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程牧你快醒醒,这可是你的老师!老师关心学生不是正常的吗?你他妈不好意思个鬼啊!程牧把自己暗暗骂了一通,这才调整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自己觉得特别自然的微笑。

“后背……被踢的次数最多。”

江禟点点头,让他脱了衣服趴到沙发上。

不知道江禟给他涂的是什么药,闻起来带着红花油的那种清凉味,但又没那么呛,如果仔细些,还能闻到其中夹杂着的花草味,莫名有些好闻。

江禟在推揉的时候力度没有很大,也可能是吃饱犯困的原因,没一会儿程牧就睡着了。

第二天睡醒的程牧无比心安。

按照江影疏斜大大的小说来看,男主要是被一个帅哥这样折腾,肯定早就有不同寻常的反应了,而他却只是睡着了!

果然,弯掉什么的,哈哈哈,笑话!他程牧,还是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小直男。

然后……

在转头看到江禟睡颜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马丹,他难道不应该是睡在沙发上的吗?

为什么会躺在老师旁边,还是在他床上?

而且……

衣服是整整齐齐穿在身上的?

难道他昨天不是把上衣脱了吗?

江禟似乎是昨天睡得晚了,这会儿一点儿要醒的迹象都没有,就这样侧卧在他身边,一只手垂在腰上,另一只手放在枕头上,修长的手指,这会儿看来更显白皙。

想到昨天应该是自家老师这双手给自己穿上的衣服,程牧慌忙往后退,噗通一声跌到了床底下。

江禟听到声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浅浅的,带着些鼻音,发出一个“嗯”字,努力了好久才把眼睛给睁开,然后就看到正在努力往上爬的程牧。

程牧:……

“程牧?睡个觉都能滚下去?”

程牧赶紧加快了往上爬的步伐,不好意思地把被子往江禟那边送了送。

“导师,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打了个滚,就给掉下去了。”

此时,程牧心里只有四个字:稳住,能行!

毕竟导师不是gay。

江禟看看床头的表,已经七点半了,抬腿顺脚踹了程牧一脚,力度不大,带着亲昵的感觉。

程牧:……(心态崩了,再见.jpg)

江禟:……(尴尬.jpg)

“顺腿了……七点半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寝室上课吧。”

听江禟这么一说,程牧心里的石头隐隐落地,诶了一声就赶忙从爬起来,洗漱去了。

在厕所洗脸的时候,恍惚听到有人敲门,赶忙冲洗了脸上的泡沫,想着快点儿出去给人开门,脚下一滑差点儿给创厕所门上,然后就听到外面已经响起了江禟的声音。

“来的倒是时候。”

“那个……我昨晚手写了一份忏悔书,老师您看看。今天我和程牧都有课,我还带了课本过来,和他一起去上课。”

是禾阳的声音。

程牧扒着门缝的手一松,揉揉自己被打肿的眼角,赖在厕所一点儿不想出去。

江禟把禾阳放进屋来,看看他手上的伞,问:“外面在下雨?”

禾阳点点头:“我给程牧也带了把伞,昨天……那个,我和您谈完话之后,没想明白这事儿,又觉得是程牧和您告密。我……对不起。”

江禟拿着他写的悔过信,随便扫了两眼,又放回了桌上。

“现在冷静了?我昨天和你谈话,讲重话了?只是给你摆了一下事实,仅此而已。你知道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禾阳低了头。

“是……不团结同学?”

江禟一声嗤笑:“你是小学生?还团结同学?”

禾阳没了声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江禟直接朝他摆手:“回去吧,看你这样子,我觉得这悔改信也不用看了,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联系我。在此之前,程牧先在我这里暂住,他心思单纯,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

在一旁偷听的程牧:!

被导师夸了,莫名超开心。然而,在导师宿舍暂住是个什么鬼?

身为一个不太相信自己是直男的小直男,每天要和自家导师同床共枕什么的,好慌,好怕自己会对老师做些什么。

“掉马桶里了?”程牧一直保持着扒门缝的动作,这会儿听到江禟喊话,吓得往后一跳,然后就看到江禟直接拉开了门,一脸惊恐。

“老师,你怎么突然开门,万一我在上厕所呢!这也太不讲究了!”

江禟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程牧:?

然后,就看到江禟往一边指了指:“马桶那个房间不是有门吗?玻璃是透明的,但也有帘子可以遮,所以,你到底在慌什么。反应这么大,跟小媳妇似的。”

程牧一僵,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脑中飘过五个字:完了我是gay。

听说和男的接吻能测出自己性向,怎么办,突然好想找个男的试试,看看自己会不会有反应。

然而,存了二十多年的初吻就这么为了测试自己性向送出去?会不会太随便了点儿。

“喂!”江禟看面前的少年还有发呆的趋势,抬手在他眼前晃晃:“还上不上课了?你还有十分钟时间,八点上课。庆幸禾阳给你买了早饭吧,赶紧换衣服。”

被江禟这么一提醒,程牧恍然回过神来,嗷一声惊叫,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跑。

江禟越发觉得自己不是带了两个学生,这分明就是养了两个儿子的感觉。一个毛毛躁躁,一个品性有待掰正。

看到程牧迅速换好衣服,抱起书和早餐就往外跑,又喊了一声:“别忘了带伞!”

程牧慌里慌张地又退回来拿伞,和江禟交代了一声就跑了。

江禟看着一溜烟跑掉的少年,无奈摇头,低头叹口气:年轻就是好啊。

第十一章:所以,其实大大是个逗比?

2009年暑假:

程牧做完课外习题,在下午四点准时把自家老爸从电脑桌前轰走,神定气闲地打开企鹅。

群消息不停闪动,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风吹彼岸剧组的群。结果打开一看,群名竟然是“墨言广播剧社团”,再仔细一看,还是原来那个群,就是名字改了一下,里面的人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已经增加了十来个,而且还在陆续进人。

彼岸攻君叁笑:门庭的受君什么时候进来?我已经止不住地期待了。

后期梅子: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受君橙子

门庭攻君乐伶:巧了,我也很期待。

策划总监豆子:你们是不是傻?都是同一只受。

在一旁暗搓搓窥屏的程牧:?

豆子默默给自己升职也就算了,门庭的受君什么时候也变成他了?他并没有录过门庭的试音词啊!才一天没上网而已,突然感觉错过了整个世界。

受君橙子:发生了什么?一只受是什么意思?一脸懵逼!

江影疏斜加入该群。

导演晓枫:不是给过你很多练习词吗?豆子都听过了,说你简直就是个配音天才,就把这个角色给你了。

一条江影疏斜加入群组的消息和导演说的话几乎同时出来,程牧当时愣在了当场,在群成员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在豆子直接把江影疏斜的号提成管理员后,这才完全确定,是活的江影疏斜进来了。

程牧吓得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电脑桌前兜转了好几圈,一边搓脸一边在心里尖叫,真特喵的是江影疏斜大大!

然后就看到群里新增的消息。

江影疏斜:橙子?噗,不会是那捡破烂的小孩儿吧?

策划总监豆子:是他是他,就是他!

江影疏斜大总受:啧,摸摸头,配的不好打死你@受君橙子

江影疏斜大总受:谁改了我的群昵称?豆子?我需要和你来一场工作上的密谈,可能谈完互删,此生不复相见:)

消息到此为止,程牧赶忙趁着江影疏斜还没走,对着屏幕表白。

墨言总受橙子:大大我喜欢你!@江影疏斜大总受

彼岸攻君叁笑:@门庭攻君乐伶,他抢走了群里唯一的受:)

门庭攻君乐伶:干他!

江影疏斜大总受:看我名字:)

程牧看着群里歪风邪气的聊天记录,顿时石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心念念这么久的大大竟然是个逗比?这一定是在逗我!

2017年:

程牧进教室的时候,宗睿和季恺他们已经在了,就连多日没出现在教室的禾阳都规规矩矩坐在了桌边。

看到程牧进门,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于是,前后两排的人也朝门口看过去,最后带动了整个班的人。

莫名被全班行注目礼的程牧:……

这次是禾阳坐在最里面,挨着季恺和小师妹,程牧的位置留在了最边上。

宗睿看程牧进来,塞给他几块饼干:“禾阳买的,挺好吃的,你尝尝。你脸上还有点儿青,但是没昨天那么明显了。”

程牧看了看宗睿手里额饼干,犹豫了会儿还是接在了手里,说:“昨天用冰块敷了很长时间,早上起来就觉得消下去了不少。”

“身上还疼吗?我昨天跟禾阳聊了一个晚上,他挺后悔的,你别介意啊。大不了,让你打回来?”

程牧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小心眼,不过导师说让我住暂住他公寓,这几天我就不回去住了,你们好好玩。”

说是导师让暂住公寓,可宗睿总觉得这应该就是程牧不想回寝室也不想见禾阳的借口。所以他一时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行吧,估计这会儿你对他还芥蒂着。哥们儿理解你,我要是被人打成这样,早呼朋唤友地揍回去了。”

程牧点点头,对宗睿的话没反驳,掏出书来认真上课。

一是他懒得讲,二是因为江禟说过,时刻关注着他和禾阳的表现,所以不敢在课上闲聊。

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事触动了,不想再给江禟添麻烦,潜意识里总不想让再他对自己失望。

课间时候,程牧出去透透气,站在窗边吹风。本以为禾阳会过来找他谈谈,但只瞥见禾阳在桌边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不太有这个胆量。反倒是坐在禾阳身边的小师妹蹦跶着过来了,学着程牧的样子倚靠在窗边。

今天的祁婉竹穿了件长袖格子衫,梳着俏皮的丸子头,睫毛看起来像是被认真刷过,比上次看起来长了不少,都能在阳光下留下剪影。眸子也不似上次看到的黑色,变成了墨蓝,还闪着光点,看上去颇有几分星辰的味道。程牧心想,不会是豆子心心念念的星辰美瞳吧。

“小师兄,听说你竞选校草了?那照片真帅!把我宿舍的妹子迷得不要不要的,能不能加个微信呀?我室友特别钟情于你,就聊个天她都会满足的!”

程牧噗嗤一声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倒盯着她的眼睛看。

“你美瞳在哪儿买的,叫什么名字,贵吗?”

本来想和帅哥说说话,套个近乎,没想到对方直接问她美瞳,祁婉竹一愣,登时就两眼发了光。

程牧吓得往后一退,后脑勺直接磕在了窗框上。

这眼神,和面基时的豆子略像啊。想到和豆子面基时的情景,程牧至今瑟瑟发抖。

“我这叫星辰美瞳,Solenia家的爆款,折后买的,一对只要399!原价要560呢!小师兄有兴趣吗?你带上肯定特别美!”

程牧:……

明明刚才还在夸他帅,他就问了一个问题而已,怎么就变成特别美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戴美瞳啊,又不是妖艳贱货受。抬手敲在了祁婉竹脑瓜顶上:“想什么呢,我朋友唠叨这款星辰美瞳很久了,所以才问的。”

祁婉竹被他这么一敲,有点儿发晕,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你你你,不要对女生动手动脚!这款美瞳你要不要,可以加我微信,我把链接发给你。”

程牧嘿一声笑了,“弹个脑瓜崩就是动手动脚了?好好,以后不碰了行吧。这美瞳现在恢复原价了?”

豆子生日快到了,程牧觉得到时候给她买这套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美瞳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五百多的原价,太贵了点儿,399倒是能接受。

“没有没有,这不是迎国庆中秋双节嘛,打折打的狠着呢,说是国庆那天打半价,你想要的话,我让室友做个小程序,到时候帮你抢!”

程牧顿时眯起了眼,打半折可就是280,不能更赚,当即拍板,掏出手机加了小姑娘微信,随手转过去三百。

“拜托你啦,我姐过生日,一直想要这个,念叨很久了。”

祁婉竹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把人拉到了一个三人小微信群。

另一个妹子是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微信名叫毛毛,头像是只毛茸茸的狗仔儿,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少女。

程牧寒暄了几句就点了静音,没再出声。

中午放学时候,祁婉竹和毛毛约好一起去逛街,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跑掉了。

程牧心想,难怪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原来是要出去玩儿。宗睿看着祁婉竹走远的背影,转身一把勾住程牧的脖子,声音阴测测的:“行啊程牧,这才多长时间,就和我们小师妹搭上话了?不得了啊不得了,顶着这张脸什么样的姑娘都能成!”

“哎哟,睿哥轻点儿,疼着!我可是病号!”

季恺慢悠悠开口:“我怎么觉得这对话有点儿不对?”

满脑子小黄文的程牧:……

直接推开宗睿,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季恺:“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事儿!简直就是三观的败坏,道德的沦丧!”

季恺:“我说宗睿这话不对劲儿,带着酸味儿,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程牧突然不是很想讲话。

十年腐龄+被网配圈调染,天天在脑子里开车,怪他喽?

程牧正石化中,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禾阳突然拉了下他衣袖,眉头拧着,欲言又止。

“程牧,我有话和你说……”

说实话,程牧并不是很想跟禾阳谈。

任谁被莫名其妙揍一顿,心情都不会好。他身上现在还疼着,要不是顾及着学校不许打架的规定,他当初早就还手了,就算打不过禾阳,也不会那么窝囊地被欺负。但两人总归是朋友一场,所以程牧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禾阳带他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神色小心翼翼的,都是讨好。

“程牧,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把火都发在你身上。昨天导师找到我,和我说了很多,让我要么打工休学,要么就好好滚回来上课。他还说,我现在做的事可笑,姗姗迟早会和我分手的。我被他说懵了,火气特别大,回来才打了你,真的对不起,你……还疼吗?”禾阳说着,抬手似是想碰碰程牧眼角的淤青。

程牧本能地往后退一步,生怕他上来就又是一拳。

看到禾阳面色有些僵硬,程牧也有些尴尬,但还是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说话的样子云淡风轻:“没事了,只要不被碰到就不疼。你……和宗睿他们去吃饭吧,我还有事儿,就不和你们吃了。”

“程牧,其实……我有点儿事想拜托你。我女朋友,明天去医院做检查,我的兼职不能推掉,那个,能不能拜托你陪她去检查一下?她怀着孩子,我不放心……也,怕她瞒着我把孩子给打了。”

第十二章: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2009-2010年下学期上旬:

由程牧主演小受的广播剧《风吹过的彼岸,没有你》,在预告剧出来后就已经引起了轰动,正剧第一集出来后,更是被各大论坛转载,尤其是在各大耽美及广播剧贴吧风靡一时。

同一时间,CV大橙子这个ID也走进了公众的视野。

在那样一个年代,微博还没能兴起,贴吧、博客和空间成了大家的主要交友阵地。

程牧在发剧当天注册了一个百度账号,并在空间贴出广播剧的视频和cast表。那一年,百度空间还很流行,各种免费模板令人眼花缭乱。程牧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空间调成茶白色,主页一颗漫画风的大树,树下是个小小少年,领带与发丝斜斜飘动,似是有风拂过。

空间插曲是风吹彼岸的主题曲,舒缓的旋律,带着阳光的味道与淡淡的悲情,是独属于青春的痛感。

由于程牧“大橙子”的ID在官方宣传的帖子下回复多次,他本人又是广播剧的主演,空间里瞬间涌进很多妹子,一时间留言板还真有种人声鼎沸的感觉。

江影疏斜的贴吧更是直接把风吹彼岸的广播剧置顶,江影疏斜身披马甲亲自上阵支持,人气更是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程牧隐隐觉得,他好像……要被很多人认识了。

正看着空间飘飘然,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忽然弹出对话框,点开一看,是豆子发来的消息:

“橙子在吗?庆祝风吹彼岸的广播剧发布,大家决定去YY频道欢脱一下,快下个YY,很好玩儿的!”

YY是什么?程牧心里满是问号,又具体问了细节,这才在豆子的指导下下载了这款语音软件。

当程牧披着一只小叶子的马甲进频道的时候,忽然从音响传来超大的音乐声,与之伴随的还有一句:“啊呀啊呀,我看到了什么?这是橙子sama真人吗?摸头摸胸摸菊花!”萌萌哒声音,带着轻柔柔的魅惑。

程牧吓得手忙脚乱,怎么都找不到音响的开关,慌乱间直接拔掉了电脑电源,红着脸跑出去拿耳机,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神色诡异的自家老爸。

还没开口解释,就听到自己老爸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高深莫测说了句:“没事儿儿子,爸懂!”

程牧:……

他真的很想说一句,不,爸,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2017年:

清晨,程牧一早从床上爬起来,出去买了早餐,回到江禟宿舍之后就开始发愣。

昨天答应了禾阳,今天带他女朋友去医院做产检,可是初来上海的他连地铁线路图都不太能认得清,更别说带着一个姑娘去医院了,一想到这事儿就头疼。

昨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看到禾阳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就没忍住,直接点了头。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禾阳先是红着眼眶道歉,而后又是苦苦哀求,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也表达了对上次的忏悔,程牧最后终于心软地拍拍他肩膀,说“你放心,包我身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也算是跟禾阳化干戈为玉帛,关系缓解了许多。

“怎么了,一早上发什么愣?”江禟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步履慵懒,拖鞋走在地上发出擦擦的声响。

昨天江禟把另一边的客房收拾好,所以两人昨晚是分房睡的,是以刚才程牧出门进门的也没把江禟给吵醒。

“我答应了禾阳今天带他女朋友去检查,嗯……在想要怎么去。”程牧吸着豆浆,眉头微微皱起。

江禟进了洗手间洗漱,迅速收拾好坐在程牧对面,自然地拿出一颗茶叶蛋,动作优雅地剥蛋壳,轻轻开口:“你很闲?”

一句话让程牧动作一僵,他确实不忙。

“都是同学,能帮忙的,就帮一把了。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说实话,如果这还不算深仇大恨,那在江禟眼里,整个世界都是和平的了。但身为学生导师,江禟也不好把话说得太开,至少不能被人看出他对待两个学生有所偏颇。否则,对他自身荣誉有损,对程牧的声誉也不会好。

所以,他没再说话,转而默默吃粥。

但听着程牧对着手机小声嘀咕,什么10号线转8号线,4号口出然后左走之类的话,还是忍不住朝对面少年投去狐疑的目光:这小家伙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对于江禟目光毫无所觉的程牧这会儿正专心研究着行走路线,在看到禾阳发来的消息之后,又专心研究起孕妇的体检流程,继续在嘴里嘀咕。

直到修长的手指忽然碰到自己屏幕,温热的气息好似就在耳边,接着便是江禟那独有的声音。

“带她做个B超,检查一下胎儿情况?”

江禟皱眉念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尾音微微上扬,一声嗤笑:“他倒是坚持。”

“老师,禾阳和他女朋友是不是迟早得分手?”

程牧忽然出声,转头看向江禟,没想到对方离他太近,他转头又太猛,嘴唇微微碰到了江禟的脸颊,顿时红了脸。

“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禟若无其事地抽出一张纸巾,在脸颊上擦了擦,神色有些嫌弃:“一嘴油。”那声音里竟是半分生气的意思也没有。

程牧脸红了红,赶忙也拿纸擦了嘴,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禾阳的事,你最好别管了。他们这种情况,分手迟早的事儿。那医院你认识吗?我带你去,别再出什么事。”说着,径自回屋去换衣服,边走边说,下次面试再审查严格点儿,最好是把祖宗十八代都盘查一遍,再也不看成绩录学生了。

看着小声抱怨的江禟,程牧心里偷笑,自家导师这个样子,倒是比之前那神魔不侵的高贵样多了不少人气。

江禟换好衣服,开车带程牧去禾阳女朋友住着的小区,到门口时才刚八点多。马路旁边,禾阳女朋友正提着包等车。黑色的宽松连衣裙,外面还穿了件薄薄的外套,长发被盘起,显得异常干练,没有上妆的脸蛋儿看起来素雅大方。

程牧一直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说出:面包我自己挣,可总不能连孩子的奶粉钱都自己来挣。

今天一见,才恍然明白:啊,就是这样的女人吧。

江禟把车停在女人面前,程牧开门朝她打招呼:“姐,我是禾阳室友,禾阳今天没空,拜托我带你去医院的,快上来吧。”

女人看到程牧的时候愣了愣,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安,但很快掩饰住,脸上挂笑地上了车。

“程牧对吧,我叫谢珊珊,你可以叫我姗姗姐。阳阳和我提起过你,说你学习好,家境也好来着。对了,阳阳和你说他去做什么了吗?”

谢珊珊的这一番评价让程牧略略有些尴尬,华而不实,甚至莫名有股酸味。但他没多想,开口准备回答谢珊珊的问题,一旁的江禟却忽然替他出声。

“不知道,他说有事。”声音分外冰冷。

谢珊珊听到回答,有些恍惚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程牧看到谢珊珊的模样,又想到禾阳昨天和他说过的,怕女朋友瞒着他去医院打胎,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识趣地跟着江禟闭了嘴,一路上都没敢再说一句话。

三人一路驱车到医院,谢珊珊站在医院门口,磨蹭了很久都没进去,看着站在身旁的江禟和程牧欲言又止。程牧犹豫着问:“姐,还不进去吗?那什么,外面有点儿冷。”

谢珊珊听到程牧讲话,晃了晃神儿,点点头,进了医院。

程牧本想开口问问谢珊珊怎么了,但江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忽然拉住了程牧,问他带钱了没有,到医院看病不能用支付宝。程牧茫然地说又不是他来付钱,为什么要带钱。再回头一看,谢珊珊已经径自去了挂号处。

程牧心里的疑问终究没说出口。

跟着谢珊珊一路跑到妇产科,B超的门口坐着的都是大肚子的姑娘,正聚在一起聊着天,满脸喜色。陪着的男人们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起,有人在低头玩手机,也有人站在旁边微笑听着。谢珊珊身后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帅哥,三个俊男美女走在一起还是比较惹人眼的,所以很多人都朝着他们看过来。

有自来熟的大肚子姑娘笑着朝三人打招呼。

“啊,姐姐,你老公好帅呀!”而后便一双眼睛盯着江禟,显然是认错了人。

谢珊珊微笑摇头:“不是我老公,我老公有事情,所以拜托朋友过来的。”

众人了然点头,继续又聚在一起聊起家长里短,基本都是自家老公怎么蠢怎么笨,什么都做不好还偏要做。说时咬牙切齿,可眼中却都是甜蜜。谢珊珊在一群人里插不进嘴,有些尴尬地站离了一些。

程牧看看谢珊珊,又看看江禟,骤然生出一种谢珊珊和禾阳一点都不般配的错觉。

如果他是谢珊珊的朋友,大概一定会劝她找一个像江禟这样成熟稳重又事业有成的男人,而不是如禾阳那般,稚气未脱的少年。

只是如江禟这般的人,能入眼的又不知是怎样的姑娘了……

程牧看向江禟,这个人几乎堪称完美的典范,集齐所有女人想要的,事业也好,钱财也罢,才华、学识、颜值,几乎都在巅峰。要外在有外在,要内涵有内涵。程牧忽然有些好奇,江禟要的,会是什么样的姑娘。故而,蓦地开口:“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第十三章:有情人终成血海深仇

2009-2010下半学期中旬:

周末时候,程牧看完江影疏斜的最新更新,就溜达着去了YY频道挂机,顺便录《门庭》广播剧的音。正对着台词找感觉,突然就被人从私人小窝抱到了K歌厅。

调换房间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程牧的播放器正放刚才念过的台词。忽然看到屏幕就炸了,这才意识到,自己麦还开着,播放器里的台词毫无保留地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除了念台词之外,还有自己临时乱加的吐槽,跟神经病似的。

手忙脚乱地把播放器关了,程牧当即就炸毛了,对着麦克风崩溃地问:“是哪个把我抱上来的啊!还能不能有点儿隐私啦?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

豆子开麦的提示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显然是想开口讲话。程牧一声冷哼,正要讽刺豆子几句,就听到耳机里忽然传来萌到扭曲的声音,那调子慵慵懒懒,自带变声器都压不住的邪气儿。

“是我抱上来的,就是喜欢欺负你。”尾音还轻轻上调,即便在变声器的过滤下都那么张扬。

看着屏幕妹子们疯狂刷屏“江影疏斜大大我爱你”,程牧怔在了当场,大大地吞了吞口水,还没讲话,对方又是一句开口跪:

“小橙子儿,你吞口水的声音有点儿大哦,莫非是看上本受了,嗯?”

程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邪魅慵懒受?”

豆子:“小橙子啊,一般自称是受的……都是攻。”

程牧:……无fuck说:)

2017年:

江禟没想到程牧忽然问他女朋友的事,有些诧异地转头,正看到站在谢珊珊身旁满是好奇的程牧。

白炽灯打在他脸颊,是清冷冷的白。

其他人因为好奇也看过来。

江禟淡淡开口:“没有女朋友。”而后忽又补充了句“也没有男朋友。”

让程牧整个人一震,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敢表现出太过惊讶,脑袋几乎要低到地上。

江禟看程牧那被吓到的样子,无奈摸摸鼻子:“开个玩笑都能把你吓成这样。”

程牧在听到江禟那一句“也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吓得一颗心乱跳,要是环境再安静点儿,这么重的心跳声肯定就要被江禟听了去。结果,眼前这人竟然轻飘飘地说是开玩笑!

向来喜欢把别人的话都当真的程牧,欲哭无泪。

过了好久才平稳了情绪,头顶忽然被揉了揉,抬头正看到江禟唇角弯弯:“生气了?下次不逗你了。”

程牧:……

心里默念:老师你这样无形地撩真的好吗?直男都能被你撩弯。

尽管脑袋里的吐槽已经快要变成弹幕体,但程牧说出来的话还是和平时一样平缓,一个“没”字,初听不过寻常,微微压过的尾音细细品来却带着无意的扭捏。

江禟噗嗤一声笑。

“过几天给你介绍一个人,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

“57号谢珊珊,57号谢珊珊!”

两人正聊着天,护士忽然在门口喊,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谢珊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朝江禟和程牧两人点点头,就进了B超室。

程牧看着谢珊珊进去,回头拉着江禟的衣袖跟去门口等着。

“老师……你有没有觉得……”

“谢珊珊身上有酒味。”程牧话说一半,就被江禟接过去,一句话直戳要点。

程牧张张嘴,只发出一个啊字,模样有些傻愣愣的。

其实,刚才谢珊珊上车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点儿味道,只是没有很浓,他也就没太在意。从车上下来后,风一吹,那酒味也就没了。可是刚才谢珊珊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那一瞬间,酒气忽然又有了些,他这才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谢珊珊昨晚喝了酒。

而且,应该喝的还不少。

至少,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都没能完全遮住这股酒味。

“老师,你也闻到了?我要不要跟禾阳说一声?”

程牧说着,就往兜里掏手机。江禟抬手按下了他正要拨号的手,示意再看看情况。两人正犹豫的时候,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谢珊珊的家属呢?谢珊珊家属!滚进来!”

这声音堪比河东狮吼,吓得程牧一哆嗦,也不敢堵在门口,赶忙和江禟一起进了B超室。

床上,谢珊珊已经做完检查,正在穿外套,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颤抖的双手怎么也系不住那一排衣扣。

桌前医生站起来,病历本狠狠地甩在了江禟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怎么当别人老公的?自己老婆怀孕了不知道吗?还让她宿醉?你们这些小年轻,要是不想生孩子,就别怀!现在好了,胎儿已经死了!一条命就这么让你们糟蹋没了!滚去看诊医生那开药流出来吧!”

江禟看着掉在地上的病历本,半天没说话,慢悠悠蹲下,捡起了病历。

谢珊珊已经穿好衣服走过来,本就苍白了面色,这会儿好似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他不是我老公。”轻飘飘的一句解释,然后就独自出了门,一如刚才的淡然,甚至可以说冷漠。

留下医生、江禟两人面面相觑。

那医生是个直爽的,知道自己做错事,赶忙道歉:“小伙子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是那小姑娘的老公呢,都是误会。她男人去哪儿了?都孕期两个多月了,宝宝就这么死了,作孽哟!”

江禟摇头说了句没事,揪着已经被这一突发状况吓到呆滞的程牧去了看诊室。

程牧满脑子都是:卧槽,竟然是个死的,是个死的,是个死的!还是被自己作死的!

一路浑浑噩噩任由江禟揪着往前走,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母亲到底是有多决绝,才能日夜酗酒逼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所谓伟大的母爱,在生活的压力面前不堪一击。

程牧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谢珊珊已经面无表情地找医生开好药,又去收费处排队去了。而在他大脑当机的这会儿,江禟也给禾阳挂了个电话。

“姐,你去那边休息吧,我来帮你排队买药!”程牧看谢珊珊那苍白着的脸,和时不时捂着肚子的动作,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赶忙让江禟扶她去休息区,自己到这边排队。

等拿完药,谢珊珊二话没说,当即就把药给吃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禾阳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大概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不过是一个或早或晚的事。

禾阳赶来的时候很憔悴,眼圈还是那青黑的颜色,脸色蜡黄,身上又瘦了,本该合身的正装穿在身上都有了宽松感。

他一冲过来,就握住谢珊珊的手,眼里全是泪光。

两人相恋多年,而今却是相顾无言。

一个泫然欲泣,一个冰冷决绝,甚至唇角还有些淡淡的嘲讽。

“姗姗我求你,别吃药行不行……”禾阳声音里满是哀求,看的程牧都不忍心地回过头去。

可谢珊珊却是依旧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她说:“我已经把药吃了。”而后神色更加冷冽了些,望着禾阳一字一字开口:“不吃药,就是我死。”眸子里明明闪着泪光,紧抿的唇却又满是高傲。

“就是我死,是我死!”说着,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几欲癫狂。

禾阳一把将人推开,双手上前掐住了她的脖子,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似是淬了毒。

“你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啊!”

