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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反派要做女装巨巨 上——姜富贵

文案:

迟城意外穿越到了一本小说里,成了最大的反派boss!

只是这个反派已经身败名裂、万人唾骂,前有追兵后有主角,该如何求生啊喂(╯°Д°)╯︵┴┴

此时一个系统从天而降,要救他一命!

迟城:“好好好救救救我都同意!”

于是在闻人岸赶到的时候,他面前只有一个貌美的女子,她轻笑了一声,在他疑惑的目光里飘然离去。

闻人岸:“这个姑娘,我好像见过。”

仓促逃离的迟城:“为啥要我扮女人啊?”

系统:“因为我是女装大佬系统。”

女装大佬吐槽受×偏执精分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穿书 爽文

主角:迟城 ┃ 配角:闻人岸 ┃ 其它:穿书,反派,女装大佬

第1章

“去你nnd开放式结局!”原本还算安静的居民区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句悲愤的哀嚎。

迟城捧着手机坐在床上,一张还算秀气的脸上布满了噬人的愤怒。

他苦苦追了两年的文,居然烂尾了!

这篇文的主角不搞基不泡妞,全程一点儿感情戏都没有,迟城都为了剧情看了下来……结果在大结局的时候,全文最大的boss、和主角斗智斗勇了整本书的反派只是负伤逃跑了?

想到这里,迟城愈发悲愤,手指也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舞动,不多时就打出了一条情深意切的千字差评。

长评发出去没多久,迟城就收到了作者的评论。

他满怀期待地打开,却发现他面前的景物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不见,只有一团浓重的雾气包裹住了他。

在这雾气中,有一行金色的大字若隐若现:

“你能你上,不能就滚。”

……这什么态度啊!烂尾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迟城刚想开口骂上作者一句,却觉天地一阵颠倒。

******

迟城看过很多穿越文,他们穿越的方式千奇百怪。

触电穿、走路穿、溺水穿、跳崖穿、啪啪啪穿……但他估计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作者的恶意而穿越的可怜人吧!

迟城伏身蹲在草丛里,心惊肉跳地打量着周围的形势。

他正身处在湖边的一摊乱草里,手中紧紧握着一块玉佩,不远处有追兵在吆喝着要抓人,身后也有让他浑身颤抖的压力靠近……

难道……

迟城舔了舔因紧张而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玉佩举起,放到眼前观察。

玉佩上的一个“岸”字,足以说明现在的一切情况。

迟城的脑海中有一段话浮现:

“柳余姚快速躲过闻人岸的一掌,随后猛地侧身,将闻人岸腰上的玉佩扯下,凭着最后的一点力气,飞身跳到了竹林中。”

他现在居然变成了这篇文里的大反派,柳余姚?

对了,既然他是反派,那么……主角就在他身后?

迟城咬紧了牙根,将身体压得更低,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附近的每一点动静。

前方的一队修真者正在搜寻草丛,身后也逐渐有脚步声愈来愈近。

而他元婴已废,只怕是下一秒就要被发现了。

就在迟城有些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检测到可植入生命体,匹配准备中……0%……50%……80%……100%。”

这是什么声音?

迟城有些慌乱地来回扭转脑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几秒后,这个奇怪的东西再次开口:“宿主,你好。”

看起来它没有恶意?

迟城这么想着,将脑袋再次埋入草丛中,同时小声回答:“你好,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现在最紧急的是宿主的安全情况。”这个东西冷静地分析着迟城现在的状况:“根据系统扫描得知,宿主的身体情况并不理想,但前方有数个武力值较高的生命体,后方有一个能量十分强大的生命体,宿主逃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嗯嗯,对。”迟城听着它的分析,觉得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

“而我可以帮助宿主逃脱现在的险境,请问宿主是否愿意和我绑定?”

绑定?

听到这两个字,迟城愣了一下,刚想和系统说“我想一想”,就忽然看到有几个人向他所在的方向走过来,甚至一杆长枪就要戳到他的脸上。

这柄长枪的枪尖是金属的,冰冷的色泽让人见之生畏,而此时这锋利的枪尖差点儿要划破迟城的脸颊,直把他吓得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脑袋,心脏差点儿停跳。

幸好这群人并没有继续往这边搜寻,迟城也勉强从枪口逃脱出来,浑身冷汗地委顿在原地。

这时,系统开口:“宿主可否愿意和我绑定?”在说完这句话后,系统把好处再次拿出来诱惑他:“我可以帮宿主逃脱现在的险境。”

那群人虽然离开了,可听着声音依然是在不远处走来走去,估计不久后就能找出他的位置了。

迟城的心脏甚至因为过度的紧张而产生了痉挛一般的疼痛,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点头:“好,我和你绑定。”

******

闻人岸背着手在林中行走。

他的脚步并不急促,甚至还有几分悠然自得。

柳余姚抢走了他好不容易寻来的天地至宝,甚至一把夺走了他腰上佩戴了数十年的玉佩。

几个时辰之前,闻人岸或许还会因此焦躁不安,但现在,他步履轻盈地走在草丛中,身体十分放松。

在他看来,柳余姚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很快就会被抓住。

到时,他就可以亲自审讯柳余姚,把心中积攒多年的困惑一并问出来。

这么想着,闻人岸将脚步又往前迈了几步,同时目光左右扫射着路边的一景一物,不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

虽然这片林子禁止使用法术,但闻人岸是化神期的存在,观察力自然也比金丹期敏锐更多。

果然,在拐过一个弯后,闻人岸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山洞,只是那洞口过于隐蔽,因此根本没有人发现。

……或许柳余姚就藏在这里面?

他顿了顿脚步,还是向着那边行去。

等到了洞口,他伸手撩开用作遮掩的树藤,却发现里面有一个温泉,里面的水气四处弥散出来,衬得这个不大的山洞恍如仙境。

而缥缈的云雾中,有一个身影。

闻人岸快步走近,却发现这人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姑娘。

几十年来连女孩子小手都没有拉过的闻人岸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好像是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正在侧身梳头的女子转过身来。

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只是静静地凝视,便会让人觉得好似海棠花开;而眼眸下面,是挺翘的鼻子和柔软得仿佛花瓣一般的嘴唇,此时就算是紧抿着,也甜美得犹如梦幻;她的身材纤细,腰肢不堪一握,看起来脆弱得过了头,但她整个人偏又不卑不亢地站着,倒是给整个人都添了几分飒爽英姿。

闻人岸见过数不尽的女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美貌得如此逼人的。

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接着有些紧张地开口:“姑……姑娘?”

这个女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碰巧此时水雾再次漫起,淹没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几个字留在空中:“你是何人?”

说着,她松开手,任由满头的秀发落下,披散在身后。

闻人岸慌忙垂下头不敢多看,嘴上也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我来这里追踪一个仇人,不知姑娘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女子犹疑着皱了皱眉,思考了半晌,接着轻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过。”

这句话说完,她又贴心地添了一句:“既然公子在找人,那我就先出去,等公子查完再进来吧。”

说罢,她直接向着闻人岸走过来。

闻人岸赶忙往侧边退了一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小心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就在女子要离开洞口的时候,闻人岸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姑娘,我们曾经见过吗?”

女子的脚步顿了顿,接着她干脆停下来,冷淡地回答:“没见过。”

也应该是没见过。

闻人岸翻动着自己的回忆,却没有一点儿她的影子。

于是他晒然一笑:“是我唐突了,我只是突然觉得姑娘有些眼熟罢了。”

女子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向前走去,却听到闻人岸再次询问:“姑娘可否告知我姓甚名谁?”

女子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接着她轻飘飘扔下两个字:“迟城。”

说完这句话,迟城心惊肉跳地离开了山洞,暗自加快脚步,离开了竹林。

刚将脚步迈出竹林,迟城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儿就要坐在地上。

在出来的路上,因着闻人岸的命令,根本没有人拦截他,但迟城也清楚地看到了他们身上带着的武器。

除了正常的刀枪剑戟之外,他们甚至还带了手雷和火铳,估计只要发现了他的踪迹,下一秒就会有数不尽的火光在他身上亮起。

从这种危机中逃脱,迟城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却在感觉到了柔软的触觉后,手指一瞬间顿住,不知道应该是继续拍下去,还是把手收回来。

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一个远离竹林的地方,接着有些气恼地把系统召唤了出来:“系统,你说让我逃跑,可也没说要让我变女人啊!”

系统很快出现:“宿主请注意,你现在只是穿上了女装,脸颊和骨架向女性方向靠拢,实际并没有变成女人。”

看着迟城低头打量了两眼,接着松了一口气,系统继续说下去:“而且无论如何,宿主已经逃脱了追击,系统并未食言。现在宿主已经和系统绑定,请宿主按照系统的指示努力完成任务。”

“你是什么系统?为什么非要让我穿女装?”迟城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因为我是女装大佬系统。”

第2章

迟城觉得他的人生只有“苦逼”二字可以形容。

好好地看一本小说,结果作者烂尾了;烂尾了他骂两句,却被作者怼到了书里;到书里就算了,又成为了正处于生死紧要关头的反派;总算开金手指,有个系统救他于危难,但这个系统却是——女装大佬系统?

女装大佬这个词语对迟城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偶尔他也会主动去在弹幕上刷一下“求女装”“掏出来比你都大”。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亲自体验女装大佬的快乐好吗!

迟城满心的愤懑无处释放,最后也只能拎着裙子狠狠地踢了旁边的树木一脚。

在此时,系统突然出声。

它的声音冰冷,说的话却很吸引人:“宿主如果能够努力完成任务,不仅可以摆脱危难,还有回去的可能。”

“什么,回去?”迟城的耳朵动了动,很快从系统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性的词汇:“你可以让我回到现实世界,是吗?”

他说着,仰起头来,满面期待地等着系统的回答。

“没错,”系统开始指导迟城:“请宿主打开系统界面,仔细看右下角的任务进度。”

没想到还有系统界面这种东西,迟城有些好奇地跟随着系统的指示将其打开。

系统界面是浅灰色的,白色的字体点缀在上面,倒还算醒目。

左上角是他的个人资料,迟城点开,发现里面是颜值智商等一系列的数据。

他注意看了看颜值,发现他的颜值果然在中上水平。

退出个人界面,迟城将目光向右下角望去,发现那里如系统所说的一般,有一个长长的进度条,只是现在它还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进展。

系统适时出现,开始对其进行讲解:“这个进度条就是宿主的任务完成度。”

“在系统界面的右边,系统会不定时地发放长期任务和短期任务,请宿主时刻关注,尽快完成。”

迟城好奇地向右看去,发现那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成为整个大陆的神女。”

what?

迟城愣了一下,再次看了任务列表一遍,发现还是只有这一行字。

“什么神女啊?怎么做神女啊?”迟城的一张脸都要皱成了苦瓜。

系统倒还算通情达理,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于其下分了许多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一):彻底逃离闻人岸的追击,并吸收柳余姚的记忆。”

这个任务还算靠谱。

有了个目标,迟城冷静了许多。

他赶快又往远处走了几千米,最终躲进了一个树洞里。

接着,他沉下心来,将脑海中堵住记忆洪流的水闸放开,任由属于原主的过去与他的融合。

在许久后,迟城终于睁开眼睛,砸了咂嘴,觉得这个柳余姚的过去实在是太惨了。

看文的时候,读者是站在主角的角度上观赏的,当然只会觉得反派是个十恶不赦的垃圾,应该早点儿死在主角的手里。

可在仔细了解反派的过去后,迟城忍不住有些唏嘘。

柳余姚原本是个和善的大师兄,结果家里意外发生了变故。

而一切的证据都证明,罪魁祸首是闻人岸。

黑化后的柳余姚为了给家人报仇,和闻人岸四处作对,最后更是差点儿想要自爆,带着闻人岸一起去地府见爹妈。

只是,在迟城看来,最重点的并不是柳余姚的黑化原因……

他背靠着树干,思索起了作者写的原文。

不过把剧情从头到尾在脑袋中过了好几遍,迟城也没有找到一点儿闻人岸杀害柳余姚家人的蛛丝马迹。

而且作者给闻人岸塑造的也不是冷血嗜杀的人设。

所以说,其实闻人岸并没有伤害柳余姚的父母,只是柳余姚不知受了谁的蛊惑,一心觉得闻人岸就是他的杀父仇人。

……那么,教唆柳余姚去向闻人岸复仇的究竟是谁?

迟城梳理着柳余姚的记忆,却觉得越是整理,问题就越多。

最后他干脆不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接打开系统界面,发现上一个任务已经完成。

这种小任务系统并不会给奖励,不过进度条却前进了一点点。

下一个任务很快出现,内容是要求迟城尽快找到安全的、可以住宿的地方。

一看到这个任务,迟城就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境遇。

他赶快从树上跳了下来,左右顾盼,很快找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镇。

对了,他没有钱……

迟城茫然了一瞬,接着忽然想到了怀里的玉佩。

他还有闻人岸的玉佩,应该也能卖点儿钱吧。

想到这里,迟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在下一瞬间变了脸色——他现在还是女儿身啊!

有些惊慌的迟城急忙询问系统:“我能不能变回去啊,我可不想一直当女人。”

系统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客服一样,耐心地回答着迟城的问题:“宿主可以在系统界面的左下角看到男女变身选项,只是宿主现在的男身还在通缉中,且筋骨尽断,所以系统一直维持着您女身的状态。”

听到可以变换性别,迟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赶快点按了一下变身的选项。

下一瞬,他就觉得整个人好像抽条了一眼,向上窜了将近两寸,骨架也明显粗壮了不少。

只是与此同时,他感觉身体里好像一直有什么在涌动,又疼又痒,直摧得他心如刀绞,分外煎熬。

在痛苦的男身和轻松的女身之间,号称钢铁直男的迟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女身。

稍微适应了一下男女身变化的过渡后,迟城从袖子里扯出一块面纱,缠到脸上,接着向不远处的城镇行去。

这是一座没有什么特色的小城,但恰好坐落在整个大陆都很有名的“寂静林”旁,便摆脱了“死城”的待遇,也算得上是个有人来往的地方。

迟城缓步走进小镇,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淡定地行走。

他虽然用轻纱遮掩住了面容,但只看露出的眼睛和身段,就能觉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走到最繁华的一条街,迟城站在原地左右打量了周围的店铺。

他的目光很敏锐,轻易地就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个典当铺。

在凝神看了典当铺一会儿后,迟城转身走进了小巷子里,等再出来后,就变成了一个虚弱的男子。

他缓慢地走到典当铺前面,将手里的玉佩随意扔到掌柜的面前:“我想当一下这块玉佩。”

掌柜的抬头多看了迟城几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大概看了一下玉佩的成色,扔出了一个价钱。

迟城借着柳余姚的记忆估算了一下,觉得掌柜给的价钱虽然有些低,但还在接受范围内,便稍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可以。”

接过掌柜递给他的银钱,迟城赶快到一个小巷里换成女身。

在变成女身后,他低头像模像样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接着施施然走出巷子,在顾盼了一会儿后,选择了一家小些的客栈住下。

点了几道菜后,迟城赶快进房间,打开系统面板。

这个任务也完成了。

在任务完成后,界面上很快出现了下一个任务。

只是它却让迟城有些无从下手——

“支线任务(三):在势力点100以上的势力驻扎(完成任务后可得额外奖励)。”

势力点是什么?又要如何才算是驻扎?

疑惑的迟城把心中的想法讲述给了系统,却只得到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答案:“宿主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再问了几次,依然没有得到答案,迟城只能不甘地放弃。

正巧有小二敲门,迟城起身接过送来的饭菜,然后在店小二爱慕的眼神中干脆地关上了门。

吃罢饭,迟城躺在床上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神奇得过分。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工作繁忙、只能偶尔看看小说的工作党。

但现在他穿越到了烂尾书里,成为了大反派,甚至还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绑定,以女子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出现。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再多感慨几句,就忽然看到窗外有几团耀眼的亮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客栈外面也有无数修真者一齐发声:“我等奉命前来抓捕反贼,还请诸位配合!”

第3章

我擦,这是什么情况?

迟城刚一听到“反贼”二字,就下意识地想到了柳余姚这个反派。

难道……说的不会是他吧?

想到这里,迟城忙乱地在房中来回转了几个圈,可在注意到自己穿的裙子后,他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还是女儿身,那些修真者绝不可能发现他就是柳余姚。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迟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到椅子上,给自己斟了杯茶。

修真者一间间地搜查着房间,不仅要看清楚所有房客的模样,甚至还要把柜子打开、床板掀开,看看有没有藏匿着的人。

迟城听到门外有几个男女客人在讨论事情,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看起来,可以出门去看看?

想到就做,迟城伸手扯了一下裙子,快步出了房门,发现有许多人也走了出来。

这家客栈的内部构造神似古罗马斗兽场,在最中央有一个天井,四周围绕着住客的房屋,连台阶也是盘旋着层层而上,只要站在护栏旁边探头,就能看清楚下面的一切……反之亦然。

迟城正倚在楼梯栏杆处往下望,有个男子在一旁向他搭讪,他只佯做没听到。

楼下的修真者明显比在楼上搜查的更加英武,他们统一穿着银制的亮丽盔甲,每一个都是昂首挺胸,连脸都不必露出来,就能让人看出整齐的气魄来。

而被他们围在中心的,是两个少年模样的人。

迟城刚把目光挪到他们两个身上,眼神便是猛地一缩。

这不是闻人岸吗?

只是现在的闻人岸和之前迟城遇到的完全不同。

上次和闻人岸单独遇见时,他根本不敢多看女装的迟城几眼,表情和动作更是都急促至极,慌慌忙忙地就把迟城放了出去,甚至不多盘问几句。

现在闻人岸面对着属下和客栈的老板,面上没有丝毫的克制和羞赧,一股油然天成的冷傲矜贵几乎要冲垮其他人的心防。

很快有个下人小跑着过来,低声在闻人岸耳边说了一句话。

闻人岸应了一声,扭头望向旁边的男子,开口道:“这是最后一家了,我们两个一同再搜查一遍吧?”

站在闻人岸身侧的男子生得一副好相貌,虽然从眼神到衣着都略显轻佻,但一张容颜仍很是美貌。

韩彬听罢,点了点头:“也好。”

迟城刚听完他们两个说的话,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推着所有客人向前,让众人一起贴在栏杆上。

闻人岸和韩彬一起上了楼,一面沿着楼梯的方向转弯,一面打量着站在楼梯旁边的客人。

迟城低头摆弄着袖口,在心中乞求着这二位赶快离开。

但他身边的几个女子却没有他这种低调想法,只一个劲儿地尖叫,想要借此吸引两位仙长的注意力。

当然,她们的目光大多凝聚在闻人岸身上。

韩彬的容貌虽然精致,可看起来实在不靠谱,闻人岸的俊美容颜才是更吸引女子注意力的存在。

闻人岸长着一张标准的男主脸,只是和其他点家男主的温和撩妹气质不同,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冷淡的气场,就差在面上标出“生人勿进”四个大字了。

而他的身材笔挺,肌肉匀称,一双腿又长又直,看得迟城在心中啧啧称赞。

或许闻人岸也很适合女装……

主角刻意没有给闻人岸安排女主,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是女装大佬?