谢珊珊被他掐的呼吸困难,脸上逐渐涨红,眸子里一直兜兜转转的泪光终于冲破眼眶,流下脸颊,唇角轻轻弯起,一个笑容,带着万念俱灰的释然。

双唇开合,是无声的控诉。

“因为你不配。”

周围本来有很多看病的,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围过来,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也有人苦口劝说。

程牧和江禟赶忙上前去把两人分开,其他人也过来帮忙,一群人推推搡搡了足足十多分钟,才把已经奄奄一息的谢珊珊给救出来。

等程牧扶着谢珊珊坐下的时候,禾阳已经被保安按在了地上,画面竟是似曾相识。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就发展成了这境地。

也是唏嘘。

江禟一手插兜,站在谢珊珊和程牧对面,一双眼睛看着那边已经被人牵制住的禾阳,神色淡然如常,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按着。

谢珊珊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眼中没有悲喜也没有慌张,仿佛刚才在死亡线上走过的人根本不是她。

“姐……你……那个,别难过。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现在要回家吗?我和老师送你回去。有没有人照顾你啊?”

谢珊珊也是个心狠的,完全没理会程牧,起身走到禾阳面前,拿着手机在禾阳的注视下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谢珊珊过去这么多年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畜生。禾阳,你毁了我,就别怪我也毁了你。你的学业,你的事业,你的未来,你的家人,呵,统统再见。”

第十四章:联谊会

2009-2010下学期下旬:

墨言广播剧社团出新速度极快,效率很高。不过短短几个月,《门庭》的广播剧第一集就出了,同时江影疏斜的第三本小说《桃花仙》也在晋江连载完毕,这次文章长度超过一百万字,又是一本古言,又是一本年度大虐文。

相较于之前字字营造虐文气息的两本,这本有了相当大的突破,以其搞笑的描写手法来烘托悲惨的剧情,让读者们读起来笑到没气,可细细品来又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在这一年里,有关《桃花仙》的古风剧情歌不断涌现,程牧还接了两个翻唱。虽然程牧的爸爸没怎么学过唱歌,但因为从小的热爱,唱歌也算是不错。程牧遗传了老爸的天分,唱歌倒也有模有样,不太会用嗓的地方还专门请教了爸爸,出的两首歌倒也算得上高质量。

同时,墨言社团又承接了桃花仙的广播剧制作,程牧因为开始读高一,学业有些紧张起来,本来是想推掉的,但江影疏斜亲自在群里艾特他,说桃花仙不急着做,按照他的时间来。而且风吹彼岸的广播剧是上下两集,下半集的收音已经结束,就剩后期制作了,所以程牧手头的剧其实现在只有门庭一个而已。

程牧咬牙答应了,为了安慰还在上学的小孩儿,江影疏斜直接透露了一个喜讯:旧书可能要出个人志,到时候可以考虑送他。

程牧当即说要卸了电脑的YY软件和其他所有游戏,表示为了他的大大,豁出去了。

然后就收到了江影疏斜的邀请。

那是程牧第一次去江影疏斜的YY个人频道,也是第一次听到江影疏斜不带变声器的声音。

他说:“小橙子儿,来给本受唱首歌吧。”

加了混响的声音,低沉悦耳,透过耳机直达心底。直到多年后,那低沉的声音还一直在耳朵里萦绕着,久久不散。

2017年:

禾阳的事惊动了警方,甚至还有人把这事透露到了微博上。在这个信息传播分外迅猛的时代,帝大研究生殴打女友至流产的事儿一夜之间火遍了整个网络,甚至被推上了热搜。

国庆小长假,程牧没想到第一天就在微博上看到这件事,着实很影响心情。

微博小号被人刷屏也就算了,微博的大号遭到了一堆人的艾特。

当时打架的视频被流出来了,程牧那张脸的识别度还是比较高的,又是微博红人,所以大家就直接找到了他,很多人在他微博下留言,还有大v私信来问发生了什么。

程牧吓得赶忙把大号退了,一个屁都没敢放。

江禟本来是在放假期间,突然出了这事儿,也只能认命地被叫起来加班,早早就出了门,说是有事。

程牧猜到应该就是有关禾阳的事,也没说话,继续吃他的包子,然后准备去晋江扒几本好看的小说,再看看有没有比较好的广播剧,接个新。

正刷着手机,忽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打开一看,是祁婉竹发过来的:“小师兄,你要的星辰美瞳已经抢到啦,昨天零点抢到的,忘记要你地址了,所以就先寄到我这里啦。”

然后就是付款成功,正在出货的一张截图。

程牧赶忙发过去一条回复:“谢谢啦,(ω)摸摸头。”

因为在网配圈习惯性卖萌,所以讲话也不自觉带上了颜文字,程牧倒是没觉得不妥,在他看来,祁婉竹应该是和豆子一个属性的,颜文字什么的,应该能看得懂。

祁婉竹笑着回应:“小师兄真可爱,听师兄说,你们都报名了化学系和外语系的联谊?带我去好不好,我想报名来着,可是被打回来了呢,说我不符合报名条件,委屈巴巴T^T”

听祁婉竹这么一说,程牧才记起来,还有联谊这么回事儿。

“联谊是什么时候?包在师兄身上,放心吧。”

小姑娘乖乖回应一句:“嗯嗯,谢谢小师兄,是今晚联谊哦,到时候见啦!我们一起去寻觅帅哥!”

程牧:……

这小丫头是该不会是把他当闺蜜了吧……

不理会有点儿不着调的祁婉竹,程牧转头又给豆子发了企鹅消息,把生日礼物的事和她说了。

豆子回复的很快,显然也是个手机党,开口就是老鸨腔:“哎哟,我们小橙子儿这么孝顺啊,乖啦,摸摸小脑袋(づ ̄3 ̄)づ╭哦对了,昨天刷屏的那条帝大的新闻,里边是不是有你啊?我看到你微博大号都被扒出来了,可千万要小心呀,别被人肉了。你知道的,咱们混二次元的,和三次元扯上关系就麻烦了。”

其实,豆子能猜出帝大的人是他,程牧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的。二次元这边的人,他和豆子互通过地址,还面过基。只是豆子这话也提醒了他,想当初一位混耽美配音圈的前辈就是因为被人肉,到现在都销声匿迹,再也没出来过。赶忙给豆子发消息,让她别担心。

“嗯嗯知道啦,谢谢豆子姐关心,我会小心的。最近有没有好本子呀,我想接个新剧呢,最好是全一期的,十一小长假有点儿无聊_(:зゝ∠)_”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豆子的微信显示正在输入很久,好像写写删删了好几次,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她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七天时间,上哪儿给你找好剧本去,我去给你挂个接新的微博吧。那个,小橙啊,你那个朋友打女友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和你一起劝架的……你熟吗?”

江禟?豆子问他做什么?

程牧脑袋歪了歪,打字回复:“熟的,是我老师,就是我微博上写的那个,很帅还送我回寝室的。我前几天被室友打了,老师让我暂住他家呢_(:зゝ∠)_现在背上被打的地方还在疼。”

程牧习惯性朝着豆子撒娇,屏幕那头的人立刻发来一个安慰的表情包。

“乖,揉揉。你是在帝大读研对吧?和江大一所学校呢,也不知道江大现在怎么样了,我过段时间去上海,到时候请你吃好吃的。”

程牧给豆子发过去一个嗯嗯的表情包,然后就去晋江撸小说了。

登上晋江的账号,发现营养液已经攒了二十瓶,点开了江影疏斜最新连载的一本书,一股脑把营养液都灌进去,然后才去翻文。最后在千字收益榜上翻到了一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晚上时候,江禟一直没回公寓,程牧回自己寝室换了衣服,就跟着季恺和宗睿两人一起出了门。

本是四人行,如今只变成了三个,三人皆是一阵唏嘘。

说起禾阳,宗睿真是悔不当初。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发起狂来连女人都不放过,估计这研究生的学籍是保不住了,网上声讨的厉害。”

季恺也点头:“以后看见他还是绕道走吧,程牧这几天就别回寝室了,先在你老板那儿住着,等他搬走了再回来。你和禾阳,还真说不好。他发起狂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牧想到那天禾阳阴鸷的眼神,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低声说了声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跟禾阳碰上,太可怕了。他和谢珊珊,简直就是一对儿变态。

三人转到学校的女生区接了祁婉竹,然后才一起打车去了联谊的餐厅,学生会的人很靠谱,直接包了一个四十来人的大厅,分摆了四张桌子,都摆好了碗筷。桌边已经有同学落座了,祁婉竹穿了件黑色的连衣小短裙,头发梳成了大卷,漂亮的空气刘海上别着一个黑色小发卡,可爱又不失稳重,可以说韩范十足了。

程牧倒是随意,就穿了件薄薄的卫衣,修身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阳光帅气,跟祁婉竹走在一块儿CP感十足。

“啊呀,我要坐小师兄旁边!”

少女说着,直接拉着程牧的衣袖找到一张大桌子坐下。对面桌子的大四妹子们,看到程牧纷纷转过头,不知是说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还互相推着,应该是在互相打趣。

宗睿坐在程牧另一边,一双眼睛时不时在对面桌子上的妹子间瞥,一会儿又看看另一边的汉子们,最后一撇嘴:“女的还不如小师妹好看,男的也没有程牧好看,没意思。我还报名了说唱,早知道就不这么骚了。”

程牧哈哈一笑,胳膊肘捅捅他:“你还报名了唱歌?唱什么?嘻哈吗?有freestyle(即兴说唱)吗?”

“别看不起我,freestyle说来就来!yo,yo!yo,yo!”

结果,yo了半天也没摇出个屁来,程牧笑的前仰后合。就连季恺都看不下去了,给他倒了杯水:“睿哥你渴不渴,喝点儿水吧?”

宗睿一脸黑线。

一巴掌拍在季恺脑袋上。

程牧笑够了,打开手机直接显示了晋江的app,准备继续看今儿扒的那本小说。小说是讲盗墓的,虽然是耽美纯爱分类,但因为才写了十来万字,所以没有太过少儿不宜的场面,他在外边也敢看。

哪知旁边坐着的祁婉竹是个资深的,在他打开晋江app的那一刻就看出来了,瞪大眼睛一声低呼:“绿JJ!”然后就露出了蜜汁微笑。

程牧:……

第十五章:掉马掉一双

2009年末:

疏影横斜第四本书开坑就是三万字,迅速挤占晋江各大排行榜,以其花式狗粮和花式撩的特点,掀起全晋江一股甜文潮。

终于结束高一上半学期课程的程牧,拿着班级第二的成绩单有些抑郁:次次考第一,突然拿了个第二让他很不适应。

程妈看他不开心,特意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安慰他。

“牧牧别担心,你读的是全市重点高中,大家都是班里的尖子过来的,你能考到火箭班第二名已经很好了,妈妈很欣慰的。寒假就好好玩儿吧,你不是特别喜欢配音和唱歌嘛,整个寒假电脑都是你的,调整好情绪才能在下学期超过他们对不对?”

程牧心里难过,但还是乖巧点头,孝顺地给爸妈夹菜,一家人吃的其乐融融。

晚上时候,收拾完碗筷,程牧习惯性点开晋江的页面,看到月榜第三位,是江影疏斜的新书,不可谓不惊喜,赶忙点进去看。

写了三年虐文的大大,这次竟然写了个甜文。

再看底下评论,清一色的惊奇画风,很多人都在问江影疏斜是不是恋爱了,不然为什么要写这么厚的狗粮。这一猜测,程牧其实是有些不屑的。心里想着,少女的心思就是单纯,不过是尝试新的风格而已,这都能八卦。

照常登上企鹅号,墨言广播剧的群组果然又在闪着,点开一看,大家对江影疏斜的新书讨论得正欢。

策划总监豆子:@江影疏斜大总受,是不是恋爱了,快出来!你看看你写的,甜到齁!

导演晓枫:哈哈哈,豆子快去喝杯水中和一下。

彼岸攻君叁笑:@江影疏斜大总受,出来。

门庭攻君乐伶:我就看个热闹,反正这个人@江影疏斜大总受,我攻不动。

程牧看着群里的消息有些惊讶,然后再把消息往上拉,竟然全是调侃江影疏斜的。正消化着这可怕的聊天记录,群组忽然又出来一条新消息。

江影疏斜大总受:你们猜:)

一句话,对于大家的问题没有回应也没有不回应,反倒坐实了恋爱的传言。看着群里刷屏的恭喜,程牧突然觉得,心情比考了班级第二还难过。

2017年:

祁婉竹的蜜汁眼神让程牧呆了呆,就在他懵掉的空档,祁婉竹又瞄了两眼手机上的小说,之后脸上的微笑又加深了:“小师兄啊,这本书我从三万字的时候就开始追了。”

程牧:……

默默把手机调成了黑屏,他并不想讲话。

程牧是不想说话,可身旁的妹子就不同了,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一直缠着他问:“小师兄什么时候入坑的呀?当初是怎么入坑的呀?”

果然,程牧前几天的预感完全应验:这妹子就是豆子的翻版,专挑八卦问。程牧一个头两个大,又不敢和她放开了讲,生怕这小丫头说点不该说的,让他下不来台,只好分外殷勤地给她倒果汁,努力把声音压低:“入坑十来年了,有什么想问的八卦,回去微信说行不,师兄求你了。”

祁婉竹一双大眼睛眯了眯,开心点点头,乐呵呵地喝果汁:“好呀好呀,小师兄的对象以后包在我身上,我二次元认识好多呢!”说完还拍拍胸脯,一副社会大佬的样子。

程牧想说,他认识的也不少。当然,这话也就是心里说说,对于二次元的事情他还是半分都不敢透露的。所以,默默端起杯子,喝口果汁压压惊。

“小师兄,微博互粉一下呗。”小姑娘见他不说话,并没有要就此放过的意思。

程牧差点儿一口果汁喷出来,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使劲儿墨迹着,顾左右而言他,撒着劣质的谎:“那什么……我不玩儿微博。要不,你再喝点儿果汁?”

结果,好巧不巧,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消息推送,微博那黄色的商标简直不能更显眼。

程牧额头流下冷汗一滴。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求锤得锤?

面前的祁婉竹瞬间欢乐一副神态,笑呵呵地看看他,又斜着眼瞥一眼他手机,一句话也不说。那表情如果非要翻译的话,大概就是:我就静静的看着你表演。

程牧正要想个理由推脱过去,祁婉竹已经凑过来,附耳低语,“师兄,我也是混二次元,都懂。你放心,我微博也从没加过三次元的朋友,你是第一个。咱们这不是同道中人嘛,你看,你的秘密在我这儿都泄露的差不多了,也不介意再多一点儿是不是?”

一番话说的倒是有理有据,程牧一咬牙,打开了自家微博:“你加我可以,但是千万别在评论里写我真名,也别发关于我的任何照片,反正三次元的任何事情都别再微博透露,成不?”

程牧这么一说,祁婉竹更好奇了,敷衍着点头答应着,笑眯眯地把他手机抢过来,直接点开了微博,在看到主页的一刹那,嘴巴张成了O形。

“我……我了个大曹!师兄你!大佬,我给你跪了!你缺膝盖挂件不?从五年前被你带入坑之后,就他妈一直爱你的那种!”

眼看着面前本来温柔和善的小丫头一秒变身,激动到口不择言满嘴脏话,程牧吓掉了他的筷子。

动静太大,把一旁的宗睿和季恺都惊到了。

“程牧你对小师妹做了什么,怎么小师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突然爆粗口了?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没办法,他们具体的没听到,那几句“他妈”和“卧槽”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程牧也是一脸懵逼,天知道他干了什么,祁婉竹为嘛就突然发狂了。

祁婉竹反应迅敏地把程牧手机扣过去,生怕被宗睿他们发现似的,转头对宗睿他们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样:“没事没事,师兄你们喝酒吃饭,我和小师兄玩儿嗨了。”

等到宗睿和季恺都不再看向这边,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程牧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程牧的微博主页。

ID:墨言大橙子,金V认证,墨言广播剧社团成员,代表作品:《门庭》、《桃花仙》等,粉丝:50W加。

妥妥的网络红人。

“师兄,我关注你很久了!你的每一条我都有留言的!就是这个,叫:欢天喜地画手小竹子!”

程牧看到她手指戳着的名字,也心里也闪过一句“卧槽”,分外感慨,这个世界太小了。

“这个是你啊?”他记得这个ID,因为这个ID有段时间天天给他发私信消息,足足发了两个多月。看她发的辛苦,他还挑着回了那么几次。

祁婉竹一听程牧知道她的ID,狂点头,刘海上的小发卡都快被她甩掉,那讨好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只小哈巴狗:“是我是我就是我!我是个小画手,帮你无条件画Q版图像!快关注我吧,我很乖,很有趣,也很能干的!你助理说你要接新了,需不需要官宣之类的,我上到Photoshop,下到美图秀秀,从P图到自创,全能全才!包你满意!重点是终身免费!”

程牧一脸尴尬,这话前边还算正常,后边就……咳。

点开祁婉竹的主页,点了关注,目光真诚地说:“只要你别说出去,就好了,真的!”

两人正说着话,耳边响起女生们可以压低的笑闹声,转头就看到隔壁桌的几个妹子,正一起推着个恬静的小姑娘往这边走,一边推着还一边低声说着“去呀,快去”。

那群妹子们显然也看到了程牧看过来的眼神,害羞地一哄而散。被推出来的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好对上程牧看过去的目光,脸在一瞬间红了,想要坐回去,却被其他女生拦着,进退两难,为难地看向程牧,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宗睿捅捅程牧的胳膊:“哥们儿,这女孩还蛮正的,对你有意思啊?”

程牧低声说了句别闹,就抱起杯子咕咚咕咚喝起果汁来。本以为只是一群妹子互相间的笑闹,哪知那小姑娘竟然鼓足勇气朝他走过来。走过来还不算,直接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师兄,那个……能到我们桌上来玩吗?大家,都想认识你……”说完就飞一般地跑回去了,那模样,好像程牧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程牧咽了咽口水,其实他想说的是……

妹子啊,你说完就走,我很尴尬的,我是过去呢,还是不过去呢。

正纠结着,好么,又来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凶悍的,一双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走到程牧面前,直接把祁婉竹挤到一边,自己拄着下颌凑到程牧面前,未闻其声先来一个媚眼,长长的睫毛下,带着金片的眼影bling bling的。

“程牧是吧?我们晓雅看上你了,你表个态呗?”

程牧:……

怎么办,女人真可怕,突然想回家。

这真的是联谊吗,这明明就是逼亲吧。

联谊这事儿呢,讲究的就是个气场。所以,宗睿直接站起来把程牧给推到了一边,对着妹子吹了声口哨,用自以为性感的声音说:

“小丫头儿,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歹是个联谊,又不是相亲大会是不?你们这哪是来问人家愿不愿意的,分明就是要抢过去做压寨夫人的。”

听到压寨夫人四个字,祁婉竹噗嗤一声喷出来:要压寨,也不是去那一群妹子里头啊。

程牧听到笑声,回头就敲在了祁婉竹脑门上:“死丫头,又笑什么呢?”

结果,祁婉竹噗嗤一声笑,亲昵地拉着程牧的胳膊,摸摸自己被敲的额头,嘴唇一嘟,少女的憨态十足:“小师兄,打疼我了,帮我吹吹呗。”

忽然被拉住胳膊的程牧身上一僵,几乎条件反射的就要把人给甩出去,看到祁婉竹朝他用力眨眼之后才堪堪忍住了,和小姑娘一块儿演完这场暧昧狗男女的戏。

深吸一口气,凑近祁婉竹脑袋,呼地吹出去,差点儿把她带着发卡的刘海给掀起来。

祁婉竹只觉得一阵龙卷风吹过,差点儿把她假睫毛都给吹掉了,强忍着想揉一揉的冲动,笑嘻嘻地一边和程牧继续笑闹,一边朝另一边的妹子投去得意的目光。

气的那妹子直跺脚,朝祁婉竹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看到那妹子回去坐好,祁婉竹这才舒了口气,看向程牧:“师兄,你吹个气儿都那么大劲干嘛,假睫毛都快吹掉了!快陪我去洗手间补个妆!”祁婉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小镜子照。

程牧:“你自己去就得了呗,干嘛还要我陪?”

祁婉竹:“我怕被学妹们堵厕所打死。”

程牧:……

认命地陪祁婉竹一块儿去了趟洗手间,程牧本想趁着她进去补妆的空档也去洗手间放个水,可一只脚刚踏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整个男士洗手间只有两个人,那俩人还抱在了一起。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着随意。

眼看就要亲上了。

程牧赶忙把眼一捂,一路飞快跑回了聚餐的大厅。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个穿着随意的,身形似乎是像极了他的导师,江禟。

第十六章:谁让你这么爱我呢: )

2010年初:

程牧因为高中课业繁忙,很少再看小说。周围很多同学都拿着mp4在课上刷小说,可程牧知道那都是盗版的,觉得既耽误学习,又不尊重作者,一直没碰过。

周末时候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录完广播剧需要的音,登上晋江账号,发现江影疏斜的那本小甜文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结了,并且已经在写第五本文。

同时,在每本书的文案上都挂着个人志征订的公告,程牧本想跑去点个预订,但看到每本书都在五十块往上,吓得手又缩了回来。

虽然随着他升入高中,爸妈给的零花钱逐渐多起来,但他心里觉得,爸妈给的钱再多也不能随意拿着去挥霍。何况,江影疏斜的书两本都是大长篇,一本桃花仙就要小三百,太贵了。

想到之前江影疏斜说过,只要他接下桃花仙的广播剧,就送他个人志。程牧别扭地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怂哒哒地敲开了江影疏斜的对话框。

“大大……你的个人志好贵,哭唧唧。”

对话框上显示着,来自墨言广播剧社团,昭示着他们还不是好友。因为江影疏斜设置了任何人都不许加他为好友,据他说,是怕聊天会耽误写作。

身为一只小粉丝,程牧还是很有自觉,知道江影疏斜忙,不会立即回复,发完消息就继续去撸江影疏斜的新小说了,顺便还砸了颗手榴弹。

不过,江影疏斜似乎今天很闲,很快就回了消息。

“怎么小橙子儿,买不起?上次不是答应了会送你,你地址没变吧?我让豆子给你寄过去一套桃花仙。”

程牧完全没想到,江影疏斜竟然出手这么大方,直接就是一本最贵的,什么大大谈恋爱了就不喜欢他了,呵呵,不存在的!对着屏幕就开启了跪舔模式。

“大大你太好了!我马上就去买你剩下的个人志,有没有TO签,求TO签!”

对方回的也是快。

“行吧,你买多少本,就给你TO签多少本,谁让你这么爱我呢:)”

2017年:

程牧从洗手间自己回来了,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连祁婉竹回来埋怨他不等她都没太关心,脑袋里一直回荡着刚才的画面。

从身形来看,那肯定是江禟无疑,被那个西装革履的人压在洗手池,分明就是在下边的那个。可是他又没看见那人的脸,不能肯定那就是江禟,何况江禟今天跑去处理禾阳的事儿了,不应该出现在这家餐厅才对。

程牧觉得自己脑子快要炸掉了,很想丢下这一群人,现在就回寝室确认江禟在不在,或者打电话确认一下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哪怕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所以,整个聚会的后半段,程牧一直处于游离的样子,刻意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最后回去的时候都是晕乎乎的。

大家都以为他是喝醉了,所以才神态这么游离,也没在意。

等到程牧站到公寓楼下,仰头看到江禟的房子亮着灯,看那样子,江禟应该是在家的。程牧忽然有些退缩了,想回自己宿舍去,他怕开门后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怕听到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说实话,看了十来年耽美小说,程牧脑子里想的东西全是一盆盆的狗血。他自己倒是对此毫无所觉,抬手发了一条微博:“怎么办,感觉自家老师是个弯的,甚至觉得他有男盆友,我是不是疯了。”

祁婉竹的号是第一个回复的,显然是把他设成了特别关心。

“大大你……我的天!发生了什么?”

还有很多其他人的回复,全都是让他直接上的。程牧看的无聊,心情也不好,一条都没回。

程牧本以为祁婉竹会发来消息问他八卦之类的,但她竟然一条消息都没发来,大概是怕他会尴尬,很聪明地没有打扰。

一个人站在楼道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屏幕上显示的竟是江老师。程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正看到楼上江禟的身影,楼层太高,灯光又那么暗,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有些慌乱地点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江禟有些疲惫的声音。

“都几点了,还不滚回来?放假就野成这样?”

这说话的声音,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程牧说了声已经到楼下了,抬步往楼道里走。

开门的时候,江禟正坐在桌边对着电脑打字,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头发还在滴水,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程牧看看时间,已经是快接近十二点。

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看这个样子,江禟应该不是刚才在洗手间的人。如果是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家,又或者不会一个人在家。程牧脸有点儿红,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看到一个身形相像的人而已,怎么就一门心思地觉得那人就是江禟。

“老师,对不起……在外头玩儿的有些晚了。”

江禟揉了揉眉心,大概是累了,转头看向程牧:“没事。不是不让你出去玩儿,但这么晚了,不安全。我今天和领导们商量了一下,禾阳的事影响太过恶劣,网上传言又越来越甚,所以决定对他做出劝退处理。”

第一年带研究生,一共招了两个学生,结果才开学一个月,其中一个就出了这么大事儿,江禟心里肯定是难受的。

程牧看着江禟单薄的身影,三两步走上前去,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把手附在他的腕上,一番话说得豪气。

“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给你争气的。”

江禟的手腕冰冰凉凉的,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程牧忍不住又握了握,轻道了一句:“老师,你是不是穿少了,怎么这么冷?”

江禟揉了揉太阳穴,说可能吧,而后没再说话。程牧想大着胆子附上他的手,给他温温,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暧昧,一时纠结,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禟抬手看到他傻愣愣的样子,噗嗤一笑,抬手揉揉他脑袋:“别想乱七八糟的了,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以后你就是我开山大弟子了,给以后的师弟们做个表率,嗯?”

程牧被他这一声笑弄的有些不好意思,瞥到自己还攥着老师的手腕,赶忙放开:“好,老师,你有厚一点儿的睡衣吗?我去给你拿。”

江禟嗯了一声,说自己去拿,就回了屋,让程牧自己去洗澡了。

程牧哦了一声,看着江禟起身回屋的身影,总觉得今天的老师十分脆弱。

洗好澡后,打开微博,看到评论的回复已经有一百多条,吓了一跳,赶忙把之前那条转了,附上声明:

“对不起,是我gay眼看人基,都是误会!”

这次,下边的回复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还有人成功抓住了重点:

“你特么终于承认自己是弯的了!”

程牧没理会微博里乱七八糟的评论,而是点开了江影疏斜的私信,想了想,还是把今天的事发了上去。

“大大,对不起,要把你当树洞了,反正你不会看到也不会回复的。

我同门的室友被学校劝退了,我和他都是导师第一届带的学生。刚才老师特别难过,手都是冰的,看着超级心疼,又不知道怎么安慰QAQ,本来想握住他的手,给他暖暖的,又觉得太暧昧了,特别怂的没敢。

我果然不太直,要是个直的,肯定就毫无顾忌地和安慰他了,感觉自己真的好怂,嫌弃自己。

我可能是喝多了,不然怎么这么事逼,大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何以解忧,唯有你的更新……”

写完之后,直接按了发送。

看着自己写的东西,总觉得有点儿神经兮兮的,关了微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袋里回荡着的,都是刚才江禟自己一人进房间的背影。

想睡觉,又觉得口渴,无奈又起来给自己找水喝。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程牧从门缝看到江禟客厅露出来的光,鬼使神差地就过去敲了敲门。

等到江禟真的开门了,看到他穿着拖鞋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疑问的时候,程牧又不知道说什么。

瞥到自己手里的矿泉水,可怜兮兮的说:“老师,我口渴。”

说完,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明明自己提着水,明明口渴和敲老师的门没什么联系,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江禟盯着程牧看了一会儿,看到程牧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时候,这才开口:“你是不是喝醉了?”

程牧除了装傻还能怎样,朝着江禟嘿嘿一笑:“没有,没有!”

第十七章:啧,弱鸡儿

2010年初:

江影疏斜的四本个人志全部到货,一整箱书被寄到邮局,程牧带着身份证和老爸一起去领。

程牧初中时候参加过书友会,程爸常听程牧说,叫贝塔斯曼,也是这样一箱一箱地寄书,所以程爸对于程牧买书的事儿也不在意,以为他这又是参加了个什么书友会,专门买书来看的。

回到家之后,程牧直接把家里的门都关上,开心地把箱子打开,上面先是一张贺卡,写着:“小橙子儿,很开心认识你,以后学业顺利,记得考个重点大学给我争争气:)”

那是程牧第一次看到个人志。

每一本个人志都是一个小书箱,书箱上雕刻着漂亮的花纹,风吹彼岸的书箱是浅蓝色的小纹,看起有种海滩的感觉,门庭的书箱是黄色的纹路,带着古色古香的味道,桃花仙的是粉红的,有种桃花飞落感……

每个书箱打开都是一张书签,一张卡片,一个琉璃平安扣,翻开书的封面,毫无例外都是江影疏斜的字,清一色都是TO签,每一本的祝福语都不同,又和程牧息息相关,看的程牧眼眶都红了一圈。

当下就跑去电脑旁,登上了企鹅,点开了江影疏斜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发自肺腑的话。

江影疏斜回复的也很快:

“感动吗,欣喜吗,是不是很想快点儿交音,早点儿把门庭的剧做出来:)”

程牧:……

这人,就不能该正经的时候正经一下吗。

2017年:

别人的十一小长假都是成群结伴出去玩,程牧就跟着宗睿他们去了趟东方明珠,去南京路溜达了一圈,在确认只是个逛街的地方之后,无语地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回去打游戏了。

如果不是有江禟看着,程牧这游戏估计能整整打七天。

十一最后一天黄昏时候,程牧回想自己的整个假期,轻飘飘的,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翻开课本,和江禟面对面坐在一起。他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江禟也坐在对面看书。不过,江禟看的不是专业书,而是拿了一本纪伯伦的《先知》在看。

程牧一边看着自己的书,一边好奇地看向江禟翻开的书。

“好好看你的书,眼一直往我这边看什么?”江禟头上像长眼一样,都没抬头确认一下,就知道程牧这会儿在看他。

程牧挠挠头:“老师,这书高深吗,我能看吗?”

江禟朝他勾勾手:“适不适合你看,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牧乖顺地走过去,看到书上勾勾画画的笔记,总觉得那字体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记不起在哪看过,嘿嘿一笑:“老师,你看的真仔细。等你看完,能不能借我看看?”

说完又一双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钢笔看:“这钢笔我见过的,听说很好用,老师你在哪儿买的?”

谁知江禟直接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把:“学校发的,你挑一支拿去用。”

程牧:……

讲真,老师你这种炫富模式,恕我不能接受。

“老师,做教授福利这么好的吗?等我将来毕业了也想做教授,和你做同事!”

一句话说完就听到江禟一声不屑的冷哼,轻飘飘说了句:“我是特聘教授。”

程牧瞬间安静如鸡,挑了一根墨蓝色的钢笔,灰溜溜回了自己座位继续看书。

一双眼在书本上没聚焦一小会儿,就听到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抬头正要起身,看到江禟已经先一步朝门走去。程牧刚离开座位的屁股又稳稳坐下去,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是个温柔的女生。

问程牧在不在,江禟嗯了一声,朝程牧投去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找你的。”

程牧放下书本,往门外一看,吓得腿一软:这不是上次聚餐时候的妹子么?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也是可怕了。

“那个……师妹啊,你找我有事吗?”

这个妹子叫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聚餐的前半部分略略尴尬,后半部分又浑浑噩噩。

那小姑娘脸上带着些羞涩,向前把一小束送到程牧面前:“师兄,我是过来道歉的,上次对不起呀……这花,请你收下吧,之前去过你寝室门口好几次,都没等到人,今天遇到你朋友才知道,师兄你住在江教授这边。上次的事真的特别对不起……”

程牧看着面前这一捧花有点儿发窘,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接。

不接吧,小姑娘应该会伤心。可是如果接了,又觉得是给人家小姑娘希望。

晓雅看他面露犹豫,赶忙解释:“师兄,这花真的只是用来道歉的,上次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那位小师姐,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真的!你只要把花收下就好!”

程牧犹豫着,最后还是把花收了进来,问小姑娘要不要进来喝杯水,结果小姑娘一看他把花接过去了,慌慌张张地说了声对不起,转身跑掉了,留下程牧对着空空的楼道一脸懵逼。

最后捧着一束满天星进屋的时候,被江禟好一番打趣。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里,只要面前这人能闭嘴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竟然又有人敲门。江禟说话阴阳怪气:“自从你住进来,我这无人问津的小公寓还真是热闹了不少。”

程牧不理会他,红着脸起身去开门,正想着是不是那位小姑娘又回来了,可看到门外的人,吓得当场呆住。门口的人一身的西装革履,俨然就是上次他在酒店洗手间看到的那个……把江禟压在洗手台上的男人。

男人看到程牧也是愣了一下,而后一张脸便阴沉了下去,透过程牧肩膀看到桌边看书的江禟,顿时把程牧往屋里一推,直接进门,把门一锁就直直朝着江禟走去。

江禟显然是没注意到门外的人,听到关门声,轻笑:“又是哪个小姑娘给你送花了?”说着,抬头朝门口看过去,在看到那人的一瞬,带笑的表情明显僵住。

“你怎么进来了?程牧,怎么回事!”

程牧也是一脸懵,连说话都结巴上了:“我……我不知道啊,他自己挤进来的,老师,这人你认识吗,要不要报警啊?”

这属于私闯民宅了吧。可一想到上次在酒店看到的情形,又识趣地闭了嘴,谁知道他家导师和这人是什么关系,说不定现在最应该走的人事他呢。

到了这个时候,程牧再也不能自我欺骗,说他看到的都是假象了:上次的人,就是江禟无疑。

“江禟,这就是你?打着教授的名号,睡自己学生?你就这么欲求不满?”

莫名就被睡了的程牧,突然被当面告知导师是弯的程牧,整个人都傻掉的程牧,风中凌乱。

然后就看到那人突然一把抓住江禟的胳膊,用力就要把人往怀里搂,结果自家导师更厉害,一拳打在那人胸口,又照着他下半身就是一脚,疼的那人面露青筋,额头上都在滴汗。

这……够狠的啊!果然不是自己的性福,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

“啧,嘴真脏。”江禟呵呵一声冷笑,说出的话也是霸气十足,“打哪滚来的滚哪儿去。”

那人被江禟这一脚反倒踢的冷静下来了,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多伤人,赶忙道歉:“你别这样,刚才是我不对,口不择言。”说着,就又要伸手拉江禟。

这次没等江禟讲话,程牧抬步便挡在了他面前:“现在知道道歉了,有什么用?你肯定一点儿都不喜欢老师,不然不会当着他学生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站在程牧身后的江禟心里忽然涌起微微的酸涩感,他想过程牧的各种反应,以为程牧会大叫着恶心,然后离开,也想过程牧可能会漠不关心地在一旁围观,却独独没想到,会在他受了委屈的时候挡在他身前勇敢地呵斥回去。

那晚在酒店洗手间,他忽然被男人堵在洗手间,本可以一脚将那人踢开,却在刹那间看到了门口低头玩手机的程牧。那晚,是向来高傲的他第一次低下头颅,几乎半推半就地侧身让男人将他压在了洗手台上,只为了遮挡程牧的目光。

他不知道程牧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程牧看到了多少,所以当晚看到程牧一个人徘徊在楼下时,也陪他站了足足一个小时,连头发上的水都没记得擦。

也因此,那天晚上他的手才那样冰凉。他……不想因为性向的原因失去唯一的学生。

尽管心里掀起的是惊涛骇浪,江禟却努力装作没事人的模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尽量显得平静:“和这种人讲道理他能听的懂?”

对江禟内心反应毫无所觉的程牧看看对面的残障人士,张了张嘴,呆呆摇头。

“还是你打的过他?”

程牧想到之前自己被禾阳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又傻愣愣地摇头。

然后就等来了江禟不屑的眼神。

他说:“啧,也不是和我有一腿,往前头凑个什么劲儿,小弱鸡儿。”

刚才还豪言壮语的程牧:……

谁是弱鸡儿?他现在只想撸袖子和人拼命!

再一看,自己导师已经把人揪着衣领,给拎到了门外,啪地一声关了门。

没错,就是拎到了门外,跟垃圾似的。

程牧盯着江禟的胳膊腿看了许久,怎么也没看出来他能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而江禟已经走到他身边,神色严肃认真。

“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要问的,现在说吧。”

程牧:“老师,你练过?有八块腹肌吗?”

江禟:……

啧,这小家伙还真是……蠢的不要不要的。

第十八章:对我有感觉吗

2011年,微博忽然盛行,人们抛弃了需要耐心才能读下去的博客,转而对一次只发两百来字的微博追捧起来。

江影疏斜首次在文案挂上自己的微博号,一天之内粉丝就上了一万,随着大家口耳相传,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粉丝越来越多,直逼五万,这也是程牧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领略到江影疏斜的影响力。

程牧进入高二下半学期,学习已经紧张起来,就连暑假都没休息,在爸妈报的各种培训班里穿梭。他的班级第一虽然保持的很好,但和年级第一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两个火箭班的班主任互相攀比甚为严重,所以程牧的老师整个暑假闲着没事儿就是给程牧妈妈打电话,告诉她一定要看好程牧,千万别让他沉迷游戏。

于是,程牧整个暑假几乎是完全被断网了,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晚上和老爸去球场拍篮球,或者来一场棋盘上的厮杀。

本来一天玩一次电脑的频率,直接改成了一周一次。

而程牧就靠着暑假一周摸一次电脑的机会,硬生生录完了门庭最后一集广播剧的音。

至于桃花仙的音,则直接告知豆子,过一年再交,然后就从容地步入了他的高三。

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注册过的微博号,只发过一条微博的微博号,在江影疏斜的调侃下,粉丝蹭蹭涨到了一万多。

只是因为江影疏斜转发的一条微博:

“公告:桃花仙的广播剧因为受君要读高三的原因,暂停一期,祝我们小橙子儿考个好大学哦:)//@墨言大橙子:跟着江影疏斜大大一块儿开个微博凑热闹。”

2017年:

十一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学校通报批评了禾阳,并对他做出了劝退的决定。禾阳因为之前谢珊珊报警的缘故,陷入泥沼,根本没有心思过来收拾宿舍的东西,所以由他家人过来做善后处理。

禾阳的爸妈知道程牧之前被禾阳打过,特意在宿舍等着程牧回来,好当面向他道歉。程牧本不知道这事儿,他这些天都是上完课就去江禟那边住着,需要什么东西也都是匆匆回宿舍拿了就走。

是江禟给他发了微信,他这才知道的。

程牧下课后回到宿舍,看到禾阳的爸妈皱纹深陷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酸涩。

不能说禾阳这个人如何如何,但程牧却觉得,如果真的孝顺爸妈,不会为他们惹出这么大的事。就好像当初禾阳说多爱她的谢珊珊,却从没为她想过。

人啊,总是自私地考虑自己,却不知,自己所有多得的利益,都是以别人的失去为代价。

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何必呢。

“禾阳家长你们好,这就是禾阳的室友程牧。”

江禟看程牧进来了,礼貌地给禾阳爸妈作介绍。禾阳爸妈是很老实的人,看程牧过来,赶忙从角落里提了一袋零食和补品过来递给他。

“我们阳阳之前真是太对不起你了,这点儿东西是我们的心意,你收下吧。”

程牧看着禾阳妈妈长满皱纹的手,那样粗糙的皮肤,定是常年干活,没有保养的缘故,看着一袋的东西,怎么也提不起手来接下。

“阿姨,我没事,你们不用买东西的。这些东西你们自己拿回去用吧。”

禾阳妈妈以为他还没原谅禾阳,脸上的表情有些伤心:“孩子,你是不是还在难过?我们替阳阳给你道歉了,都是阳阳不好……”

“不是阿姨,不是这样的……”看着老人这样和他讲话,程牧手足无措,赶忙把零食袋子拎过来,把那箱看起来很贵的补品留给了他们:“这样,零食我接了,这个适合我,补品就不要了,您拿回去自己用吧。”

虽说是让他们拿回去自己用,但程牧的意思其实是,这东西还没开过封,凭着购物小票还是可以退货的,也算是为二老省些钱。

江禟也过来帮程牧说话,劝了好几回才把禾阳爸妈给劝好,最后两位老人一边说着“都是好人啊”,一边蹒跚着离开了宿舍楼。

整个宿舍空荡荡的,禾阳的房间整个都搬空了,程牧开门回到自己卧室,坐在床上不停发愣。回想一个月前,初见时候禾阳还帮着他一起收拾屋子,现在却……

江禟看他心里难过,准备坐到他椅子上好好安慰一下程牧,却在抬头一刹那看到了程牧书架上一排小书箱,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了目光,再看向床上的程牧,神色有些复杂。

正巧程牧也在看书架上的书,左右也知道了江禟的性向,起身把书箱拿起,放到手里把玩,神色柔和。

“是我买的耽美小说,一个叫江影疏斜的作者。很喜欢他来着,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写书了,人也消失了。”说完,朝江禟不好意思地笑笑:“先说好,我虽然看耽美小说,但我是个直的。”

江禟噗嗤一声笑:“这么快澄清性向做什么,怕我会吃窝边草?”

程牧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儿事想咨询一下老师。”程牧说着,有点儿扭捏:“那什么……老师,你是怎么确定自己性向的啊?”

江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是直是弯吧?”

被说中心事的程牧,脸可耻的红了,笑的尴尬:“哈哈,算是吧。”

江禟看他一副尴尬的样子,忽然靠近,直接坐到他身旁,抬手就勾起了他的下颌,慢慢低下了头,几乎就要亲上去。吓得程牧慌忙推推他的胸膛,连说话都忍不住结巴起来:“老老老,老师你要做什么?”

哪知,刚才还深情靠近的江禟,忽然抽离,噗嗤一声笑,神定气闲地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当然是帮你试试性向了,刚才什么感觉?对我有感觉吗?”

程牧:……

心里只想疯狂掀桌,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这他妈要是有感觉怎么办!

又不会真的收了他,手动再见好吗!

偏偏江禟还不死心,看他一脸憋怒的样子,更想逗他。

“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啊?”

程牧面无表情,内里恼羞成怒:“你走!”

江禟哈哈一笑,拍在他的肩上:“别生气,放心吧,我也是个有底线的人,不会对学生下手的。”

程牧拿起手上的小书箱就想摔过去,但又生生忍住了,珍藏这么多年的宝贝,可不能就这么用来砸人。

江禟看他把那一盒书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悄悄生闷气,好奇地问:“你很喜欢这书?”

说到江影疏斜,程牧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也是滔滔不绝:“我特别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看他的书了!我看的第一本耽美书就是他写的。”

“哦,被他开苞的。”江禟慢悠悠开口。

程牧:……

真的很想打死他。

为什么感觉从刚才起,自家老师就放飞了自我?这见了鬼的画风,倒是和手里捧着的这本书作者出奇的一致。没错,就是找抽欠扁型的那种。

看程牧脸上憋气的表情,江禟噗嗤一声笑,起身揉揉他的脑袋:“不逗你了,禾阳搬走了,你想搬回宿舍来住吗?”

程牧环视了四周一圈,觉得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下意识地不想自己住。但是,如果一直住在老师家又不是太好,一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二是怕打扰到江禟。

“那个,我这个周末再搬回来行不?平时要上课。”说完生怕江禟不会怀疑似的解释:“我没想赖在你家,真的!”

都已经是研究生了,哪有那么多课去上,大部分的课程还是靠学生自觉。江禟却没戳穿,看到小家伙一瞬耸拉下去的脑袋,又那么急急地解释,就知道他根本不想搬回来。

啧,到时候找个理由把人留住好了,谁让他心地善良呢。

于是,程牧随手又收拾了些东西,之后就又巴巴地跟着江禟回公寓了。

谁知,回去一看,门口又堵了个人。倒不是上次那个被拎出去的,而是一个程牧从没见过的款。

那人穿着修身牛仔裤,两条腿修长有型,上身是件白色衬衫,领口大开着,解开的两个扣子完美地把锁骨都呈现出来。一条精致的锁骨链,沿着凸起的骨骼蜿蜒向下。

头发半长,耳上是夸张的金色大耳环,一双睫毛又弯又翘,正背着个漂亮的银色箱包,手里夹着颗烟喷云吐雾。

看到江禟和程牧从电梯出来,眼睛一眨,就来了个飞吻。

“江教授好久不见啊。”

开口虽然是男声,但那语气却是娇娇媚媚,把程牧吓得一哆嗦。

第十九章:啧,真别扭

2012年暑假,程牧高考结束,终于是脱离了苦海,手里的书一点儿不落地全送给了收废品的大爷,美其名曰行善。

和同学们聚会嗨了整整三天,这才爬上了电脑,看看二次元的朋友们。

登上企鹅不久,各种消息几乎要被挤炸,这断网的一年,网上可谓是风起云涌。江影疏斜已经写完八本书,并且第九本正在连载,看字数应该是也要完结了。

群里活跃着的还是那几个,程牧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江影疏斜似乎在群里出现的次数也不多。

不过,他才上线没多久,群里立刻就有人出来说话。

先是豆子一声惊叫,说消失了一年的小橙子终于上线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顿时所有人都给震出来,就连多日不见的江影疏斜都晃晃悠悠地溜达出来。

策划总监豆子:@受君橙子,你终于回来了,没有你的日子,整个社团都跟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干活!

后期妹子:CV都不在,干什么活。

桃花仙攻君:我CP终于来了?快让我瞅一眼!一年不见,甚是想念!

江影疏斜大总受:小孩儿,出关了?考的怎么样啊:)不会是在家哭了三天吧?@受君橙子

讲真,这几天程牧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考的怎么样啊?每次他都很想怼回去,成绩又没出来,他咋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但还是斟酌着字句回复:

受君橙子:还可以吧,想去大大的帝大。

嗯,帝大应该是他再怎么失误都能考上的,这个回答没问题。

结果,就看到群里一群人的“牛逼我大橙子”一排刷下去。

江影疏斜大总受:别来了,我申请国外的博士,已经拿到录取了,八月份走。

这话一出来,就遭到了所有人的攻击,所有人都在说,“橙子只是想去帝大而已,至于你,呵呵,不存在的”,可只有程牧一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有些茫然。

2017年:

程牧跟在江禟后面,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有点儿战战兢兢,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妖媚了,可看到这人手里拿着烟抛媚眼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哆嗦。

该不会是混黑社会的吧……

比如,是社会大佬圈养的小白脸,虽然看起来神定气闲,其实正被人追杀什么的。毕竟这人看起来好像和江禟一样能打,尤其是那被风一吹就贴在身上的薄衬衫,虽说勾起腹部的模样影影绰绰,但还是能看的出来,是肌肉的纹理。

“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小男孩儿?”

随着两人朝那人走近,那人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对着程牧上下好一番打量,像个猥琐的人贩子。

“有主吗?”说着,就要把手伸到程牧脸上捏捏,闻着那股浓烈的香水味,程牧慌忙往江禟身后跑,没出息地打了个喷嚏。

而且这喷嚏打了一个,好像就完全停不下来似的,一个接着一个。眼看着眼前男人脸色越来越沉,程牧心里忐忑,赶忙解释:“我我……好像有点儿过敏,阿嚏!”

江禟皱着眉开门,把程牧先推进去,而后堵在了门口,眉头一挑,缓缓开口:“想进门,先把你身上弄清爽了。”

“哟,不就是香水过敏吗,护成这样。我这不是和阿航吵架了,没地方住,求你收留几天嘛。你那小孩也太娇气了点,我身上这香水哪有那么快就散开的,大不了明天不用呗,行不行?你看,兄妹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江禟皱眉:“谁跟你兄妹,说话注意点儿。还有,别离他太近。”说完,才侧身让他了门。

男人回给江禟一个妖冶的笑:“放心吧,我有分寸。这小孩看起来挺单纯的,是你学生吧?知道你弯吗?”

江禟直接一脚把人踢进去:“废话真多。”

程牧已经整理好东西,放回自己卧室,才换好睡衣,抱着东西准备去洗澡,转头就看到刚才那个妖艳男人进了门,脸上表情僵了僵,赶忙把自己衣服又裹了裹,生怕被占了便宜去。

“程牧,这是我朋友,叫佟泽,在我这里借住两天。”江禟看他害怕,出声解释。

程牧了然点头,抱着换洗衣服的手捏得有点儿紧。

“那……老师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让我住?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回宿舍去吧?”

说着就要转身往卧室走,准备过去收东西。才走了没两步就被江禟提住衣领,抬头正看到眉头微皱的江禟。

“不用你回去,先去洗澡吧。”

江禟这句话说的很强势,不给程牧反驳的机会,程牧哦了一声,转头进了浴室。

浴室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虽然花洒的水声很大,但还是听到外面江禟和佟泽两人交流的声音,似乎是在争执晚上睡觉怎么安排。江禟的小公寓一共就两间卧室,客厅又不能睡人。

所以,必然要有两个人共处一室的。

程牧觉得,佟泽大概是要和自家老师睡一间屋子了。

可老师的卧室只有一张床,那他们两个岂不是要同床共寝?

刚才几乎要被吻上,脸上热气犹存,结果那人转身就要去和别人同床共枕?虽然,当时只是个玩笑,而后来则是迫不得已。

外头的江禟正和佟泽讨论着晚上怎么睡,就听到浴室门啪的一声开了,程牧不声不响地出来,去阳台晒好衣服又一声不响地回卧室去,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佟泽看着程牧进了屋,看向江禟,一脸为难:“他直接自己进去了,我睡哪儿?要是和你睡一张床,我觉得阿航可能会打死你。”

江禟:“不用,我会在他知道之前打死你。”

佟泽切了一声,动作优雅地起身,颠颠儿几步跑到程牧门口敲门,声音一改初遇时的妖娆,换上了温柔的口吻:“小牧牧,你出来下,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分明就是一副右拐小白兔的大灰狼样。

江禟看不过去,一把扯了佟泽到一边儿去,直接开门进去了。

程牧正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江禟不声不响地进门,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脸上略略失落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好。

“怎么了,洗了个澡就心情这么差?你这,该不会是在浴室里头摔了一跤吧?”

本是想说点逗趣的话,让程牧心情好起来,奈何眼前的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憋红地说:“我还是回宿舍吧。”

啧,明明刚才还小心翼翼地讨好,说要住在他这里,明明说到要回去的话,眼角都有水光,还非要执着地回去。这小孩也是别扭到不行,口是心非的很。

“做什么非要回去?回去有人等你,还是回去住的更舒服?”

“我回去之后,佟泽就可以住到这间屋子了,我也不喜欢他,不想和他认识。”

江禟失笑:“谁让你认识他了,他就是过来借住的,你看见他想打招呼,就问个好,不想打招呼就当他不存在。”

“但是,你之前说要给我介绍个人来着……说我会喜欢。”程牧手指在膝盖上扣了扣。

江禟无奈,掏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拿给他看:“我说要给你介绍的是这个,叫江煕,是我弟弟,和你差不多大,性格也差不多,过几天要从加国来找我,到时候你可以带他到处玩玩。脑子里头乱七八糟想的都是什么,收拾东西跟我过来。”

程牧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下意识地问:“收拾东西做什么?”

“去我屋睡,你的房间被征用了。要我和佟泽睡一块儿,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说着,拉起程牧的衣袖。

给他随意收拾了点儿东西,就带着人出了门。

外头的佟泽已经洗好澡出来,正坐在桌子上玩手机。

他头发显然是没擦干,有水滴落,全身上下只裹了一件白色浴袍,两条白皙的腿就那么露在外面,领口比刚才的衬衫开的还要大。看到终于从卧室里出来的程牧,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少了之前的脂粉香气,这会儿倒是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程牧一双眼睛也不敢乱看,敷衍地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了。

江禟皱眉说了句“骚包”,就带着程牧往自己卧室走。

佟泽一脸无所谓地摆手:“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记得小点儿声音哦。”

程牧差点儿被自己绊倒。

第二十章:投怀送抱?

2013年初,程牧正在刷着微博主页,忽然接到群组消息:江影疏斜退出墨言广播剧社团。

赶忙点开社团群组,在群成员里搜寻一圈后,果然看到江影疏斜已经不在了,登上YY也发现他头像是黑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正担心着,群里刷出了豆子的消息。

策划总监豆子:转告江影疏斜的话,最近诸事缠身,先退群清净几天。大家不要恐慌@受君橙子。

明明说的是大家不要恐慌,可专门艾特出来的却只有程牧一个,自然是怕程牧难过。

程牧看着群组里刷得越来越多的消息,什么心情都没了,他没有加江影疏斜的企鹅号,两人唯一的联系方式便是墨言广播剧的群组,可现在就连这个方式都没有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幸好豆子除了在群组发消息外,还专门给他发了信息。

豆子姐:小橙子别难过哈,江大说他微博关注你了,以后可以给他发微博私信,他会回的。

一句话好似一棵救命稻草,程牧赶忙爬去微博页面,在新增粉丝那里果然看到了江影疏斜的名字,抬手敲下一串字,想着问个究竟。

“大大,你为什么退群了,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你可以把群屏蔽了的,这样就吵不到了……”

江影疏斜似乎是一直在微博上挂着,很快就回复了私信内容。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一句话说的模凌两可。

“乖,撸毛。”

2017年:

程牧第二次进江禟卧室,也是第二次和江禟睡一起。

上一次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没想过江禟是个弯的。可这次却不同,从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开始,程牧就辗转得有些睡不着。

脑袋里胡乱飘着的,是之前江禟为他擦药的温和,是这几天相处下来江禟的温柔以待,还有傍晚时候江禟凑近时候砰砰的心跳声。

为了不碰到江禟,程牧使劲儿往外面缩,几乎把整个人都黏在床边,再往前一丁点儿都能掉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感觉越来越煎熬。

直到藏在被子里的胳膊忽然被人拉了一下,程牧这才回神,转头看到江禟正看着他,一双眼睛深邃柔软,带着平日里的戏谑。

“难怪上次摔床底下去了,往里头一点,晚上掉下去还要费力把你抱上来。”

说着,抬手把他往里拉了几下,见程牧呆呆的不为所动,轻笑着起身就要搂过来,说出的话带着调侃:“非得让我动手抱过来才行?”

程牧一听,脸上才消散没多久的红晕又悄悄爬上去,赶忙手脚并用地往里头爬,嘴里一直说着不用。一不小心爬的过了头,等躺下之后才发现几乎是和江禟完全挨着躺了。

“哟,投怀送抱?”

江禟噗嗤一笑,抬手关了灯,放下之前一直拿着的手机,也躺下准备睡。

“往外头去一点儿,胳膊没地方放了,该不会是真想被我抱吧?我是说过不碰学生的话,但你这样上赶着,我也不是不能下手是不是?”

程牧瞬间又往旁边蹭出几下,这下什么话也不说了,直接背过身去,发誓不和自家老师讲话。转而拿起自己手机,继续看之前没撸完的小说。

正看着,顶端收到一条微博的私信推送,是豆子发来的,程牧瞥了一眼就直接点了进去。

“星辰美瞳收到了,谢谢啦,难得你这么孝顺,哈哈!我去上海出差的时间定了,就在这个月底,到时候联系咯,我也很久没回帝大了。”

程牧抬手回了消息,转头刷了刷微博,回了几个评论,转而继续撸小说。

“看不出,你玩儿的东西还挺多。”身旁一直不出声的江禟忽然开口,“这个是晋江的APP?”

“老师你也知道晋江?我现在很少看小说,就是偶尔看看那个喜欢的作者回来了没,不过他已经断更好几年了,一章都没再写,VIP都解了,气。”

江禟哦了一声:“还是别等了,说不定连密码都忘了。”

程牧:……

“你走开走开,用了好几年的密码怎么可能忘记。”

听他这么维护江影疏斜,江禟好脾气地笑了:“行吧,你说的都对,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我明天去和一家公司接洽,到时候如果把项目接下来,以后能睡觉的日子可就不多了。”

程牧听话地关了手机,又在枕头上蹭蹭,最终还是面对着江禟睡了。

只是迷迷糊糊中,觉得江禟似乎又打开了手机,他想问一句怎么还不睡,又懒得出声,最后就这样了过去。

第二天,程牧照例拿着书本去上课,一进教室就发觉了大家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尤其是自家那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几乎是放着光了。

“怎么了这是?”程牧坐到自己的位置,开口问。

宗睿把手机递给他看:“还记得你之前竞选校草那个不?现在开始第二轮了,你竟然入选了前十,而且还是以前三甲的票数进的前十,牛逼啊!”

程牧呆了呆,那个不知道是被谁恶作剧的帖子竟然还能当真?这会不会也太儿戏了一点。

“这个东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竞选的。”

“小师兄,你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一旁的祁婉竹出声提醒。

程牧有点儿懵。

“什么?”

“由论坛自发组织的男团和女团,时不时和入选的人偶遇,进行第二次考核,然后再投票。”

程牧:……

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样浪费时间的?