迟城将思绪放飞,飘飘忽忽地思索起了女装的事情,却根本没注意到在望向她的时候,闻人岸的动作顿了一下。

韩彬发现了闻人岸的变化,赶快跟着上前打量,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正在神游天外的迟城。

“我的天,怎么会有这么标致的美人儿?”韩彬一下子收住了手中的折扇。

“她为何会在这里……”闻人岸却是有些困惑地皱起了眉,喃喃自语。

闻人岸的声音虽然低,但还是被韩彬听到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住闻人岸,快步登上迟城所在的楼层:“老大你认识这个美人?介绍给我啊!”

闻人岸还没想好究竟是去和迟城打个招呼,还是假做没看见,就被韩彬拉着站到了迟城面前。

神游天外的迟城刚回过神来,就发现了男主和男配。

他心头有一排草泥马飞奔而过。

只是表面上,他还是淡定地望着他们两个,目带疑惑:“两位公子,你们这是……”

迟城的声音轻而软,仔细听去却还带着一丝凛然的傲气。

要用现代的网络词汇形容,就是萝莉和御姐的结合体。

这声音刚刚入了韩彬的耳,他就一下子软了双腿,只觉得这个小姐姐又漂亮又可爱。

不过面对迟城的疑问,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推了闻人岸出去:“姑娘,是他和你有话说。”

被推出来的闻人岸愣了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可以用来搭讪的语句。

“迟姑娘,我们已经离开了竹林,你要不要回去?”

想了半天,闻人岸也只挤出这么一句干瘪的话。

面对着闻人岸和韩彬,迟城的一颗心跳得厉害,只恐他们两个发现了他的身份,要立时让他血溅客栈。

不过看他们两个的表现,似乎……没什么问题?

迟城稍微放下心来,笑着回应:“天下之大,我四处为家,既然已经出去,就不回去了……”

说到这里,他好像有些惆怅,真情实感地加了一句话:“我也应该去找下一个地方定居了。”

听到迟城的话,闻人岸下意识地就想邀请她去凌霄阁,但忽然想到了自己最近的境遇,便暗自住了嘴。

倒是韩彬没有顾虑,忙不迭地开口:“姑娘去我那里坐一坐如何?”

迟城一点儿都不想和闻人岸搭上关系,因此刚听到韩彬的邀请,就张口打算拒绝。

只是他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有一个半透明的信息框跳出来。

“韩家庄(势力点300)向您发出邀请,请问是否接受?”

三百?

他的任务不是……

迟城赶快用意识快速翻开系统界面,再次确认了一下支线任务的要求。

是一百势力点。

没想到这个任务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完成了。

迟城心中狂喜,可表面上还是踌躇了半晌,才有些勉强地开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在同意了韩彬的邀请后,迟城跟着他们两个一起离开,目光却隐晦地盯着系统界面右边的任务栏。

在他的注视下,这行字很快由未完成状态的红色变成已完成状态的绿色,一个本子模样的东西也从中飞了出来,落到左上角个人信息旁边的一个背包图案里。

虽然好奇给的究竟是什么奖励,但迟城还是暂时抑制住心中的骚动,老老实实地跟着韩彬和闻人岸一起向韩家庄行去。

一路上,韩彬都在旁敲侧击地询问迟城的身世。

他当然不会把柳余姚的故事讲给韩彬听。

于是在几分钟内,迟城很快编出了一个“父母被乡绅迫害,只能带钱逃离”的故事。

这个故事除了离奇点儿没什么破绽,韩彬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最后他注意到迟城面色哀戚,才反应过来,慌忙安慰他:“姑娘不要伤心,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好好过下去……”

迟城随意抹了两下眼睛,点头应答:“我知道。”

女装的迟城本就貌美,此时垂泪的模样更自带忧愁之意,韩彬只是这么随意一瞥,眼睛就似黏在迟城身上一样,根本挪不开目光。

他心头一阵澎湃,于是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迟城的方向靠了靠:“迟姑娘……我可以替你测试一下,要是你有灵根的话,就带你修仙,如何?”

迟城继续做出拭泪模样,余光却打量着系统界面的任务。

任务已经变成了“人气值到达100”。

人气值?

虽然不太清楚人气值的具体含义,但应该就像明星一样,有粉丝就有人气值了吧?

迟城盯着进度上的“5/100”,开始发起呆来。

还是韩彬的呼唤将她拉回到现实。

“啊……多谢韩公子了。”迟城回忆起韩彬的问题,赶快表示自己的态度。

在这时,闻人岸却忽然扭头插话:“要是迟姑娘的资质不错,我可以带她去凌霄阁,问问有没有长老愿意收她为徒。”

听到闻人岸的话,韩彬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炫耀一般地向迟城开口:“迟姑娘,你别看闻人沉默寡言,实际上他可是凌霄阁的大弟子!”

第4章

说完这些,韩彬忽然意识到迟城是个凡人,于是赶快补充:“迟姑娘应该是不知道吧,凌霄阁可是修真界最大的门派!”

嗯,我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多。

只是虽然在心中这么吐槽,表面上迟城还是配合着人设,做出有些茫然的表情:“是吗,这么厉害啊?”

“当然。”韩彬得意地回答,尾巴都要翘上天:“迟姑娘,我和你说……”

“别说了,到韩家庄了。”闻人岸及时开口,制止了韩彬接下来要吹的牛逼。

虽然韩彬是闻人岸的属下,但这个韩家庄完全是他的产业。

他急于把自身的财力和势力展示给迟城,所以一到了目的地,就赶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门口的仆人看到韩彬,忙不迭地上来迎接。

他却没有立刻进庄子,而是回身很绅士地伸出手,想要搀扶着迟城下车。

迟城虽然化身成了娇软的小姑娘,但实际上内心住着的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因此他绕开了韩彬的手掌,自己扶着马车车厢走下来。

对于迟城的行为,韩彬在心中隐隐有预料,所以此时也没有十分诧异。

他讪讪地把胳膊收回来,却并没多尴尬,继续笑嘻嘻地为迟城领路。

他们两个调笑的时候,闻人岸一直抱臂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严肃得过分。

等到了正厅,他们三个刚刚坐下,就有一个修真者捏着轻身决跑进来。

迟城低头假做喝茶,实际上卷翘睫毛下面的一双黑眼珠正打量着进来的男子,目光更是在他脚下踏着的云雾上流连。

这就是修真者的术法吗?

这个修真者有些内疚地表示,他们没有在城镇中找到柳余姚的影踪。

听到柳余姚的名字,迟城愣了一下。

接着,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就是柳余姚,心脏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

幸好修真者只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就被闻人岸挥退。

看起来闻人岸一直在找柳余姚,并没有把疑心放到他的身上。

在让修真者退下后,闻人岸侧身看了韩彬一眼。

韩彬没明白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找了个借口离开:“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去叫厨房给迟姑娘做点儿吃的……迟姑娘有什么忌口吗?”

迟城隐约感觉到了正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但他强忍着,没有让面色出现一点儿端倪。

与此同时,他回答:“我吃不得太辣的东西,其余倒是都没问题。”

韩彬记下这句话,起身走出正厅,看方向是去厨房了。

闻人岸继续坐在原地,面色淡淡地和迟城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

在半刻钟后,他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地离开了正厅。

眼看着他们两个陆续走远,迟城虽然很疑惑,但还是赶快打开系统界面,翻开了背包。

他想把里面蓝色的小书拿出来仔细看看,但又想到了站在门口的下人。

于是他在迟疑过后,还是将心中的想法收了回去,转而举起了茶杯。

在茶杯的掩盖下,迟城的嘴唇轻微颤抖,低声说出了问题:“我能像玩网游一样只查看东西,不拿出来吗?”

这句话的尾音一落下,系统就及时出现,将“在心里默念‘要和系统对话’就可以和它沟通”的事情告诉了迟城。

随后它又将查看背包中物品的方法讲述给迟城。

谢过了系统,迟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用意识点开了背包里的蓝皮书。

“【圣女秘籍】:修炼后拥有光之体,可使用杀伤能力和治疗能力都极大的光元素。”

……不对,这不是西方魔术师的能力吗?什么光暗元素?

迟城疑惑了一下,接着看下去。

“仅限女性使用。”

“我……”一个“艹”字还没说出口,迟城就猛然意识到了他周围的环境。

他赶快止住溜到嘴边的脏话,还慌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他的口误,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在想着,如果他真的修炼出了光元素,要如何向别人解释?光元素要怎么用来攻击?

只是这些东西还没有思索清楚,迟城就注意到了条件。

他一个大老爷们……

就算学了这个秘籍就能毁灭世界,他也学不会啊!

迟城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看起来平静得过分,但在这幅皮囊之下,他的心情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迟姑娘,要续一杯茶吗?”旁边有侍女小心翼翼地询问。

她的话语把迟城惊醒,但这句话也提醒了他——

他现在是女身啊!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学习这个“圣女秘籍”?

迟城想着这个可能,心潮澎湃。

就在迟城为了系统任务和秘籍纠结不已的时候,闻人岸和韩彬已经在厨房门口碰了面。

韩彬知道闻人岸有事情想要和他商量,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去吩咐厨房做好了饭菜。

过了一会儿,闻人岸果然过来了。

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韩彬身边的墙壁上,表情和动作都十分随意,嘴里说的话却与此时的情景不符。

“你知道那个迟城是什么身份吗?”

韩彬疑惑询问:“她不是说过吗?应该不至于说谎吧?”

闻人岸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却依然灼灼地盯着正厅所在的方向,口中下了决断:“做事要谨慎一些,平时她做什么都要仔细观察……要不就把她放到我身边,我来看顾着。”

在停顿过后,他接着说下去:“你也多和她说些话,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她的身世,看能不能查出来东西。”

韩彬犹疑了片刻,最终在老大和美人之间选择了老大。

其实闻人岸对迟城的印象也不错,只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他不敢随意让不清不楚的人接近自己。

在外人看起来,闻人岸是凌霄阁大弟子,受尽掌门宠爱,一直和他做对的几个弟子又相继扑街……可说得上是彻彻底底的人生赢家了。

但只有身处最中心的闻人岸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多么虚无缥缈的幻境,只要一点儿轻微的风浪,便可烟消云散。

商量完,他们两个一起回到了正厅。

迟城正在思考“系统伪装的女身究竟算不算女性”的事情,就听到耳边有脚步声传来。

他抬头向韩彬和闻人岸望去,发现他们两个正排排站在门口,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着,疑惑地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只是他不知道,他眼神迷茫微带水雾、嘴唇轻启欲说还休的模样究竟多么可爱。

闻人岸的耳朵根发红,但面上却没显示出变化,直接走到迟城对面,坐在椅子上。

韩彬却不似他这般含蓄。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几亮,赶快小跑到迟城身边,开始不着声色地探问起了事情。

迟城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找着系统仔细地谋划出了一个合适的身世,更是将各种细节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

因此韩彬打探的时候,他能够自然地把答案说出来。

系统架空在世界上方,对于部分和世界机密无关的事情,有一定的权力。

它更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在信息库里找了一个差不多的女子身份,匹配给了迟城。

建立在真实情况之上的编造,看起来无限接近于事实,听得韩彬不住点头。

甚至迟城还把地名说给了他们两个听。

他们三个聊天到了结尾的时候,仆人鱼贯而入,将饭菜端上来。

迟城也的确是很饿了,所以吃饭的时候只认真饱腹,一言不发。

吃完饭后,闻人岸回去凌霄阁处理事情,而韩彬和迟城则一起住在韩家庄。

在离开的时候,闻人岸凝神望向迟城:“明日我会带着测能石过来。”

这是要测试他的能力?

迟城踌躇片刻,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闻人岸又侧头与韩彬对视了一眼,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站上飞剑,整个人犹如一道蓝色流星一般离开。

迟城的视线跟随着闻人岸移动。

御剑是大部分看过仙侠小说男生的幻想,迟城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在想到他可以通过努力修炼,得以飞天遁地后,迟城的心中忽然扬起了一阵澎湃的思潮。

……或许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也不是一件很倒霉的事情。

******

闻人岸落到凌霄阁掌门的洞府门口。

凌霄阁的掌门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但这只是在世人心中的形象。

在闻人岸看来,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傅实际上是个阴晴不定、性格古怪的人。

更重要的是……在外人面前做出的友爱,全是假象。

他刚落下,就有一个纸鹤飞了出来。

他抬起手,接住纸鹤,微带厌恶的声音便从中传出:“我知道你来了,不用来拜见我了,回去吧。”

第5章

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常态。

闻人岸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

路上,闻人岸瞧见了许多行色匆匆的门人。

最近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他刚想拦下个弟子问问,就被一个热络的弟子发现。

弟子眼睛一亮,匆忙跑到闻人岸面前,谄媚开口:“大师兄,你是不是也要去抗击魔族?”

抗击魔族?

闻人岸愣了一下。

不过就算心里洋溢着许多想法,他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弟子身上,带着十足的威严。

闻人岸的表情让弟子有些惶然,但他很快稳定了心神,开始继续讲下去。

“大师兄,听说最近魔族出了事情,各个门派都在召集门下子弟,一齐去把魔族打回魔界!”

听罢弟子的话,闻人岸沉吟了半晌,点头道:“好的,我知晓了,多谢师弟。”

眼看着凌霄阁的弟子乐颠颠地离开,闻人岸瞥了一眼在附近打量他的男女弟子们,直接飞回了洞府。

他是凌霄阁的大弟子,在门派中的位置也不算低。

可是为何“抵御魔族”这种重大的事情,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想到这里,闻人岸还是没忍住捏了一只飞鹤,把心中的疑惑纳入其中。

飞鹤晃悠悠地飞出去,又踉跄着回来。

只是它带回来的答案却不能让闻人岸满意:“你师伯和师弟会带着他们去,你在门里守着就好。”

话语里懒洋洋的敷衍情绪不容错辩。

闻人岸嗤笑了一声,手指上燃起一朵火花,将这点儿无主的真气烧为灰烬。

……虽然凌霄阁不让他去,但他可以自己走啊。

******

迟城坐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周围。

作为凡人口中的“仙人”,韩彬的庄园足以与凡间王室媲美,每一处都是精雕细刻、金碧辉煌,直晃得迟城眼睛疼。

门口有几个侍女在等待着他的传召。

迟城将目光在她们几个身上流连了一遍,最终下了命令:“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侍女们应声退下。

门刚在迟城眼前关闭,他就一改颓废模样,精神奕奕地从背包里拿出《圣女秘籍》,放在掌中仔细观看。

这个秘籍的介绍十分牛逼,但实物却充满了“劣质货”的感觉。

他把这个蓝皮本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又打开瞧了瞧里面的文字。

……很好,看不懂。

迟城放弃了自己领悟的冲动,决定让系统帮忙作弊。

起身关闭窗户后,迟城把秘籍按到了脑袋上。

蓝色的秘籍化为一道流光,直挺挺地闯进迟城的大脑。

下一刻,就有一个名字叫“圣女秘籍”的选项出现在系统界面上。

迟城好奇地点了一下“圣女秘籍”四个字,就觉得有一股真气陡然从丹田升起,先是慢慢地在他的体内走了一个来回,接着速度越来越快,反复走了十几遍。

这是在教他怎么运行真气吗?

在踌躇了半晌后,迟城试探着伸出意识,接管了这点儿真气的控制权。

这股力量似乎是对迟城的行为还算满意,于是缓慢放松力道,将真气完全交由迟城使用。

最终,它彻底在迟城的身体里消失。

迟城似乎领会到了什么,赶快抬头向系统界面望去,却发现上面的选项已然消失不见。

系统蹦了出来:“宿主已经掌握了一门修炼技巧,只要勤加修炼,定能进步飞快。”

迟城眯着眼睛,感受着真气从经脉流过时带来的温热感。

好像整个人置身于温暖的水流中,身心都得到了救赎。

刚接触到新鲜事物,迟城兴奋地研究了一整晚,直到实在困倦,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有侍女敲门,将洗脸水和漱口水拿了进来。

迟城刚要随意撸一把脸凑活过去,就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怎么也不可能这样邋遢吧。

他在心里猜测着,动作轻柔地仔细洗脸刷牙。

做完这一切后,下人引他去正厅,韩彬已经等在了这里。

见到迟城,韩彬快步上前,将他接到桌边,又殷勤地把碗筷递给他,直让迟城心中犯嘀咕。

他不知道,昨晚他研究秘籍的时候,韩彬已经派了下属出去,查探他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就在他们二人吃饭的时候,闻人岸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冷淡,眉眼中隐含着不耐,看起来整个人都和昨日有些不一样。

迟城正在偷偷打量闻人岸,就意外和他对上了眼。

没想到偷窥被发现,迟城愣了一下,随后对着闻人岸笑了一下。

这一笑,宛若百花盛放,直看得闻人岸眼神微怔。

韩彬正在低头喝茶,没有关注到这一幕。

闻人岸的喉结滑动了两下,紧接着他开口询问:“迟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关心,还不错。”迟城笑答。

闻人岸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韩彬打断:“老大,我和你说点儿事儿。”

说罢,他拉着闻人岸出了门,将昨晚查到的结果得意地报给闻人岸:“迟姑娘原本姓王,在家里过得不错,只可惜县官庸碌,收了贿赂要致王家于死地……迟姑娘正在外游玩,免于一难。”

韩彬有些唏嘘地继续下去:“迟姑娘之所以改名,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虽然已经送县官归天,但逝者也回不来了。”

闻人岸没有说话,只垂下了眼眸,心情却也变得有些沉重。

“不过迟姑娘可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在此处,韩彬的语气陡然欢快了起来:“我这毕生几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让我如此心动的女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人岸冷冷地打断:“你对至少十几个女子这么说过了。”

被揭了老底的韩彬没什么恼怒情绪,仅讪讪地笑了一下:“老大你别这么说啊,我……”

韩彬还想嬉皮笑脸地继续下去,就听到闻人岸微带警告的声音:“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别对迟姑娘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挺喜欢……”韩彬刚说出几个字,就听到了闻人岸的话。

“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用一种有些扭曲的姿态和表情打量着闻人岸。

“你难道对迟姑娘……?”

闻人岸侧了一下身,用长发盖住微红的耳朵尖,面色正经地解释:“没有。我可不像你,总是对女子含着轻佻的心思。”

平日里冷心冷情的老大居然在这时候为迟城说起了话?

韩彬好奇地左瞧右看,想看清闻人岸伪装下的心思。

只是闻人岸的段位比他高上很多,被盯了许久,依然保持着坦然自若的姿态,看起来没有一点儿不对劲。

最终韩彬还是放弃观察,两人一同进了正厅。

被闻人岸警告后,韩彬收敛了小心思,正正经经地对待迟城。

而闻人岸则抓过了韩彬之前说的话,在稍微修改后纳为己有:“迟姑娘,我昨日听说了你家里的情况,就派人去找到了那个昏官。”

居然去找了……

迟城心如鼓擂,但表面上只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闻人岸受不住迟城的眼神,于是挪移开目光,自顾自地把话讲下去:“他正在小妾的床上,我们就直接结果了他,把他犯罪的证据扔到大街上。”

迟城并不是“王小姐”,对于这件事情他无法共情。

不过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迟城还是代入了一下,在面上挤出几分感动的情绪,象征性地道了谢:“多谢公子。”

“叫我闻人岸就好了。”闻人岸纠正迟城的称呼。

稍微吃下两口饭,闻人岸就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块石头。

一看到它,迟城就猜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要给我测试了吗?”