他对校草什么的是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翻开书继续好好听课。一旁的祁婉竹一边碎碎念,一边给他画肖像,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就是让人不能集中精力。

“小师兄长得阳光又帅气,穿白衬衫或者T恤比较好看,现在天气冷了,可以套上牛仔小褂,下身就穿修身牛仔裤。脖子上要带点儿东西,上次看到有一款项链特别合适,下午去买吧。要是能带耳环就好了,男生带耳环能显出来更精致。尤其是像小师兄这样的。”

祁婉竹一个人啰啰嗦嗦一直讲也就算了,另一边的宗睿还一直附和:“对对,没错,项链我多的是,有几个买了之后觉得太清纯不适合我,都放着了,到时候给他搭配试试。至于耳环,他没打耳洞啊。”

季恺看看程牧,又看看祁婉竹手上的画本:“谁说戴耳环就得打耳洞了,不是有耳夹吗?”

程牧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总觉得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学习怎么办?在线等,很捉急#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吃过了午饭,程牧想着回公寓拿书去自习,但祁婉竹非要拉着他一起出去做造型,拉着宗睿和季恺两个一直跟着他到了公寓门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程牧实在没办法,只好妥协,叮嘱他们在门外等着,他收拾一下就和他们一起出门。

祁婉竹点头如捣蒜,扒着门悄悄往里看。这一看不要紧,竟然看到了一只辣眼的妖孽。

那妖孽正坐在桌子上,一手拿着镜子,一手在涂口红。粗粗的眼线在眼角勾出小小的尾尖,配着暗红的眼影。佟泽人长得属于阴柔那一类,这种浓妆让他自带一股子魅惑感。

祁婉竹一双水露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里面的人小声说:“这不是那个特别出名的造型师吗!和他男朋友在网上很红的,阿泽和阿航!”

季恺一脸看外星人的样子盯着祁婉竹看:妹子,你一天天看的都是什么鬼的东西啊,我可能和你上的不是一个互联网。

祁婉竹说话声音不小,程牧自然也听到了,看了佟泽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问:“你有男朋友?”

佟泽敏捷地从桌上跃下,先是朝祁婉竹抛了个媚眼,一声轻笑:“小姑娘很有眼力喔。”然后才看向程牧:“我和男朋友吵架,过来借住几晚,你没机会了哦。”

程牧:……

这见鬼的机会,谁爱要谁要!

一旁一直埋头书本的江禟实在看不过去,抬头道:“再满嘴跑火车,就自己滚出去。”

佟泽耸耸肩,安静回座位上不再讲话。

江禟转头看到门外等着的学生们,问:“要和同学出去玩?”

程牧还没答话,外头的小姑娘已经忍不住开讲了:“是啊,小师兄竞选校草到第二轮了,我们带他出去打扮打扮,争取一举拿下冠军!”

程牧恨不得把整张脸无助:其实,这么丢人的事,他真的不想让老师知道。

江禟倒是还蛮支持的,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不过换换风格也不错,你们出去玩儿吧,早点儿回来,我有事和程牧说。”

佟泽看着程牧,眼里放光:“小可爱,带我去呗,造型我是专业的!”

说实话,对于佟泽的提议程牧一开始是拒绝的。然而耐不住江禟一句话,他说:“带他去吧,他确实专业。”

程牧撇着嘴看向江禟,只好不情愿地答应,一声“好吧……”听起来委屈至极。

江禟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嗯,乖乖的,回来有奖励。”

第二十一章:好多帅哥分你一个

2013年:

江影疏斜写作这么些年,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断更情况,而且这一断就是一个多月。文案上倒是有请假条,上书:

”最近情绪不对,写的东西总不满意,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不会弃坑,也不会BE,别怕。“

更让人生气的是,他每天微博还在更新,不是晚上出去吃了夜宵,就是出去参加派对,要不就是出去自驾游。他老人家倒是每天玩得开心,半点要更新的意思都没有,可苦了入坑的小粉丝们。

一个月后,程牧怒了,登上微博就开始他的催更之旅:

“大大快更新了!每天有空发微博,没空更新啊?你看看别人家作者,一个月就是好几万,再看看你!不问你下章写什么,你下章标题起好了没啊!”

对方倒是回复得快:“小橙子儿,我每天学业很重的,有空当然是出去玩,放松下心情,对不对。你怎么能这么不体谅我呢,一点都不真爱:)”

被江影疏斜这么一说,程牧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好。然而,第二天一看晋江,发现作者收藏那正在更新的竟然换成了一篇衍生文?程牧怒气值直逼一百个百分点。

“大大,你有空写同人,没空写正文啊!”

然后,江禟当时就发了一条微博,对他的私信却是一个字都没回。

“昨晚通宵渣基三,突然来了灵感,写了半篇同人文,喜欢的可以看一下,当然,后半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写:)”

程牧:……

别说话,他想砸电脑!

2017年:

程牧他们好几个人一起出去,浩浩荡荡在五角场一通乱逛。

程牧捂着自己的手机和卡,跟在佟泽身后一副受虐小媳妇的样。

佟泽穿着一双坡跟鞋,修身的九分裤,故意露出两串细长的脚链,走起路来发出细细的铃响。上身依然是骚包的白衬衫,今天倒是摘下锁骨链,换上了更为夸张的狼牙链,明明是多云的天气,还非要挂着一幅墨镜,双臂抱胸,一路边走边讲八卦,讲得激动了还会翘起兰花指。

“哟,看这广告牌子,S小鲜肉还真是人模狗样!别看他荧幕上阳光又温柔,私下里就是个渣!明明不到一米七的个子,还要硬撩老娘!要不是看在公司的面子上,姑奶奶当场就把高跟鞋踩他脸上!”

程牧点头说是,其实心里并不知道所谓的S小鲜肉是谁。同时,对于这人自称老娘的行为表示惊奇,且接受无能。

佟泽冷艳瞥他,不屑轻哼:“你知道S是谁吗就是是是!”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一只护手霜:“秋天了手好干,小可爱,我跟你讲,男人的手,那就是第二张脸,得时刻呵护着,给你来点儿。阿航就喜欢亲我的手指,都是保养得当的原因知道不?”

二话不说,拿着护手霜就往程牧手上涂。

一旁的祁婉竹捶胸顿足:“我的天!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儿,我不是妹子,我是直男好吧!我包里竟然连个护手霜都没带!秀颜值秀护肤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男朋友都要秀!”

程·懵逼·牧:……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

他小声逼逼:“师妹,我什么都没秀,真的!”他没有护手霜,也没有男朋友……不不,他都不弯好吗!

祁婉竹气哼哼不讲话,季恺跑去街边小店给她买了个冰激凌,这才把人给哄好。

佟泽站在路边,眼看把整个五角场都要逛遍了也没见着一件合适的衣服,一脸不耐烦:“这边都逛遍了,能不能有点儿好的?体谅一下我瘦弱的身体和穿着高跟的脚好吗?”说着,揉揉自己酸痛的脚,掏出手机随手打了个电话。

程牧:踩着高跟鞋逛街还嫌累,怪我喽?

然后……

不到半小时,他们身边竟然兹拉一声停了一辆保姆车?还是急刹车那种。

程牧吓得往后一跳,然后就看到保姆车里出来一位年轻小哥。那小哥见着佟泽跟看见亲人似的,那神情,恨不得当场给佟泽跪下,抱着他大哭一场。

“我的小祖宗,你可出现了!航哥找你都快找疯了!你不回家也就算了,连手机都不开,要不是我拦着,航哥这会儿都报警了!能让人省点心不?我帮你推了好几个大牌的造型和化妆,攒了这么多年的人缘,可算是全在这几天败光了!”

小哥一串话讲得又气又急,差点儿把自己都噎着,从下车就和伺候亲生祖宗一样伺候着佟泽,生怕他又一不留神消失了。

佟泽对此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朝人家翻了个白眼。淡定招呼程牧他们上车,报了地址,从头到尾连句话都和小哥讲,就神定气闲地闭目养神去了。

程牧看得尴尬,悄悄揪了下佟泽的衣袖:“人家那么担心,你怎么一点都不安慰一下?”

佟泽卷翘的睫毛动了动,一双狭长眸子转头看向程牧:“那你问他,敢要我的安慰吗?”

程牧悄悄看向一旁开车的小哥,就看到后者忽然僵直的身子,手轻轻在额上一抹,心虚地朝佟泽看去。

“不敢不敢!小祖宗,我错了,真的!以后肯定不会出这种状况,我发誓!”

佟泽傲娇地哼哼,“开好你的车,别把姑奶奶甩出去就行”,转头又闭了眼。

小哥和程牧一致地一句话都没敢再说,一旁的祁婉竹和宗睿更是安静充当背景板,屁都没敢放一下。

汽车在高架上行驶了大概半个来小时,又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条巷子外。

这是一条深长的巷子,不似田子坊那般满是游客的痕迹,也不似老街那般夸张,而是青砖绿瓦,从骨子里渗透着旧时古味。巷子虽然有些狭窄,但能看的出,所有门牌都是经过独立设计的,风格各有千秋。

一行人尽管看起来十分惹人眼,尤其是佟泽这个异类,更是显得格格不入。可这条巷子的人却似乎是早已对此司空见惯,路过的行人竟没有一个人投来异样的眼神。

佟泽拉着程牧的手走在最前面,从背后看来还真有几分好闺蜜的感觉。

一路走来,有清净的小酒馆,也有个性的衣服店和首饰店,看起来很像潮牌,但又是从未听过的名字。程牧一路东张西望,最后被拉着来到一家看起来并不太起眼的小店,里面的装修全是天蓝色的小清新色调,分外养眼。

一脚才踏进门儿,忽然迎来一大团白色的毛球,定睛一看,是一只半人高的萨摩。雪白的毛发蓬松着,似乎是刚洗完澡,全身都香香的。

佟泽蹲下身,手指轻轻在萨摩脑袋上摸了摸,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唇角一抹笑艳丽之至。

“小小满好久不见,想哥哥了没?”

难得,这人第一次自称是个雄性,程牧也是啧啧称奇,但碍于小时候被狗咬过的经历,对小狗还是有种本能的惧怕,微微站离了些,但又挨不住眼前的毛团实在可爱,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眼里满是羡慕。

“大忙人终于肯过来了?你和陆航怎么了,我才挂了他电话,正找你呢,看样子挺着急。”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一套卡其色运动衫,干净的短发,清爽稳重,一手插兜看向蹲在地上的佟泽。

话音刚落,从楼上冲来一只小正太,一头毛茸茸的黄色卷毛,看起来像个漫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这会儿看到佟泽满是兴奋,站在台阶上就朝他们挥手:“小泽哥哥来了?欢迎欢迎!”

刚才还在佟泽手下乖乖求撸毛的萨摩,这会儿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就跑,朝着小正太汪汪几声,又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一条尾巴摇来摇去,颇为开心。

小正太弯腰在狗狗脖子上摸了摸:“小小满乖哦!”转而朝佟泽看过来,“小泽哥哥怎么有空过来?我和小小满都可想你了。咦,这些是你朋友吗?隔壁的纯哥哥才送来了甜品,我去给你们端一些,正好一起吃!”

说着,就又要往楼上跑,才跑了没两步就被高个男人提住衣领,转手被搂在腰间。

“我上去拿,你在楼下陪佟泽和他朋友,顺便看店。”说着,在小正太脸颊轻轻亲了一口,看到小正太脸颊微微泛起红色才迈步上楼去。

佟泽羡慕地啧了两声,转头给程牧他们介绍。

“这是朋友家的店,适合程牧这种小可爱,刚才上楼的那个叫裴文满,你们可以叫他满哥。这只小的,叫邱悦星。”

“你们可以叫我小星或者星宝。”邱悦星笑着接过话题。

“星宝,这个是程牧,给他选点儿合适的。”佟泽说着,径自走到柜台,随手拿起一个戒指,在程牧手上戴了戴,摇头自言自语,“这个还是让某人帮你看,先不买戒指。”

程牧:……

某人是谁……细思极恐,瑟瑟发抖!

邱悦星眨巴着眼睛盯着程牧看了会儿,熟稔地走到柜台,随手拿出两件长袖衬衫,淡蓝和浅浅的胭脂红,左胸印着一只勾花小鹿,看起来纯净简单。

“哥哥你试试这两件!”

程牧眼睛瞪着这两件gay里gay气的衣服,额上都在冒冷汗:该不会是要把他打扮成芭比系列吧……

不不,他拒绝!

然后,一边摇着脑袋,一边……

哀嚎着被佟泽一脚踢进了试衣间。

#老师救命,你学生药丸!#

结果,略显女气的两件衣服,穿在程牧身上非但没有女气的感觉,反倒将他本来就干净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就连程牧自己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啧啧称奇。

佟泽最终选定了浅色胭脂红的那件,又从首饰盒拎出两个简单的宝蓝耳夹给他夹上。

邱悦星开心点头,随手给程牧在脑袋上抓出一个发型,盯着程牧额上唯一的一颗痘痘皱眉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给他整张脸都涂了一层粉和遮瑕。

等程牧完全被弄好的时候,转身朝自家小伙伴看去,宗睿和季恺都竖起了大拇指。

“颜值堪称帝大巅峰。”

“完爆第一!”

祁婉竹二话没说,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直接传到校论坛,动作一气呵成:“坐等论坛炸掉。”

就连佟泽都满意点头,“比S小鲜肉帅十倍,有兴趣出道吗?”

第二十二章:程·金毛·呆牧

2014年:

江影疏斜断更的第18个月,终于把之前的一个大坑用一个章节填完。

程牧看着结尾,拍案而起,张口就是一句:“卧槽!”

“大大,你给我出来,你出来!发生了什么?说好不会BE的?说好让我们别害怕的?你这个大骗子!咱们来谈谈,特喵的最后一章攻被爆菊,受跳楼,这!叫!HE?!而且,让人有个心理准备行不行?去年那章俩人还腻歪到不行,全世界都是美好的,今年这一章就这样了?你烂尾也就算了,就特么一章就完结了,写个结婚,写个日常的剧情都行啊,你写成这样是为了报社吗?”

更讽刺的是,文案上还挂着“甜文”标签。评论区哀嚎一片,都在问这章是不是作者的一个玩笑。

微博那头的人倒是坦荡荡,回复的也快:“什么?信号不好,你的字裂开了,我看不见:)”

程牧:……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程牧:“有本事再装一个给我看!”

江影疏斜:“嗯?信号真不好,你的字总裂开,这本书要出个人志了,买吗?TO签哦:)”

程牧真想跪,神特喵的个人志!

这种报社文的个人志谁!要!买!

江影疏斜:“大概是最后一本个人志了哦:)”

程牧:……

“我买!”

程牧对自己也是服气!

2017年:

程牧造型弄好后,又在裴文满和邱悦星的店里吃过饭才回学校。

保姆车一路开到宿舍门口,把每个人都送到家,之后才停在江禟的公寓。

佟泽的助理小哥看着他们两个进了楼道,这才依依不舍地开车离开。

程牧手上提着旧衣服,想到一会儿要看到江禟了,有点儿不安,在电梯里一直问佟泽:“我要穿这个去老师公寓吗?能不能先换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呢。

“不许换,姑奶奶费心给你弄了一下午,有没点良心?再说,你要在我面前,在电梯里脱衣服吗?虽然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要是被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程牧抓抓头发,乖巧地哦了一声,不敢讲话了。

江禟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正在桌前对着电脑敲字,百忙之中偷空看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佟泽一双高跟鞋踩在地上,他本来个子就高,这会儿跟个小巨人似的,把身后的程牧挡了个严严实实。

“程牧呢?做了个什么造型,给我看看呗。”

话音刚落,就看到佟泽身后露出个圆圆的脑袋,还有一双有些羞涩的眼睛。江禟挑眉,问:“该不会是给做毁了吧?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屁!”佟泽直接侧身把程牧让出来,又把人往前推了推,“我造型什么时候失败过?快给某人瞅瞅,我们小可爱都答应要准备出道了!”

其实,在程牧刚出来的那一刻,江禟眼里是惊艳的。

他想过自家小朋友颜值很高,经过一番拾掇会显得很不一般,但没想过会如此不一般,这魅力四射的样甚至和电视上的明星无甚区别。但听到佟泽那一句“准备出道”,一张脸立刻沉下来。

程牧以为是自己被打扮的太骚包,惹自家老师讨厌了,本就略略忐忑的心这会儿更加不安,讨好地走上前:“老师,是不是这打扮太张扬了?我这就把衣服换回来!”

江禟拦住马上就要跑回屋子的程牧,沉声问:“你准备出道?”

程牧眨眨眼,他没讲过啊。

佟泽却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哟,这么护着他?放心吧,你学生比你还书呆子,我问他要不要出道,他一本正经和我说,只想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再说了,”佟泽说着,抬手捏捏程牧的脸蛋儿,“就小可爱这种类型的,进了圈子就得让那群狼吃的渣滓都不剩,我也舍不得啊。”

江禟盯着他的捏着程牧的手看了会儿,这才转移了目光,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让程牧坐下。

“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以后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程牧刚坐好,就听到自家老师这句话,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还未来得及细品就听到佟泽一句“直的?”,吓得他差点儿跌到地上。

江禟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模糊回答了一句“差不多吧”,拿出纸笔放到程牧面前,给他布置任务。

“我今天和公司接洽过了,这项目可做,今晚你查一下这些课题的资料,越多越好,然后摘出有用的整理成一个文档发给我。”

佟泽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打了个哈欠,“今晚查资料?这都十点多了,你们不睡觉了?”

江禟看向悄悄跟着打了个哈欠的程牧,后者赶忙坐直了身子使劲儿摇头:“我不困,现在就可以查!”说着,连忙从江禟卧室里拿出笔记本来,插上电源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佟泽看这俩人一副铁人样子,也就不再理会,自己抱着东西去洗澡,而后回了卧室去睡觉。

一整晚,整个房间都只剩鼠标点击的声音和键盘的敲打声。程牧看着电脑上的文献资料,聚精会神,艰难地读着晦涩的英文和那些化学元素符号,手上不停地刷刷记着笔记。有用的就点击下载、保存,分门别类放好,一系列动作做得分外熟稔。

江禟看他辛苦,起身给两人都冲泡了一杯奶咖。大半杯进口纯牛奶,配上半勺咖啡粉,混着奶精和三分糖的甜度,又浓又香。

“困了的话就喝杯咖啡,项目要的比较急,辛苦你了。”

程牧小声道了谢,犹豫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竟然发现分外好喝,眼睛都亮了。

“老师,这个比外面做的好喝很多。”

江禟噗嗤一声笑,抬手想要揉揉他的头发,想到晚上时候佟泽捏他脸蛋的模样,一时手痒,也在少年白皙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泡。”

程牧本来还困得睁不开眼,这会儿被江禟捏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呵呵傻笑,“好啊。”

江禟看着坐在电脑对面的少年,那一双带了棕色美瞳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显清澈耀眼,本是帅气的韩风短发,因为困顿的缘故都变得有些蔫蔫的,嗯,像极了一只不谙世事又高贵优雅的小金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等到凌晨大概五点时候,江禟这才抽空从诸多文献中抬起头来,却看到程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浅栗色的头发毛茸茸得扎着,整张脸都埋在书桌上,让江禟都替他担心,生怕他把自己捂得喘不过气。

电脑传来低低的消息提示音,屏幕右下角显示一封新邮件,标题写着资料汇总,发件人是程牧。点开邮件,看到一个大大的压缩包,所有他罗列过的课题内容都被分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每个文件夹里不多不少,都是十篇文献,文献的标题显然是经过重新编辑的,看起来一目了然。

随手点开一篇,都是完全切题的正相关材料,用处很大。江禟再看向程牧的目光柔和了不少,起身推推他的胳膊,想借此把人叫醒。谁知这小家伙大概是累惨了,睡得死沉,哼唧着换了个姿势,反倒露出满是笔记的本子。

清晰的小字,漂亮又带着憨态,像极了本人。

无奈,只好抬手直接把人横抱起,准备放他回卧室去睡。

正巧佟泽一觉睡醒,出来上厕所,看到这一幕,开口就是一声“哟,终于忍不住下手了?”

被江禟两眼一瞪,看到睡得正熟的程牧赶忙闭了嘴,跟着江禟一块儿进了屋子。

看着江禟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又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还帮他把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到被子里,出来的时候不忘把灯关上,佟泽朝他直摇头,八卦地凑过来问:“他真是直的啊?不可能吧,我眼光向来敏锐着呢,小可爱百分百是个弯的。他在祁婉竹那种漂亮妹子面前都不扭捏也不害羞的,就在你面前又别扭又脸红。他要是个直的,我就给你表演生吞十瓶洗发水。”

江禟瞥他一眼,“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弯的,而且,还是我之前的一个小粉丝,嗯……比较熟的那种。”

“啧啧啧,这缘分。”佟泽都忍不住鼓掌,“不过,你那圈子不是挺乱的吗?他这种小可爱竟然没被那个大染缸给染了?也是不容易。”

说到圈子的事,江禟神色微凛:“那点儿糟心事,和他没关系。他挺好的。”

“我说真的,你之前那个渣怎么样了啊?前几天听阿航说,还跑来学校找你了?阿航说他帮你摆平轰走了,还找你了没?”

江禟给自己接了杯水,坐回电脑旁:“没再找了,再出幺蛾子,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倒是你,和陆航怎么回事?他昨天打电话问过我了。”说着,顿了顿,看到佟泽一脸紧张的样子,唇角勾笑,“放心吧,你在我这边的消息已经和他说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乖乖过来认错了。”

佟泽嘿嘿一笑:“还是你最了解我,我到时候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回得好好让他尝点苦头,都要把我气死了。”

第二十三章:小师兄,你肯定弯

2016年底:

江影疏斜又先后丧心病狂挖坑数个,偏偏每一本开头都是精彩绝伦,让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可每一次都是写个三四万字就没再写,读者们都已经开始在评论区大范围刷负了。

程牧先后催更不知道多少次,但终于还是没能让江影疏斜把这几本书写下去。

也哄过也威胁过,无所不用其极,他喜欢那些小说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不想看着江影疏斜这样堕落下去。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粉丝们,一个个都离他而去,微博十万多粉,开始时还有人跑来骂,现在连骂他都懒得了。

偏偏上个月江影疏斜还挂出了要退圈的签名,程牧心里难过,不停给他发消息。

“大大,你书我都买十本了,求你别退圈行不行!我不催你更新了,你想写什么都成,行不行?”

“大大,你怎么把评论和艾特都关了?当初那么多人骂你,你都没关掉,为什么现在关了啊,以后我还怎么给你评论T^T”

可消息发出去了五六条,一个月过去了,那头的人始终没有回复。程牧小心翼翼地敲上一句话:“大大,你……还在吗?”

一个星期后,微博终于传来了江影疏斜的私信。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对话框,却只有一句话:

“啊……弃号了。”

2017年:

程牧早上是被江禟叫起来的,早上七点钟,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佟泽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吃着。

“早啊小可爱!快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程牧点点头,飞快地洗漱好,坐到桌边啃食早餐。一旁的江禟正在电脑前翻看他昨天整理的文献,程牧一手拿着包子,另一只手把昨天的整理的笔记推过去。

“老师,这个是昨天的读书笔记,每一篇文献的主要内容我都记下了,包括简单的研究方法和最终结论,时间比较紧,可能记得有点简单,你看看有没有用。”

江禟拿过他的笔记本看了看,声音柔和:“我看过了,做得不错”

程牧这才记起,今天的课,讲师是江禟,赶忙点头,努力把包子往嘴里塞。塞到一半,又听到江禟一句“就知道自己吃,也不知道孝敬一半给你老师?”

话音才出,程牧已经一股脑把包子丢进嘴里,这会儿听到自家老师要包子,顿时整个人怔住。大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茫然了好一会儿,硬生生把吞了一半的包子,用手撕下来一块没沾到口水的,递到自家老师面前。

“那个……干净的。老师,你……吃?”

江禟盯着那一小口包子皮,也有点儿发怔。倒是一旁的佟泽,一口豆浆喷了满桌,对着俩人笑出眼泪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禟,你家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被佟泽这么一打断,程牧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手上递出去的包子皮收回也不是,放着也不是,尴尬地想就地消失。

正纠结间,耳边起噗嗤一声浅笑,那笑声很轻,可即便是在佟泽那样夸张的响动之下,依然在他耳窝催生出一遍又一遍响彻脑海的回音。

而后,手上的东西被拿过去,他看见自家老师动作优雅地把包子吃进了嘴里。

“啧,蠢成这样。”然后使劲儿揉揉他头发,“我吃过饭了,麻利收拾东西,走了。”

程牧如蒙大赦,连忙飞奔回卧室收拾书本。

******

两人一路从公寓并肩走到教学楼。

程牧时不时地侧头瞥自家老师一眼,动作悄咪咪的。看到江禟眼窝处的淤青的颜色,犹豫几番,小心翼翼开口:“老师,你累不累?今天两小时课真的没问题吗?”他昨晚差不多睡了四个小时,但这会儿都觉得脑袋有点儿发飘,难以想象整晚没睡的江禟现在的境况。

江禟听到他讲话,偏头看来:“啧,你是看不起我的体力,还是看不起我的肾啊?”

程牧:……

得得得你厉害!

两人一同进了教室,明明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整个教室竟然已经全部坐满了。程牧常坐的那一排倒是空着,祁婉竹正坐在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在每一个座位上都放了点儿东西来占座,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机警地看向四周,生怕有人抢占了他们的位置。

小姑娘看到程牧过来,连忙朝他招手。

“师兄这边!”

程牧背包过去,望了望周围坐得满满当当的同学,一脸懵逼:“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之前上课的时候,教室前几排都是空的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进来的一刹那总觉得很多双眼睛看过来,还有好几个手机明目张胆地对准他,气氛何其恐怖。

“师兄啊,好像都是你的迷妹们……”

程牧:??

发生了什么,做了一夜的research,突然就多出来一大把的迷妹?

“小师兄,你是不是没关注论坛?我昨天不是发了个帖子嘛,你的照片。”

程牧:“所以?”

“所以……”,祁婉竹眨眨眼:“论坛炸了。”

程牧将信将疑掏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登上论坛查看,果然看到被顶到最上面的帖子,后面跟着一个飘红的“火”字,已经建起上千回复的高楼。

点进去一看,2楼就是他的照片,是昨天祁婉竹在店里给他拍的那一张。

当时他正站在萨摩旁边,唇角带笑,有微微的羞涩。再配上店里清新的浅蓝色调,把他整个人都拍出了邻家哥哥的感觉,所有同学都大呼治愈,甚至有人另起一贴,组成了他的应援小分队?

这群妹子还扒出他的上课地点,组队过来围观?

程牧:……

有组织的妹子真可怕!

眼看着教室所有座位都已经坐满了,竟然还在陆续进人,向来喜欢晚到的本班学生见这情形眼都直了。

宗睿进门也是一脸懵逼:“我是不是走错教室了?这边是有什么活动吗?”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整个化学专业的研究生都没两三个姑娘,这突然坐了半个班的妹子,他以为又是在搞联谊。

祁婉竹朝程牧努努嘴:“喏,罪魁祸首。”

宗睿:……

千言万语汇恒一句话:“哥们儿牛逼。”

这个不同寻常的早晨,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教室里嗡嗡的,都是细碎的人声。

恰逢上课铃响起,江禟站在讲台上轻咳两声,整个教室这才趋于安静。

这是程牧第一次上江禟的课,两周一次,选修课程。说句实话,这么久以来虽然都叫江禟老师,但程牧心里其实一直都是把他当做同龄人来看,今天看到江禟站在讲台上,让大家翻开书本并对着PPT讲课,这才真正看出两人之间身份的差别。

江禟扫了一眼台下学生,抱着双臂,啧了一声:“今天来的学生还蛮多,应该有一半不是冲我的课来的。说吧,来蹭课的目的是什么?我还算有自知之明,肯定不是因为看上了我的颜值。”

台下一阵哄笑,有胆大的女生喊了一句“之前都是冲程牧来的,但现在看到老师你的颜值,我已经决定转粉了!”

这话立刻有人回应,一群还在读大三大四的姑娘们纷纷出声,说江禟是中国好老师,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老师。江禟对此噗嗤一声笑,一句话故意说得嘚瑟又骚包:“小姑娘你错了,容我装个逼,我是教授,特聘的那种。”

大约是因为接受了北美的先进教育和教学思想,江禟的授课风格偏向于幽默风,信息量又特别大,让学生在连连笑声之中笔记写到手软。

第一个课间,大家就都学会了他的口头禅:笑什么笑,知识点,记了吗?

不过课间时候,江禟倒是换了一种画风,就安静地坐在讲台上,关了投影对着电脑打字。程牧知道,他应该是还在忙项目的事。

周围很多女生一会儿看看讲台上的江禟,一会儿又瞅瞅座位上的程牧,大概是碍于江禟身为老师的强大的气场和那副生人勿进的忙碌模样,姑娘们都纷纷跑来程牧桌上,争着要和他讲话。

程牧被一拥而上的妹子纠缠,转身想叫一旁的祁婉竹帮忙挡一挡,却看到小姑娘瘫在桌上,脸色发白,整个人蔫蔫的。

“师妹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向来叽叽喳喳的小师妹,今天一反常态的虚弱,朝他摆手:“没事,就是有点儿肚子疼。”

程牧皱眉:“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一旁小姑娘看出祁婉竹异样,调戏的话也是张嘴就来:“小哥哥,她是姨妈来了,所以肚子疼,你说应该怎么办呀?”

程牧这下整张脸都红了,一双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现在的妹子们怎么都这么大胆的!瞥见自己桌上的玻璃杯,拧好盖子放到祁婉竹手里:“那个……师妹,要不你用这个捂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你有水杯吗,我去给你接点热水。”

祁婉竹被他忽然塞过来一个水杯,肚子涌起一股暖流,脸色也好了很多,唇角翘了翘,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谢谢小师兄,麻烦你了。”

说完,又去趴着了。

程牧巴不得离开这个被妹子环绕的地方,拿了祁婉竹的杯子就往外走。看到江禟一整个课间都在忙碌,又顺便绕到讲台,帮他把杯子拿过来,捧着就出门了。

江禟百忙之中抬头,看着程牧出去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啧,也不怕被人说狗腿。”

其实,江禟这是故意在和程牧逗趣。如果他今天不说这句话,恐怕程牧才真会被人说是狗腿。

宗睿一眼看出江禟的目的,接着他的话圆回来:“他是你亲学生,不应该端茶倒水地伺候吗?我对我们老板,比他还狗腿呢。”

江禟想了想这几天程牧在他公寓住着的样子,嗯,早餐是他买,咖啡和茶是他泡的,连晚上踢了被子都是他给盖好的。

仔细想来,他这哪是带学生啊,这分明就是个帮人带儿子的保姆。

“成吧,以后给我端茶倒水的活儿都给他了。”

“对对,没让他跪下来敬茶就不错了。”

全班又是一阵笑声。

程牧进门时候看到大家戏谑的笑容一脸懵逼,把杯子给江禟放桌上,还不忘叮嘱他一句小心烫,被江禟按着揉了揉脑袋。

“真乖。”

程牧低着头回了座位,把水杯放在祁婉竹桌上,让她趁热喝。

等到上课铃响,围在周围的姑娘们都走了,祁婉竹这才低声笑着和他耳语:“小师兄,你肯定是个弯的,直男没你这么体贴的。”

程牧耳尖微微泛起了红,难得没理直气壮怼回去,反倒抬眼朝讲台上挥洒自如的人看去。

第二十四章:江影疏斜回来了

程牧只有江禟的课两节,所以上完课后就跟着江禟一起回去了。

两人一同吃了午饭,江禟从眉眼已经能看出状态非常疲惫。

程牧也困得有点儿睁不开眼,本想进屋就直接去睡会儿,但俩人一进公寓门就听到次卧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程牧转头看向江禟,问:“什么声音?”

江禟的脸瞬间黑了,程牧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突然听到里面佟泽的声音“哎,你轻一点儿,嗯……都疼了。”程牧一张脸红的彻彻底底。

江禟重重地把门关上,拉着程牧的胳膊往主卧室走,路过次卧的时候重重敲了好几下房门,“注意一下影响。”

里面传出佟泽那妖精一般的轻笑,还有个男人低声的回应“好”。

然后程牧就昏昏沉沉的被江禟拉着进了卧室。两人关上门后,次卧那头的声音小了些,但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才更让人抓狂。

“他们……要不,我们先出去避一下?”程牧硬着头皮开口,这声音穿透力也太强了,而且他和江禟又都不是直的,俩人都坐在床上,岂不是很尴尬。

可江禟似乎是特别疲惫,靠到床头就闭上了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程牧看他状态有些奇怪,脱了鞋子爬到他身边,轻轻推推他的肩膀:“老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禟一手撑了撑额头,一声叹息几不可闻:“没事,有点头疼,下午睡一觉就好了。”说罢,睁开双眼,唇角微翘,乌黑的双瞳看向程牧,“大概是老了,熬不动夜了。”

程牧被这一句话说的有点儿心疼,连连摇头:“老师你才博士毕业,刚踏出校园没多久,怎么就老了。”而后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我扶你躺好,帮你按按?”

江禟大概是真累了,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之后又给学生讲了一上午课,早已疲惫不堪,所以被程牧扶着也没有推拒,就着他的胳膊躺到了床上。

“程牧……”江禟忽然开口,定定地看向他。

一声看似平常的呼唤,程牧心跳骤然狂乱。

因那一双眼眸里,似乎闪着什么不一样的情绪,让他有一瞬的错觉。

“什,什么……?”

他干巴巴开口。

可江禟却只说了句“没事”便闭了眼。

程牧急速跳动的胸口终于渐渐平缓,悄悄松了一口气,伸手在他额上轻轻按着。

其实他并不太会给人按摩,只是之前陪妈妈去美容院做过按摩,看过那些按摩师的手法,且偶尔他头疼的时候妈妈也会帮他按一下,所以他大致知道应该按哪里,给江禟按的也还算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隔壁隐隐的响动趋于平静,久到房间响起江禟平缓的呼吸声,程牧这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午后的日光打在床头,映射在江禟安静的睡颜,好似岁月戛然而止,唯余这一方土地。

那俊俏的面容,程牧定睛看了一会儿,再不敢看下去,悄悄收了手,轻轻拉过薄被为他盖上,自己滑落被中。

他似乎……喜欢上了江禟。

也不知是因为之前太过暧昧,还是因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温柔以待,总之令人沉溺。

黑暗的被子中,他悄悄摸上江禟的胳膊,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袖,却不敢有任何实质的碰触。

许久之后,勾着衣料的指尖都变得麻木,程牧才缓缓动了动,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想编辑一条内容发上去,可一想到祁婉竹还在自己好友里,又怂了。百无聊赖之中,点开了江影疏斜的私信对话框,随手编了两条信息:“大大,我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QAQ,他说不会对自己学生下手,我觉得自己百分之一万没机会了。”

“他要是知道我喜欢他,我会不会被勒令退学?他一共就两个学生,一个已经退学了,一个又对他心怀不轨,心疼他_(:зゝ∠)_”

两条私信发出去之后,程牧猛然瞥见,之前发过的,上一条私信,竟然出现了“已读”两个字,一激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一旁的江禟似乎因为这动静太大,有些不满地凝了凝眉,微微动了动,又睡了过去。程牧长长舒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给江影疏斜又发了条私信:

“大大,私信显示已读状态,你是不是偷偷登录微博看私信了?”

随后又登上企鹅号对着豆子一通猛戳。

“豆子姐,姐!大大回来了!江影疏斜!他回来了,真的!”

“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要给你打电话了?”

“快出来!”

企鹅那头回复的很快,三个问号连着发出来,彰显主人的惊诧。

“你怎么知道的?”

程牧有点儿懵。

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豆子说这话的语气好像有那么一点儿怪,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床头柜上传来阵阵震动,程牧好奇地看过去,发现是江禟的手机一直在响。因为手机是直接放到桌子上的,所以显得声音有些大。江禟这会儿听到声响已经又开始皱眉,闭着眼伸手到处摸。程牧赶忙爬过去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想着放远一些。

哪知江禟没摸到手机,似乎是察觉到自己上面多了个人影,翻个身,嘴里小声喃喃了几句:“几点了?”

程牧看看表,才刚下午一点半,赶忙退回来,托腮看着他:“还早,再睡会儿吧。”

旁边的人轻轻嗯了声,没再讲话,就在程牧以为他又睡过去的时候,忽然一只胳膊朝自己袭来,接着就感觉到一双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臂,身边气息忽而温热,再一看,江禟不知什么时候抱了上来,不不,岂止是抱上来,根本就是把他当抱枕了。

他手里还拿着两个手机,整个人在江禟的蹭弄下,完全缩在了他怀里。

这是个什么神展开?

老师,你这样是要负责的好吗!

程牧欲哭无泪,偏偏耳边的呼吸声,声声入耳,是那人又睡熟的声音。

他决定,安静地装死。

大约是昨天累惨了,中午时候精神又备受摧残,江禟下午醒来时,程牧已经是睡成死猪样。

江禟看了看两人的体位,默默收回了搂在程牧腰间的手。嗯……还有那么一点儿恋恋不舍。尤其是,两人似乎因为都睡得很熟,程牧的睡衣已经被撩上去了一点儿,他的手正放在腰间裸露的皮肤上。很滑,有点儿软,啧,腰还挺细。

不不,江禟绝不承认这衣服是被他撩上去的。一定是程牧自己睡姿不好,给蹭上去的。

一本正经地坐起身,想去床头拿手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一转眼瞥见程牧手里俩手机。

……

所以,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太记得自己有梦游的习惯。

轻轻拨开程牧的手指,终于是把手机给拿出来,整理好衣服一出门就看到佟泽那小妖精正神定气闲地坐在外面,一副餍足的样子。

一旁的男人正坐在佟泽旁边,一双眼里除了佟泽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正是众人口中的陆航,佟泽他老公。

“好了?真腻歪。”江禟说着坐到两人旁边,对着佟泽踢一脚:“一边去,别挡着我干活。”

偏偏佟泽还是个欠揍的,嘚瑟地凑过来,捅捅他胳膊:“看你这欲求不满的样,没吃到小可爱?”

江禟黑着脸,唇微启,骂出一个“滚”字。

佟泽觉得这人真没劲,继续去和自家老公打情骂俏。

江禟看手机上好几条微信消息,还以为是谁有重要事情找自己,点开一看,竟然全是一个人发的。

“江禟,你对小橙子做了什么?”

“他突然和我说江影疏斜回来了!”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没有八卦真的!)”

好几条消息都是豆子发来的。

之前江禟和豆子是本科同学,豆子是个腐的,而江禟又是个弯的。豆子无意中得知他在晋江写小说,还是个大神级别的,非要缠着给他做小助理,俩人就一直合作了那么久。后来江禟出去读博,作品也没再更新,那个时候江禟换了手机号,因为时差的关系,联系越来越少。再后来江禟弃了微博和企鹅,两人便彻底断了。

直到前几天江禟无意中看到程牧摆在书架的小说,又听小孩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追他。不得不说,每本个人志都有买的小男孩,勾起了他很久之前的回忆。

ID大橙子在他印象中过于深刻,便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他,于是登上许久未上的微博号,看到豆子还在玩儿微博,就给她发了个私信,两人这才联系上。

还清晰记得那天豆子激动的语气。

“你还知道回来!你是不是回国了?是不是在帝大当教授?帝大学生打人视频上那个是你吧?”

还把视频中他的身影圈出来发给他看。

没等他回答一句,豆子那边就又发来一条更让人头疼的消息。

“你身边那个知道是谁吗?是小橙子!已经彻底确认过了,你俩这简直就是孽缘!”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好像是说了一句“哦,知道了。”

然后生生把话题转开,复而互加了微信。

此时,江禟看着豆子发的微信消息,摸摸鼻子,回了句:“大概是因为,我读了他的私信。”

豆子发来六个点。

江禟转而打开了自己的微博,首页部分显示两条私信,一看果然是程牧发来的。心里止不住轻笑,离开圈子这么久还能想着他的,也就只剩下程牧了。

然而,点开私信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大大,我好像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QAQ,他说不会对自己学生下手,我觉得自己百分之一万没机会了。

他要是知道我喜欢他,我会不会被勒令退学?他一共就两个学生,一个已经退学了,一个又对他心怀不轨,心疼他_(:зゝ∠)_

第二十五章:叁笑滚出网配圈

程牧睡醒时已经日落西山,大约晚上六点多。

还能从窗口看到天边的晚霞。

打着哈欠出去的时候,整个房子空无一人。后知后觉得拿起手机想给江禟发条微信消息,问问他在哪儿呢,晚饭怎么吃。

手机屏幕上一条消息说的清晰明了:

“我和佟泽他们出去吃个饭,晚上再回来,如果太晚没回来,你就先睡吧。”

“次卧腾出来了,我给你换了新的被套和床单。”

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他可以回次卧去睡了。

程牧推门看了看次卧,白色小蓝花的一套被褥,看起来格外清新。

没了进出的江禟,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空荡荡的感觉。忽而记起中午的事,想起来去微博私信那里看看,发现新发的那几条都已显示了已读状态,昭示着主人来过的痕迹。

这人明明都来过了,却一句话都不肯说,程牧心里有些气闷,想再戳几句,让他出来。可想到当初他一言不发地默默退圈,又迟疑了。如果江影疏斜不愿意现身,应该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这样一直催促着,兴许反倒惹人烦呢。

指尖对着屏幕敲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住一条私信都没再发出去,回到主页后反倒被豆子的一条微博吸引过去。

【挂人,狠挂,求轮】:最近某个人的微博围观的开心吗?吃瓜吃的有意思吗?要不要来我这儿坐坐?今天咱们就来八一八圈里这个有名的大奇葩,我墨言广播剧社团前成员@叁笑,对就是他,看完记得帮我去他微博底下狠骂,多谢!

接着就是一篇头条文章的长微博,程牧看完之后整个人都还在飘忽着,完全不敢相信。

原来,当初在剧组的时候,江影疏斜和叁笑是一对。

那时他们一起制作风吹彼岸的广播剧,两人因为经常接触,渐渐蹭出了火花,这场恋爱一谈就是一年多。

可叁笑属于看到有魅力的男孩子就走不动路的那种,而且不只是男的,连声音好听、唱歌好听的小姑娘都是常常撩个不停。

江影疏斜很是专情,对叁笑向来情深,也很信任他,总觉得这个人只是性格如此,不会真的对其他人动心。而且,大家又都是爷们儿,像女生那样磨磨唧唧哭哭啼啼的,岂不是很掉价。

所以,虽然叁笑花心名声在外,但和江影疏斜的相处也还算和睦。可转折点酒出现在江影疏斜出国读博士那几年,叁笑在国内开了荤,这就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有了一次的偷吃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起初江影疏斜在加国,因为时差的原因和国内的联系并不方便,两人真正联系的时间很少,所以并没有发现。直到有天江影疏斜突然发现叁笑的企鹅号从自己好友里消失了,这才隐隐嗅到不对劲儿。

在同一天,他又接到一个好友申请信息,是个头像非主流的妖艳男孩,一上来就直接发了两人的床照。

江影疏斜这才得知自己被绿的彻底,直接把那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从此沉迷学习和游戏,并且和国内很多人都断了联系,渐渐得失去了写小说的能力,写不出主角的甜言蜜语,也写不出曾经的惊天动地,最终选择了退圈。

程牧看着豆子的微博久久不能回神,心里一阵唏嘘,又特别内疚。

那一段时间,他从没关心过江影疏斜过得好不好,也没问过他为什么要退出墨言广播剧社团的企鹅群,只是看到他微博发吃喝玩乐的就很生气,一遍又一遍催他更文。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江影疏斜该是有多伤心呢。

爱人背叛,失去引以为傲的爱好和能力,得有多痛?

若换成他,恐怕也是恨不得洗尽前尘,把所有回忆都抛开才好。

程牧颤巍巍地点开叁笑的微博,才发现他置顶的微博,是一条想要挽回江影疏斜的。字里行间全是道歉,却只字没提自己错在哪里。难怪大家都只是在微博的评论里拼命艾特江影疏斜,为他说好话。

而江影疏斜的微博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还依然是关了艾特和评论的功能。

程牧实在想不出话来安慰江影疏斜,只好在私信那里打上一句话:

“大大对不起,在你最难熬的时候没能陪着你,还那么不懂事地催你更文。如果你觉得往事都不想再记起,那我可以随着你的记忆一起消失的。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而后,便给手机锁了屏,磨磨蹭蹭出去吃了个饭。

晚上又录了会儿新接的剧,等到十点多江影疏斜还没回来,就自顾自地去洗澡刷牙,而后上了床。

说来也怪,不过是在江影疏斜屋里睡了几天而已,而今恢复一个人睡就开始觉得不适应了。辗转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睡过去。

朦胧之中似乎有听到门响,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觉得应该是江禟回来了,但真的很困,所以迷迷糊糊的也没睁眼。只是隐隐察觉到,床边似乎塌下去那么一块儿,有个人叹息着说:“小家伙,拿你怎么办呢,嗯?”

******

第二天晨起时候,江禟去了实验楼,并给他留了字条,说下课后去实验楼找他。

程牧看着桌上还热着的早餐,打了个哈欠。

明明才七点,这人就已经出门了,是有多着急呢。

洗漱后,就着包子看微博进展。不看没关系,这一看,程牧震惊了。

仅仅一个晚上,他竟然就接到了几百条评论回复和艾特,他清楚记得自己昨天既没有发微博,也没有给任何人评论或者点过赞。就连豆子发的那条微博,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关上了,没有任何回应。

怎么就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评论?

点开一看,竟然都是对自己很久之前发的一条微博评论,而且清一色全是骂他的。

程牧脑袋里飘满了问号,不太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神发展。

仔细读了大概几十条,又跑去围观了叁笑和豆子的微博评论,这才把事情理清了。

原来……网上的不明吃瓜群众把他当成了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圈子里的人竟然都把这事儿传的有模有样,就和亲眼看见了似的。还有人列举出他们之前的各种微博互动,理性推理、感性猜测,反正就是各种方法都动用了,一副智商爆表的刑侦模样。

程牧觉得,这真是信了他个邪。

偏偏信的人还挺多。

这传播速递和广度,是邪教吧!

程牧叼着个包子就开始给豆子发企鹅消息。

“姐,微博这是个什么情况啊?怎么我就成了那个和叁笑睡过的小三了?你快看看微博!你看着评论是个什么鬼,什么叫我一边假装是江大的粉丝,一边暗地里勾引人家男票?这件事,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然而豆子显然还在睡,这一条消息砸下去根本就是石沉大海,程牧气不过给她打了个电话,显示关机。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评论,程牧心里郁闷,上去就发了条微博:

“大早上起来就看见这么糟心的评论,请问你们是邪教吗?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和叁笑不熟,连戏都没对过,一直喜欢江大!光棍了半辈子,第一次听说自己谈过恋爱还和人上过床,我谢谢你们,完整了我的人生!@叁笑,过去是个渣也就算了,现在还缩着不来解释一下?我就不信了,这谣言发展成这局势没个推波助澜的?”

他这一个微博发出来,立刻就得到了自家粉丝们的回应,都说着让他消消气,千万别为这些谣言生气。

还立刻有粉丝把之前的谣言拿出来,各个击破,各个反驳。这让很多吃瓜群众都开始有了倒过来的趋势。

可叁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直接转了他的微博,说了句“对不起”。

呵呵。

这他妈算个屁的解释。

叁笑这解释还不如不说!

刚刚才转了风向的吃瓜群众立刻又有回去的趋势,尤其是叁笑最新评论,全是骂他们两个的。

而以前江影疏斜的粉丝也不是盖的,一个个全都出来了,哭着喊着要叁笑和橙子给江影疏斜道歉。

“我就说,为什么当初江大写那么报社的文!原来是被你们刺激的!”

“我就想知道,你们良心是黑的吗?江大离开圈子这么久了,老娘到现在才知道真相,沃日!”

“狗男男,能滚吗?#叁笑滚出二次元# #叁笑滚出网配圈#”

第二十六章:和异性恋可能有文化冲击

虽然骂程牧的没有骂叁笑的人多,但还是有很多看不清局势的,跟着一群水军开骂。

程牧没有自己专门的粉丝群,也没有帮忙控评的粉丝,唯一的一个助理豆子,这会儿还掉链子地在睡觉,这事当然也没人能管,事件愈演愈烈。程牧心里又委屈又生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连叼在嘴里的包子都觉得没什么味道,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最终,程牧一怒之下把微博卸了,背起书包去了教室。

教室里,祁婉竹已经在了,宗睿他们还没来。程牧脸色阴沉,书包往桌子上一放,坐到祁婉竹身边。

祁婉竹转头看看四周,班里人不多,都在自顾自讲话,见没人注意他们,朝程牧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网上怎么回事?你怎么掺和到江大和叁笑的事儿去了?现在整个圈子都炸了,我微博昨天就被豆子大大刷屏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事。”

江影疏斜相当于晋江元老,叁笑算是耽美剧的元老,两大元老尽管现在关注度已不太高,但只要混这圈子的,谁不知道这俩人的大名?也因此,这次的八卦简直是掀起圈子里的狂风巨浪。程牧也是个耽美剧的元老人物,经过这么多年的人气积累,圈子里知名度也高的很,这会儿被卷进这场纷争,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程牧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掏出课本安静看书。

“我把微博卸了,眼不见心不烦。一群神经病的键盘侠,见风使舵,懒得看他们自导自演自己嗨。”

祁婉竹听程牧这样讲也觉得有些道理:反正程牧这会儿也澄清过了,也算是清者自清,真相总有大白的时候,何必还一直去刷微博恶心自己呢。

所以她也干脆利落地收了手机,拍拍程牧肩膀安慰:“小师兄你放心吧,豆子大大肯定会帮你处理这事儿的。说不定等咱们上完课,就全过去了呢,你别担心。要不一会儿下课一起出去吃个甜品,散散心?”说着眨眨眼:“我这么漂亮的闺蜜全程陪同哦!”

程牧淡淡瞥了小姑娘一眼,心情仍然低落,摆摆手:“不用了,导师说让我下课后去实验楼找他,应该是项目有新进展吧。”

祁婉竹眨眨眼,托腮看着他,“那我带去你喝奶茶吧?就在校门口,你打包带去实验室,顺便给江教授带些甜点过去尝尝呗,他们家的甜点可好吃了。”

程牧皱眉摇头:“我觉得他可能不太喜欢甜食,没看他吃过。”

住在江禟公寓这么多天以来,他从没见江禟吃过甜食,应该是对甜食无感吧,何况……

“奶茶什么的,那不是小姑娘们喝的吗?我一大老爷们儿喝那玩意儿做什么?”

祁婉竹亲昵地拉住他衣袖撒娇:“去嘛去嘛,那家奶茶很好喝的,都是用鲜奶配的,茶叶也是上等的,我请你喝行不行?保证你喝一次就想喝第二次!”

说到鲜奶配的,程牧想到前天晚上江禟亲手给他泡的那杯奶咖。浓浓的奶香混着咖啡的味道,至今回味无穷。心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脑没反应,脑袋先没出息地点了点:“那……行吧。”

祁婉竹长长舒口气,脸上也挂了笑,低头从书包里翻腾好久,才翻出个素描本,献宝一样摊到程牧面前:“小师兄,昨天画的你,看看喜欢吗?”

程牧转头,画本上的,竟然是上次祁婉竹给他拍的照片。

写实的人物被搬上了画纸,粗浅的线条勾勒出漫画般的模样,就连一旁的毛团都被拟人过,还用蜡笔粗粗上了色,看起来更加憨态可掬。程牧捧着漫画,眼里终于泛起浅浅的笑。

“好看,我拍下来发朋友圈!”

祁婉竹笑眯眯地把画拿过来,抬手就在上面签了个名,拿着画摆了个pose:“快把我也拍进去,今天特意画了个美美的妆!”

程牧噗嗤一声笑,拿着手机咔嚓一声把小姑娘和那幅画一起收进镜头:“行行行,把你拍进去,再给你P个图发朋友圈,炫耀一下中国好闺蜜!”

祁婉竹连连点头:“夸我夸我!”

程牧被他拉着袖子也不恼,一直点头:“夸你夸你,行了吧。”

俩人这副模样彼此都心知肚明,就是闺蜜之间的小打小闹。毕竟,一个比电话线还弯,另一个就是个实打实的腐女,恨不得给他那电话线再打个死结儿。可放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宗睿和季恺一进来就看到“打情骂俏”的两人,不忍直视。

“照顾一下单身狗行不行?”宗睿说着,坐到程牧边上。

季恺唇角微勾着,走到祁婉竹旁边也坐下:“你俩什么时候的事啊?也不和哥们儿说一声?”

祁婉竹一愣,噗嗤笑出声来,指着程牧翻了个白眼:“我俩?哈!哈!就算全世界就剩下我俩这一对雄性和雌性,也不可能在一起!”

程牧悄悄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朝她比了俩中指。

祁婉竹:“怎么的小师兄,不服气?要不要我脱光衣服给你摸,看你站得起来不?”

程牧:……

得得得你厉害,我认输!

******

早上两节课结束正好十点,祁婉竹慢悠悠收拾书包,让程牧等等她。季恺却一反常态,二话不说,拽着还在收拾东西的程牧就出了门。

程牧忽然被拽住,还有点儿懵,等到季恺在他面前点了根烟,袅袅的烟味入鼻才清醒了,一巴掌排在季恺肩上。

“一下课就把我拽出来,就为了过来吸你的二手烟啊?”

季恺对着烟头狠狠吸了口,转头看向程牧,一双眼睛里盛着陌生的情绪。如果非要解读的话,大概是嫉妒与愤怒的交织,还带着一丝丝的羡慕?

“你怎么了这是?”

季恺闭眼,烟蒂往窗边按了按,待一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没了多少情绪,只是轻轻拍下程牧的后背,道了句“好好对她”,就迈步走了。

那只身而去的背影格外凄凉,尤其是映着窗外飘洒着的枯叶,那凄凉的感觉更甚了。

程牧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了,季恺这是对祁婉竹有意思吧?

眼看季恺越走越远,程牧赶忙迈步追上去,可才走了几步又犹豫了。

他应该怎么和季恺解释呢?说他是个弯的,在祁婉竹眼里他和妹子没什么区别?这……有点儿难。

还是隐瞒自己性向的问题,和他说自己和祁婉竹什么都没有?

刚才他和祁婉竹那么亲密的互动,鬼才相信他和祁婉竹没什么。

程牧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把自己活得跟个狗血小说似的?喜欢上自己老师也就算了,网上被人诬陷是小三,被千万不明真相的智障唾弃,现在还被误会和小师妹有一腿,被好友记恨?

……这剧情,真不是一般牛逼。

程牧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找祁婉竹谈谈。只要祁婉竹这边有了态度,季恺那边就不愁了。

如此想着,脚下的步子轻快了许多,进教室的时候宗睿和季恺已经走了,祁婉竹正托着书包对着窗户发呆,看到他过来,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小师兄,给你说个好消息!豆子姐微博发声明了!你快把微博装回去看看吧,所有骂你的都被打脸了,我在你评论下边回了好几个,问他们脸疼不!就问你,我战斗力牛不牛逼!”

程牧噗嗤一声笑,这个结果他早料到了。

只要豆子发声,这狗屁不通的谣言肯定不攻自破。

现在最先解决的,还是季恺的问题。

放学去奶茶店的路上,程牧带着祁婉竹把话题七拐八拐,恨不得拐成九曲十八弯才给拐到季恺身上。

“你觉得季恺人怎么样?”

祁婉竹听到问话微微愣了下,抱着奶茶轻轻吸了口,歪头问:“小师兄怎么忽然问这个?季恺他人挺好的呀,我还蛮喜欢的,嘿嘿。”

祁婉竹这嘿嘿一笑,让程牧有点儿头皮发麻。

这丫头该不会是把季恺也当同了吧?

要老命了。

赶忙帮好友澄清:“我先说好,他不是同。”

祁婉竹:“真的?”

程牧:……

还真给他猜对了?

这小姑奶奶一天到晚想啥呢,“又不是耽美小说,哪来那么多同啊,蠢。”

祁婉竹哈哈笑了:“你不就是吗?”

程牧:……

说的好有道理。

他是弯的,江禟是弯的,陆航是弯的,叁笑是弯的,佟泽是弯的,佟泽带他去的一条街都是弯的。

莫名有种全世界都是弯的感觉。

所以,程牧支支吾吾,最后语出惊人:

“他好像对你有点儿意思……刚让我照顾好你来着。我觉着吧,我这辈子可能都要辜负他了,还挺内疚的,想问问你的意见。”

祁婉竹似乎被他这句话吓傻了,嘴里叼着的吸管掉了都不知道,呆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来了句:“你别是傻了吧?哪个不长眼的能看上我?季恺又不瞎。”

程牧突然觉得,他和异性恋的人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cultural shock的。

嗯,反正他们挺难懂的。

第二十七章:贵圈真乱

程牧好不容易把祁婉竹这位小姑奶奶给打发走了,才拎着盒蛋糕去了实验楼。

进了实验室,江禟正在实验台靠着,低头摆弄着手机,听到响动回头,正看到拎着东西往里走的程牧。

“老师,我买了甜点给你尝尝。”说完,把手里带子递过去,自己把奶茶戳开,就着吸管尝了一口。

而后点开手机app商店,把才卸载的微博又装回去。

江禟看着摆弄手机的程牧,心里一声冷哼。手机里还留着这小孩昨天的告白私信,转头就和小师妹你侬我侬地秀朋友圈,而且还喝起了奶茶,一看知道是和祁婉竹一块买的。

程牧等着微博安装,转头看见江禟神色阴恻恻的,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不知又是哪个不懂事的惹了他,问:“老师你怎么不吃?心情不好?是不是有学生惹你生气了。”

可不是有学生惹他生气了么。

江禟面无表情:“我不爱吃甜食。”

程牧无知无觉,继续摆弄自己手机,哦了一声,自己小声吐槽:“我就说肯定不爱吃,师妹还非要我买。”

江禟嘎嘣一声,折断了手里的水笔。

程牧听到响声本想回头瞧瞧他这是怎么了,但微博正好登录,无数消息蜂拥而至,点开一看,层层消息过滤,眼里唯余一人头像,和一条再简单不过的消息:

“好久不见,真多惊喜:)

圈子浪大,自己当心,我和豆子罩你。”

是江影疏斜。

点开特别关注,果然看到长久以来的失踪人士已然回归,金灿灿的会员头像,还有最上头的置顶微博,内容简单粗暴:

“出来就说一句话:这小孩,我罩的@墨言大橙子。”

就这么一句话,什么委屈,什么难过,不存在的!程牧现在只想感动到哭。

再往下看,还有转发的豆子发的微博。

相较于江影疏斜的简单粗暴,豆子就显得有战斗力多了。说话和机关枪似的,把人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

“这几天我也是活久见了,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儿B数吗?牵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大佬,我也是给你跪了!橙子那会儿读高三,一个月也出现不了一次!他一个轻松考上华大的人,有空跟你们玩这种心机play?