“对,”闻人岸应答到,同时将身体往迟城这边靠近了一些:“你用手掌整个握住测能石。”

迟城心中好奇,于是乖乖把手掌覆上去。

刚开始的几秒,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几秒后,迟城隐约觉得手心有些发烫,肌肤中蕴含着的些许真气也被抽离,融到了石缝中。

在三个人的目光中,石头透过迟城的指缝,逐渐散发出了刺目的光芒——光芒看起来虚弱不定,但却又无处不在,直接充满了正厅。

“这……这是什么灵根?”韩彬诧异地发问,语气中满是茫然。

迟城抿了抿嘴,思考着要不要提示一下。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个温热的躯体贴近了他后背,随后一只大掌包裹住了他的。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迟城的耳边响起:“这是光灵根。”

第6章

闻人岸的语气过于轻柔,行为又太暧昧。

迟城感觉从耳朵尖到后背都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片鸡皮疙瘩,抖也抖不掉。

他不着声色地躲开了闻人岸仿佛拥抱一样的动作,将注意力带回到石头上:“这是光灵根?”

说着,他转身看了闻人岸一眼。

闻人岸停顿下来,又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语气肯定地回答:“对,就是光灵根,是一种极为稀有少见的灵根。”

他把精神探入手上绑定的戒指里。

这个戒指是闻人岸最大的金手指。

戒指中有极大的空间,里面灵气充足,时间的流速更是比外面慢上好几倍。

空间正中央是一个藏书阁,若是有懂历史的人过来,一定会对着藏书阁连连尖叫——因为这是在上次人魔大战中意外失去踪影的绝影阁!

绝影阁里存放的都是最珍贵的秘籍和资料,是所有国家甚至魔界都在争抢的存在。

而它,现在却乖乖地坐在闻人岸的空间里。

闻人岸从绝影阁翻出了几本研究光灵根的书籍,并在大致浏览后把内容复述给迟城及韩彬。

韩彬从未听过“光灵根”,心中惊奇,听得很是认真。

迟城对光灵根同样没有什么了解,因此也努力把相关的东西记录下来。

只在书籍中见过光灵根的闻人岸心情有些激动,赶快让迟城把丹田内的灵气导出一点儿,让他看看究竟是什么模样。

迟城清楚修炼和控制灵气的方法,不过面对着闻人岸,还是有些茫然地投去目光:“公子……闻人岸,我该如何修炼才能让灵气出来?”

想到迟城之前只是个凡间女子,闻人岸稍微冷静了下来。

“迟姑娘,你现在应当是没什么灵气,”他的五官笔挺,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显示出几分深情来:“姑娘可以先修炼一番,等灵气到了一定的浓度,再导出来。”

说完,他手中突然出现了几本秘籍。

迟城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但心中却是有些好奇。

“这是我为迟姑娘找到的修炼秘籍。”闻人岸伸手把它们递到迟城眼前:“迟姑娘可以自行领悟,若是有理解不了的地方,就过来找我,我为姑娘仔细讲解。”

迟城在闻人岸和系统之间纠结了一下,不知道究竟是男主给出的东西更好,还是系统奖励的更棒。

不过东西还是要先收下的。

接过秘籍,迟城低头看了一眼,发现第一本是修炼的最基础法则。

这种科普性质的书籍在目前对他还是很有用的。

谢过闻人岸,迟城把秘籍放在旁边,打算等一会儿回房就开始研究。

在把秘籍给了迟城后,闻人岸却没有开始吃饭或者立即离开,而是坐在椅子上踌躇了半晌,扭头望向迟城:“迟姑娘,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听到“打算”二字,迟城下意识地想起了系统的任务。

一百点人气值……

要去哪里弄啊喂!

对于未来有些迷茫的迟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想法。”

在听罢他的回答后,闻人岸淡淡地点了点头,发出邀请:“迟姑娘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这个……”迟城咬了咬嘴唇,心头有些迟疑。

毕竟闻人岸是男主,而他是大反派,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岂不彻底凉透?

只是他刚想礼貌地拒绝,就听得闻人岸补充了一句:“我也好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下属们。”

诶,这不就是人气值?

闻人岸认识的朋友多,下属也不少;而迟城却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

“那就麻烦你了。”

******

对接下来的去向有了想法,迟城的心绪也就安定了很多。

在回到房间后,迟城打开闻人岸送给他的几本秘籍,却发现除了基础之外,其他的几本他都看得一知半解。

连内容都读不懂,更别提从中领悟出修炼的真谛了。

他有些挫败地合上本子,后悔高中学文言文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

这时,系统突然发声:“宿主不必修炼其余的秘籍,只弄清楚最基本的部分便好。”

“唔……”迟城低头看了一眼:“他给我的这几本秘籍没有任务奖励的好?”

“不,”出乎迟城意料的,系统并没有吹嘘它的秘籍:“男主给宿主的秘籍十分优秀,只是没有这本适合宿主。”

在停顿片刻后,他继续解释道:“修炼圣女秘籍可使宿主拥有光之体,因此它们两个是紧紧连接在一起的,无法割裂开来。”

听到这句话,迟城猛地一拍脑袋,感觉有些懊恼,却也恍然大悟。

果然是把光之体和圣女秘籍分开看了。

记忆起了这件事之后,迟城彻底熄灭了修炼其他秘籍的心思,一心一意地研究起了基础知识。

这几天,闻人岸不知道在做什么,每晚都住在韩家庄,再也不回凌霄阁休息。

迟城曾好奇地问过这件事,却只得到了闻人岸淡淡的回应:“最近几日,师傅在守着凌霄阁,我就不回去了,只在凡人界找找故人便好。”

闻人岸不是和凌霄阁掌门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不回去帮忙啊?

这个疑惑在迟城心头闪过。

只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吸引,这个小问题也就抛到了脑后。

在看完了修炼基础的相关书籍后,迟城的修炼大道很快步入正轨。

就在他为了丹田里越来越多的灵气欣喜时,有个女子挥着长剑打上了门来。

那日,韩彬出去对柳余姚进行日常寻找,迟城和闻人岸并肩坐在书房研究大陆地理。

门外忽然有一阵争吵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里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听得迟城仿佛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倒是闻人岸陡然冷肃了起来,原本还算温和的面容也一瞬间绷紧,从原本的平易近人变成了高高在上。

迟城还在兀自茫然,就见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随后一个女子带着一群人跌了进来。

站在人前的女子模样美艳,眼角眉梢自带骄横之气,脑袋更是扬得高高的,整个人都流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

迟城用男人的角度观察,觉得她让人颇有好感……或许这也和她的外表及身材密不可分吧。

进门的女子横眉一扫,就看到了挨得很近的迟城和闻人岸。

她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就直接把手中的剑甩了过来:“你这个贱人!”

第一次被叫“贱人”的迟城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闻人岸起身把飞过来的长剑接住,他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女子毫不知错的模样,闻人岸的气势更加冷淡,眉眼间也全是不耐:“乔黛,你不要无理取闹。”

在听到女子的名姓后,迟城恍然大悟。

乔黛是凌霄阁掌门的女儿,是闻人岸的小师妹……也是男主最坚定的追求者。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管乔黛如何紧追不舍,闻人岸都没有一点儿动摇的迹象,直让读者们拍腿惋惜。

当时的迟城吃了作者的洗脑包,觉得这个女配恶心透顶,作者说的都是对的……甚至还在评论区和众多读者互喷。

现在他冷静下来,再看到乔黛的模样,便觉得其他读者的想法似乎才是正确的。

闻人岸冷冷地将乔黛斥责了一顿,之后更是直接将她的长剑掰断。

乔黛心中满是愤怒,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释放出来。

最终她也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然后瞪视着迟城,质问闻人岸:“师兄,这个贱……这个女人是谁啊!”

她咬着牙,满腔的怒火都要从齿缝中迸溅出来:“她凭什么能在你身边待着?”

身处争吵中央的迟城抬头看了看化身炸弹的乔黛,又侧头瞥了一眼面带厌恶的闻人岸,最终决定一言不发,默默吃瓜。

就在迟城摆正了自身位置,要做吃瓜群众的时候,忽然有一双手揽过了他。

这双手,是闻人岸的。

与此同时,闻人岸低沉的嗓音也在他耳边响起:“这是我的爱妻。”

wtf?

第7章

爱妻?爱你妈个大西瓜的妻啊?

从来只被人叫过大兄弟的迟城差点儿要拍案而起。

不过就在他微微使力,想要挣脱闻人岸束缚的时候,闻人岸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却夹得更紧,甚至还主动为迟城的挣扎找了借口:“城儿,你就不要害羞了,是时候把我们的关系公布出去了。”

谁和你有关系啊,我和你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好嘛!

迟城愤愤扭头,却发现闻人岸正凝视着他。

趁着乔黛正愤怒失智的时候,闻人岸慌忙把面上的柔情似水褪去,换上了一个“求求你帮我一下”的可怜表情。

这个行为也一下子从“流氓调戏柔弱女子”变成“大兄弟求你帮我女装挡桃花”。

在现代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的迟城一咬牙。

行吧,干了!

在乔黛终于能够从妒火中找回理智,打算给迟城一记言语痛击的时候,却得到了更全面更深层的精神攻击。

因为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迟城,此时竟然乖乖地依偎在闻人岸怀里!

看着乔黛俏脸发青,迟城心中有些不忍。

于是他直接放了大招。

……他借位亲了闻人岸一下。

虽然是借位,两个人的嘴唇还离着有差不多两三厘米,但在不怎么冷静的乔黛看来,他们二人是实打实地吻在了一起。

她气得浑身颤抖,当即就想把手里的武器掷过去。

不过她的长剑早被闻人岸掰断。

最终乔黛也只能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很有气势地留下一句“你等着”。

……接着很没气势地离开。

一看到乔黛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闻人岸就立刻起身,面带愧色地给迟城作揖道歉。

早就猜到了前因后果,甚至还配合演出的迟城淡定地挥了挥手。

他没注意到闻人岸通红的后颈,更没发现他四处乱飘、可就是不敢落到他身上的眼神。

他明知故问:“闻人岸,刚才那位貌美的姑娘是谁啊?”

闻人岸迟疑了一下,开口回答:“那是我的师妹,乔黛。”

迟城随意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情绪。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闻人岸主动向迟城解释。

“乔黛是我师傅的女儿,自小就与我关系好,现在更是一定要嫁给我……”说到这里,闻人岸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而我一直都只拿她做妹妹看……”

说到最后,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请求:“迟姑娘,这次为了摆脱她,我说你是我的妻子,”在迟城的目光中,闻人岸扭过头,望着侧面地面,把话继续下去:“以后要是再见到乔黛,迟姑娘可否帮忙搪塞一下?”

对于闻人岸的话,迟城只略略思索了一下,接着就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反正就是帮兄弟挡一下桃花而已,有什么难的。

闻人岸欣喜地谢了一声。

******

乔黛虽然被打击得当场离开,但实际上就住在韩家庄附近,每天都要面含幽怨地过来刷一下存在感。

闻人岸想再带着迟城出去秀下恩爱,却被近来沉迷于修炼的迟城拒绝了。

光之体和圣女秘籍的契合程度极高,迟城每天都不怎么需要静下心来打坐,就有数不尽的光点涌进她的体内。

在这样的速度下,三天后迟城就突破了炼气一层,成为了真正的修仙者。

某天迟城出来溜达,却听到韩彬在和闻人岸聊天。

他心想着非礼不闻,却在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柳余姚”三个字。

他们在说什么?

迟城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近,却幸运又不幸地被发现了。

“迟姑娘,你怎么在?”韩彬首先发现了他。

见已经藏不住行迹,迟城就干脆走出到他们两个身边。

同时他有些讪讪地开口询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他因为偷窥被发现而心虚,闻人岸和韩彬却没什么猜疑,自然地回答:“我们谈论的是一个旧人……最近一直在找他,结果寻不到了。”

“嗯……”迟城不自在地垂下眉目,嘴里跟着发问:“这个旧人叫什么名字啊?你们说一下,或许我能知道呢。”

韩彬将目光投到闻人岸身上。

闻人岸迟疑了一下:“他是我的师兄,叫柳余姚……估计迟姑娘没听过这个名字。”

说到这里,他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要找到师兄,问他几个问题。”

在闻人岸说话的时候,迟城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与他想象中主角对反派的咬牙切齿不同,闻人岸对于柳余姚却没多少憎恶的情绪。

如果真要具体描述的话,闻人岸更多的是疑惑。

看起来,他这个反派也不是一点儿洗白的机会都没有。

迟城稍微放下了心,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你说得对,我的确是没听说过这个人。”

“无妨。”闻人岸走在前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对了,迟姑娘,过几天我们就要去魔界了,你可做好了准备?”

“没问题。”迟城回答。

他们三个商量好了去魔界的时间,正打算回到正厅去吃饭,闻人岸就突然将脑袋转到了旁边,冷声呵斥:“是谁?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附近的树丛就颤动了几下。

过几秒,一个火红的身影跳了出来。

果然是乔黛。

看到乔黛,闻人岸立刻恢复了往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冷冷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稍微怔楞了片刻后,乔黛满不在意地回应:“我来听听你最近要做什么,不行吗?”

说着,她直接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瞪视着闻人岸和迟城:“结果就听到了这个……师兄,我记得父亲说过让你在凌霄阁待着的。”

“你信不信我让父亲……”乔黛的威胁话语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面色阴沉的闻人岸一掌拍飞。

闻人岸面色不耐,手下也丝毫没有留情。

迟城眼睁睁看着乔黛的小身板飞出了五六米。

这个小姑娘虽说有些骄横,但实际上人并不坏,长得又好看,干嘛要这么凶啊。

心疼的迟城上前几步,搀扶起了乔黛。

看到是迟城过来扶她起来,乔黛面上有些过不去,慌忙挣扎。

只是她不但没有挣脱迟城,甚至还被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别动。”

这句话的话音一落,迟城的手中就有一抹亮光升起。

亮光均匀地从他手中洒落,缓慢地渗入乔黛的身体里,治疗着她身体内外的疾病。

乔黛感觉身体内部温暖异常,似乎是泡在极致温柔舒适的水流中一般,让她只想眯起眼睛享受。

她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抬起头来。

目之所及只有迟城的半张脸,脸颊的弧度优美清减、嘴唇嫩粉如初春桃花、皮肤白的像冬日的落雪。

最吸引她的,是迟城嘴边的微笑。

明明乔黛是他的情敌,可他依然愿意用宠溺的态度对待她,包容她,原谅她的过错。

乔黛想着想着,毫无预兆地留下了眼泪。

迟城身为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受伤倒地。

于是他上前几步为她疗伤,却没想到小姑娘……她竟然哭了?

从没遇到过这种场景的迟城慌乱地左瞧右看,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等治疗结束,乔黛站起身来。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迟城。

……这是要做什么?他治疗的时候是很疼吗?现在要算账了?

就在迟城茫然无措的时候,乔黛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止迟城惊呆了,闻人岸和韩彬也是两脸懵逼。

“你……你别哭啊……”迟城的手虚虚地放在乔黛身侧,也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抱她一下。

乔黛却没有迟城的顾虑,紧紧地拥着迟城,泪水浸湿了迟城的衣服:“你真好……呜呜呜……”

看到迟城手忙脚乱地安慰着乔黛,闻人岸心生不耐。

他上前一步,冷冷开口:“别哭了,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只是这话一出口,乔黛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她不止将脑袋从迟城怀里拿出来,狠狠瞪视着闻人岸,甚至还毫不客气地回话:“闻人岸,我委屈不委屈和你有什么关系?”

在停顿了片刻后,乔黛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这种人,她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

话语里的不满和醋意昭然若揭。

第8章

“呃……”迟城怀抱着乔黛,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让她继续在怀里窝着,还是把她推出去。

最终“男女有别”四个字占据了高地。

“乔姑娘,你现在感觉如何?”他低头问乔黛。

乔黛翻了一下身子,在迟城的怀里侧伸了一个懒腰。

她抬头挑衅地瞥了闻人岸一眼,随后笑眯眯地回答迟城的问题:“姐姐,我觉得我的胸口还有点儿痛,你能帮我摸摸吗?”

我……我擦?

眼看着乔黛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就要将他的手掌覆在胸口,迟城慌忙把手抽出来。

“乔姑娘,你别这样……”他的脸颊因为不好意思,泛起一片红云,声音也因为惊慌而加重:“我帮你治疗一下胸前的伤,等好了就起来吧。”

说罢,他的掌心微动,洒下一片流光。

乔黛本就没什么痛楚,现在得了迟城的治疗,更是身轻体健。

于是她心情愉悦地站了起来,答谢:“我没问题啦……姐姐你真好。”

迟城也跟着站起来,同时舒了一口气。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乔黛一直腻在迟城身边,和她一起吃饭一起修炼,甚至还在晚上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说要和迟城睡在一起。

幸好闻人岸像门神一样立在门口,冷冷地将乔黛赶了回去。

“白日我有事,你赖着她就算了,晚上我自然要和城儿同床共枕。”闻人岸手中抱着长剑,面无表情地驱赶乔黛。

乔黛急得要跳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和姐姐在一起肯定是想耍流氓!”她打不过闻人岸,就只能用力挥舞拳头,做出一副嚣张模样。

只是没有武力的她,根本让闻人岸升不起危机感。

“她是我的妻子,我与她同床共枕有什么问题吗?”闻人岸反问。

趁着乔黛语塞,闻人岸毫不犹豫地翻手把门关上。

在关门后,闻人岸面上的不屑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迟城面前,有些忐忑地询问:“刚才说的话……迟姑娘可觉得有不妥?若是真有不妥,我就让她进来……”

迟城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和乔黛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起睡觉。

因此听到闻人岸的询问,迟城慌忙摇了摇头:“没事儿,就这样吧,我也不太想和乔黛一起睡觉……”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那就好。”闻人岸松了一口气:“等她离开了,我就回去休息。”

乔黛刚开始还会在门外喊上两句,但过了大概半刻,她就彻底没了声音,听起来已经离开了。

闻人岸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迟城躺在床上继续修炼秘籍,却忽然听到窗外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响起。

……夜晚、窗外、女人哭声。

迟城的脑海中瞬间有无数个鬼故事闪过。

但他还是壮着胆子下了床,循声至窗口。

一打开窗户,他就看到窗下的墙根处蜷缩着一个人。

这个颜色的衣服……不是乔黛吗?

迟城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乔黛?”

听到自己的名字,乔黛抬起头,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姐姐……”

乔黛平日里总是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看起来分外嚣张。

但此时她收敛了刻意摆出的面具,就显得柔弱而可怜。

迟城被萌得心肝乱颤,赶快开门让她进来,同时关心地询问:“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我……我……”乔黛捧着迟城倒给她的热茶,委屈地吸着鼻子:“闻人岸说要和你睡在一起,我不想让他和你在一起……”

她控诉的小表情要把迟城电死了。

有轻微萝莉控属性的迟城慌忙点头:“我没……”

他刚想把事情和盘托出,但中途想起了闻人岸的请求,便及时刹车,换了词语:“我暂时还不会和他住在一起,你放心吧。”

“嗯。”乔黛抿嘴点了点头。

等在椅子上坐稳后,乔黛瞥了一眼迟城的表情,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姐姐,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面对小妹子的爱,迟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所以就算在心中“啊啊啊啊好可爱”地嚎叫,表面上,他还只是讷讷地顿首:“嗯……”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因为我的外表和身世逢迎我,闻人岸是第一个冷面对我的人,我觉得他好奇特,就一直追着他。”

乔黛放空眼神,回忆起了过去。

迟城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我一直都以为这就是喜欢,这就是爱,但心里还是很难过。”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乔黛的语气失落了下来。

说着,她还把脑袋往迟城身边靠了靠。

“但是在遇到姐姐之后,我忽然明白了喜欢的真实含义!”乔黛的语气蓦然亢奋了起来:“我总想和你在一起,只要被你看着就很安心……”

原本乔黛的话还算正常,可越说到后面,迟城就觉得越别扭。

“……乔黛,你……”

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但又不确定。

“姐姐,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和闻人岸分开,和我在一起?”乔黛发出请求。

居然真的是这个意思……

迟城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声音也带着颤抖:“不行啊,我们两个都是女子……”

如果迟城用的是男装的身份,有这样一个活泼的女孩子示爱,他一定会欣然同意。

但乔黛以为他是女孩子。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欺骗感情的事情。

话音刚落,乔黛就急切地反驳:“修仙之人与天同驻,不需担心生老病死,又何须担忧男女身份?只要我们两个相爱,就能够在一起啊!”

乔黛的话成功把迟城堵得哑口无言。

见迟城不再开口辩驳,乔黛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姐姐,我不说了……我知道你为难。”她举起手中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那我先走了。”

说罢,她起身爽快离开迟城的房间。

迟城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已然结束。

……算了,继续修炼吧。

迟城这么想着,回身坐到了床上。

只是在他日常打开系统界面巡视的时候,他发现了一点变化。

他的人气值从“16/100”变成了“17/100”。

今天他根本没遇到什么人……

“难道是……乔黛?”他凝神望着“17”这个数字,思维开始翱翔。

******

第二日,迟城早早起来收拾行李。

他只在韩家庄住了不到一周,值得被拿走的东西更是稀少。

大略整理出了一个小包,迟城背着它出门。

他伸手把房门推开,就有数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闻人岸、乔黛、韩彬以及几个下人。

迟城被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一步:“你们怎么都在门口?”

闻人岸伸手接过他背着的小包,嘴上应答:“我们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出来,一起去吃顿饭。”

想到他们一群人都在等待他一个,迟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只是他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姐姐!”韩彬身边,乔黛跳着向她招手。

一看到乔黛,迟城就觉得脑袋有点疼。

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冷脸对待如此可爱的妹子。

“嗯。”在敷衍地笑了一下后,迟城快步走到闻人岸身边。

他们几个一起去正厅吃完了早饭。

在韩家庄门口,闻人岸召出一个硕大的船型飞剑,让几个人一一跳上去。

迟城刚在飞剑上站好,就发现乔黛也贴着他上来。

……乔黛怎么也来了?

他向闻人岸投去疑惑的眼神。

闻人岸冷面解释:“她听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就非要赖在这里。”

乔黛……这是为他而来?

迟城茫然地摸了摸脑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最后他决定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

往日和闻人岸走在一起的时候,韩彬都很苦逼。

他不仅要负责闻人岸的生活和娱乐,甚至还要经受闻人岸的临时起意,可怜兮兮地被他戏弄。

这次,他难得成为了看戏的群众。

闻人岸和乔黛每天争抢着迟城的归属权。

他们两个从早谈到晚,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修炼,都要吵闹一遍。

有时候闻人岸胜利,有时候乔黛拥有优势。

韩彬作为快要被遗忘的透明人,感觉十分欢乐。

……估计坐享齐人之福的迟城也很快乐吧。

韩彬看着迟城,幸灾乐祸地想着。

幸好他没说出他的想法,否则迟城会更加郁闷。

第9章

迟城在飞剑上的每一刻,都过得心烦意乱。

原因很简单,就是他身边这两个每日争宠的人。

其实真要做出个选择,迟城更愿意和闻人岸待在一起。

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尴尬的……他上辈子还和男室友一起洗过澡呢。

只是每当他做出亲近闻人岸的姿态时,乔黛就会猛然转变神色,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还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

在必要的时候,会察言观色的乔黛还能够及时卖一波惨,俘虏迟城的同情心。

闻人岸和乔黛彼此看着都不太顺眼,每天的日常就是“哼”来“哼”去。

夹在中间的迟城感觉心好累。

他们要去的是人界和魔界的边缘处,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到。

其他三个人都修炼有成,连续不眠不休一个月也无什么大碍,但迟城才堪堪触到修炼的真谛,在飞剑上待了几天,就有些坚持不住。

于是他们找了个临近的城池,去客栈开了几间房,休息一天。

在饭后,迟城趁着乔黛出去买东西,敲开了闻人岸的房门。

闻人岸正在低头看秘籍,见迟城居然主动过来找他,便赶快把秘籍合拢,认真听迟城要说的话。

“闻人岸,我们两个当初说好,让我假装你的妻子。”迟城在内心深处重组了一下语言:“你说想让乔黛不再纠缠你。”

“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解除这个关系了?”迟城在稍微踌躇了一下后,询问。

闻人岸愣了一下。

他的面上很快泛起一层焦急神色,但语气仍然很冷静。

“迟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烦扰,只是我们两个不可能随意就分开,这样也太孟浪了。”

闻人岸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

想了一下他的话,迟城点了点头。

也的确是……随随便便就说分开,看起来太不靠谱了。

“可是乔黛……”迟城还想垂死挣扎一把。

但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闻人岸打断:“迟姑娘,现在有我的身份护着你,乔黛都敢纠缠不放。若是你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乔黛岂不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好像也是啊。

迟城想到乔黛狂热的眼神,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

闻人岸成功劝服了迟城,让他继续维持着虚假的身份。

在迟城迷迷糊糊地离开了房间后,闻人岸垂首看了一会儿地面。

接着他蓦地笑出声来。

这笑声冰冷粘腻,好似一只在吐着信子的蛇。

“迟姑娘真是个好女孩,只可惜……唉,算了。”

最后的一缕叹息,被淹没于浓重的夜色中。

******

迟城刚从闻人岸的房间出来,就看到乔黛走进客栈的身影。

她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迟城咬了咬牙,转身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虽然只在客栈里来回走了几趟,但因着没有遮挡住这幅容颜,客栈内的大部分男女都看清楚了他的外表。

回房一查,果然多了五六点人气值。

对此,迟城没有多在意,只大概翻看了一下任务,就端正地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中途乔黛过来了一次,应该是找他有事。

只是那时迟城正在认真修炼,贸然结束对身体不好……且他心底里其实并不想给乔黛开门。

见迟城没有半点儿反应,乔黛最终只能颓丧地离开。

次日清晨,迟城早早起来,和另三人一起吃了一顿早饭。

在饭桌上,乔黛委屈地控诉起了迟城不给她开门的罪行。

迟城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歉疚地回答:“我昨天福至心灵,开始认真修炼。可能是太投入了,所以没听到你的敲门声吧。”

这个借口没有半点问题,乔黛犹疑着看了迟城几眼。

她没有分辨出回答的真伪,最后就干脆相信迟城说得是实话。

“姐姐,我昨晚找你,是想把这个送给你。”乔黛很快把脸上的不满除去,转而拎起手上的小手链。

迟城把筷子放下,假做惊叹地看了一会儿。

看起来是个在街边买的地摊货。

在吐槽了一下手链的质量和材料后,迟城又侧头看了乔黛一眼。

他的嫌弃情绪减淡,只有点点欣慰依然在胸口盘旋。

……怎么说也是小姑娘的心意。

于是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夸赞:“真好看。”

这句话一下子让乔黛欣喜起来。

她蹦跳着落到迟城旁边,非要把手链绑到他的手腕上。

迟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手缩回去。

闻人岸抿嘴看着他们这边的动作,表情没起什么波澜。

他快速吃完饭,起身出了客栈。

韩彬叫他,他却只随意向后挥了挥手:“我出去逛一逛。”

等闻人岸回来,他们几个要一起上飞剑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迟城。

“城儿。”

迟城没意识闻人岸叫的是自己。

等闻人岸又唤了一声,他才回头望去,发现闻人岸拿出了一根发带。

这发带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迟城多打量了两眼,还是没发现什么稀奇古怪。

在他好奇探看的时候,闻人岸已经行至他身后,温柔地捋起他的散发,动作笨拙地把它们扎到了一起。

穿越过来后,迟城一直都是披头散发。

不过系统给的身体很是不错,一头长发乌黑顺滑,又不出油不分叉,迟城随意披在背上,也没有邋遢的感觉。

闻人岸把发带为迟城束上,然后退后几步,远远看了一下效果。

还不错。

他点了点头。

旁边的乔黛正对他做着挑衅的姿势。

闻人岸沉默了片刻,开口解释:“我看你的头发总是滑到眼睛前面,做事情很不方便,就想着买了这个发带。”

说完缘由,他还不忘隔空踩上乔黛一脚:“发带正巧是城儿需要的东西,可比什么手链荷包有用多了。”

话音刚落,闻人岸就踏上了飞剑,把乔黛的喊叫声抛于脑后。

飞剑上的时光就在闻人岸和乔黛的吵闹中过去,他们几个很快停到了人魔边界不远处的城镇。

当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凌霄阁阁主发现宝贝女儿不见了。

他首先给乔黛发来通讯邀请,却被乔黛放置在一旁,根本不理睬。

在乔黛这里碰了壁,凌霄阁阁主联系了闻人岸。

闻人岸可做不到像乔黛那么任性。

他乖乖接了师傅的通讯,将乔黛的所在告知与他。

中途乔黛还不情愿地露了个脸。

凌霄阁阁主松了一口气,接着语气冷淡地命令闻人岸把乔黛送到边界凌霄阁的队伍中。

对于师傅的命令,闻人岸少有执行的时候,但这次他却一口应下。

赶快把总围着迟城转来转去的乔黛送走吧。

闻人岸同意了凌霄阁阁主的要求,乔黛却义愤填膺地实名反驳。

作为阁主唯一的女儿,乔黛面对父亲的冷面,依然敢张牙舞爪地威胁他。

最后也的确是阁主先服了软,但不允许她去危险的地方。

既然阁主已经退了一步,乔黛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挂断通讯后,乔黛得意洋洋地瞥着闻人岸。

闻人岸冷笑一声:“你愿意跟着就跟着,但你的安全我可不敢保证。”

面对闻人岸隐晦的威胁,乔黛丝毫不畏惧,直接扑到了迟城身上:“姐姐会保护我的,是吧?”

正津津有味地看他们两个斗嘴的迟城呆滞了片刻,接着赶忙应答:“当然。”

这时飞剑已经要落在一家客栈前面,闻人岸和乔黛暂时挂起免战旗。

这座小城镇幸运地躲过了战争的碾压,但并不安宁。

大家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小山大小的火球袭来,会不会有汪洋的水涌来,会不会有无数土块将他们砸扁。

在这种情况下,小镇的客栈更是彷如一个空房,住进去根本不要钱。

……当然其他的服务项目也是一个都没有了。

当迟城走进客栈的时候,意外发现里面竟然空荡荡的。

大堂的桌椅少了许多,柜台上散落着几张纸,整个大厅显得慌乱而破败。

“这是……”他有些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闻人岸走出客栈,向附近看了几眼,就明白了缘由:“这个客栈是附近一片最高的建筑物,若是有修仙者过来,第一个打击的一定是它。因此,百姓们不敢在这里居住。”

“原来如此。”其余三个人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齐上去,在顶层找到了四间设备完善的房屋。

在把东西放下后,闻人岸和乔黛忙忙碌碌地建起了法阵、

韩彬的修为不高,又不像乔黛那样对法阵很有研究,就和迟城并肩站在旁边。

“说起来,其实老大就是化神期,有他在,我们根本不用弄法阵。”

说到这里,韩彬回头看了迟城一眼:“不过万一有意外发生,有个法阵还是有备无患。”

第10章

修真的等级有炼气期到大乘期数个阶段。

迟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化神期的所在,觉得闻人岸现在的修为,在众多修真者中,应该是很不错的存在了。

只是虽然闻人岸的修为能够在众多大门派弟子中遥遥领先,甚至比之小门派的掌门也毫不逊色,若真要嚣张跋扈,却是万万不够的。

换言之,男主想要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还有好多路要走呢。

有关男主修为等级的想法只在迟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更多地聚集在闻人岸和乔黛一起忙碌着的阵法上。

虽然他对相关的东西一窍不通,可凭借着光之体,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有许多元素聚拢到了阵法上空。

这些元素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了一起,并在阵法上空反复震荡……

迟城越感受着元素的波动,面容越发疑虑。

在犹疑了半晌后,迟城赶快把闻人岸和乔黛叫了下来。

他们两个不知道迟城为什么如此慌乱,可还是乖巧地下了楼。

其实迟城根本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股从阵法上空散开的暴虐气息让迟城心下战栗,下意识地想离它更远一些。

见迟城面露惶恐,闻人岸疑惑地扭头问:“姑娘……城儿,你可是感觉到了什么?”

在为迟城测试天赋的时候,闻人岸就明了了他的天分。

现在见迟城表情凝重,他也在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果然,在沉默了片刻后,迟城有些犹疑地回应:“我也不清楚究竟要发生什么,但我感觉到客栈上空有好多元素聚集在了一起……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

闻人岸不怀疑迟城的敏锐,因此也收敛了表情,皱眉释放意识,试探着触碰阵法上空的灵气旋。

他的天赋仅是常人水准,对于灵气的运动也比较迟钝。

若不是迟城提醒,或许他根本发现不了头顶的问题。

不过现在既然知晓了存在,再感受起来就更加有针对性。

在将放出去试探的意识小心收回后,闻人岸顿首:“客栈上方的确是有问题,但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扭头望向迟城:“你心中可有猜测?”

虽然迟城来这个世界的时日不多,但心里还的确有个猜想。

“会不会是有人在对着这里施放大招?”他试探着问。

在听到迟城说元素波动有问题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就在心中有了揣测。

现在看到迟城一脸认真地回答问题,饶是他们几个早就有了相应的猜测,也还是一起在面上做出敬佩表情:“城儿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几个快速地收拾了放在客栈里的行李,退出客栈,遥遥探看这边的情况。

在蓄力了大约一刻钟后,一道惊雷猛地劈在客栈的顶层。

周围的百姓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纷纷惊慌地出来查看情况。

迟城眯起眼睛打量着客栈的顶层。

虽然劈下来的是雷电,但迟城看得真切,发现这雷并不是充满浩然正气的深紫色,而是诡异到了极点的黑色。

在黑色的最深处,隐隐还有男女的嚎哭声响起。

“这是魔修的功法。”闻人岸最是见多识广。

“附近有魔修?”听到闻人岸的话,乔黛的眼睛蓦地睁大。

“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魔修,”韩彬沉吟着,将目光落到闻人岸身上:“老大,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

闻人岸又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接着睁开眼,自信满满地顿首:“没问题。”

见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应该是的确没什么压力,其他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闻人岸一直就是人界修仙者的领军人物,遇到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在安顿好了乔黛、迟城和韩彬后,闻人岸随手召出飞剑,直接乘着它飞至客栈顶端。

知道接下来闻人岸可能和魔族有一场混战,乔黛赶忙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个法阵盘,快速地在他们身旁布置好了防护。

乔黛刚把最后一块灵石放入法阵盘,就听得头顶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在法阵升起的粼粼波光中,迟城扬起脑袋,看到闻人岸正和一个黑衣人对打,武器及法术每触碰一下,就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四处传开。

周围有不少普通人被震荡得左摇右晃,脆弱一点儿的更是直接受伤咳血。

迟城和乔黛他们正在一家药店里待着,过来抓药的一般都是老人小孩。

一个孕妇猛地跌到地面,痛苦得半天站不起来。

她正努力用手搀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她的表情极致痛苦,更是在站不起来后,有些绝望地捂着肚子哀嚎:“不行,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周边人自顾不暇,更是没精力照顾孕妇。

迟城却一扭头就看到了她。

眼见着孕妇的面上露出绝望痛苦的表情,迟城心中不忍,便在犹豫了片刻后,起身走出法阵,蹲到了孕妇身边。

一缕缕柔和的光线射入孕妇的身体,她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等到差不多治好了孕妇的问题,迟城就收了手。

孕妇本以为自己这次就要死在药店里,却没想到竟有一个仙子一般的姑娘过来救治她。

她费力地站起来,流着泪就要给迟城下跪。

迟城自然不会收下她的跪拜。

在问了一下孕妇的住址,发现就在旁边后,迟城看着她回了家。

接着他回到药房,拉开系统界面看了看任务完成度。

果然上升了一点。

他又估算了一下治疗一个凡人需要的灵气,最终愉悦地发现,他丹田里的灵气足够治疗一千多个轻伤的凡人。

看到迟城,许多目睹了之前那一幕的男女纷纷上前,想要让迟城帮忙治疗一下自己或者家人。

对于他们,迟城大多来者不拒。

可他也不是软柿子。

若是有人表现得太过无赖,就会被他无情地抛出药店。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迟城就救了三十几个人。

看着系统界面上不停增长的任务完成度,他的心情很好。

旁边的韩彬用法术做了一个小小的消音结界,问迟城:“不过是一群凡人,迟姑娘为何要费心救援?”

迟城也用了同样的法术,回应道:“凡人也是人,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能多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他的行为明显很得乔黛的喜爱。

乔黛继续维持着法阵的运转,同时侧头蹭了蹭迟城的肩膀:“姐姐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

在药房里的人都被治疗得差不多后,药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身黑灰色的衣服,暂时看不清面容。

他站在门口,左右打量了一下室内的情况。

接着,他向迟城这边走来。

等离得近了,迟城才看到他的五官。

这是一个俊秀的少年。

只是他的俊秀却无法让人心生好感。

若说闻人岸的俊美是冷若冰霜、让人可望可不可及的,那么这个少年的俊朗就是阴邪的、怪异的、令人不安的。

他大步走到迟城面前,打量着迟城的面容。

这时迟城正在帮一个孩子治病,圣洁的光芒在他手心聚拢起来,在半空中飘落下坠,最后融入孩童的身体。

而他做这件事时的表情又太过认真虔诚,使他的外表多了几分高不可攀的神圣感。

少年歪头盯着迟城,嘴角挂着一抹略带邪气的笑。

迟城在治疗的间隙,抬头瞥了他一眼,但很快就皱眉挪移开了目光。

……他不喜欢这种模样的人。

过了一会儿,迟城把治好的孩子还给他的父母,成功得到了真挚的感谢。

他刚想打开系统界面看看任务完成度,却见少年把一只手放到桌面上,同时懒洋洋地开口:“也给我疗个伤吧。”

迟城停下动作,目光上下巡视了少年几圈。

他皱起眉头:“你没受伤,不治。”

没想到迟城会拒绝他,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他把手腕拿起,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手腕的皮肤绽开了一条大口子。

他又把含着满嘴的血,将鲜血淋漓的手放到迟城面前,询问:“这样呢?”