我把话放这,别以为江影疏斜退圈弃号了,你们就能为所欲为,我就是掘地三尺也把他给挖出来给我们橙子正名!这圈子我混了十多年,当初的事江影疏斜忍得了,我忍不了!不让你们彻底滚出二次元的圈子,我就封号自杀,以后都没豆子这个人!”

几句话把程牧吓得哆嗦,江影疏斜转发的附言更霸气:

“啧,我就是退了个圈,又不是死了,怎么就能为所欲为了?豆子说的就是我的意思,反正我都退圈了,封号自杀也就多一步的事儿:)”

两大佬的微博被各大v号轮,到现在为止,转发量已经到了惊人的数量。

程牧握着手机的指尖都露出青白,才堪堪稳住自己,不让发抖的手把手机给掉出去。

抬头,眼睛滢滢的,带着波光。

江禟看到他手机的屏幕,想过这小孩会感动,但没想到他会真的感动哭,诧异问:“怎么了这是?”

程牧摸了摸脸,吸吸鼻子说没事,去个卫生间。

江禟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等到人消失了还久久没回神。

抬手给佟泽敲出一条消息:“怎么样?”

那边的回复也快:“阿航说后头藏了只大鱼,要你放心,搞得定。”

江禟敲了个嗯字,便没再多言,意在结束对话。

偏生佟泽是个没眼力的,一直追问程牧的情况:“小可爱哭没?这么大的帽子,这么多的委屈,肯定哭了。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想着给自己找一个了。你看咱们聚会,哪回你不是一个人孤单着?我和阿航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腻歪。你这会儿好不容易遇见个有缘,还是个弯的,对你有孺慕之情的,还不赶紧上了。”

江禟:……

小孩受了委屈肯定是争气得没哭,不知道感动哭算不算,需不需要安慰下。

还有这个厚脸皮的,也敢说自己不好意思腻歪?这俩人腻歪的也少了点。

至于最后那句“上了”。

江禟随手打上两个字:呵呵:)

然后调成勿扰模式,把手机丢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了。

程牧刚好回来,眼睛没红,也没什么异常状况,反倒过来问江禟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江禟对程牧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小孩平时看起来挺软的,其实心里强的很吧。

明明想和这小孩保持距离,但还是忍不住把手放在头顶轻轻揉了揉,笑得温和。

“换好衣服过来帮忙。”

程牧愣了愣,赶忙应了声,拿着奶茶喝了最后一口,跑去换衣服。

他跑的急,没注意到江禟对着一杯奶茶探究的表情。

这一个实验就让两人一直忙到晚上,草草吃过晚饭后又回公寓熬夜写实验报告。程牧一边敲着电脑,一边忍不住地往江禟那边看。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越看越觉得江禟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让人止不住地沉迷。

“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一下,再偷偷瞥我,我会觉得你看上我了。”

江禟停下敲着键盘的手,抬眼看着程牧,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明明一张脸看起来严肃的很,但眼神里头却带着戏谑。

而程牧眼睛才偷偷朝对面瞄过去,就被江禟这一抬头抓了个现行,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电脑,手指拿着鼠标无意识地乱点,小声嘟囔:“谁偷偷瞥你了。”

江禟也不戳穿,只是目光瞧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对着键盘敲字。

如果此时程牧有那个胆子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江禟微微勾起了唇角。

嗯,其实眼里也映着笑意。

此时已过零点,窗外早已没了声息,房间安静的只剩下键盘声和程牧翻看实验笔记的声音,一段手机铃声响起,江禟朝一旁的手机看去,屏幕上显示着豆子的信息。

“大佬,你做什么了?这你都能牵扯出来,也太牛了吧!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句话就能撼动娱乐圈半壁江山啊。”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江禟没太看懂,敲字回复问怎么回事。豆子回了三个字“看微博”。

江禟眉峰一挑,抬头看了一眼正埋头认真工作的程牧,直接用电脑把微博点开了。

网页一打开,各种艾特评论接踵而至,还没等打开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手机就又响了,是陆航打来的电话。

江禟把网页点了关闭,拿着手机去卧室,之后还特意把门关上。

程牧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些不满的一声轻哼:什么重要的电话,还要避开他接。

伸了个懒腰,转头瞥见自己亮着的手机屏,一条条新闻推送已经把整个手机屏都铺满了。

“佟泽、陆航联合发声,痛斥S鲜肉。”

“S鲜肉与千鹤公司少主理有染,床照爆出。”

“千鹤公司少主③ρ。”

程牧:???

这都是什么东西,这种不入流的都能发微博推送了?点进去一看,简直辣眼睛。

千鹤公司是国内一家中等娱乐公司,其少主尤其喜欢玩弄小男孩。S鲜肉为了获得更多资源,跑去给千鹤公司少主献身。而S鲜肉那个时候本来就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是叁笑。

叁笑发现S鲜肉和千鹤少主的关系后,直接找上门去,结果被按着给人玩儿了③ρ。

这条新闻一出,佟泽立刻就把新闻给转了,从头到尾把S鲜肉骂了个体无完肤。程牧这才记起来,S鲜肉不就是上次佟泽指着广告牌说的,那个外表光鲜,内里猥琐的小明星么。

又往前扒了扒娱乐圈S鲜肉这点儿事,好么,还真给扒出来了。

那个时候S鲜肉撩拨过佟泽,结果照片被有心人爆出来,两人立刻受到舆论的指责。S鲜肉巴巴地找佟泽经纪人帮忙,说是澄清一下。佟泽经纪人觉得这事儿澄清了对佟泽也好,就直接用佟泽工作室的微博账号发声了,大意是让大家注意些,佟泽和S鲜肉是很好的朋友,两人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佟泽经纪人本以为这只是艺人间的互帮互助,当然,并不知道当时S鲜肉是真的撩了佟泽。哪知这件事儿被陆航给知道了,在公司就把佟泽直接拖进办公室给办了。佟泽当时生气,这才离家出走的。

这也是上次上次佟泽会出现在江禟公寓门口的原因。

程牧目瞪口呆,这真是太特么神发展了。再瞧瞧陆航的资料,好么……

国内顶尖娱乐公司的老总。

难怪能一下搞出来S鲜肉这么多丑闻,还一个个都是热搜前几名。这是新仇旧恨一起算,私怨公了的节奏吧,顺手还能搞垮一家不小的竞争对手。这手段,绝了。

而且,江影疏斜的话题再一次借此次事件被炒到风口浪尖,程牧也顺带和一块儿上了一会微博热搜。虽然位置没那么靠前,但他的粉丝也是一天之内又涨了十万。

微博下的评论,吃瓜居多,段子手也不少。黑捧掺半,不可谓不热闹。而且是陆航成心要把S鲜肉和千鹤公司给搞垮,娱乐圈但凡名气大一些的,全都转发了这条微博,评论里头夹枪带棒的,对两人明朝暗讽。

江禟一通电话打完出来,程牧还沉浸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新闻里,神色呆滞。

“怎么了?用脑过度,痴呆了?”

江禟似乎心情很好,看着他肉肉的脸颊就忍不住戳了上去。

程牧:“老师,佟泽上热搜了,微博都炸了。”嗯,他自己也跟着蹭上去了。

江禟倒是平静,淡淡嗯了一声:“听他们两个说了,刚打完电话。”

程牧感兴趣地把凳子搬到江禟旁边:“他们说什么了,给我说说呗。这里边还牵扯到我喜欢的那个作者来着!”

江禟噗嗤一声轻笑:“你喜欢的那个作者,是③ρ里的哪个?”

第二十八章:抱到了!

程牧抬手打在江禟肩膀:“怎么说话呢,我喜欢的是江影疏斜,和那仨人没关系!”

江禟被他轻轻一推,眼里全是笑意:“哟,这么维护他,是有多喜欢啊?”

程牧被他调侃也不恼,嘿嘿笑着开玩笑:“喜欢他没你多,行了吧?我亲老师。”

江禟眸光一暗,唇角的笑意却没淡下,抬手拄着下颌问:“行吧,看在这么喜欢我的份儿上,想知道什么?”

“叁笑,快说说他的丑闻,我现在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太祸害人了。”

然而,江禟却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吩咐了一声“快点儿干活去,还八卦上瘾了”,之后一句话没再说。

程牧撇了撇嘴,嘟囔一句“工作狂”,任命地把凳子搬回原地,但还是忍不住给豆子发消息。

“姐,你看微博了没,叁笑这回惨的没边了!居然还③ρ,完全不敢想!这种人,把他名字跟我放一起我都觉得恶心!你说,大大得多难过。”

豆子心想:不不,他真的一点儿都没难过,这就是他的手笔。

程牧却啥都不知道,继续发他的消息。

“糟了,大大和叁笑谈了多久啊,该不会是被这猪拱过吧?被这么一只骚猪给拱了,他会不会轻生啊?”

豆子内心os:这脑回路,姐能点一万个赞。

“姐,你什么时候来啊,想跟你说件事儿呢,我想来想去,这事儿也就能和你说了,其他人都不靠谱。”

这回默默看消息的豆子终于是磨磨唧唧地回了。

“首先,我声明,叁笑从来没和大大上过床,盼他点儿好成吗?其次,大大不是受,没你想的那么脆弱。最后,小橙子啊,给姐说说呗,到底什么事只能和我说呀?”

程牧戳着手机上的信息,想了想,一条消息来回编辑了N多遍才给豆子发过去。

“那什么,就是……喜欢上导师了,之前都是给江影疏斜留言的,现在他回来了,我就不太好和他说了。要不,你跟我讲讲,怎么才能勾搭到自己的老师啊?”

那头的豆子发过来六个句号。

“这事儿你给江影疏斜留言说过了?”

程牧笑嘻嘻回了一个“嗯”字,“我以为他弃号就不回来了,就把他当树洞了。”

豆子:“我给你的建议是,继续当树洞吧,说不定他就告诉你了呢。”

程牧打开微博,盯着江影疏斜的私信页面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把字敲上去。耳旁传来江禟的手机铃声,抬头便看到正拿着手机看简讯的人,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了微微的笑容,笑的温和柔软。

正巧看到江禟抬头,四目相对,许是幻觉,那一双眸子里竟带了些许无奈的宠溺。

程牧觉得自己这一定是熬夜熬傻了,慌忙低头去翻看实验记录,笔尖在纸上做着记录整理,一页白纸,字迹凌乱。

“程牧,叁笑的视频你看了吗?”

江禟忽然开口。

眼睛看着低头写字的程牧。

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和豆子聊天的界面。

如果程牧看过那视频,大概就能认出叁笑,正是上次来公寓的那个。

然而,程牧只是茫茫然抬头,神色微微有些别扭:“那种视频我才不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了长针眼。”

江禟噗嗤一声笑了,头微微后仰,端起一杯茶,轻啜了一口,开口问:“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作者吧,是个什么样的人?”

忽然被问到喜欢的作者,程牧呆呆地啊了一声。

“老师你怎么忽然对他感兴趣?”

“嗯,好奇。”

好奇,这样一个有着不堪过去的人,在程牧眼里是什么样。也好奇,对于一个自小追逐了十年的小粉丝,骤然得知这样的偶像会是怎样的感觉。

程牧手中钢笔不自觉地戳着稿纸,一手托着下颌,吧唧了几下嘴巴,这才缓缓开口。

“他吧,大小就喜欢逗我。我一直觉得他是个特别乐观特别强的人,不管什么事儿都能一笑置之的。当初那么多人骂他,他都能笑着调侃过去。这两天才知道他还有过那么一段……那个,你了解过了吧,就是那个③ρ里的叁笑,我家大大和叁笑有过一段,被绿的蛮彻底的。”

听着别人当面讲自己,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

江禟看着氤氲着热气的茶杯,无悲无喜,双唇轻启,道了个“哦”字。

程牧看他抱着茶杯,似在沉思,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便没再开口,只是手轻轻托着腮,望向窗外远处的高楼与灯海。

思绪纷乱。

耳边忽然响起一句“然后呢?”

他回头,正对上那人探究的目光。

只是那一双眸子里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惆怅与叹息。

“然后……嗯,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他那个时候应该很难过吧,我挺后悔的……觉得自己不懂事,就只会不停地催他写书,从来没考虑过,也没问过他到底还愿不愿意写,写的开不开心。感觉自己蛮自私的,就连后来他弃号退圈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想,如果能在那个时候多关心他一下,多给他一点儿安慰,他心里应该会好很多吧。”

这是程牧第一次把心里的事说出来。

关于这么些年的追逐,关于江影疏斜,关于自己。

江禟久久没说话。

久到程牧以为这事已经告一段落,这才听到江禟一声叹息。

他说:“我现在也需要安慰。”

程牧愣了愣,想到之前那个西装男人过来,握着江禟的手,却被拎出了门外。画面虽然滑稽,但其实江禟心里也是难过的吧。

不知怎的,面前的江禟,二次元的江影疏斜,性格竟是隐隐有些重合。

所以,程牧忽而起身,走到江禟身边,微微弯腰看向他。

“老师,如果我安慰你,你会不会觉得被冒犯?或者占你便宜?”

可他却完全没等江禟的反应,便把扑到了他怀里,头搁在他肩头,手扣着他的双臂,轻声耳语:“这样的安慰行不行?”

少年青涩的身体,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滚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仿若灼伤了整个世界。

江禟垂在椅背的胳膊微动,一双手缓缓张开,又握成了拳。

眼中温柔还未来得及收起,说出的话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呵,先斩后奏啊?别以为这样我就能给你放假,滚去整理实验记录,一会儿自己录视频记实验结果。我老了,得早睡。”

说完,直接将人推开,故意忽略少年耳尖的温度,滚烫的茶水一口饮尽,抬步回了卧室。

程牧看着江禟把门关上,长长呼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整张脸都红的冒了烟。

脑中飘飘荡荡,只剩一句话:抱到了!

这种凭着安慰借口占人便宜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爽。

似是从刚才的一抱get到了勇气,程牧暗暗握拳,必须要把老师给追到手!

于是拿起手机,终于给江影疏斜发了条消息,好好取取经。

“大大,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我之前给你发私信提到的那个老师还记得不。我想问问你,怎么才能追到他啊!他性格和你差不多的,你觉得我怎么样,讨喜吗?需要做什么吗?”

一条消息刚按了发送没多久,江禟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而后手机里传来一条回复:“不知道。既然和我性格差不多,不如直接喜欢我,虽然一样的追不上:)”

程牧想直接砸了手机。

第二十九章:江教授撩人小课堂开班啦~

忙碌的一周过去,准眼就到了十月底。

初秋的风吹散了满城桂花香,期间程牧借着各种由头,就是赖在江禟这里,不肯搬回自己宿舍。江禟觉得,反正两人每天也都是昼夜不分地工作,住在一起更方便,也就随他去了。

正是十月最后一天,上午是江禟的课,豆子说要来上海,今天的飞机,程牧下课就要奔赴机场去接人。所以一下课,程牧就和小旋风风似的收拾好东西,背着包三两步窜上了讲台。

“老师,今天我请假,不去实验室了,有个朋友过来,我去接她。”说完,顺手就把背包给了江禟:“你能不能帮我把背包带回去?”

江禟看了看已经挂在手臂上的双肩包,眉头微挑。

说不能又怎么样,包都丢给他了。

“去哪接?”

“机场,浦东机场。”程牧一边说着,一边盘点自己的东西,从兜里随意掏了掏,看到交通卡和钱都在才放下心。正准备挥挥手走人,江禟忽然开口:“等等,我也去浦东接人,开车去,带你一起。”

豆子要来的时间本来就是和他敲定好的,江禟当然知道她的航班时间,自然也知道程牧今天下课之后要过去接人,早就准备好开车带程牧过去了。

程牧却对此一无所知,惊讶地问:“老师你也要去浦东吗?什么时候去?”

江禟抬腕看了看表:“嗯,他下午两点到。”

现在正好中午十二点,从学校到浦东机场大概车程一个小时,如果是自己做公交和地铁,那大概要快两个小时了。豆子也是下午两点多到,所以程牧才会那么着急地冲出去。

这会儿听到江禟可以开车载他过去,开心的不得了:“我姐也是下午两点过一刻到!正好搭老师的便车!老师你是去接朋友吗?我跟车会不会不太方便?”

江禟摇头说不会,收拾好东西示意程牧跟上。

“我弟弟过来,上次给你看照片的那个,正好介绍给你认识。”

说到江禟的弟弟,程牧这才记起,上次他赌气时候,江禟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张照片,说是他弟弟。

“哦哦,我记起来了,是那个黄头发的小男孩!”

程牧清楚记得,那小男孩亚洲面孔,却是黄色短发,穿着长袖T恤和牛仔,身上和宗睿似的叮铃当啷挂着一堆项链,右耳两个耳洞,手上握着把吉他,看向镜头的眼神微微有些倨傲。

嗯,是个很漂亮的小男生。

“嗯对,别看他照片那么干净阳光,其实蔫坏。他同学都说,他是披着天使外壳的魔鬼。”

程牧打了个哆嗦。

一句话说的不经大脑:“老师,比你还坏?”

江禟:……

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唇角的笑阴冷得让人直打颤:“我很坏吗?”

程牧赶忙抿起嘴唇,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内心却在OS:你特么都坏出个花来了!

江禟淡淡嗯了声,忽而听到一声短信提示音,点开一看,是一条短信。

【XX银行】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10月31日收到项目预付款,金额:……

转头看向程牧:“收到项目的三分之一款项了,劳务费给你转点儿,我转你X付宝还是直接转卡里?”

一听说有钱拿,程牧立刻来了精神,赶忙掏出手机来,献宝似的开了自己的收款码。

“X付宝就行!多少钱呀?正好月底我都快穷疯了!”

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他在江禟公寓住着,一天三餐都不用愁,又被江禟足足压榨了一个月,连出去浪的钱都省了,这一个月除了上次在星宝店里买的那两套衣服和给豆子的生日礼物,就没再花钱。

仔细一想,他这给老板打工,待遇不要太好,基本是包吃包住了。

“没出息样。”

看着身边小孩儿那副等着投喂的样,江禟一声轻哼,大手一挥就把钱转过去了。

程牧笑嘻嘻点开一看,差点儿就地给江禟跪了。

“一二三四五,五个零!我的天!三十万啊老师?”

江禟云淡风轻地把收起手机,点头:“嗯,高端项目,所以项款比较多。本来是你和禾阳平分这三十万的,但是他被劝退了,就都给你吧。”说着,拍拍程牧的脑袋:“这一个月辛苦了,浴室掉的头发都比先前多。这三十万就作为对你发际线的补偿了。”

程牧:……

掉头发什么的!程牧炸了。

“你怎么就肯定是我掉的头发,说不定是你自己掉的呢!明明你才是掉头发的年纪吧?”还记得当初禾阳说化学专业的学长们一个个没头发的话,现在想起都瑟瑟发抖。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帝大第一校草,要是哪天没了头发,那真是呵呵了。

江禟看程牧跳脚,摸摸自己头发,摆出困恼又委屈的表情:“这样吗?我也觉得这些天头发变少了,如果有一天掉光了可怎么办……果然是老了,头发都开始掉了,哎。”

程牧:!

唉声叹气个什么鬼,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而且!

虽然知道这人根本就是乱说的,可心里隐隐的愧疚和心慌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摔!

“啊啊啊,老师我乱说的!头发都是我掉的,真的!一定是我做实验的时候口罩没带好,被化学物质污染了!我除了给你干活,还老在自己屋熬夜,所以才掉头发的!”

程牧一通胡说八道,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回应他的,是江禟噗嗤一声笑,还有揉着头发的修长手指。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程牧一头黑线:莫名觉得被耍了。

扁扁嘴唇,转身就走,不想理会这人。

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气息,而后是江禟那特有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意。

“在自己屋里熬夜做什么了,嗯?我好想记得半夜听到过奇怪的响动。”

程牧反应了好一会儿,忽然惊醒,脸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他在屋里录广播剧的音来着!

要交的音里有床戏,怪!他!咯!?明明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了,为什么还是被听到,懊恼!

突然想暴走。

“什么声音,没听到过!”程牧把衣领竖起来,挡住自己已经开始冒热气的脸颊,“走了走了!冷死了!”

身后的男人却还是凑过来,一手拉住他胳膊,微凉的指尖戳在他的脸颊。

“脸这么热还觉得冷,该不会是发烧了吧?让我看看?”

这一戳,程牧脸更红了,挥开被握着的手,疾步向前:“没有没有!”

江禟摸摸鼻子,恍然大悟,道:“啊,难道是被我刚才的话吓到了?哈,逗你的,你那屋什么奇怪的响动都没有,就是偶尔听你说梦话,听不清楚。”

急匆匆走在前面那小孩脚步骤然一顿,一句“啰嗦死了”是深深的懊恼。

江禟忍不住弯弯嘴角,眉上眼里都是笑意。一句“真傻”,转瞬淹没在微凉的秋风里。

第三十章:你放手

两人吃完饭后一路开车到了浦东机场,正好下午两点。

接机口已经站满了人,程牧看看手机,离豆子下飞机还有十来分钟,便往一边站离了些,靠着墙让自己舒服点儿。

江禟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人聊天,没一会儿就看到门口陆陆续续出来几个提着行李箱的人。江禟忽然朝着门口招收,顺着视线看去,是个拉着行李箱的少年。不同于照片上的可爱、天真,少年青涩的身体已经抽条,似是长高了不少,一张略略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也越发精致、成熟,眼里少了那股倔强,更多的是沉稳和成熟。只是那一头的黄色头发依然如初,右耳两个耳环还是那么显眼。

“来了?”

江禟伸手接过行李箱,拍拍那人肩膀:“这是又换了个造型?倒是比之前帅了不少。”

说着,转头看向程牧:“这是我弟弟,江熙。玩独立音乐的,这次是来内地巡演。这是程牧,我学生。”

江熙看向程牧,一双狭长眸子轻飘飘瞟来,唇角微微翘起,一声浅笑慵慵懒懒,音调轻轻扬扬,带着一身的妖气儿:“程牧是吧,我哥这个不着调的,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说罢,朝江禟眨眨眼。

其实,江熙和江禟两人气场很像。两人都是慵懒的性子,带着淡淡的骚气。

只不过江禟表面还维持着正经教授的样子,而江熙却是由内而外,从头骚到了尾。

而江熙的这种妖又和佟泽不同,佟泽那是娘炮的妖,而这人在妖气之中却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尤其是那一双满是促狭的漆黑眸子,让隐隐有些害怕。

江禟看程牧对着自家弟弟呆掉,在他面前挥手:“出息呢?这就呆住了,嗯?”

江熙倒是眼睛眯着笑,一脸无所谓地瞥向自家哥哥:“你该不会是醋了吧?”

程牧闻言忽然看向江禟,那人虽有刹那的愣怔,但很快掩饰过去,拉起程牧的胳膊,把他带离江熙身边。

“别乱说话。”

江熙无所谓耸肩,“我今晚住你那边,明天一早经纪人过来接我,之后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那个……你是老师的弟弟,我怎么称呼你啊?”

江熙转过头来,一手搭在自家哥哥肩膀,朝着程牧眨眨眼,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脸蛋。然后……措不及防的,在他脸上啪叽一口:“可以叫我江熙小哥哥。国际标准贴面礼喔,小弟弟。”

程牧:!

标准你妹,没见过这么暧昧的贴面礼,也没见过直接亲上去的贴面礼!

突然被调戏,马丹好想哭。

江禟一手把江熙从程牧身边拉开,抬手在程牧脸上刚刚被亲到的地方轻轻擦了几下:“以后和江熙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神色微冷,话里满是警告,动作却是轻柔。

程牧看着面前的江禟,一双浅棕色的眸子,轻轻眨巴两下。

这是这人今天第二次碰触到脸颊。

指尖温润,动作轻浅,心里暗流涌动,连呼吸都沾染上了热气。大脑未及反应,已是抬臂握上了他的掌心。

轻轻开口:“老师……”

江禟神色微动,那被握着的掌心似有一团火,不声不响地灼烧。片刻过后,却还是轻轻抽离,抬手摸上他的头发。

“嗯。”

而后便转头,生生地换了话题。

“你朋友快到了吧?”

程牧看清江禟的态度,被剥落的手臂垂下身去,微微低头,掏出手机,给豆子发了条语音消息,问她到哪儿了,而后便没了声音。

三个大男人就这样直愣愣站着,尴尬的气氛在几人中悄悄蔓延。幸好豆子这个自来熟的,一出来就看到了程牧,一直朝他挥手:“小橙子!这边!”

程牧听到声音,朝出口望去,便看到一个个子不太高的姑娘,黑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长袖外套,鹅蛋脸,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时尚又干练。

是许久未见的豆子。

“啊,豆子姐!”

程牧快步走去,和豆子来了个亲密拥抱。豆子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拍拍他后背。

“乖啦,一段时间没见,都长这么高啦!我带了你送的星辰美瞳,快瞅瞅好看不?”

说着,把程牧放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眼都笑没了,好意思让人家看,你也是欺负人。你俩是有多久没见,居然觉得他长高了?根据他现在的年龄来看,应该至少四年没长过个子。”

江熙说着,走到两人身边,把程牧和自己比了比,“你是不是穿增高鞋垫了?”

程牧很想打死这个人!

江熙却是无知无觉,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脸色别这么臭嘛!”

随后朝豆子那边瞥了一眼,在看到豆子正脸后呆愣片刻,语出惊人:“这不是豆子吗?你不在帝都呆着,跑上海来做什么?”

豆子:……

程牧:??

江禟扶额。

本来和豆子一起商量着,两人合伙演戏来个瞒天过海,不让程牧知道江禟就是江影疏斜,却独独忽略了江熙这个妖孽。

是了,当初江禟和豆子合作,一个写书一个宣传并管理粉丝,跑社团做策划,俩人没少凑在一起商量事情。同样的,身为弟弟的江熙也没少见过豆子,当然能认出她来!

豆子被认出后,顿时垮了脸,心虚地看向江禟,眼里是无声询问:这可怎么办?

而江禟对此则不忍直视,想给自家弟弟使眼色,让他悠着点儿,可江熙要是能看懂就特么见鬼了!因此,还在自说自话。

“嗯哼,豆子好久不见,想我没?当初和我哥打的那么火热,还弄了个糖豆组合,哈哈,幼稚至极。对了,我哥后来不写他那破小说了,你过得怎么样?不给他做助理的感觉,是不是爽飞了?”

就这一句话,傻子都听出来了。

豆子当初帮着的作者,只有一个江影疏斜。

现在江熙又说他哥是个写小说的,他们还是糖豆组合!

江禟分明就是江影疏斜!

天!

程牧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气到说不出话。

豆子上去就拧了江熙胳膊一把,小声说:“别说了!”而后快步走到程牧身边,拉住他胳膊,“橙子啊,这事儿吧……”

程牧一把甩开豆子:“为什么不说?江煕要是不说,我现在都被你们当傻逼耍呢!”哽咽的声音,带着哭腔,程牧抬头看着豆子,一双眼睛红红的,似有水光。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就看着我在他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还有你!”说着,转向江禟,“耍我真的有意思吗?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是不是就当我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粉丝!”

江熙看着突然发作的程牧,刚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砸吧几下嘴,坏笑着看向自家哥哥,拍拍他肩膀,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让你平时爱装逼,翻船了吧?哈哈!活该!”

江禟冷冷看了江熙一眼,而后过去拉住程牧的衣袖。程牧却只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一只手使劲儿把江禟握着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你放开我,好多人看……”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江禟手是放开了,却又把人搂在了怀里,“乖,别闹了,豆子还没吃饭,有事回去说,嗯?”

程牧扁嘴:“让她饿着才好,饿死她!”

江熙吹了声口哨,一双眼睛探究地看向两人:“你这是准备把人收进来了?”

程牧别扭地撇过头,从江禟怀里退出来,转身就往停车场走,根本不想理这一群人!