第11章

这是……什么操作?

迟城愣了一下,目光有些迟疑。

少年却以为迟城是注意到了他。

于是他歪着脑袋向迟城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虎牙。

“帮我治一下吧,我好疼啊。”他拉长音调开口,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在撒娇。

看着面前一直在往下流淌的鲜血,迟城犹豫了半晌,还是把手举到了少年的手掌上方,将可以治愈病痛的光辉播撒到他的伤口处。

拥有光元素的修者十分稀有,甚至被人认为已经绝迹。

但光元素者的强大也根深蒂固地植入了所有人的心中。

少年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牙印正一点点地减淡。

伤口处也长出了一块嫩肉,将还在不停流血的破口堵住。

真是太神奇了。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接着眸色晦暗地望了迟城一眼。

迟城很快把少年的咬伤治得差不多了。

只是他在最后,找准时机中断治疗,在少年的手上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疤痕,肯定不会疼,但在慢慢治愈的过程中,瘙痒是一定有的。

在做完这一切后,迟城打算把手收回来。

可是少年却好像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直接一翻手掌,握住了迟城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迟城心下一惊,赶快抬头诧异地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少年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他正轻轻摩挲着迟城的手腕,拇指更是在迟城的青色血管上流连不去。

迟城用力扯了扯胳膊,想把手掌拿回来,却没想到少年的力气极大,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没有一点儿松开的想法。

旁边的乔黛和韩彬也发现了迟城这边的情况。

他们两个一起凑到迟城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少年:“你是谁?”

说着,乔黛还伸手要去拽少年,却也只得了一个趔趄。

见乔黛和韩彬施了巨力法,却依旧无法让少年的手掌松动哪怕一瞬,迟城叹了一口气。

他努力压制住心中的不爽,语气柔和地询问少年:“你一直握着我的手,是为什么啊?”

少年好像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因为他在踌躇片刻后,回答了迟城的问题。

“我……”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迟城的身前:“我……我想要它。”

他抬起手来,指着迟城的胸口。

……他、他想要什么?

迟城随着少年的视线,将目光缓慢挪移至胸前。

落入他眼帘的,是系统帮忙幻化出来的小山丘。

……

“我可去你妈的!”

于是在场众人都亲眼见证了迟城暴起打人的一幕。

迟城的情绪十分激动时,他吸收光元素的速度会自动加快,同时全身上下都会被散溢出去的光元素包裹。

他恶狠狠地甩开少年的手,又一脚踩到他的后背上。

要不是他的容貌依然美艳不可方物,估计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泼妇了。

刚才还力大无穷的少年,此刻却仿佛被卸去了所有挣扎的能力,只能匍匐在迟城的脚下,听着他喋喋不休地斥责他的肮脏思想。

“你只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黑暗、这么龌龊呢?”迟城低头又瞥了少年一眼,觉得他也应该就十七八岁大小。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居然能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还一心想着女孩子的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随意弄伤,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在现代有几个叛逆堂弟的迟城越说越激动。

他把少年拉起来,帮他拂去面上的尘土,认真地继续劝说他:“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不差,长得也可爱,应该是个善良的孩子,只要重新好好生活,总是没问题的。”

少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把脑袋埋在臂弯,侧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迟城的丹田。

丹田里蕴着充足的光灵气,对于身为魔族的他,这些灵气足以使他死上几次。

但光灵气虽然能够伤害他,却也能让他经过淬炼,变得更好。

少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了几丝血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没有被管束的左手向迟城的丹田处抓去。

只是他的左手刚探到半空,就被人一把禁锢住。

迟城的眉眼间已经全是怒火。

“这个东西就这么吸引你,想让你伸手吗?”迟城抓紧了少年的手腕。

少年的手指不停地张合着,想要挣脱迟城的束缚。

只是迟城现在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指缝间也就不自觉地释放出了些许光灵气。

接触了这光灵气,少年的力气也跟着一点一点泯灭,最后只能勉强做出些无用的挣扎。

就在他想着迟城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下一秒就要把他人道毁灭的时候,他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

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脑袋一点点地向迟城所在的方向移动。

只是他的脖颈并没有受伤,他也没有被种下动作缓慢的秘法。

果然,他的手……被迟城按到了胸前。

对于迟城来说,他的这对胸不过是系统给他装上的,实际上他自己对此根本没有感觉。

……换言之,成为女身后,最困扰迟城的是长裙和小解方式,胸前的异样并不存在。

因此,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胸分享给别人。

反正也不是他的,只是他身上的一个装饰品而已。

这可能和“变成女人后,先给室友爽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吧。

迟城对于这件事毫不在意,在场的其他人却都惊掉了下巴。

少年吓得浑身都在哆嗦,原本红润得微微发紫的嘴唇也褪去了颜色。

乔黛、韩彬以及围观者都惊讶地站起身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迟城不仅将少年的手按到了胸前,甚至还带着他揉了两下。

接着,他把少年的手拿开。

“知道这种感觉了吧?”迟城伸出一只手,抬起少年的下颚:“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少年看着虽然小,但真要按存在的年岁算来,做迟城的祖宗都绰绰有余了。

只是他在这世上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轻薄……不,是被迫轻薄了别人。

面对这种事情,没有一点儿经验的少年只能垂下头,努力蓄力想要挣脱。

而迟城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导他:“我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对这种事情好奇,不过真要接触了,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一点儿意思。”

二十多年的老处男一面抹着心头的辛酸泪,一面伪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现在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没有探寻的欲望了?看吧,其实这些东西也就这样。”

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动作温柔得仿佛老母亲:“还有你的伤口……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他歪了歪脑袋,想到了微信里经常出现的鸡汤:“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是你自己了,要是连你都伤害自己,怎么还能指望别人爱护你呢?”

最终,他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下了结论:“若要爱人,必先自爱。”

说完最后一句话,迟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看着少年脚步仓皇地离开了药房。

估计他的一席话语,成功让少年感悟到了人生吧。

迟城想着。

******

他刚目送少年走出门,乔黛就颤抖着睫毛凑了过来:“姐……姐姐。”

“怎么了?”迟城现在心情正好。

“那个……”乔黛犹疑着,不知道究竟应该和迟城说什么。

夸奖迟城两句吧,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批评迟城一番吧,她又觉得迟城姐姐没有错误。

在仔细整理了一下思绪后,乔黛嘱咐迟城:“姐姐,以后你千万不要再让男人乱碰你了,就算是孩子也不行。”

没想到乔黛这么关心他。

迟城心下有些惊讶,但面色上没有半点变化,只微笑着点了点头,答应:“当然,我平时其实也不会特别激动,只是眼瞧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误入歧途,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也是。”乔黛回忆了一下少年的五官,觉得的确很是精致,只可惜满脸的阴郁破坏了这种美感。

一看就是家庭不幸福,有个悲惨的童年吧。

乔黛有些同情地叹了一口气,和迟城一起许愿,希望他能够改过自新。

远远遁走的少年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他原本想看看周围是不是有人在诅咒他,但在想起了迟城后,慌忙后怕地抖动了一下身体,直接又跑出了几千米,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12章

屋顶的闻人岸正和魔族人对打得如火如荼。

这个魔族的人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从闻人岸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甚至连男女都很难判断。

闻人岸原本只是一个资质中上的修真者,在弄到了洗髓液后,把灵根洗去了一个,成功变为单灵根。

他拥有的是水木双灵根,在斟酌后洗去了木灵根。

而他的水灵根也借由一个金手指,升级成为了更具杀伤力的冰灵根。

在刚看到魔族的身影时,闻人岸的神经都紧绷着。

毕竟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魔族,不清楚他们平时出招的方式和能力。

不过在和这人对上几招后,闻人岸就放下心来。

明显能看出来,魔族的功力并不深厚,甚至在应对闻人岸的打击时,颇有几分慌乱的感觉。

心思稳定后,闻人岸便一点点加大进攻力度,尽可能多地把魔族的法术逼出来。

他们两个的比试范围很快从客栈顶端挪移到了城外。

只是在确定自己比不过闻人岸后,魔族很快祭出了一件魔器。

闻人岸只见有一大股魔气向他袭来,几乎要将他团团淹没。

他以为这是威力强大的法器,便警惕地在全身布满防御法阵。

只是在下一秒,魔族就“砰”地一声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遁到数里之外。

闻人岸将神识铺展开,没有发现魔族的行踪。

在踌躇了片刻后,他没选择继续追击,而是转身回到了迟城身边。

当他走进药店的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只是他仔细望去,发现迟城、乔黛和韩彬都安全地坐在法阵里。

“你们可遇到了什么事情?”闻人岸上前几步,在迟城面前站定。

“没有,”迟城摇了摇头,提问:“你可受了伤?”

虽然看起来闻人岸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作为同伴,怎么也要象征性地关心一下。

迟城说完这话,韩彬和乔黛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闻人岸心下一暖,赶快摇了摇头:“承蒙关心,那个魔族已经被我赶走。”

闻人岸的话还没让迟城他们表示出什么情绪,却有旁边的百姓惊喜开口:“仙人居然把魔族赶走了?”

闻人岸循声望去,发现出声的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他的神色依然冷淡,语气却轻柔了不少:“是啊,你们可以放心了。”

见现在地面果然没有再晃动,闻人岸又是迟城的同伴,药房里的百姓都惊喜地拜谢闻人岸,接着快速转身,各自奔回家中。

话落,药店里的人已散得差不多,只闻人岸四人还在店中央。

见其他三个人都在打量着他,闻人岸摸了摸鼻子,主动把事情的经过讲述给了他们。

听闻人岸说这个魔族的实力并不强劲,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客栈已然不安全了,是不是要另寻一个地方居住?”韩彬询问。

闻人岸侧头瞥了迟城一眼。

“去另找个农家,给些银钱,租住下来吧。”迟城踌躇着开口。

“对,”闻人岸顿首,同意迟城的说法:“也没有人过来护着这个城镇,我们就暂时看顾一下吧。”

对于他的话,乔黛和韩彬都没有异议。

于是他们在客栈附近借了一间房。

因着今天打雷的事情,城里的百姓都心惊胆战。

住在客栈附近的尤甚。

见到有几个修士想要住在这里,这家人欣喜若狂,像是迎神一般将他们请进来。

在稳定下来后,闻人岸找了韩彬打探气氛不对劲的原因。

只是他这问题刚一出口,就见面前的韩彬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究竟是怎么了?”闻人岸好奇地追问。

“老大,这个……”韩彬有些纠结地想了半天,才尽量用简单明了的形容词,不含任何主观情绪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闻人岸的表情随着韩彬的讲述,几度变化。

最后,他也跟着在面上现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迟城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一个正常的女子都不会这么做吧?

闻人岸睡不着,也无心修炼,就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思考这个问题。

最终他猛地坐了起来,直接行到迟城的窗边,敲了两下。

迟城正闭眼在床上修炼,听到有人敲窗户,他好奇地看了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起身去开窗。

刚把窗子打开,闻人岸的俊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迟城以为是乔黛,却没想到竟是闻人岸。

“闻人岸,深夜可是有什么事情吗?”迟城好奇询问。

闻人岸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明白地把心中的疑惑吐出来:“迟姑娘,我听韩彬说了你白日的表现,你为何要让……让那少年……”他抿了抿嘴唇:“触碰你?”

“啊?”迟城愣了一下。

接着他听进了闻人岸的提问,于是在稍微思索了一下后,认真回复:“我觉得那少年只是个误入歧途的孩子,若是能够搭救他一下,自然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在迟城回话的时候,闻人岸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确定没有一点儿作伪,才终于改观了看法。

他以前只以为迟城是个姿容绝色、天赋超绝、性格温婉的女子。

现在,他终于开始正视迟城,窥探他真正的灵魂。

……圣洁善良、高不可攀。

迟城不知道只是随便的一句话,竟能让闻人岸脑补了这么多。

他仅是疑惑地望着闻人岸,看着他低头思考的模样。

片刻后,闻人岸抬起头来,眼神异常温柔:“迟姑娘,我没什么事情了,你把窗子关上吧。”

“……哦,好。”直到最后,迟城都不清楚闻人岸过来是要干嘛。

他关上了窗子,回身到床上休息。

闻人岸则站在窗边,凝望着窗内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离开。

第13章

闻人岸刚离开没多久,迟城就又听到了敲窗户的声音。

他以为是闻人岸,便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拉开窗户,想要问问闻人岸有什么大事要和他说。

只是他打开窗子,看到的却是一张艳美的脸蛋。

他的语气登时就缓和了下来:“乔黛,你怎么来了?”

乔黛鼓起腮帮子:“闻人岸来得,我就来不得吗?”

“当然不是。”迟城赶快摇摇头,接着在犹豫了片刻后,让她进了屋子。

乔黛也没多少打趣的心思,一进门,就把想说的问题吐出了口:“姐姐,你和闻人岸是不是没什么关系啊?”



她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轻松,但在迟城听起来,却不啻晴天霹雳。

乔黛怎么看出来的?

她有没有去问过闻人岸?

他应该怎么回答她?

这几个问题在迟城脑海中来回旋转。

最终他在面上露出一个虚假神秘的笑容,反问道:“你觉得呢?”

乔黛瘪了瘪嘴,诚实地回应:“我觉得你们两个没有夫妻之实。”

迟城的眼皮抽动了两下,面色却没有半分变化:“何以见得?”

“嗯……”乔黛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细数:“你们两个虽然以夫妻相称,但却没有一点儿夫妻的恩爱模样,甚至偶尔闻人岸还会叫你‘姑娘’;遇到事情的时候,你们两个总是想不到彼此,看起来勉强只能算是朋友;晚上你们又不同床共枕,就连夜半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进你的房门,看起来太生分了……而且别以为我没看到,在闻人岸说你是他的妻子时,你可是满面惊愕。”

乔黛说得都对。

面对乔黛高高挑起的眉毛,迟城抿着嘴笑了一下:“你的想法倒是很有趣。”

听到迟城的回应,乔黛逼问:“那我说的,对是不对?”

迟城倒是想告诉她“你很聪明,全说对了”,但他毕竟和闻人岸有了承诺,便只能低头不说话。

“我早知道你们装模作样骗我的原因,”乔黛呼出一口气:“不就是我一直痴缠着闻人岸吗……不过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喜欢的是姐姐。”

见她说到“喜欢”二字的时候,迟城的面上显出惊忙表情,乔黛顿了顿,补充道:“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我说的‘喜欢姐姐’,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也不带别的想法,只是喜欢你给我的这种感觉……”

往日很少正经讲话的乔黛,此时好似打开了话匣子:“自小我的父母就不管我,我便一直幻想着有一个温柔的姐姐,而你,就是我心目中姐姐的样子啊。”

被小姑娘说是个“温柔姐姐”,迟城无措地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失落。

不过他们两个的事情被乔黛几句话结束。

她严肃地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姐姐,你和闻人岸逢场作戏也就罢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真的和他在一起啊!”

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乔黛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重视。

迟城的眉头稍微皱了皱,刚想解释说他不喜欢男人,就又记起了自己如今的性别。

“为何?”迟城询问。

“你不知晓闻人岸的事情,我来讲给你。”乔黛端正了身体。

“在以前,闻人岸并非凌霄阁的大师兄,而是二师兄,他上面有一个男子,名唤柳余姚。”

“柳余姚?”没想到乔黛要说的是原主的过去,迟城赶忙将身体稍微前倾。

“柳余姚天资卓绝、容颜俊美,性情又温柔可亲,是凌霄阁人人恋慕的存在。”乔黛在后面加了一句:“除了我。”

“有段时间,闻人岸和柳余姚的关系极好,做什么都是同进同出,甚至一同睡觉,一同沐浴。”乔黛砸了咂嘴,对着迟城挤眉弄眼。

迟城刚想反驳说兄弟都是这样,却忽然想到了原着写到这时候,书评区出现的一堆腐女。

当时他还帮作者怼过这些人呢!

迟城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赶快去翻柳余姚的记忆,却发现的确有一点儿怪异的粉红味道……

乔黛见迟城没有说话,以为他在等待下文,于是赶快把观察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后来他们二人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矛盾,最后更是变成了生死仇敌……”乔黛犹豫了一下,特意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景物,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把话继续下去。

“一般人注意的都是柳余姚,只是我因为对闻人岸感兴趣,所以一直在偷偷跟踪闻人岸,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意识到乔黛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很重要,迟城也跟着把身子前倾。

“闻人岸总是和别人打探柳余姚的性格和爱好,甚至还特意为柳余姚改变了一些为人处世的方式……借此骗得柳余姚的心。”

乔黛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儿多。

她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接着做出整个谈论的总结:“所以姐姐,你千万不要和闻人岸这种表里不一,还欺骗别人感情的人在一起。”

迟城点头同意。

乔黛又重复了几遍闻人岸的恶劣行径,最终在确定迟城是真的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想法后,才离开。

眼看着乔黛走回自己的房间,迟城回身把房门关闭。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床边,坐在床沿思考起了相关的问题。

看乔黛的叙述,闻人岸和柳余姚之间,应该还有很多故事吧……

迟城仔细翻看柳余姚的记忆,却没发现有闻人岸利用他的痕迹。

在柳余姚看来,他之所以和闻人岸决裂,是因为他发现了导致家族灭亡的凶手。

……不巧,正是闻人岸的父母。

虽说闻人岸父母的罪行和闻人岸没什么关系,但他们两个还是无法继续下去。

迟城伸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打开系统界面,仔细看了一遍整体布局。

犹疑片刻后,迟城的目光落到了左下角。

说起来,他明明是个男人,但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用女子的身份生活着。

在恍惚过后,迟城伸手按下了变身的按钮。

他的身体快速产生变化,身上的衣着也换成了破烂的男装。

疼痛也重回到了他的身体上。

丹田处的痛楚实在太明显,迟城忍不住低吟一声,用布满血迹的手捂住了腹部。

等有机会,找到可以治疗男身的丹药,再用男身动作吧。

迟城赶快又变回了女身,同时在心中这么想着。

第14章

他们所处的这座小城市,近来分外安宁,直让人怀疑不远处的人魔边界上,是否真如传说的那般,打得如火如荼。

闻人岸几人在这里度过了一段还算安静的时光。

只是几日后,闻人岸就收到了一道通讯。

是凌霄阁的一位长老发来的。

闻人岸回忆了一下,记起这位长老被师傅派去了人魔边界,带兵抵抗魔族。

应该离他们不远。

于是他赶快询问长老通话的缘由。

在踌躇后,长老要了他的位置。

知道闻人岸在很远的小城镇后,他要求闻人岸离开那里,到更重要的战场来。

至于这些边角料,就交由其他人收拾。

虽然在这里呆着很舒缓身心,但却与来时的目的相悖。

因此闻人岸在和迟城几人商量了一下后,一起收拾好行李,等来交接的修真者出现,就乘着飞剑去了战火更加繁盛的地方。

闻人岸不得凌霄阁阁主的喜欢,这件事并不为外人知晓……甚至凌霄阁的其余人等最多也仅是隐有猜测,根本找不出证据。

在看到闻人岸后,长老热情地上前。

只是他轻快的脚步在迟城身前停滞了几下。

迟城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里,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绝代佳人。

不过修真者的自制力都很强,就算对迟城喜爱恋慕,也不过是在面上露出个欣赏的笑容来。

这个长老甚至有些厌恶迟城的外表。

他深知美丽的皮囊多么吸引男子的目光,而闻人岸似乎也不能免俗。

……乔黛一直在追求闻人岸,若是闻人岸看上了别家女孩,乔黛岂不是要哭成泪人?

作为看着乔黛长大的叔叔辈人物,长老对迟城的观感不怎么好。

只是接下来,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闻人岸被迟城吸引没错,但他们二人怎么就以夫妻相称了?

乔黛明明应该心痛欲绝,可为何要整日赖在迟城身边,迟城不是她的情敌吗?

……还有,这个看起来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女子,竟然拥有珍惜的光灵根?

在这几重打击下,长老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这边思维混乱,闻人岸却已然整装待发,要去正面和魔族打一架。

******

次日,迟城早早起床收拾衣服洗漱。

在换衣服的时候,他打开系统界面,发现任务完成度已经到了70/100。

这70里的大部分都是昨天涨的。

迟城的眼皮抖了抖,眼神又是一动,就将系统界面关闭。

估计今天就能完成这个小任务了。

果然,当他坐着闻人岸的飞剑,落在凌霄阁众多弟子面前时,任务瞬间完成。

迟城没想到进度居然能这么快,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轻松。

他趁着闻人岸训话的时候,悄悄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确定任务完成后,才松了一口气。

在迟城心中,大规模对战的场景就应该如电视剧里展现出来的那样。

钢刀银盔、人潮如海。

可现在人魔两阵对打的样子,猥琐极了。

迟城左瞧了瞧,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商量好一样地蹲在不同的掩体后面,互相向对方的阵营里扔法术。

闻人岸和乔黛练手搭了一个法阵,可以抵御极强的攻击。

只是这个法阵在闻人岸的大飞剑上被撑起,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大灯泡一样。

迟城坐在灯泡里,环顾着周围的场景。

在看了一会儿后,迟城觉得他们就像是在炸烟花一样,实在无趣。

……特别是魔族,放的烟花都是死气沉沉的,一点儿都没有节日气氛。

当他在心中这么吐槽的时候,魔族中忽然有了异动。

“可能是魔王出来了。”闻人岸紧紧地盯着魔族的方向,同时将飞剑升高,也做了人界这边的一个领头灯泡。

魔王?

迟城和乔黛都没看过魔王的模样,就都好奇地等着魔王的出现。

幸好,魔王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在不到一刻钟后,出现在了魔族大军前面。

那是一个踩着乌云的少年。

他模样俊秀,表情慵懒,看起来就像一只优雅的黑猫。

这不是前几日被迟城吓跑的少年吗?

没想到他居然是魔王……

迟城回头,和乔黛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遗憾。

闻人岸不知道迟城他们与魔王的渊源,也没有注意到几人的表情。

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少年:“他看起来很厉害。”

“应、应该吧……”迟城跟着磕磕绊绊地附和。

少年以一个威武霸气的姿态出场。

身为魔王的他是魔族人的信仰,这次他意外出现在此,果然赢得了族人感激涕零的呐喊。

他弯腰,行了一个礼节。

随后他志得意满地将目光向人族投去——

这次应该杀多少个人呢?他想。

只是他狂野的表情,在发现了灯泡中坐着的迟城后,慢慢淡了下来。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

那天的流氓修真者,居然是人界领头人的朋友?

少年后怕地扭过脑袋,却忽然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于是他赶紧调整心态,打算狠狠地瞪视迟城一下,再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他刚看向迟城,就注意到迟城邪魅地笑了一下,带着一股“你要不要继续摸”的奇幻感觉。

具体迟城笑没笑,他不清楚,但他的心却在此刻“嘭”“嘭”“嘭”地跳了起来。

这种心脏要炸裂的感觉实在太吓人。

少年微微弯腰,不着声色地把情绪压了回去。

接着,他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

少年盘坐在云端,神色冷漠淡定地开口:“你们继续打,我来给你们保驾护航。”

看起来,魔王根本看不上人族的这些渣滓,连对战的想法都没有。

魔族的族人脑补出了一大堆脑洞,但真正的真相,或许只有迟城有想法。

少年是……害怕了。

第15章

少年的畏惧只在心头一隐而没,最终表现在人前的还是一副嚣张面目。

乔黛和韩彬也将目光投到了魔王的身上。

在意识到那天的少年就是臭名昭着的魔王后,他们两个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更是纷纷扭头望向迟城。

迟城抿嘴看了天空中飞着的魔王一眼,又垂首瞥了他们二人一下,没有说话。

闻人岸没有发现他们几个交汇的复杂眼神。

他只是专注地望着少年,目光犹如实质一般在其身上流连。

原本平静的他,眼中竟也冒出了几缕好战的火焰。

作为人族豪杰的闻人岸跃跃欲试地想要和魔王打上一场。

想到就做。

闻人岸回头看了迟城一眼,对他笑了一下。

接着,他的整个身体蓦然升起,竟也凭着深厚的真气,能够与少年并肩。

“久闻魔王大名,”闻人岸的声音冰冷,语气里却带着火焰:“不才想与你比试一下。”

少年以一种霸气的坐姿停滞在空中,抬起的手臂遮挡住了眉眼。

旁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凭借少年的身份和气势,他们在心中脑补的都是霸道的模样。

却不知晓,在手掌下的眼睛,正偷偷打量着灯泡里的迟城。

踌躇了片刻后,少年把手拿开,表情邪气不屑:“……你有资格吗?”

这句话极其符合魔王的人设。

似乎是早有准备,闻人岸并没有愤怒或是不甘。

他腾跃而起,手捏法诀,在半空中凝结出一支硕大的冰箭。

冰箭在成型后,猛地向魔王刺去。

这是闻人岸的看家招数之一,可以从周边的空气中抽离出整个大陆最寒冷的冰元素,将其雕成武器,带着一往无前的寒气,向目标飞奔而去。

说闻人岸有化神期的修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迟城坐在飞剑上,打量着闻人岸使出的这一招。

就在冰箭快要落到少年身上时,少年忽然腾身而起,下一秒就失去了影踪。

冰箭没了阻碍,一往无前,直接在一间房屋的屋顶炸开。

冰霜顺着房屋的轮廓蔓延,不一会儿就将整间屋子变成了冰雕。

闻人岸皱眉收手,四处探瞧。

少年已然瞬移到了不远处。

少年将上半身挺直,眉目端秀:“你的飞剑不在,我不愿和你比试……胜之不武。”

闻人岸听到“飞剑”二字后,下意识地转身向身后望去。

乔黛、迟城和韩彬都待在飞剑里,法阵也于其上熠熠生辉。

他想要把飞剑拿下来,好好和少年打上一场。

可接着他又想到了迟城还在炼气期的修为……能够出现在人魔大战前线的俱是武功高超之辈,任是随意一个都能把迟城打得落花流水。

……罢了,罢了。

他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嘴,接着遥遥向魔王一拱手:“没想到魔王竟也是守礼之人。”

少年的身侧升起一团黑雾。

在这黑雾中,隐隐传出带着笑的声音:“你于我来说,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这整个人族,对我来说……”少年的目光透过周身腾起的黑雾,落到了迟城的面前。

他的话语顿了顿,有些踌躇。

不过片刻后,他就把话又说了下去:“也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

话毕,少年哈哈笑了几声。

……这魔王也未免太过张狂了吧?

闻人岸咬牙凝视着少年所在的方向,很想立刻再施展出法术来。

可魔王的笑声刚刚结束,他的身影就倏忽消失在空中。

而魔族的大军也得到了命令,个个兴高采烈地退下,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海潮。

不管闻人岸心中燃起了多熊烈的热火,他目前的确是打不过魔王。

闻人岸不到五十岁,而魔王已然在广阔大地存在了数百年。

他握紧了拳头,耳听着修真者的低语。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表情也恢复了明朗:“魔族之人有何想法,都不过是空谈,我们先退下,时刻守卫人魔边界。”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是笃定,让属下们也逐渐冷静。

眼看着人族的军队纷纷退下,闻人岸飞到迟城身侧,四人一起回到人族驻地。

闻人岸作为人族骨干,有独立的一间大院子。

而迟城等人作为闻人岸的朋友、乔黛作为凌霄阁的大小姐,也都一起住了进来。

在殷勤安顿迟城的时候,闻人岸发现韩彬一直在对他使眼色。

他想说什么?

闻人岸示意韩彬马上开口,却见韩彬对着迟城所在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和迟城有关系?

闻人岸蹙眉。

在处理罢迟城的屋子后,闻人岸带着韩彬一起走出很远。

仔细看了看附近的景物后,韩彬松了一口气,小声开口。

“老大,今天的那个魔王,就是前几日在药店滋事的男子。”

“……啊?”闻人岸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在听到了韩彬的话后,登时愣在了原地。

“你说,魔王就是那日……被迟姑娘……”他难以置信地发问。

“对!”韩彬却没有闻人岸这般踌躇。

他大力顿首,脸上满是怀疑:“魔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一个炼气期的女子制住?而且他们接下来的举动,平日看起来十分稀奇,但若是他们二人本就认识……”

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闻人岸抿紧了嘴唇,眼前一会儿闪过迟城的笑容,一会儿现出魔王的眼神。

韩彬把猜测说得过于信誓旦旦,让闻人岸忍不住多想。

“……好,我知道了。”最终闻人岸淡淡回答:“你先下去吧,我回去问一问她……以后也多注意一下迟姑娘的举动。”

和韩彬讨论完,闻人岸转身,回到了迟城的房间。

迟城正在看系统界面。

在完成了人气任务后,迟城的主线进度条到了百分之五。

系统奖励了他一个疗伤圣药。

只是迟城刚点开任务奖励的说明,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迟姑娘,在吗?”是闻人岸。

他的声音把迟城吓了一跳。

迟城慌忙把系统界面关闭,定了定心神,去给闻人岸开门。

“你有什么事?”迟城疑惑询问。

闻人岸站在门口探看了一下屋内的情况。

随后他走进房间。

迟城心里都是疗伤圣药,因此和闻人岸对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闻人岸的警惕,他就更是丝毫没有发觉。

倒是闻人岸一直在小心地观察着迟城。

在片刻后,闻人岸组织好语言,开口询问:“迟姑娘,今天的魔王,你是不是见过?”

说起这个,迟城呆了一下。

怎么说到他了?

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表明,而是老老实实地垂首:“是啊。”

见迟城没有狡辩,闻人岸稍微放松。

紧接着,他将所有问题都抛出来:“迟姑娘那日和魔王纠缠,他为何不一掌将你打飞?后来你做出的事情,怎么能让活了几百年的魔王狼狈逃走?”

这两个问题……

迟城有些不符合美人人设地挠了挠脑袋:“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是我的光灵气克制他?”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相信。

闻人岸敛了眉目,想到书中说的“光灵气天生克制魔气”。

他的表情和缓了些许。

“姑娘的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对此有疑虑倒是我的错了。”闻人岸歉意地笑了一下。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我实在是不清楚。”迟城鼓了鼓脸颊。

闻人岸凝望着迟城的侧脸。

他原本是想仔细研究迟城的表情,却逐渐沉迷于他的外表。

迟城的女身糅合了柳余姚和现代五官的特点,又额外加了许多专属于女性的风情。

这种介乎于阳刚和柔美之间的气质,极为吸引闻人岸。

只是闻人岸盯着迟城看一会儿,那种眼熟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迟城究竟和谁相像?

闻人岸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迟城的房间。

眼看着闻人岸离开,迟城在纠结不安了一会儿后,又将注意力收回来。

还是先看看系统给出的疗伤药吧。

迟城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背包,仔细查看了一下奖励物品的说明。

“可以治疗一切疾病和隐疾。”

在读到这句话时,迟城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了柳余姚的身体。

如果这个药真的这么厉害,那他的男身岂不是就可以修好了?

以后也能够用男身到处闯荡了……

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愿景,迟城的嘴角忍不住悄咪咪地翘起来。

他从背包中取出疗伤圣药,仔细放在掌中查看了一遍。

确定说的是“立即痊愈”后,迟城深吸了一口气,变身为男,直接把药扔到了嘴里。

系统出品的东西果然都是精品,迟城刚服下药物,就感觉身体的疼痛减淡。

紧随其后的,是蔓延全身的酥麻感觉。

半刻钟后,迟城舒爽地起身,觉得整个人充满了动力——

他的内伤、外伤甚至丹田的裂痕,都不见了。

迟城握拳感受了一下灵气。

是元婴中期。

他刚兴高采烈地打算施展一套柳余姚的功法,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他被吓了一大跳,赶快拉开系统界面,把身体从男换成女。

第16章

迟城刚慌张地将男身收起来,门就被推开了。

乔黛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姐姐,我能进来吗?”

发现是乔黛后,迟城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当然可以。”

得了迟城的应允,乔黛笑嘻嘻地进了门,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只是她刚一坐下,面上便覆了一层严肃表情。

在思忖了片刻后,乔黛认真发问:“姐姐,你实话实说,和魔王有旧吗?”

……离开不久的闻人岸就质问了这件事,紧随其后的乔黛也一开口就是魔王。

看起来魔王是个很可怕的人。

迟城在心里认真地摆了一下魔王的位置。

然后,他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看样子,乔黛对迟城的答案也存有疑虑。

只是她没有立刻表达出来,而是在沉吟了半晌后,苦口婆心地劝导迟城:“姐姐和魔王是何种关系并不重要,只要你不做对人族有害的事情,就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眼看着小姑娘坚定的表情,迟城笑了笑。

“我不会的。”他回答。

解释开了魔王的问题,乔黛又和迟城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迟城坐在座位上,看着乔黛回身把房间门关闭。

他面上的浅笑瞬间消失。

就算他如何坚定地作答,在闻人岸和乔黛的心里,他应该都是一个和魔王有不正常关系的人吧。

嘴上说着原谅,心中却肯定存着芥蒂。

迟城想到这里,有些不愉地皱了皱眉。

或许他应该找机会离开闻人岸他们,用男身逛一逛这偌大的天地。

******

迟城这边在计划着未来的事情,魔王却有些不开心地在宫殿里走来走去。

他名唤郑不容,只是因为是魔界之主,所以大家都选择性地忘记了他的名姓,转而用“魔王”“王上”一类的词语来称呼他。

郑不容走到窗前,双手驻在窗沿上。

他凝望远方的景象,同时脑袋也飞速地运转着。

其实按照他的实力和魔族诡谲的手段,将白日出现的人族全部覆灭,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只是郑不容还是退却了。

为什么呢?

他敛眸,在脑海中将白日的情况一帧帧地回放出来。

附近没有迟城的时候,郑不容的智商直线上升,很快就清楚地锁定了迟城,甚至还一面回忆一面模拟出了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

……“就是那天强迫他耍流氓的小姑娘啊。”

想到迟城逼着他耍的流氓,郑不容原本白净的脸蛋“轰”地一下变成粉红色。

在感情这方面,闻人岸和乔黛韩彬还真的猜错了……作为一名有了几百年道行的魔族,郑不容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摸过。

而迟城,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有趣的女子。

郑不容想到这里,心头升起了强烈的冲动:

或许他应该关注一下迟城的私生活。

这么一个大胆的女子,平日里又会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有些期待地舔了舔嘴唇。

他决定明日先去看看。

******

迟城这几天很忙。

他除了每天要和闻人岸等人一起去战场前线,还要学习光灵气的使用方法,更是要在休息的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变成男的。

说实话,在闻人岸附近以男身的状态出现,迟城感觉自己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

不过他实在是太雀跃了……

即便男身在现在的情况下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但他还是要努力地掌握男身的每一点细节,争取未来能够以男人的身份多多出现。

近日人魔两界的领导者都压制着麾下士兵的情绪。

在双方努力的情况下,原本大战不休的所在,竟也显出了几分诡异的宁静来。

闻人岸努力翻阅绝影阁的书籍,想找出克制魔王的方法;郑不容则想方设法地要探寻迟城的神奇之处。

这日,迟城如往常一般打开系统界面,观察了一番系统任务。

这个系统任务让他无从下手又胸有成竹。

……修炼到金丹期。

他侧眸瞧看了任务一眼,又垂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修为。

正好是炼气六层。

还远着呢。

迟城把目光收回来,正打算变成男子,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光灵气天生克制魔气,对于魔气的感知自然也是别的元素体拍马也赶不上的。

就像现在,他隐约觉得屋外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魔气。

虽然淡,但的确存在。

魔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迟城皱起眉头,快步行至窗口:“谁在外面?”

他的行为和话语让郑不容惊了一惊。

但他很快定下神来,更加收敛气息,同时在心中告诉自己,迟城只是个炼气期的修士,不可能发现他。

见迟迟无人应声,迟城左右扫看了一遍。

最终他将脑袋扭到右边,冷冷开口:“究竟是哪个魔族,赶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说罢,他又加上一句话:“要是再不下来,我就叫人过来了。”

叫人过来倒是没什么关系。

可人族修士要是发现魔王蹲在树上,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想到这里,郑不容赶忙从树上跳下来,直接落到迟城面前。

为了彰显气势,他还特别做出了一副张狂表情。

出现的果然是魔王。

迟城面上的焦灼瞬间褪去,他转而打量着郑不容。

同时他缓缓开口:“你过来做什么?”

迟城眉目一转,眼里泛起几分促狭之色:“难不成……你想要再被我教育教育?”

这所谓的“教育”已经让郑不容有了心理阴影。

听到迟城又要教育他,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甚至想立刻离开。

不过他还是立在了原地。

片刻后,郑不容淡淡回话:“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因此过来见见你。”

“哦……”迟城拉长了尾音,显得越发意味深长。

郑不容也觉得自己的解释有些牵强,于是赶快补充:“另外,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光灵根的人。”

“嗯……”迟城不说话,依然只用单字节表达心情。

只是在郑不容看来,一个字根本无法表达出迟城的态度。

他在犹豫片刻后,有些无措地开口:“你……你现在有事情吗?”

迟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继续摇头:“没有。”

……无法继续交流了。

郑不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尬聊的气氛,便找了个借口,直接离开。

迟城闭眼感受了一下附近的气息,确定没有魔气,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早一点儿变身,否则这个小秘密就要被发现了。

迟城在屋中暗自庆幸,郑不容则贴在了远处的一面墙上,望着天空发呆。

这个女子可真好看啊。

他想。

而且人又很大方。

就算他是魔王,也一点儿都不害怕。

嘿嘿。

他忍不住傻傻地笑了起来。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这声音将郑不容惊醒,他左右看了看附近的建筑,反应过来,他现在还在人族的区域。

于是他双腿一蹬,直接飞出很远。

******

在迟城心目中,“人魔大战”这四个字代表了很多。

兵戎相见、尸横遍野、法器满地、夜不敢寐……

具体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但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情况,却是异常和谐……

每天人魔二族都会象征性地躲在障碍物后面互扔法术;闻人岸每日都会挑衅郑不容一番,让他出面和自己打斗;在闻人岸和郑不容打了几场后,郑不容就会淡定地接下闻人岸的一个法术,然后满面傲气地让魔族众退下。

次数多了,闻人岸自然能看出这是郑不容表达不屑的方式——我能轻易对付你,只是懒得和你比试而已。

对于一个自尊心很重的男子来说,这件事情不啻跨下之辱。

为了雪耻,闻人岸几乎要将绝影阁里的书籍翻遍。

可绝影阁里相关的书籍少之又少……

闻人岸在某日灰心地暂时放弃了这件事,起身去吃饭。

他在坐到桌边,睨得迟城身影的时候,眼神猛地一亮。

……从古至今,魔气和光灵气都是对立的存在。

如果想要打败魔王,光灵气不就是最好的武器?