“小橙,你别怪江禟,他不让我把这事告诉你,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豆子快步追上程牧,低声开导他。

程牧依然不说话,显然还在生气,但却体贴地把豆子的包背到自己身上。

“你们身份有点儿敏感……他是第一年来帝大,带的第一届学生就传出不好的言论,对他对你都不好。而且,如果你们二次元的身份再暴露了,只会让你们的关系更加复杂。你年轻气盛,喜欢了就想要,可他却是个长辈,也担任着长辈的角色,他要考虑很多事。所以,给他一些时间,他其实很在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在意。”

程牧一声轻哼,故意放大声音,让后面跟着的那俩听到。

“谁要他喜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也对他没意思!”

这……

豆子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哪个小笨蛋大半夜不睡觉,问她怎么才能追到自己老师。而且……

“你到底有没有get到我说话的重点啊?那么好的学习成绩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回应他的是程牧快步往前走的背影。

哼,小爷生气了!

第三十一章:终章

四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江禟一直在给程牧夹菜,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程牧只是默默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完,一句话都不说。

江熙就坐在一旁看热闹,把幸灾乐祸一词演绎的淋漓尽致。

豆子极力说逗趣儿的话,想把饭桌上诡异的气氛带动一下,却是越讲越诡异,最后自己都受不了,默默低头吃饭,半句话都憋不出来。

一顿饭吃的真可谓是筋疲力竭,豆子觉得自己回去肯定要消化不良,唉声叹气地回了酒店。

剩余三人回学校后,程牧说要回一趟宿舍,拿东西。江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的程牧心都有些冒汗了,这才慢悠悠开口:“行吧,拿完东西就回来。”

程牧回到宿舍,一开门都隐隐带着一股尘土味。仔细一想,已在江禟那边赖了一个来月,许是太过忙碌,又许是因为粘在一起的时间总觉得溜得飞快,所以才对时间的流逝无所知觉。

思虑良久,豆子说的话,江禟这些日子的态度,被耍的羞恼,这所有一切,在脑中丝丝缕缕,缠缠绕绕,越思越乱,越缠越紧,勒的人喘不过气。

程牧一个人倒在床上,掏出手机给江禟发了条消息。

一条微信编辑无数遍,想说“我们就这样吧”,或者“算了吧”,甚至发自肺腑地打了一篇小作文,又叹息着全删了,最后留下一句怂哒哒的“老师,我今晚先不回去了,对不起”,而后按了发送。

那头的人几乎是秒回的,打开消息却只有一个“嗯”字,再没了其他。

程牧收了手机,眼睛有点泛酸,眨眨眼忍住了,慢步去浴室洗漱。

宿舍已经一个多月没住过人,到处都是灰,未经打扫的屋子根本不能住人。程牧硬生生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眼睛通红通红的,全是血丝。

上午一节课结束,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去上另一堂课,忽然有老师急匆匆冲进教室,明明已是初秋的天气,今天还降了温,他却满头大汗,神情也极为严肃。

开口一番话引起一阵哗然。

“实验楼学生擅自修改反应物质,合成了危险品!所有学生现在立刻马上撤离实验楼五十米开外!”

化学专业教学楼距离实验楼很近,所以老师才通知大家迅速撤离。

周围有人兴奋有人害怕,还有人吹口哨说是哪个学生这么牛逼。程牧却好似丢了魂一般,跌坐在椅子上,没有了任何反应。

手机里还留着江禟今天发给他的信息,说上午要在实验楼带学生,中午结束后去实验楼找他。

可现在却听闻有学生合成了危险爆破物质,程牧满脑子想的都是:会不会是江禟带的班级,江禟现在在哪儿。

“程牧,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着大部队跑吧。听说是合成了三过氧化三丙酮,这不是作死吗!”

三过氧化三丙酮,敏感度极高的爆炸物,只要温度稍微高一点儿或者轻微摩擦都极其容易引起爆炸。

程牧连包都没背,忽然朝着门外飞奔起来。

江禟,他要找到江禟!

一路奔到楼下,看到实验楼已经完全处于戒严状态,有学生陆续往外走,脚步极其轻极其安静。没有人讲话也没有人议论,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在距离实验楼还很远的地方,程牧就被相关人员拦下了。

“同学,实验楼全部封锁,现在只许出不许进!请等在红线外!”

程牧急红了眼,抓着工作人员的胳膊一直问:“江禟呢,他在不在里面?江教授,加拿大回来的那个,短头发,个子比我高一些的,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同学你先别急,刚才在化学楼里的所有老师都已经集中到出事实验室维持秩序了。我们在等拆弹部队和警方过来,等没事了,江教授自然会出来。”

程牧拿出手机想给江禟发个消息,也很想打电话,又怕影响到他,只能站在正对着门口的地方,一双眼睛望眼欲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宗睿他们都站到程牧身旁,就连豆子听了消息都赶过来。

“小橙,你别担心,江禟不会有事的。”

“对啊,别担心,老师们水平那么高,肯定早就想好应对方法了,绝对没问题。”

“小师兄,你别这样……”

大家安慰的声音,在程牧耳朵里悠悠荡荡,却是一句都没进到脑海。

直到门口再也没有学生走出,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远方传来的警笛,如同普度天下的梵音,程牧心里的石头这才隐隐松快了些。

待看到一群穿着警服的人训练有素地进了楼里,还有几个背着设备的人跟进。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口终于出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如同久旱的土地轰隆一声传来天际的雷鸣,程牧被抽干力气的身体才逐渐回温。

看到那人走在最后,明明距离那样远,却还是将他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勾勒得细致完美。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一声欢呼。

继而便是口哨和喝彩声,有人带头鼓掌。

程牧却自始至终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人,一双眼睛再容不下其他。

“专门在外面等我?”江禟两手插兜走到程牧面前,唇角带笑。

程牧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

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老师……”

众人面前,江禟难得没把他推开,而是轻轻把人搂进怀里,轻言安慰。

“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有一起出来的老师哈哈笑着感慨:“现在这么孝顺的学生可少见了,我们手底下那一群都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

宗睿和季恺他们闻言,赶忙嘿嘿笑着过来慰问自己老师。

江禟也笑着回应,说就这么一个学生,当然关系亲了。

程牧也发觉自己这样不太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从江禟怀里退出来。

祁婉竹赶忙递给他一包纸巾。

江禟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失陪,拉起程牧的胳膊往自己公寓走。

两人前一天还在闹别扭,可在生死抉择之时,一切又都显得那么渺小。

待一前一后进了楼道,走廊里灯光昏暗,很阿静。

江禟忽然扣住程牧的掌心,将人压在了墙上,接着便整个人趴在了程牧身上。

“小牧……”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疲惫的缘故带着些许的嘶哑,却是意外的好听。

程牧忽然被压住,挺了挺僵直的身子,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问:“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刚才在实验室,我想了很多。一直都把自己摆在一个长者的位置,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想着,如果这次真的没能出来,或者哪天我在实验室因为不小心把自己给作死了,什么名,什么利,屁用没有。可我却因为这些放弃了最重要的人……一直都觉得你傻乎乎的,今天看来,我自己才是最傻的那一个。”

最重要的人……

程牧眼眶忽然热起来,才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所以……”江禟忽然开口,“原谅我自私一次。”

而后,双唇猛然附上去,搂着他腰肢的手臂渐渐收紧,恍若要将人嵌进身体一般。

骤然被亲吻的程牧,整个人愣住。

他想过江禟这样那样的借口,或许不过是因为不喜欢罢了。

后来也想过,大不了一辈子等他,陪他蹉跎下去。

再长久的等待,也不过是一生。

却从未想过这人真的会回应。

浅棕色的眸子从惊讶转而缓缓柔和。

闭了眼,天地间唯剩那人炽热的呼吸,和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不知何时,那一双手自腰上的衬衫缓缓探入。程牧呼吸骤然一紧,无力地叮咛一声,满是水光的眸子看向面前的人,两只耳朵都成了粉红色。

“老师……你做什么?”

江禟一声浅笑,舌尖在那粉红的耳尖轻舔一下,察觉到怀里的少年微微一抖,一双手又微微上移了些。

“啧,真是可爱。”

想一口吃掉。

程牧被这人撩拨的不能自已,把脸埋进他胸口,双腿忽然离地,赶忙抱紧江禟的脖子,却原来是那人把自己抱起来,还是公主抱!

“你你你,放我下来!跟抱女人似的!”

江禟一只手冒坏地直接附上那圆润的臀部,轻轻捏了捏。

刚才还中气十足,一直吵着要下来的人,自嘴里溢出一声轻吟,吓得一句话都没敢再说了。

两人半推半就进了屋子,江禟大步走进自己卧室,把人往床上一放,就压了上去。低头又是深深一吻,恨不得把人拆吃入腹。

“小牧……”

少年神色迷离,半睁着一双满是水色的眼睛,唇瓣微启,一个“嗯”字,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禟撑着床的胳膊忽然软下来,将人狠狠搂进自己怀里,又狠狠欺负了好几遍,这才吻着他的额头道了句:“睡吧,看你眼圈那么重,是不是昨晚没睡过?”

程牧趴在江禟胸口,打了个哈欠,闭眼问:“嗯,昨晚没睡……我们,不……做吗?”

江禟轻轻拍了拍这人后背,声音喑哑,“乖,你太困了。”

程牧这才哦了一声,拉了拉被子,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双唇微微开合,一句话说的有些模糊,也不知是呓语,还是……

但江禟却听得清楚明白。

他说:“大大,我没后悔这十年,一直喜欢你……”

——正文完——

番外

第三十二章:小甜饼

晨起,天还未亮,只隐隐看到天空深蓝色的星斗。程牧揉揉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睡衣,应该是江禟的手笔。

深吸一口气,微微动了动,感觉到腰上搭着的手,恍若肌肤接触的地方都带上了烧红的颜色。想到昨天中午那深深地一吻,和在腰间肆无忌惮揉捏的手,程牧面色微红,唇角微扬,面色柔和。

大概是因为前天一晚没睡,又受了惊吓,这一放松下来,他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轻手轻脚地摸索到手机,时间显示才刚四点多。通知栏有豆子发来的微信消息,说1号江熙在livehouse有演出,到时候可以直接过去看。

程牧给豆子回了下,问是几点到几点。因为1号是周三,他白天要上课的,周四早上也有课,而且项目也忙,基本空不出时间。

凌晨四点,豆子肯定正在睡觉。所以程牧发完消息就关了手机,躺在江禟怀里蹭了蹭,想着再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对外界的感官更敏感了,江禟平稳的呼吸声,腰上搂着的大手传来阵阵热度,耳朵里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绪纷乱驳杂。

睁开眼睛看向沉睡着的人。

浓密的睫毛。

柔和的唇角。

人畜无害的面庞,带着成熟稳重的气质。

脖颈弯曲的线条,再到半掩的锁骨。只系了几个口子的睡衣,从领口能隐隐瞄到胸口。

嘛,好想看看衣服里面的样子。

正盯着某人胸口看,突然就被翻到了下面。程牧整个人有点儿懵,而后便对上一双满是戏谑的眼。

“睡饱了是吧?”

偷看被抓包是什么感觉?程牧是整个人都呆住了的。

等回过神来,哼哼唧唧,开始一点一点儿往外挪。

“我睡好了,那什么,出去运动运动……”

一句话才说完,就被拉住,一双手都被按在了头顶,一张脸红了个透彻。

“你干什么啊?”

“干你啊,撩了火就跑,嗯?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说着,手已经探进了睡衣里。

“谁撩你了!”中气十足的一声喊话,触及胸前那一点儿敏感,悉数化为了绕指柔。

唇齿纠缠,一室旖旎。

******

程牧被折腾到了天大亮,本想去浴室洗个澡,结果脚一触到地面就软了,要不是江禟拉着,估计要对着地板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滚下去了。”程牧爬回床上,对江禟说,坚决不承认是脚软腿软的原因。

江禟敷衍地嗯了两声,一句“知道了”说的满是笑意,两手把人一抱,就带去了浴室。

“今天需要请假吗?”江禟认真地帮他擦洗,忽然开口问。

程牧有些纠结,如果请假的话,出勤是个问题,而且……

“我……怕课程丢下。”

江禟噗嗤一声笑,指指自己:“有我在,还怕课程丢下?是有多小看你男人?”

“大大……”程牧突然开口。

男人懒懒应了一声:“嗯?”

程牧笑嘻嘻地回道:“没事儿,就是叫一声,觉得跟做梦似的。”

江禟把毛巾扣他脑袋上使劲儿揉了揉:“是哪部分跟做梦似的?是我上你前还是后?”

程牧直接把毛巾丢到江禟脸上。

江禟也不恼,一声浅笑若有似无,抬臂把人抱起,回了卧室。

“倒是生龙活虎,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整个卧室立刻响起求饶声。

“别别别,我错了!”

“我连课都上不了,你特别威武,真的!”

“真的真的!啊,我还想晚上看你弟弟的现场演出呢!”

“唔……江禟!”

而后响起的,是江禟一声轻笑。

他说:“乖,再睡会儿吧,晚上带你去见弟弟。”

第三十三章:啧,你是香还是玉,要我怜?

十一月一日晚上时候,江禟带着程牧去livehouse去看了江熙的演出。因为是内部人员,而宗睿又好这口,所以也给了宗睿一张票,带他过去嗨了一把。

这还是程牧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宗睿,一米八的汉子,一听见音乐就跟疯了似的,一直晃着脑袋跟唱到嗓子哑了不说,还应邀上去秀了一段街舞,赢了个满堂彩。最后站在台上,激动的语无伦次,对着主唱的江熙一直说:“哥,你就是我的未来!我要和你一样!独立音乐万岁!”

那一场音乐都唱了什么,程牧是完全不记得了,但现场时热烈的气氛,和最后满堂的“独立音乐万岁”,还有所有人用手机开着手电挥舞的样子,深深刻进了心里。

这些天来,恍如做梦一般,和相识了十年的大大坦诚布公,与喜欢着的老师在一起,嗨过现场的音乐,也尝了livehouse的鸡尾酒。

正是午后时候,窗外秋风吹掉了银杏树最后一片叶子,暖阳自窗户折射而入,书本都渡上了一层金色。

老师正在黑板上写着化学符号,很多同学困顿得趴在书桌上,就连一旁的祁婉竹都一手托着下颌,脑袋一点一点的,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眼角还打了带着银粉的眼影,在阳光下闪的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宗睿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昨晚那个唱live的主唱是咱教授的弟弟?能不能引荐一下啊!那一手的吉他是真牛逼!”

程牧转头白了他一眼,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句话:“什么叫咱教授?那是我教授!他是加国过来的,这几天都有巡演,听老师说他今天下午就出发去南京了,不过他过几天还会回上海,从这边坐飞机回去。”

宗睿抬头瞥了自家老师一眼,继续刷刷在纸条上写:“真想逃课更过去再嗨一把!小师叔什么时候回加国啊,走前能不能指导一下咱们校乐队?快元旦了,校乐队正排节目呢!我们那吉他手,跟师叔一比逊毙了!”

“你上不就行了,我记得你吉他也弹挺好的吧?”

宗睿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猥琐的笑脸:“我还不如他呢。”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布置完今天的作业后,终于宣布下课。程牧把两人交流的纸条揉吧揉吧塞回包里,朝宗睿点点头:“我去问问老师吧,校乐队有演出?元旦那天?”

“31号晚上,宣传单子今儿出了图纸,等月中就去批量印发。”

祁婉竹听他们说乐队有演出,也好奇地凑过来。

“31号晚上大家都去外滩看烟花了,谁还看你们啊?”

宗睿切了一声:“那你去不去外滩?”

祁婉竹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一样,还冻得要死,看完都凌晨了,地铁和公交都停了,到时候还要流浪街头,打死我都不去!”

一听祁婉竹说不去,宗睿更嘚瑟了:“那你觉得,其他同学会去吗?”

祁婉竹这才听出宗睿的意思,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拍拍宗睿的肩膀。

“对哦,如果是我的话,跨年就一个人,孤单寂寞冷,又不想去外滩冒着踩踏的危险和人挤着看烟花,还不如到学校礼堂嗨一把!”

一旁的季恺神色一直有些恹恹的,这会儿听祁婉竹说跨年一个人,孤单寂寞冷,一双眼睛瞬间亮了,不确定地问:“一个人?”说着,瞅瞅一旁的程牧,眼里满是不解。

在季恺眼里,祁婉竹和程牧一直都是一对儿,从开入学那会儿就有了苗头。

程牧昨天初尝禁果,又累了一个晚上,今天勉强听了一天课,早就疲累到不行了,而且因为坐得久了,这会儿还有些疼,所以也懒得解释,只是戳戳祁婉竹的胳膊,让她说话。

祁婉竹是个性格活泼的,嘿嘿一笑:“我当然是一个人了,那么诧异干嘛?难不成你每天还看到我身边跟了一只鬼?”

季恺看看一边蔫了吧唧的程牧,完全没理解现在是个什么套路,但说话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微微的抖音。

“你和程牧?你俩不是一对儿?”

祁婉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只手对着季恺胳膊一通戳:“你从哪儿看出我和他是一对了?”

这话一出,班里好几个人一起转过头来,看向两人的眼神都换成了欣喜。

而后就听到大声的议论。

“这俩人没处对象啊!”

“这下好了,咱们化学系花还是单身!全校校草也孑然一身,皆大欢喜!”

“我就喜欢小师妹这一款的,终于可以下手了!”

懵逼的祁婉竹和程牧:……

季恺赶忙抓紧机会,拉着祁婉竹的袖子问:“师妹,最近上映了一部电影,听说还蛮不错的,要不要有空一起去看?”

祁婉竹恍然记起,上次程牧走在路上和她说过得,季恺对她有意思,这会儿听到季恺的邀约一愣,呆呆的没回过神来,心里纠结着要不要答应。一旁的程牧早就快撑不住了,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这会儿看这俩人磨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祁婉竹看到程牧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浸出了汗,再一看程牧走路的样子,似乎隐隐有些不对,慌忙和季恺说了句“回头微信说”,嘴里喊着小师兄,就追着程牧跑了出去。

季恺脸色有些不好。众人咋舌,纷纷议论着,还说不是一对,就这黏糊的样子,成双成对还不是早晚的事。

而另一边的祁婉竹却完全无知无觉,她只是看到程牧状态不太对,应该是生病了,三两步追出去,并肩和程牧走在了一起。

程牧以为祁婉竹会和季恺一块走,没想到她会追着自己出来,歪头问:“你怎么过来了?这样把季恺和宗睿他们丢下,不太好吧。”

祁婉竹抬手附上程牧的额头:“小师兄,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摸起来好像有点儿热,要不要去医务室量个体温?”

程牧:!

赶忙快步往前走。

“那什么,小师兄妹啊,我没事儿的,真的!你回去吧,季恺和宗睿他们还等着你呢,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和祁婉竹说话,一时没注意,撞在了一堵硬硬的肉墙。

“对不起,我没看路!”

低头把一句话说完,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说道:“莽莽撞撞的,幸亏撞的是我。”

程牧这才抬头,装上一双柔和眸子,苍白的面色都微微有些泛红。

是江禟。

正一手抱着书,低头看他,抬手就揉在了他的脑袋上,眼里满是笑意。

“啊,老师你刚下课吗?”

语气里带着欣喜,但因为精神不好的缘故,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江禟看到他额头浸出的细汗,轻轻擦了擦。

“出这么多汗?怎么额头有点儿烫,哪里不舒服吗?”

程牧扁扁嘴,把书包递给江禟,让他拿着,嘴里一直说着没事,走的更快了。

江禟看着那人屁股别扭地一扭一扭的,啧了一声,无奈跟在后面。

等走到没人的小路,江禟这才迈步走到少年身边,一手把书包背到身上,一手揽住他的肩,低声询问。

“是不是发烧了?还疼?会不会发炎了?我买了药,回去给你涂一些。”

程牧忽然被搂住,吓一跳,慌慌张张地四处看,见周围都没人才一拳打在江禟胸口:“被人看到怎么办!我没发烧,也不疼,回去自己擦药,你别管我。”

谁要他帮忙弄啊!

说着,又要抽身走。江禟笑着抓着他胳膊,使劲儿一拉就把人拉到了怀里。

“乖,别闹,自己怎么弄。明天没课吧?好好在家休息。第一次就留下阴影,以后怎么办?”

听出江禟话里的意思,程牧一张脸腾的烧红了。

“什,什么以后怎么办?我听不懂!我没留下阴影,你瞎担心什……嘶!”

一句话说了一半,就被江禟用力捏了捏臀上的肉,坐了一天腰酸屁股疼,哪哪都不舒服的程牧差点儿被这一下给捏出眼泪来。

“疼?”

程牧就是死不承认也没用了,送拉着脑袋点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字。

“要不要我帮你处理?”

“额……要。”

mmp,敢说不吗!再被捏一下,他要疼死了。

真是……

“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江禟噗嗤一声笑,抬手揉在他的毛茸茸的脑袋:“语文白学了,你是香啊,还是玉?”

程牧:“君,君子如玉!怎么就不是玉了!”

第三十四章:师叔牛逼!

程牧因为发炎和发烧的缘故,在公寓足足躺了一天,但还是不能退烧,受伤的地方虽然涂了两次药,但也没那么容易就好。

江禟想带他去医院,但程牧坚决不去,在床上滚来滚去,死活不起来,最后干脆把枕头捂在脑袋上当鸵鸟。

“丢死人了!不去不去!我哪儿都不去,就让我死这儿吧!”

江禟看着是又气又心疼,拍着枕头直哄他。

“不去就不去,把枕头拿下来,憋闷着自己了。让我看看行不行?”

回答他的,是拍在脸上的荞麦枕头,嗯,有点儿疼。

也是哭笑不得。

“不是早上才看过,又要看!”

江禟无奈,让他躺好,又给他掖了掖被角,打电话给佟泽咨询一下。

当着程牧的面把情况说明后,佟泽直接一通怼。

“我又不是医生,你打给我干嘛!是有多激烈才把人折腾成这样?啧啧啧,小可爱跟了你这种没分寸的男人,真是不长眼!这个我没经验,阿航向来温柔。”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不温柔了?

江禟黑着脸直接挂了电话,又给星宝拨过去。

程牧在一旁直哎哟:“以后面子往哪搁,大家都知道了!”

江禟噗嗤一声笑,扑到床上,手指轻轻捏着他脸蛋儿,在电话里和星宝说情况。

星宝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而后裴文满接起了电话。

“和我说吧,星宝和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我把他弄伤了,都是我照顾着的。”

江禟嗯了一声,继续听裴文满讲述各种注意事项,一项一项问的很仔细,听得一旁的程牧脸都烧红了,最后听到江禟说“以后会把前戏做足的,谢谢提醒”就挂了电话。

程牧:……

江禟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牧一眼,起身穿了衣服去药店。

这一场病,程牧是又吃药又喝水的,用了一个星期才恢复好。

宗睿给他发微信,说小师叔答应今晚过来指导他们乐队唱歌了,看起来似乎很兴奋,问程牧要不要过来围观。

程牧把手机举给江禟看,江禟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刚好了就又出去蹦跶,信不信再让你一个星期起不来床?”

程牧吓得滚到大床一角,直摇头。

“你这是成心不让我毕业!等我放寒假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奖学金要保不住了!还想拿特等奖学金呢!之前接的商配剧这会也一直没录,一直在催我!”

江禟一声嗤笑:“还说没留下阴影,啧。”

这语气,和微博私信画风莫名其妙像啊!

如果转换成文字的话,后面肯定又是一个让人蛋疼的笑脸:)

程牧一生气,开始解自己扣子。mmp,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没有阴影就是没有阴影!不信你再试试!”

眼看着小家伙要把扣子都解了,江禟赶忙伸手去拦。

大手包住他正解扣子的手,栖身上去,手指若有似无地撩拨小家伙的胸口一下,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让人忍不住的沉迷。

程牧一时忘记了言语。

“啧,拿你没办法。”江禟低头忍不住地亲亲他的眼角,在看到小家伙闭上的眼睛后,又吻上他的脸颊。

他的睫毛很好看,闭眼的时候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那一双浅棕色的眸子睁开时,茫然之中又带着些迷蒙的水雾,似是想要索取更多。

江禟一手给他系好扣子,一手搂着他的腰,低头细细亲吻着,他的唇,和唇里的美好。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江禟在他脖颈狠狠亲了一口,笑骂一声“小妖精”,这才从床上起来,继续回客厅工作。

程牧看看自己被系得完好的扣子,笑的有点儿甜。

嘴上说着要他一星期下不来床,其实根本就很心疼他。

从床上爬起来,火速换好衣服,又给自己仔细抓了抓头发,带上之前买的美瞳,在镜子前照了好久才嘿嘿笑着站到江禟面前。

“老师,我帅吗?”

江禟眼睛盯着电脑,头都没抬:“漂亮。”

程牧踢踢他的脚:“哪有说男的漂亮的,我是说这一套衣服漂亮不,呸呸呸,帅不!”

被踢到的江禟这才缓缓抬了眼,看到小家伙穿着黑色卫衣,上面一个大大的logo,写着一个字:帅。

下边的牛仔裤完全包身,把两条腿显得又细又直,圆润的臀部在卫衣下若隐若现。

今儿的小家伙似乎又解锁了新耳钉,黑曜石的耳钉,和卫衣颜色正好相配,倒是多了那么点儿颓废感。

“换风格了?”从阳光帅气好少年,瞬间成了叛逆暗黑坏孩子的骚气打扮。

程牧点头。

“佟泽送我的,说觉得这个蛮适合我,嗯……送我的开苞礼,还有这种礼物的吗?”

江禟:……

这一身叛逆颓废感觉的桀骜少年装束,配上这张阳光纯净的脸,再加上这种呆到深处自然萌的话。

这种反差不要太可爱!

这是江禟现在唯一的想法。

不愧是佟泽,果然对他很了解。

“erm,大概是有吧。和同学去玩儿吧,懒了一星期了,明天开始恢复工作。”

程牧手指点点额头,行了个礼:“yes,sir!”

然后就迈着轻盈的步子溜达着走了。

乐队今天的排练正好抢到了学校的小礼堂,可以说排练环境很好了。程牧沿着校道一路走到小礼堂前,昏暗的钨丝灯,依然带着学校那股子古董般的气息。中世纪的欧洲建筑风格,红砖小洋楼。

古旧的木门,半开半掩,里面飘出当代潮流的音乐,有种淡淡的违和感。

进了礼堂,入耳的便是打击乐那强烈的鼓声,还有电吉他的音乐声,听起来相当带感。

宗睿正站在电子琴旁,一边弹着竟然还在一边蹦跶,那蹦跶的步子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和着音乐却是意外的和谐,还有那么点儿反差萌?

程牧看宗睿,向来都觉得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上有练过的肌肉,打架也厉害,却没想到他面对音乐时能变成这样,跟个得了玩具的小孩似的,一张嘴咧那么大,露出一口大白牙。

看到走进来的程牧,还抽空抬手朝他挥挥,眼睛一眨,那模样,还真有点儿帅。

程牧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姑娘们都喜欢玩音乐的了。

嗯,确实苏。

一曲排练结束,江熙率先开口。

“整个乐队,除了宗睿是真拿音乐在玩儿,其他人是拿音乐来丧的?表演不是完成任务就得了,还得享受,明白吗?一个个的,完全就是在摆动作,你们排练多久了?你们给我的感觉就是,连谱子都没弹熟!”

一番点评说的冷冽至极,可谓是一点面子都没给这群小年轻留。

说完,忽然看到坐到旁边的程牧,唇角一扬,啧了一声:“嫂子来了?”

程牧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赶忙摆正姿态,朝他点点头,用自以为礼貌且正常的语气说了句:“你好你好……你们忙就成,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江熙瞥了瞥程牧不安扭动的两只手,勾了勾唇,慢悠悠起身。

一手还插在兜里,动作依然有些慵懒,全身上下都甩不开那股子妖气儿。

“来吧,看你们一个个不服的,我就给你们示范一下,顺便告诉你们,怎么用电吉他carry全场,ok?”

说着,一步步走上舞台。

大约是登上过太多的舞台,所以才每一步都走的那么稳,恍若所有光环加身,整个舞台只剩他徐徐的身影。

程牧只觉得,这人太耀眼了。

在舞台上,像会发光。

宗睿则把迷弟的那股痴汉样发挥到了极点,兴奋地在键盘上来回拨弄,十指在琴键飞快跳跃,奏出欢快的音符。

“欢迎欢迎!能和小师叔配合,荣幸之至!”