脑海中有了这样的想法,闻人岸便直接把迟城请去了书房。

迟城不知道闻人岸要做什么,心情有些忐忑。

在他推门走进书房后,闻人岸引着他到了书桌前面。

二人对坐,闻人岸认认真真地把心里的想法讲述给了迟城听。

“我知道这件事对迟姑娘没什么好处,我也明白我是在麻烦姑娘……”闻人岸露出愧疚的表情:“只求姑娘能帮个忙,以后有什么要求都一定告诉我,我会尽量满足。”

他凝视着迟城,目光极尽真诚。

第17章

面对闻人岸的眼神,迟城垂下脑袋,踌躇了一会儿。

他想的倒不是什么“我究竟要不要同意他”“他会不会利用我”一类的怀春思想,而是……

究竟要提出什么要求呢?

在这个新世界待了许久后,迟城已经逐渐明白了光灵根和光灵气的可贵。

因此,在此刻,他也可以好好地思忖一番。

从闻人岸的角度看去,便觉得迟城的眸光散乱,表情犹疑。

他想到一直在骚扰他们,甚至用人心炼药的魔族,心下有些焦躁。

可迟城的确没有非要帮忙的理由。

复杂的情绪翻来覆去地在闻人岸的心中循环。

最终他也只能再加上一句话:“迟姑娘若是有什么想法,尽量提出来,不管是资源还是人脉身份,只要我能做到,都一定会为姑娘奉上。”

这话说得也太大方了点儿。

迟城耳听着闻人岸的话,心里却想着幸好自己不是一个奸人。

……要是他面皮厚一点,找工具把这段声音录下来,凌霄阁第一弟子可不就对他有求必应了吗?

自觉高尚的迟城笑了一下。

在闻人岸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睛,神色微微有些怔忪的时候,迟城开口。

“我想要几把贴身的武器,还要一个有钱的身份……”

这是要做什么?

闻人岸还没反应过来,迟城就继续说了下去:“然后离开你们,一个人闯荡。”

“这……”

他千想万算,也没想到看起来温雅娴静的迟姑娘会做出这样的请求。

“不妥吧”三个字刚要被闻人岸吐出来,他就想到了什么,及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迟城是一个有着成熟思想的女子,他不可能枉顾自身安危,做出冲动的事情。

于是闻人岸临时改换了话语,转而关切询问:“姑娘既然要一个人出去闯荡,可做好了准备?”

准备?

迟城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

“已经做好了,你不用担心。”

见迟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闻人岸松了一口气,应答:“好。”

既然闻人岸同意了他的要求,迟城也就配合着把丹田里的光灵气导了出来,在特制的琉璃瓶里挤压成光球。

如此反复几次,成功将丹田里的光灵气清空。

迟城盘腿坐到软塌上打坐。

“在丹田内灵力枯尽的时候吸收灵气,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迟城用亲身体验证明了玄幻小说里的经典设定——完全是无稽之谈!

体内的灵气稀少时,不仅不会加快丹田运转,甚至还会因为没有灵气滋润,经脉十分干涩,灵气一旦猛然于其中大规模流动,便会让整个身体都不快起来。

幸好闻人岸很快看出迟城的不舒服,在附近摆了个聚灵阵。

差不多弄好了十几个光球后,闻人岸将琉璃瓶在小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特制的琉璃瓶精致美丽,每当有光线照射过来,就会折射出一股斑斓的光芒。

而瓶中的光球明亮而不刺眼,散发出的光芒持久而稳定。

这两种美好的事物结合在一起,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闻人岸盯着这排琉璃瓶看了许久。

它实在是不适合用作攻击。

这种明亮美丽的东西更应该被作为昂贵高雅的装饰品,永远垂挂在黑暗的房间内,将光明普照到每一个角落。

迟城也没想到成品居然会如此好看。

见迟城在看箱中的瓶子,闻人岸立刻伸手拿起了一个:“迟姑娘,这个给你做照明用。”

看到迟城仅是把瓶子握到了手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歉疚地拍了拍脑袋:“我居然忘记给姑娘带几个空间戒指了……”

就算迟城不以为意地挥手,他还是面带惭愧。

闻人岸把箱子拎起来,收到了腰间的空间袋里。

接着他直接伸手把右手带着的空间戒指拿了下来。

“现在也没有新的空间戒指,就暂且把这个给姑娘用吧。”

……他又不急着用空间戒指,闻人岸干嘛这么着急啊……

迟城还在茫然,就见闻人岸不容分说地把手上的戒指褪下来,强硬地拿过迟城的手掌,把戒指带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上还带着闻人岸皮肤的温度。

似乎是猜测到了迟城接下来要说的话,闻人岸不等他开口,就深情凝视着他:“姑娘不要推脱了,承了姑娘这么大的人情,我恨不能把整个人都献给姑娘。”

他的话里含着十分暧昧,只可惜迟城并没深切地感受到。

迟城微微拢了一下眉峰,觉得闻人岸的这番话有些尴尬。

闻人岸敏锐地发现了迟城的情绪,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同时掩住了失落的神情:“是我唐突了。”

他本就对迟城有好感,听说迟城要离开,心下便有些慌张,忍不住将心中的情感泄露出些许。

现今他如冰水灌顶,一时间呆立在原地,满面懊恼,不知该说什么。

迟城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这戒指长得颇为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迟城也喜欢把精致的戒指戴在手上……只是在无名指上始终不太好。

他敛了眉目,伸手把戒指从无名指褪下,套到食指上。

等他再抬起头来打量闻人岸时,却发现他的面色几番改变,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看起来颇为怪异。

最终,闻人岸稳定下来,有些急促地道了个歉,接着就转身飞快离开。

眼望着还在微微颤动的房门,迟城茫然地站在原地。

闻人岸这是怎么了?

第18章

闻人岸不知犯了什么神经,直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迟城的房间。

迟城在不解了一会儿后,低头将注意力放到了空间戒指上。

柳余姚的记忆中有空间戒指的使用方法,迟城大概浏览了一遍,按照上面的步骤,把神识探到空间戒指里去。

这个空间戒指的外表颇为低调,但迟城在看清楚内里的构造后,只觉得这个戒指奢贵得过分。

市面上常见的空间戒指都只有三平方米左右的容量,平日放一些随身物品和小挂件没问题,但要做更多的事情,却是无能为力。

而闻人岸给出的这个空间戒指,里面的空间竟然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空间里堆满了灵石、符咒、武器等等,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小山。

迟城咂了咂嘴,没想到闻人岸居然这么富有。

他走近这些珍贵宝物,想近距离地打量一番。

迟城虽然提出了要求,但闻人岸给的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他苦恼地挠了挠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里面的东西还回去一部分。

只是他刚走近这些宝物,就眼尖地瞥到了一张画卷。

它被人随意地扔到了地上,仅能蜷曲着身体,伏在几块灵石身前。

上面画的是什么?

迟城心下好奇,动作飞快地拾起了画卷。

画卷上画着一个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袍,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长剑,侧脸看起来俊秀逼人。

只是他的身子被人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粗毫笔的痕迹过分明显,几乎要将不算薄的特制宣纸洇湿。

感觉……有些熟悉?

迟城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紧随其后,他在脑海中很快翻找出了有关它的记忆。

闻人岸在和柳余姚暧昧的时候,曾经为他画了一幅画像。

收到这幅画像的时候,柳余姚欣喜若狂,对闻人岸的感情更多了些许。

现在……应当是闻人岸把这幅画收回来了吧。

迟城抿嘴打量着画上的痕迹,发现它虽然布满了墨痕,但保护层还很工整,甚至外皮还被覆了一层小法术,防止脏污侵犯到它。

这个保护层……

迟城回忆了一下,发现柳余姚并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那就是闻人岸弄的咯?

他可真奇怪啊。

明明不喜欢这幅画,甚至在表面涂涂抹抹,但却要额外施法保护它;但护住了它,却又不珍惜,仅是随意扔在地面,稍不注意就会被踩上一脚。

闻人岸做的事情都太出人意料,迟城蹙眉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他就干脆不再继续思考。

轻手轻脚地把画卷放到了一边,迟城继续打量这堆金山。

之前远远看,便觉得东西极多。

走近了看,发现物件竟是比想象的更多、更珍贵。

对朋友,给出这些东西,是不是太多了?就算闻人岸是凌霄阁大弟子,应该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吧?

会不会是给出空间戒指的时候,忘记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

要不然,去问问闻人岸吧?

迟城踌躇着站在原地,右脚不自觉地画着圈。

有了决定,迟城就将神识从空间戒指中抽离,起身去敲闻人岸的房门。

在路上,迟城一遍遍地猜测着闻人岸心中对柳余姚的真实想法。

柳余姚当时被闻人岸蛊惑,一心觉得闻人岸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在偷拿走了闻人岸的洗髓圣药后,他更是十分愧疚,觉得对不起真情实感爱着自己的师弟。

都道是“当局者迷”,柳余姚作为回忆中的人物,自然无法理智地看待对方的举动。

但迟城却对闻人岸没什么想法,甚至因为对方是主角,他是反派而隐有警惕。

在这种情况下,迟城发现了许多柳余姚看不到的盲点。

比如闻人岸对他的算计。

摆脱了看似深情的花言巧语,在迟城的眼中,闻人岸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虚伪做作。

他应该是想利用柳余姚,但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迟城没想到答案。

不过他心下的确是对闻人岸警惕了许多。

闻人岸开门邀请他进去的时候,迟城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外,手抵门框。

当然,对这个动作的解释,迟城说的是“不太礼貌”。

“你给我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迟城有些苦恼地歪着脑袋:“忘记拿走一部分了吧?”

“不,”闻人岸低头看着迟城,表情安静,带着一点儿少有的温柔:“里面的东西都是送给姑娘的。”

“真的?”迟城又询问一遍。

“真的。”闻人岸信誓旦旦。

真的都给他了啊。

迟城有些诧异地想着,却没有再询问下去的想法了。

他问过了,闻人岸的确不收回去,那这些东西就都是他的了。

他道了个别,随后转身就要走。

只是他刚回头没走几步,就感觉有人猛地扯住了他的肩膀。

这只手的力道大且重,把女身细嫩的皮肤都按得发疼。

又怎么了?

难道反悔了?

迟城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情绪,就听到闻人岸低沉的声音:“姑娘可否看到戒指里的一张……”在停顿了片刻后,他继续描述下去:“一张画像?”

“画像?”这两个字刚入迟城的耳,他就立刻想到了空间里的那张图。

给是肯定要给的,不过用不用问一下具体情况呢?

迟城把画像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刚想问一下上面的人是谁,就见闻人岸直接劈手把画像夺走。

“这……”迟城呆滞地站在原地。

闻人岸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不礼貌,于是慌忙低下头说了句抱歉。

紧接着他直接转身回房,还不忘严严实实地把门关闭。

全程都处于懵逼状态的迟城无措地摸了摸脑袋。

他扭头看向闻人岸的房门,见没有再次打开的意思,就干脆离开。

不管闻人岸有什么阴谋诡计,对他也是无用的——他是迟城,可不是柳余姚。

不过,闻人岸真是大方,给出的金银珠宝和法器符咒真是不少啊。

迟城喜滋滋地数着空间戒指里的小山,一路脚步轻快地走回了房间。

第19章

“迟姑娘。”迟城从床上坐起来,下床推开窗子,就又看到树上坐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被吓了一跳,等再定睛瞧看,才发现这人赫然是魔王。

“你又来干嘛?”迟城有些不耐地询问。

对于郑不容,迟城不是很喜欢。

先不说他的白嫩娘炮脸,只说他随随便便在手上弄出一道伤口的举动,就足以让迟城敬谢不敏。

但郑不容似乎对迟城很感兴趣。

他蹲在树上,和迟城大眼瞪小眼,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探究。

最终,他抿了抿嘴唇,试探着开口:“我来看看你。”

神出鬼没的。

迟城没好气地问了一句“看我做什么”,心里却有些忧愁。

这个少年究竟还是魔王,阶层比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不知高了多少。

就算魔气和光灵气是完全相悖的存在,但保不准那天迟城就没发现郑不容的存在。

要是在他把身体幻化成男身熟悉灵力的时候,他过来了……

那时候他根本发现不了魔王的存在,直接在他的眼皮底下重新变成女身……

想到这里,迟城赶快甩了甩脑袋,觉得太可怕了。

郑不容怀着满腔的少年情意过来,却只得了迟城的两句恶语,心里有些委屈。

在踌躇了片刻后,郑不容回答:“我看你……我看你长得美啊。”

迟城若真是一个女子,定会被这句话和郑不容俊秀的面容迷得眩晕不已。

可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因此面对这种低级的撩妹法术,无动于衷。

甚至他还反驳了回去:“但我觉得你长得更美……既然有赏美之心,不如回去多看看自己吧。”

“我……”郑不容张张嘴,又合上,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从树上跳下来,扒着窗边。

“闻人岸今天用的光弹,是不是你弄的?”郑不容问。

今天闻人岸用了光球啊?

想到这里,迟城侧眸看了郑不容一眼,忽然就有些心虚了。

毕竟是他提供的光灵气……

只是不管如何心虚气短,迟城都老老实实地坚定点头:“对,是我。”

在听到了迟城的答案后,郑不容若有所思地“唔”一声。

他的声音带点儿高深莫测。

迟城以为魔王会发脾气,已经开始蓄力,却听到郑不容好奇地发问:“为什么你不亲自上场啊?”

没想到郑不容会问这个,迟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应答:“因为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所以给闻人岸准备了十几个光弹……”

“用来对付你”五个字,在迟城的唇齿间游荡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收了回去。

虽然接下来的话没有出口,但他们两个都知道后来应有的发展。

郑不容沉默了一会儿,询问:“你要离开了?”

迟城同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对啊,过几天我就走。”

“你……你为什么走啊?在这里呆着不开心吗?”似乎是有些疑惑,郑不容伸手摸了摸脑袋。

“开心?”他的这句话就好像一个滑稽的笑话,让迟城忍不住扭过头,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为什么在这里会开心?”

这个问题被扔到郑不容面前。

郑不容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

“别可是了,”迟城无情打断他的话:“我不清楚你们魔族,但我们人类,几乎所有人渴求的都是安宁的环境,谁愿意整天战乱,朝不保夕?”

“这、这样吗?”魔王疑惑地睁大了双眼。

看到郑不容的表情,迟城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虽然大家都说魔王是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妖怪,但他面前的郑不容,看起来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于是他努力压抑住心头的情绪,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是啊,你想想,出来征战,每天都要担心受伤或者没命,大家都会害怕啊。”

迟城说的很有道理,郑不容想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是。”

看到郑不容恍然大悟,迟城舒了一口气。

而郑不容也开始深思了起来。

******

当闻人岸收到迟城的告别时,他目瞪口呆。

他以为迟城要在战争进入尾声时离开,却没想到他现在就要走。

“姑娘,现在外面战火纷飞,是不是不大安全?”他忧虑地开口。

面对他的关怀,迟迟扬眉笑了一下:“无须担心,我既然有了打算,自然也有自保的手段。”

迟城自信的笑容让闻人岸稍微放心。

但无论如何,迟城的容貌还在这里摆着,难免不会受到骚扰。

闻人岸让迟城在门口稍等他片刻,接着回去房间,很快拿了一个面具出来。

只是这个面具却和平常的不太一样。

因为……它是透明的!

一般面具不都是铁的银的,再不济也是木制的吗?

看到迟城见鬼一样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闻人岸贴心介绍:“这是易容面具,是一种很有趣的法器……可以把你的面容适当改变。”

说到这里,闻人岸又垂首望了它一眼,补充道:“这个法器的幻化效果,足以让大乘期以下的人都看不出真相。”

换言之,闻人岸也看不出来。

迟城的眼神闪动了几下,心中想着如何用这个面具掩盖柳余姚的面容。

闻人岸只是凌霄阁的大弟子,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可柳余姚曾经也是凌霄阁的大师兄,认识他的人不少,若是被人发现了,接踵而来的事情一定极多。

想到这里,闻人岸赶忙望向闻人岸手中的东西。

他对着闻人岸点了点头,谢过了面具后,直接在他面前戴上了透明法器。

在对面人的目光中,迟城的面容飞快地发生着改变。

这个法器很是高级,幻化的效果也十分不错。

闻人岸赞赏了几句法器的结果,还特意施法变出了一面冰镜,让迟城能够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在冰镜中,迟城的五官和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仔细望去,却又好像各处都有了点儿不同。

乍一望去,戴上面具和不戴面具,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第20章

在谢过闻人岸后,迟城收下了这个礼物。

见迟城并未扭捏着推拒,闻人岸的心头稍安。

同时还有一种被信任的快乐在心中萦绕。

他垂下头,看着差不多有他肩膀高的女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要离开的时候,就不必和我说了,直接走就好。”他沉默了片刻,补充道:“我送你会难过。”

说罢,他又用力揉了揉迟城的头发。

迟城伸手把他的手掌扒拉下来。

迟城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正在暗地吐槽。

闻人岸以为迟城个子矮,所以随便去摸他的头发……等迟城恢复男身,和他差不多高,看他还有没有继续摸的兴趣。

这么在心里冷嗤了一声,迟城的表情却依旧是温和宁静的。

“好,我知道……分别这种事情,还是要私下做比较好。”

闻人岸做出一副洒脱表情,心里却有些煎熬。

迟城的说法却是自己的心声……他很期盼离开主角,用男身出去闯荡的那一天。

在闻人岸离开不久,郑不容也过来了。

这次他敲门进来,一举一动十分礼貌,丝毫没有惊吓到迟城。

而他一开口,便是一句“你要走了?”