听到小师叔这个称呼,江熙朝宗睿瞥了一眼,那深蓝色的瞳孔里闪着怎样的情绪,程牧无从得知,但只觉得那人接过电吉他套在身上,顺手来了一段超强solo的时候,可以说是帅出天际了。

因为,宗睿的眼睛明显亮了。

嗯,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现在很像一只又大又凶猛的阿拉斯加。对外锋芒毕露,对内巴巴直摇尾巴。

程牧无语别开眼。

这模样……没法看了。

solo结束后,江熙道了一声开始,直接对着电吉他弹起来。

从乐曲可以听得出,完全就是刚才乐队演奏的那首,电吉他的音也还是那样,可被江熙这么一拨,就是莫名有了一种气场,如果硬要描述,大概只能说,这股气场叫“中心”。

表情自信,动作毫不夸张却让人深信着,他就是音乐,音乐就是他。

贝斯似乎也被带动了气氛,从乐队最边上走到台中央,对着江熙杠起来。

宗睿对着话筒吹一声口哨,在键盘前蹦的更欢了。

江熙走到宗睿面前,对他抛个媚眼,指尖快速拨弦,和弦、转音,每一下都流畅振奋,单看那只剩残影的手指都知道这波操作有多骚。

“我操,师叔牛逼!痛快!”

一曲结束,宗睿对着键盘来回一通扫音,酷炫的操作,引着架子鼓结尾,之后直接爆了粗口。

江熙拍拍宗睿肩膀,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宗睿开心地直点头。

程牧只觉得脑子嗡一声响。

因为他看到了江熙刚才顺手在宗睿腰上摸了一把。

还朝他眨了眨眼。

而宗睿那个傻叉,好像对此并没有任何发觉……

第三十五章:老公,我嫁妆都给你了,娶我呗

不知道江熙是出于什么原因,本来决定很快就回加国的,现在直接退了机票,每天无所事事在江禟公寓晃悠,一到晚上就跑去看宗睿他们排练。

江禟和程牧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工作,偶尔看程牧可爱,想亲一下,都因为江熙在场,程牧害羞,无疾而终。

江·欲求不满·禟最近很暴躁。

第N次企图接吻失败,江禟把书往桌子上一拍,对着自家弟弟抛去一记眼刀。

“要么回加国,要么白天出去晃悠!别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直接把程牧扯进了卧室。

江熙摇头。

“小牧你小心点,欲求不满的男人最可怕了!”

卧室里头传来江禟一声“闭嘴”,而后便没了声响。

江熙觉得无趣,迈步出了门,又不知道去哪,干脆跑去宗睿寝室。

宗睿正在寝室和季恺在游戏里厮杀,耳机里音乐大的不得了,外面有人敲门根本就没听见。不只没听见,还一直对着屏幕嚷:“我操,攻过来了!小恺子给我加血,看我不干死丫的!”

结果,季恺屁股一抬,跑去给人开门了。

宗睿眼看就要把对方杀了,对方突然冒出一个治疗,三两下回了半管血,而自己一个玩儿输出的,虽然级别也算高,但皮薄也是真的,对方两次大招,把他给嗝屁了。

宗睿气的鼠标往桌上一拍,粗声喊着。

“季恺你怎么回事啊!我差一点就赢了!你死哪……”

一转头,正好看到江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即将喷出来的粗话生生全咽了回去,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师叔,你怎么来了,我刚和季恺玩网游,正打的带劲儿,他人跑了,原来是给你开门了啊。”

江熙对宗睿讨好的笑完全免疫,走过来看看电脑屏幕:“玩的什么网游?界面倒是好看。”

宗睿狂点头:“玩的倩女!就是以页面好看出名的,师叔要不要一块玩,这游戏蛮有意思的,还能和人结婚,在游戏里生孩子,哈哈!不过我最近被一伙人盯上了,看见我就打我!说我抢了他们boss,我哪知道那是他们的boss啊!一群傻逼。”

江熙在游戏界面看了看,咂了咂嘴:“这个就是投钱吧?有钱是大爷。”

宗睿脸色红了红。

“都是穷学生,哪有钱投进去啊,我开始玩到现在,就投了两千块,都心疼的不行,那可都是我平时兼职省出来的钱!”

“你还有兼职?”

“嗯对,给小孩儿教音乐的,吉他电子琴我都能教,赚个游戏钱,一小时五十块,嘿嘿,就是廉价劳动力!”

江熙点点头,忽然弯腰,摸上了他的鼠标。

宗睿这会儿正坐在电脑前,他这么一弯腰,两人挨得特别近,宗睿都能感觉出来自江熙身上的热气。

虽然样子奇怪了点儿,但宗睿觉得大老爷们儿嘛,近点就近点呗,勾肩搭背的海了去了,所以也没在意,继续没心没肺地问:

“师叔你想玩这游戏?我带你呀!里边可以认师徒的。”

江熙直接给他点了个充值,然后点了叉付宝付款,电光火石之间就把钱付完了。

宗睿看着突然被冲了五千块的账户目瞪口呆。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懵逼!

“师叔啊,你是想拿我这号玩吗?你也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呗。”

江熙:“我重开个号,你带我玩儿,不是说这个能结婚吗,你娶我呗。”

宗睿:……

小师叔,你节奏太乱,我跟不上!

“那什么,我在这里头已经结婚了,是个长腿大胸妹子,之前还爆过照来着!我俩都互换照片了,肯定不能和你结婚。”

江熙表情有点儿微妙,鼻子一声轻哼,尾音微微上扬,转了十八道湾。

宗睿明显察觉这人是有点儿生气的。

毕竟江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是个被千万人宠着爱着的小明星,大概从来都是有人百依百顺,没遇到过什么挫折。而且,这人虽然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还是个长辈的。

宗睿有点儿害怕。

师叔要是生气了怎么办,这怎么哄呢?

正绞尽脑汁想着说点什么好话,让江熙消消气。就听到耳边那人一声低语伏在耳边。

“可是我嫁妆都给你了,你也收了的。”

宗睿:……

师叔你别说了,这是个什么套路!我是真不太明白。

想说,那就把这钱都还你,可想到自己羞涩的钱包,一句话到嘴边又哆哆嗦嗦咽了回去。

英雄,没钱,气短!

穷鬼,有什么资格谈恋爱!

宗睿当即就给自己那游戏里的媳妇发了个消息,说要离婚的事儿。

对方也是个好相与的,也没问他为啥,直接就答应了。

宗睿当时没觉得怎样,可两天之后正带着江熙练号熟悉操作的时候,突然看到屏幕炸开一团烟花,公告上写着自己前媳妇和服里的一个大佬结婚了。

关键是,前段时间宗睿一直遭人围堵,被杀的屁滚尿流,而那几位所在的帮派,帮主就是这位。

这他妈真是捅了马蜂窝。

“草草,我媳妇跟区服第三结婚了!”

宗睿鼠标一摔,红了眼。

一边的季恺吓了一跳:“突然抽什么疯?不是你和人家提的离婚吗!这会儿难受个什么劲儿,网上的事儿,有几个真的?”

江熙眉头微皱,转头认真地看着宗睿,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谁他妈难受了!小恺子你没注意那区服第三是谁吗,就前几天快把老子堵死的那群人的帮主啊!草草,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季恺这才回过头去看了看区服第三的档案,回过神来之后,也爆了粗口。

俩人对视良久,最终化成一声叹息。

这口气咽不下去能有什么办法,毕竟他们是穷鬼啊,难不成还上去跟人PK?岂不是要沦为所有人的笑话。

江熙看着兀自叹气的俩人,挠了挠下巴,回到电脑前,把区服第一和第二分别戳了消息。

“收号,价钱好说,不是骗子,为了追媳妇。”

区服第二也是个傲娇炸毛的,显然是生气了。

“想追媳妇自己砸钱练号啊!神经病吧!”

江熙摸摸鼻子,慢吞吞打上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继续等着区服第一的回复,心里默默盘算,实在不行,就使劲儿砸钱,再找个代练给他练个牛逼的号呗,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正想着,消息提示器又有了回复,点开一看,竟然还是那个区服第二。

“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儿懵逼,一时口不择言,哈哈!对了,我上头那个,最近一直在把号托管给我玩儿,你要是想收,我帮你问问他。毕竟这号挺厉害的,要是没有后期砸钱,马上就得被第三那孙子踩下去。”

江熙笑眯眯打上一句话:“你和第三有仇?”

那人立刻秒回:“战斗狂魔,傻逼一个,到处挑衅我们帮,还私底下拉我们的人,神经病一样。烦死他了,你要是能收了号以后能跟我合伙打死丫的,我就和服霸讲讲,给你打个七折!”

江煕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没问题,不把他杀得滚出区服不罢休。”

一场交易就这么谈完了。

那边的区服第二显然是和第一有三次元的联系方式,很快就回了过来,说一口价,七千。嗯,打过折的。

江熙痛快地直接叉付宝转账,用了一个小时就把区服第一账号搞到了手。

转头看到宗睿虽然还在游戏里,但依然在怄气,一句话都不说,就安静地做任务。

江熙朝他招招手,声音又软又骚。

“老公,我换号了,咱们用这个号结婚呗。”

一声老公,叫的宗睿全身一抖。

“哪,哪个号啊?之前建的那号不喜欢啊?”

然后巴巴地跑过来看电脑屏幕,在看到游戏界面的“沂水寒”时,吓得一声“我操”,手指指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你你!”

江熙眯了眯眼,拉着宗睿的衣服,抬头看向他。

“刚买的,怎么样,我马上变身女号,和你结婚。然后,erm,一块干死丫的!”

第三十六章:他俩是同啊?

宗睿看着电脑屏幕上女号的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懵逼地把自己弄成了女号。

当时是怎么回事来着。

江熙说要把号变成女的,他说不行,这么好的号,装备都是顶级的,以后变成女号还得重新买装备打装备,到时候战力肯定要掉级。

然后,就看到江熙睁着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再然后然后,就听到自己结结巴巴问:“要不,我变成女号,你娶我?”

现在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看以后还能不能嘴贱了!

“老公,那追杀你的又上线了,叫上老二,去打他。”江煕突然出声。

宗睿一哆嗦。

老二,就是区服第二。自从江熙用了这号之后,每天就几件事儿,充钱砸钱涨战力,然后找人干架。

看着他们整个帮派都抱头鼠窜的样,宗睿深深觉得,师叔这人,果然是他完全得罪不起的。不然,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宗睿点了个夫妻传送,直接到了江熙旁边,看着头顶的夫妻称号,只觉得隐隐有些蛋疼。

正准备开杀,江熙手机响了,直接把游戏甩给季恺让他继续,自己去接电话。

是江禟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程牧和你们在一起吗?我打不通他手机。”

江熙有点儿懵,回答说:“没有啊,会不会是手机没电了?”

那头的江禟更急了。

“他三个小时前说要去找你们玩,走的时候还问我要不要带充电器,我看了他手机,电是满格的,他肯定出事了。”

江熙眉头皱起来,心里隐隐觉得这事不太对,但还是先安抚自家哥哥。

“你别急,我带宗睿他们去找找。学校附近都有监控,你去监控室调一下,把他可能经过的地方都仔细查看一下。”

江禟嗯了一声,说了声“拜托你”,也没等江熙再回话就直接把手机挂了。

“师叔,怎么了?”

宗睿听出这通电话的不对,转头问江熙。

江熙把两人外套拿来,站到宗睿面前。

“程牧失联了,咱们出去找找。我哥去调监控了。”

说着,穿上外套已经走在了最前头。

季恺也赶忙穿衣服和两人一起出门。

“程牧怎么会失联?怎么回事?”

江熙带着两人出门,把经过讲了下。

宗睿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哆哆嗦嗦地说:“这是大学里头,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大胆,在学校行凶吧?而且,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图的。”

一旁的季恺想了想,忽然开口:“他得罪过禾阳。”

“禾阳那事儿和程牧有半毛钱的关系吗?而且,禾阳这会儿应该正蹲监狱呢吧。”宗睿觉得这事不像禾阳的手笔,禾阳不会玩这种阴的。

江熙从头到尾只是凝眉不说话,从学生宿舍到江禟的宿舍,就这么一条路,三人来回走了好几遍,连远一些的小路都找过了,根本就没有程牧的影子。

江熙从兜里掏出一颗烟点上,面色更不好了。

“从程牧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期间咱们还到处找了一个小时,根本没人影。程牧也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宗睿和季恺虽然都是成年人,但终究还是没迈出校园的大学生,一听程牧可能出事了,俩人都是六神无主,颤声问怎么办,要不要报警之类的。

江熙掏出手机给江禟拨过去。

“报警的话,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立案。我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和他商量一下。”

电话还处于拨通中,就听到不远处响起江禟的手机铃声,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人,江熙挂掉了电话,朝他挥手。

“查到什么了吗?”

“是叁笑,看了监控,他直接把人打昏抗走了!我已经联系了陆航,把车牌号和他照片都发过去了。今天程牧要是被动了一根毫毛,他叁笑以后就别想活的好!”

江禟也是急红了眼,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叁笑给卸巴了,完全没顾忌身边有学生。

江熙知道江禟这是真的生气了,手掌拍在他肩膀。

“现在怎么办?咱们等着?”

江禟点点头,没再说话。

看到江熙嘴上叼着的烟,说了句“给我来一根。”

虽然江熙有些诧异,但还是递给他一根,替他点上。

在他记忆里,江禟是不抽烟的,几遍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也不过是用吃来麻痹自己,没有借酒消愁,也没有染上抽烟的陋习。

“哥,别着急,叁笑那人胆子不大,估计也不敢把人怎么样。”

这话太没说服力。

寄希望于对方的怜悯心,这不是江禟的作风。

心急之下,他又给陆航打了个电话。

所幸的是,电话那头立刻就有了消息。

“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们的人看到这辆车停在了金桥那边一家小酒店,我和佟泽现在赶过去。”

金桥!

叁笑也是蠢的,绑架也不知道带去个远的地方,金桥距离帝大不过五分钟车程。

“定位发我,我现在过去!”

说完江禟就挂了电话,带着三人一起往公寓那边跑,急匆匆上了车,直接挂了最高档,噌的一下把车冲出了校园。

从公寓到校门口再到金桥,不过一刻钟的距离,江禟硬生生用五分钟完成了全部。

当看到某酒店门口停着的车时,江禟差点儿就开车撞过去。幸亏江熙了解自家哥哥,一看他神色不对,赶忙拦住他。

“哥,先去看程牧!他还等着你呢!”

听到程牧的名字,江禟情绪才稳定了,冲下车就进了酒店,也不管什么绅士风度了,兄弟俩把前台俩人直接控制住,根本没给他们反映的时间。一旁的宗睿和季恺看傻了眼。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兄弟俩已经把前台都敲晕了,急匆匆上了楼。

江禟跑的最快。

酒店其实隔音不好,所以还在楼道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叫骂声。

隐隐还带着哭腔。

“别碰小爷,滚!滚开!”

江禟耳力向来好,听到这几句明显是程牧的声音,一张脸阴的更沉了。

来到前台说的房间前,江禟一句话都不说,对着门就开踢。

而后便听到里面慌乱的质问声,还有叁笑那唯唯诺诺的回答声。

听出来了。

叁笑的声音,S鲜肉的声音,还有那娱乐公司老板的声音。

这一刻,网络所有盛传过得视频一一在眼前闪现。

江禟只有一个念头:打开这扇门,弄死他们。

江熙赶上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禟一己之力正在踹门,赶忙跑来,跟着江禟一块儿对着门狠狠就是一脚。

门被踹开的时候,江熙看到里面的情形,只觉得完了。

里面这仨人都要完了。

因为,他看到程牧被五花大绑的放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剪开,裤子也被退下去一半,身上虽然没有痕迹,但就这个样子也能看出是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哥哥一脚把叁笑踹到地上,而后便听到嘎啦几声响,是胳膊肩膀脚腕都脱臼的声音。

接着,是S小鲜肉,和那个肥老板。

眼看着马上要把三人都折腾死,江熙觉得再这么下去得出人命,赶忙过去拦着,在对上江禟一双红透了的眼睛后,忽然涌上深深的酸楚。

“哥,我知道你生气,这几个人交给我行不行?你去看看程牧吧,比起他来,这些混账算什么啊,是不是?”

一句话点醒了处于发狂状态的江禟,这才终于回过头朝程牧一步步走去。

已经被解了绳子的程牧,这会儿已经自己把裤子提起来,身上一件卫衣,破破烂烂,跟没穿一样。

江禟把身上外套拿下来给他披上,程牧一句话没说,咬着嘴唇扑进他怀里。

颤巍巍叫了声“江禟”。

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称呼叫的那么委屈又小心翼翼。

江禟只觉得心里好似被针扎了一下。

疼,特别心疼。

“你再晚来一会儿,小爷……就要被别人上了。”

江禟跪在床上,搂住程牧的腰,将他又把自己怀里抱了抱,低头吻在他的鬓边,低声哄着。

“没事了,别怕。”

程牧点头,吸了吸鼻子,但还是不愿意离开江禟的怀抱,两臂一直用力抱着,在他衣服上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江禟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努力地镇定着,但身子微微的发抖也是真的。

“哟喂,这是上演苦情大戏呢?”门外传来佟泽妖里妖气的声音,一边跟着的还有陆航。

程牧听到声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从江禟怀里退出来,但一双手还是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江禟看他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抚了两下,叫了声“宝贝”,而后吻了上去。

程牧被吻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推推江禟。

“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禟笑着捏捏他的脸蛋,帮他把外套的扣子系上,牵起他的手,一起下了床。

程牧的手因为惊吓的原因,冰凉凉的。江禟双手给他取暖,一直没松开,转头看着哎哟直叫的三人,又上前踢了一脚。

“陆少,交给你们了,我带小牧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

佟泽摆摆手:“走吧走吧,小可爱也被吓到了,这事儿我们处理,你放心。”

江禟点点头,拉着一直低头的程牧往外走。

路过门口时,看到一脸震惊的宗睿和季恺,点点头道了声谢,说改天请客好好谢谢他们,便走了。

季恺神色复杂。

宗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程牧和江禟是一对?

第三十七章:叫声师叔来听听

宗睿这几天有点儿心神不宁,关于那天看到的江禟和程牧,关于他和江熙。

一直以来都觉得搞基这种事离自己很远,他觉得,哪有那么多的同性恋,都是大家卖腐而已。可这次直接看到俩男人接吻,这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就连这几天玩游戏都有点儿心不在焉了,眼里总是浮现那晚的情景。

记得那天事情结束后,江熙带着他和季恺回学校。

江熙让季恺先回宿舍,带他去了宿舍外的小花园,然后点了一颗烟,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程牧真和江教授是那种关系?”

江熙嗯了一声,转头看他,说:“都亲上了,不然能是什么关系?”

宗睿很想问江熙,江禟不是他哥吗,他都不管管的?

可江熙接下来一句话,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天,江熙一手夹着烟,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也是同。”

这么多天以来,除了乐队排练以外,宗睿第一次看到江熙这么认真讲话。

不是骚唧唧地叫他老公,也没再妖里妖气假不正经,而是认真的,严肃的,目光灼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半个多月的相处,好多细节忽然涌入脑海。

好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后退了两步,有些不确定地问:“师叔……你?”

想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对自己有意思,可又觉得这样问太过自负。而且,他五大三粗的,又有点儿傻气,和程牧那种精致长相的人完全不搭边。心里觉得,像江熙这种天之骄子应该是即便瞎了眼都看不上他这种糙汉子的。

可另一面,又隐隐觉得,在江熙眼里自己是特别的。

偏偏那人,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让人有些战栗,又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般的靠近。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江熙缓缓吐出一口烟,终于是站直了身子朝他一步步走过来。

“我什么啊?不是说想问什么就问吗?”

宗睿一步步往后退,最后无路可退,看着眼前人越靠越近,最后将他抵到了墙边的角落里。

强烈的压迫感,混杂着烟草的味道,让宗睿手足无措。

是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足无措。

气场这种东西,总是无形之中将人压迫,而这是江熙最擅长的。

而后,他忽然低下头,耳边一声轻笑苏到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听到那人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演出结束之后不回加国?为什么砸那么多钱陪你玩游戏?因为友情?你把这世界想的也太单纯了吧,嗯?老公。”

一句话说完,宗睿满脑子都是卧槽。

尤其是那一声老公,带着极致的挑逗意味,差点儿叫到他腿软。

后来怎么了呢……

后来他直接把江熙推开,怂包一样地飞奔回了寝室。

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江熙。

对着电脑再次叹气后,又打开课本想复习一下功课,可怎么看怎么烦躁。

已经是半夜,出去晃悠一圈又显得有点儿神经病。

想给程牧发消息,问问江熙最近在做什么,又没那个胆子。

对于江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孺慕是有的,毕竟那人是真牛逼。欣赏是有的,毕竟长得好看。喜欢……也,嗯,不知道。

只知道,他出现了就会觉得惊喜,听到他叫自己老公,虽然总觉得怪怪的,可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开心。

而见不到时……

譬如现在,很烦躁,还有些些的想念。

宗睿给自己点了颗烟,可闻到烟味又记起那人一身的烟草气息,心情更加烦闷。

最终还是穿上衣服,决定去操场跑一圈。

咚咚咚下楼。

措不及防的,

看到倚在墙边的身影,

宗睿一愣。

江熙看到他先笑了,朝他招招手,道了声“哟”。

“本来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碰到了。我是来给你道歉的,这几天让你困扰了吧?我明天就准备回去了,那边的经纪人已经在催了。”

听说他要回去,宗睿一愣,这才记起……江煕似乎已经因为他在这里停留了半个多月。

喉咙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最先涌出口的是一句带些怒气的质问。

“怎么今天才说?”

江熙闻声走来,看到宗睿没有后退有些意外,所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之前你不是跑了么,我哪敢过来啊。没恶心到你吧?其实,我们和异性恋没什么差别,希望以后你们还能和小牧他们好好相处。”

说完,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手,

却,

忽然被握住。

“谁他妈关心这些!我就觉得,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以后谁和我打游戏,谁和我练琴啊。你不是挺不要脸的吗,这会儿矫情给谁看呢?老子不找你,你就不知道过来吗?不是一直喊我老公的吗,我也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媳妇。”

宗睿突然吼出来,让江熙一愣,继而面色一喜,一步步将人逼近了楼道里。

昏暗的钨丝灯下,将人的轮廓都渡上了一层暖色。

江熙低头抵在这人额头,轻轻一声笑,恍若空气之中都带上了胶着的颜色。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草,这人属妖精的吧!宗睿只觉得腿都酥了,抬头生硬地回过去:“我也是个成年人,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熙笑了,笑的意味深长,说“知道就好”。

而后,没再言语,直接放开了他。

嗯,对的,直接放开了他。

宗睿傻了。

难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接个吻什么的吗?他还想体验一把和男的接吻的感觉呢。

傻着傻着又觉得自己真是傻逼了,明明他也是个一米八的汉子,为什么要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等着人家亲啊!要不要这么娘!

所以宗睿忽然叫了一声“江熙”,在听到那人“嗯?”的一声回应后,猛地亲了上去。

江熙初初被亲到的时候是完全没想到的,但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大脑便飞速地反应过来,立刻将人压到墙上反客为主,直将宗睿吻到几乎要站不住了,这才把人放开。

一手托着他的下颌,一手缓缓自衣服下摆伸进去,笑的像只狐狸。

“哟,这么热情啊。”

宗睿整个脑袋轰的一声响,好像有根弦咔嚓一声断了,根本没有了思考。

那一只明明有些冰的手在透过衣衫游走,可就是越发觉得全身都被他撩拨的沸腾了。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老公。”

江熙笑着在他耳边低语,又重重吻上去,在宗睿粗重的喘息中又把手伸进了裤子。

被亲吻的人双手推拒着,模模糊糊吐出一个“别”字,又是一声叮咛。

可始作俑者却是一脸坏笑,看着这人潮红的面容,用那低低的嗓音问:“爽吗?嗯?叫声师叔来听听。”

宗睿想说,你他妈怎么这么骚!

可话到嘴边被轻轻捏了一下,一声呻吟自口中泻出,整个人趴进那人怀里,耳边令人炸裂的声音还在继续:“叫师叔,不然还欺负你。”

一双手揪着他的衣服,轻轻喊了声“师叔”,彻底倒在了这人怀里。

偏偏那人一声“真快”带着浓浓的戏谑,真是……神他妈让人想就地打死!

第三十八章:最后的最后

2017年底最后一天,天气骤然转冷,室外温度已是零下。

正是晚上八点,一行人齐聚学校大礼堂。校学生会精心准备了两个来月的跨年晚会,徐徐拉开了帷幕。

因为是关系户的缘故,程牧江禟、季恺和祁婉竹几人,都跟着宗睿坐在前排的位置。不过,宗睿的位置是空出来的,校乐队是开场加热场,所以宗睿早早就去了后台坐着。

祁婉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递给程牧,说:“这次换了个口味,你尝尝看?”

程牧点头说谢谢,吸了一口直点头说好喝。一旁的江禟看看程牧手里的奶茶,直接拿过来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皱眉:“真甜。”

程牧噗嗤一声笑,推推他的肩膀:“不爱喝就别喝,看你那嫌弃的样子。”

江禟却是忽然靠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喂我,我就不嫌弃。”

程牧脸噌的红了,把奶茶夺过来:“突然耍什么流氓,谁要你喜欢了!”说着敲敲奶茶杯子,道“是吧,奶茶?”

江禟也是哭笑不得,偷偷把手从这人后背还住,轻轻捏了一把,捏的程牧差点儿把奶茶给喷出来。

“你别闹,马上开场了,对演员有点儿尊重成不!”

江禟闹够了,正襟危坐连说好。

程牧喝着手里的奶茶,看到远远坐在祁婉竹身边一句话都没讲过的季恺,小声问祁婉竹:“你和季恺,怎么样了啊?我看小恺子挺喜欢你的,他人长得文质彬彬,小帅,又体贴人,你们小姑娘是不是特喜欢这款?”

祁婉竹咬着嘴里的吸管,听得有点儿心不在焉,但也一直没给过季恺一个眼神。

“是啊,喜欢他的小姑娘都能排成一排了,可我吧……”祁婉竹纠结地戳戳奶茶盖子,最后语出惊人:“可能是没有恋爱这根筋,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说着,她突然看向程牧,认真地,一字一句说:“也不是所有单恋都会有回应,对不对?”

她这话让程牧愣愣地有些不能回神。那眼神有太多认真与无奈,让人不知怎样去接。

祁婉竹也没有要程牧回答的意思,笑呵呵转头看向了舞台。

只是一句低语说的细弱蚊蝇,但程牧听到了。

她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好的结局。”

程牧微微有些蹙眉。

他这一路走的太过顺遂,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仔细想想,身边的人,江禟也好,禾阳也罢,谁不是经历过一段黑暗的时光之后才成长了的呢。

程牧也不知道该和祁婉竹说些什么,只是学着江禟的样子,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以示安慰。

姑娘有所察觉地偏过头来,道谢的话还没说上一句,就看到刚才还在努力安慰自己的人已经转而倒在了旁边男人身上,正笑的甜。

嘛,算了。有人天生就是命好,都说傻人有傻福,古人诚不欺我。

这场演出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宗睿表演结束就没什么事了,和大家一块坐在观众席上,欣赏了半个晚上的歌舞,眼看着身边腻歪的江禟和程牧,真是恨到牙根痒。一连给江熙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那人都没回复。一场晚会真是看得如坐针毡,有几次宗睿都想说,直接分手得了,异地恋就挺惨的了,他这跨国恋,惨上加惨。

演出结束后,宗睿有些闷闷不乐,随着人流一起涌出大礼堂。

许是天意作美,天气预报了好几天的雪花终于是在17年的最后一刻飘飘荡荡地落下。

江禟看程牧都出门了也没把衣服拉链拉上,宠溺地揉揉少年脑袋,细心替他把围巾带好,又把衣服穿好,最后又从兜里掏出衣服手套给人戴上,捏捏少年有些泛红的脸颊,说:“17年也过去了啊。”

程牧笑的开心:“是啊,第一次看你的书,是在07年的暑假。”十年时光就这样静悄悄流逝过去。

经历时不觉有他,而今回想起才恍然发觉,这一路走来,一个懵懵懂懂,一个跌跌撞撞,可终究还是在第十年的现在相交到了一起。

程牧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自己家人能否接受江禟这样一个人做他的男朋友。

可总觉得,只要握上这人的手,便是多少风雨打在身上,就都是暖的。

所以,第一次的,在朋友们面前,程牧把手伸进了江禟的衣兜,闭眼吻上了那人的唇。

只是单纯的,美好的,一吻。

为了留住过去,也为了迎接将来。

宗睿看着两人相拥着,有些不是滋味地掏出手机,给远在加过的江熙打了电话。

那人接的很快,开口便道一句“宝贝,新年快乐。抬头看看前面,是不是有诗和远方?”

而后猛然抬头,便看到皑皑雪花之中,昏黄灯光之下,有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霎时间,恍若云雨初霁了霓虹,夏花绚烂了天空,心里眼里唯余一人,眉梢眼底尽是欢喜。

被这人抱到怀里的那一刻,宗睿忽然觉得,什么惨不惨的,只要这个人还在,就够了。

祁婉竹笑着掏出手机,提议道:“我们合张照吧!”

纪念这相遇的年月。

六人齐齐站到了一起,江禟揽着程牧的腰身,江熙直接把宗睿抱在怀里在他头上比出个兔子耳朵。祁婉竹和季恺分站两边,笑的灿烂。

一声:“2017!”

画面在手机定格。

连同头顶飘落的雪花。

再见过去,你好未来。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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