迟城意外于他得到信息的速度,同时点头:“对。”

“你是因为这里太烦了,所以打算离开的吗?”郑不容左右看了看摆设,最后直接坐到了窗台上。

迟城低头盯着郑不容晃来晃去的一双腿,口中轻缓应答着:“不是,我只是累了。”

郑不容追问“累了”的原因,却只得到了迟城的摇头。

这次郑不容虽然过来的很及时,但身为魔界领袖,自幼就修习魔功,他对于有关人界秘籍的了解自然是少之又少。

他翻找了一下空间戒指。

空间戒指里没什么珍贵东西,郑不容稍微看了一下,就直接把戒指摘下来递给了迟城。

……怎么又来一个空间戒指。

迟城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却听得郑不容淡淡开口:“空间戒指这种东西,有多少个都不嫌多,你拿着吧,我那里还有好几个。”

“……好吧。”重复推拒几遍却无果,迟城叹了一口气,把戒指戴到另一只手的食指上。

等都戴好后,迟城把双手举起,发现这两个戒指凑在一起,充满了乡村非主流杀马特风。

他接受无能。

有时间了,就把两只戒指都摘下来,放在一起吧。

迟城这么想着,顺便把神识探入到了郑不容的空间戒指。

郑不容的空间戒指和闻人岸的差不多大。

他给出的东西更是不逊色于闻人岸。

应该是因为他是魔王吧。

意外又得了一大笔的钱财,迟城美滋滋地和郑不容谈话,面带笑容地送他离开。

第二日,闻人岸和郑不容在战场上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迟城稍稍背上行囊,离开这里。

闻人岸已经知晓了迟城一个人离开的计划,所以今早破例把乔黛和韩彬都带上了战场,美其名曰“训练一下战争意识”。

迟城的离开也就异常顺利。

在差不多离开战场所在位置几公里后,迟城躲进一个小树林,在其中完成了变身。

原本娇滴滴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俊秀帅气的小伙子。

柳余姚的面容也算是精致,且因着性格的原因,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迟城用镜子打量了一会儿身体的模样,最终把易容面具放到了脸上。

易容面具对女身的效果不错,那男身呢?

变身完毕,迟城再次把镜子拿出来,看到镜中出现了一个带些憨厚老实感觉的男子。

他伸手用力地掐了掐脸颊,确认了这个样貌的真实手感。

长得还可以,符合迟城的审美。

这回肯定没有柳余姚的旧人认识他了。

迟城松了一口气,从空间里翻捡出了飞天的法器。

在发现了两个空间戒指凑在一起时的丑陋表相后,迟城赶快去找乔黛借了一份针线,把两个戒指拴在了一起。

他拴得很认真很结实,就怕丢了一只,损失不少。

有了闻人岸和郑不容资助的各类法器及金银财宝,迟城最近几天过得十分潇洒。

不过,他的潇洒就要彻底终结了。

至于原因,是他多管闲事,救了一家被山贼逼着给钱的过路人。

也不知是他操控法器的样子太帅,还是这张脸吸引人……这家的小姑娘疯狂追随他。

就像……

“耀哥哥,人家想和你一起做饭。”

在这群生人面前,迟城放弃了柳余姚这个名字,转而称自己为柳耀。

听到小姑娘的请求,迟城的眼皮连续动了几下。

他尽量温柔地回绝:“你是女孩子,不能离油烟太近。”

“没事儿,我不怕的。”女孩往迟城身边蹭了蹭,同时嘟嘟囔囔地讲述着自己的借口:“听亲戚说,魔王前几天带着它的军队离开了。”

“人族好不容易打赢了一把,我们当然要庆祝一下……我决定下厨给爸妈做几道菜。”

“那你先用吧。”迟城扭身把位置让给女孩,心里想的却是“居然真的停战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吗?

第21章

迟城心中诧异,却并未完全在面上表示出来,只随意点评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是啊,”女孩挤开迟城,站在炉灶前面:“我爹娘也没料到。”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唏嘘:“我们全家收拾了行李,打算往南逃,却没想到还没离开多远,仗就已经打完了……所以还是要回去。”

“不过幸好有这场仗,能让我在路上遇见你。”小姑娘回过头来,对着迟城娇俏一笑。

面对漂亮小女孩的柔情蜜语,迟城本应该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但是他不。

这个“不”并非主观原因,更多的则是客观原因。

这个小女孩叫华幽,是医药大家华家的嫡孙女。

刚救下华幽一家时,迟城以为她是个娇萝莉,和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只恐吓到了可爱的女孩。

但这一切在他亲眼目睹华幽抓起一条毒蛇的时候,分崩离析。

华幽身为华家的继承人,从小就生活在药、毒中。

在遇到持刀打劫的山贼时,华幽和家里人一点儿都不惊慌。

甚至她还在心里考虑着如何处死这几个人。

换言之,迟城的到来,反倒是对这几个小贼的救赎。

华幽虽然擅长这些东西,但并不滥用,毒药只用来防身,平日背着的小药箱里也都是治病救人的药物。

她和迟城一见如故,每天缠着他陪她聊天,更是邀请他加入华家,做她的侍卫。

为了成功诱惑迟城,华幽抛出了诱饵——她可以将部分有关药毒的知识传授给迟城。

迟城在现代就对这些东西颇感兴趣,于是只在稍微迟疑后,就一口应下。

在做出了决定后,迟城和华幽回到了华家。

华幽说是让迟城做她的侍卫,实际上却是把迟城当做了客人来招待,每天请他上座、和华幽坐在一起吃饭,更是可以随意翻阅华家藏书阁的书籍。

当然,某些机密,迟城是绝对碰不到的。

有时候迟城也会在睡前思考一下,华幽究竟是因为什么选择了他,对他这么好。

难道是因为美色吗?

但这张脸长得并不很好看啊。

迟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某天,他一面捣药一面和华幽随意聊天,极尽耐心和温柔地倾听着华幽的少女烦恼。

最终,华幽舒了一口气,扭头静静地望着迟城:“耀哥哥,你真好。”

突如其来的好人卡。

迟城忽然明白了自己存在的用途。

华幽虽然平日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忧愁和烦恼,更是在很多时候像小大人一样,能够背负起许多责任,可真要说起来,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

少女该有的烦闷和忧愁她都有,但她却不敢说给大人听。

她意外发现了迟城这个同龄人,便马上把他留下来,每天把心事讲给他听。

虽然只是个情感垃圾桶,但有用处就好。

总不会再让人提心吊胆了。

迟城回到房间,舒了一口气。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起身为自己倒茶。

茶水差不多放了半天,已经凉了,味道也变得怪怪的。

不过迟城现在喉咙有些干渴,就直接一口灌了下去。

伸手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边的水渍,迟城回身坐到床上,开始修炼。

他现在的时间排的很满。

白天去陪华幽,顺便学习药理,晚上则回到房间修炼。

在变成男身后,迟城打开系统看了一下系统界面,发现其他地方都是正常亮着的,唯有“任务”那里是灰色的,处于不可用状态。

意思就是,他用男身完成不了任务?

迟城既想完成任务,又想努力修炼,让男身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在这种纠结的情况下,迟城最终决定把一晚上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一半用男身修炼,一半用女身修炼。

这就造成了他一会儿吸取木灵气,一会儿吸收光灵气的情况。

不过木似乎并不和光相克,甚至还隐隐有相生的趋势。

因着它们两个的互相影响,迟城修炼的速度快了不少,更是慢慢有所明悟。

这日,迟城依旧在认真看着医书,同时对着书上的图案辨别草药的真正模样。

华幽也在旁边待着,正在用一个大瓶子认真地装着某种草药的碎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隐隐约约地洒在他们两个身上,猛然望去,还真有点儿“岁月静好”的既视感。

和谐的气氛很快被敲门声打破。

华幽伸手把盖子盖上,扬声询问:“怎么了?”

门外的侍女好像很焦急,忙不迭地开口:“小姐,闻人先生过来了,说是让你帮忙治一下伤。”

听到“闻人”二字,迟城的眼皮抽了抽。

华家在整个大陆都是首屈一指的医药家族,能够来这个家族求医,还可以被放行的,还能有谁……

除了自带主角光环的闻人岸,还能有谁?

华幽站起身来,打算立刻出门。

在穿上外袍的时候,她叮嘱迟城:“耀哥哥,我去见一个老朋友,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看书,要是觉得无趣了,就随意走走。”

“好。”迟城点点头。

得了迟城的承诺,华幽也跟着慌忙点头,然后拉开门,急匆匆地离开。

迟城坐在椅子上,眼看着房间的木门在他面前关闭,甚至边缘还轻微地晃动了几下。

他低下头,想继续看书,心绪却已经无法恢复成刚才的平静。

闻人岸怎么会过来……不对,他是因为受伤了所以过来的。

那他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他是意外遇见了华幽,又想学医药方面的知识,所以跟过来的。

在这样不同的时间线下,他们两个还能遇见,这可真是孽缘啊。

迟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袋。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他不是柳余姚,也不是女身的迟城,就算见到了闻人岸又如何,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给自己喂了几颗定心丸,迟城终于冷静下来。

他现在也看不下去书,就干脆起身离开。

******

晚上华幽邀请迟城去正厅吃饭。

往日迟城也是和华幽一起,因此没有多考虑,就直接走了过去。

却没想到在饭桌上遇到了两个意外出现的人。

闻人岸和韩彬。

迟城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在面上换上一副好奇表情,迟疑着打招呼:“你们好?”

闻人岸淡淡地点了点头,表情高冷:“你好。”

韩彬在旁边也应和了几声。

华幽以为他们都不认识,于是先把迟城拉到了身边坐着,随即开始介绍:“闻人大哥,这是我的好朋友,叫柳耀。”

说罢,华幽再转过身子,对着迟城开口:“这是我的一个旧朋友,叫闻人岸,你可以叫他闻人。这个是韩彬,韩大哥。”

差不多都认识后,在充斥着怪异的空气中,华幽举起手中的筷子。

开饭。

这顿饭迟城吃的不是很舒服。

毕竟闻人岸和韩彬就坐在他对面。

在曾经接触过一段时间的二人面前,迟城做什么动作都是心惊胆战的,就怕哪个表情或者小动作被发现,女身的身份也被抓出来。

特别是闻人岸……为什么要用奇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迟城在心里暗自思考了一下见面以后的行为,自觉没有任何不妥。

但闻人岸依旧看着他。

饭后,闻人岸甚至主动开口,要送他和华幽一起回去。

华幽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赶快摇头拒绝:“闻人大哥不用了,耀哥哥会送我回房间的。”

在回去的路上,华幽疑惑地问迟城:“耀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到闻人大哥有些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啊,就像有毛病一样!

迟城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点头:“对,他的表情特别奇怪。”

院中的树上有小鸟在叫,华幽抬头望了一眼,口中却依然在发问:“耀哥哥,你和闻人大哥认识吗?”

这话一出,迟城的心便停跳了一瞬间。

他甚至以为华幽知晓了他和闻人岸的过去。

他低下头,凝视华幽黑暗中的侧脸,却发现她的面上是单纯的疑惑和好奇。

于是他稍微放下心来,回应:“我不认识他。”

“那就奇怪了……”华幽喃喃自语:“算了,到时候我去问问他吧。”

******

华幽给新来的两位客人安排了客房。

闻人岸先把受伤的韩彬扶到床上,又大概浏览了一下房间的布局与装饰。

“你晚上要是有事就叫我。”他叮嘱韩彬。

韩彬顿首:“没问题。”

他的面上没有什么隐忍神色,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怎么疼痛。

闻人岸又打量了韩彬片刻,随后去往隔壁。

隔壁是他的房间。

他进门后,先是换了衣服,接着盘腿坐在床上。

只是他并没有立刻修炼。

他正在感受着空间里某个小东西的跳动。

这个小法器是某位大能送给他的东西。

在数年前,闻人岸曾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老者为他讲故事。

刚开始那几天讲的都是过去的历史,闻人岸虽然疑惑于老者的来历,但见他没有什么恶意,讲述的故事也生动有趣,便没有升起太多戒心。

在把前几千年的历史都说完后,老者忽然化身预言家,说起了后世会发生的一切。

老者具体说了什么,闻人岸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老者对他说:“你按照正常途径,是无法飞升的。”

那时闻人岸刚接触修仙一途,虽然明白自身的资质不是很优秀,也有在飞升前就寿命已至的自知之明,可还是不喜欢老者的话。

老者见闻人岸发了脾气,急忙抛出补救的措施。

“小伙子,老朽给你一个小玩意,你把它好好放起来,若是它震动,说明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附近……等你找到他之后……”

想到这里,闻人岸再次把意识探入空间,却发现它突然没了动静,安安静静地伏在地面上。

……怎么不动了?

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让闻人岸有些茫然。

他赶快站起来,把小法器从空间中取出,却发现依然没有一点儿动作的迹象。

明明从进了华府,它就一直在动,吃饭的时候尤甚。

闻人岸深吸了一口气,将白日的记忆重新回笼,在脑海中研究了一遍。

刚进华府的时候,他的法器开始轻微震动。

华幽到来时,法器没有变化。

直到晚上吃饭,迟城悠哉悠哉地走来。

它开始疯狂转动,甚至让闻人岸也被影响,脑海中嗡嗡作响。

由此,他确定了目标人物。

但……为何震动突然消失不见?难道是目标死了?

否则就算是转移,也不至于转移得如此突兀和快速吧?

闻人岸在房间内坐卧不宁,很想去找迟城瞧瞧情况,可又不敢在擅长药毒的华家随意走动。

最终他只能心神不安地坐下来修炼。

第22章

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闻人岸终于重新将思绪沉入了修炼中。

……不管他能否飞升,是不是真的需要人帮助,他也要先到达飞升的境界。

只是闻人岸刚辗转反侧了一晚,勉强打算修炼,却感觉空间里的小法器又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怎么一会儿震,一会儿不震?

是法器出了问题吗?

他被这震动惊到,仅有的一点儿修炼的心思也灰飞烟灭。

闻人岸从床上爬起来,左右看着附近的光景。

除了天光放亮外,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看现在也已经到了白天,闻人岸就干脆彻底熄了修炼的心思。

他去自己打了水洗漱,接着从最近刚刚换上的空间戒指里挑选了几套看起来比较精神的衣服换上。

不管这个“柳耀”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闻人岸都要先试着和他接触一下。

大概半个时辰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醒来。

华家的下人很快做好了餐点,过来请闻人岸去食用。

闻人岸先是礼貌地表达了对下人的谢意,接着开口说他要和隔壁的韩彬一起去正厅。

闻人岸以前来过华家好几次,下人们也都清楚这个情况。

因此见闻人岸表示他可以自行前去,下人也没有异议。

她给闻人岸指点了一下正厅所在的位置后,转身暂离,去做别的事情。

眼看着小侍女的身影渐行渐远,闻人岸低头稍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又幻化出一面冰镜,仔细瞧了瞧自己的面庞。

没有问题。

虽然这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但闻人岸坚信颜值的作用。

若是他长得灰头土脸,貌丑无盐,当初柳余姚可还会和他交好?

闻人岸这么想着,又认真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他起身去隔壁叫韩彬一起走。

一路上他注意着空间里的小法器,发现法器一直在震动,且越靠近正厅,震动的幅度越激烈。

他昨晚的回忆果然没错。

闻人岸想着,稍微敛下眉目,乖顺地坐在了华幽和迟城对面。

迟城以女身和闻人岸相处的时候,心情尚能顺畅。

但用男身的时候,便如坐针毡,整个人都不怎么舒服。

他将这种情绪归结为“同性相斥”。

“柳公子,早上好啊。”

面对闻人岸热情的招呼,迟城强撑着笑容问了个好:“你也好。”

幸好他戴着面具,能够把面部的细微表情掩藏住,迟城嘴角的嫌弃也就没有被发现。

在吃饭的时候,闻人岸先是和华幽探讨了一下韩彬的身体状况,接着又说到了房间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我有些心神不宁,”说到这里,闻人岸向迟城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昨晚修炼的时候总觉得华家哪里突然有很强烈的灵力波动,前半夜一次,后半夜一次。”

在话音落下后,闻人岸又快速地把眼神收了回来。

要不是迟城一直关注着闻人岸,他或许都感觉不到,闻人岸的这句话是有指向性的。

迟城昨晚想到闻人岸在附近居住,变身的时候本就有些心虚。

现在听到他的疑惑,更是眼皮都跳了几下。

他说的“强烈的灵力波动”,应该就是迟城变身时弄出来的动静吧?

正好也是前半夜一次,后半夜一次。

这个猜测刚在迟城的心头出现,就被他主动扼杀掉。

系统的存在是超脱这整个世界的,闻人岸怎么可能知晓?

要是他真的发现了,他可就不用做一本书的主角了……他完全可以直接走出来,在外面的世界拥有一个真实的自我。

迟城心中想着各种深奥的哲学问题,表面上却跟着华幽一起,做出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真的吗?我住了好几天,怎么不知道啊。”

闻人岸左右扫了一眼,竟觉得迟城的表情无比真实。

真实到让他怀疑昨晚法器是不是坏掉了。

韩彬围观着这一切,感觉气氛很怪异。

他忍不住抬起头,和华幽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饭后,华幽带着韩彬去了客房,查看他的伤口。

迟城和闻人岸坐在外屋,面面相觑,默默无言。

最后,还是闻人岸在斟酌了一下后,主动开口:“柳公子,我以前没在华家见过你啊,你是最近来的吗?”

迟城微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礼貌和不熟悉的冷漠。

“我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陪着华幽姑娘。”

“嗯……”尴尬的对话使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闻人岸接着转移话题:“我看柳公子很面善,我们以前见过吗?”

柳耀、柳余姚,总觉得会有点儿关系。

只可惜迟城丝毫不想接下他的示好,只轻微地抬了抬眼皮:“没见过吧。”

“哦。”

迟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闻人岸仿佛面对着一只缩在龟壳里的乌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华幽从里间走了出来。

闻人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迟城直直地迎了过去,面带笑容地站在华幽身畔。

紧接着,韩彬也缓步走了出来。

迟城稍微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但也对着韩彬打了个招呼。

……所以,他受到的待遇最差?

闻人岸无措地坐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迟城会这么对待他。

他和他见面的时间拢共不超过一个时辰……

见到他们二人的关系目前不可能有什么进展,闻人岸知趣地选择暂时放弃。

反正韩彬的内伤外伤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他也能多观察和接近柳耀。

******

闻人岸在努力找准一切机会和迟城搭讪,迟城却在又烦闷又勤恳地修炼。

因为担心变身被发现,迟城抓紧一切变身的机会修炼,竟进步颇大,很快到了炼气大圆满,马上就要筑基。

他知道筑基都需要筑基丹这类的东西,于是在闻人岸给的宝物中翻找,竟真发现了一小瓶。

有了这个,迟城心下稍定。

估计今晚女身就能顺利筑基了。

因着这个喜讯,迟城晚饭的时候都很是欢快,甚至多吃了些食物。

一桌子的人都忍不住频频瞧看他,华幽更是在咽下口中饭菜后,好奇地询问:“耀哥哥,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居然这么开心?”

迟城这才意识到自己把情绪表达了出来。

他稍微惊慌了一瞬,接着缓过神来,飞快找到一个理由:“我刚学会炼制基础丹药了……这可是个巨大的进步,当然要开心一下。”

其实昨天迟城就学会了,只是因着没有太过在意,就没有和旁人说。

现在搬出来做借口,倒也合理。

华幽听了他的话,也跟着开心起来。

闻人岸看着迟城和华幽对视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他们的笑容所感染,只觉烦闷至极。

差不多半月以来,闻人岸用了许多方式献殷勤。

从刚开始的好言搭讪,到后来的送礼送饭。

几乎整个华家都明白了闻人岸的心意。

许多侍女都觉得这个男子是走了天大的运气,才能被凌霄阁第一弟子、正道的翘楚、帅气又多金的闻人岸看上并追求。

闻人岸也是这么想的。

可迟城的行为却像巴掌一样,一次次地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而每晚都会突然停止震动的法器也让闻人岸心力交瘁。

不管华家究竟会有多少结界布满墙,他今晚也要去柳耀住的地方看个究竟。

他暗自咬牙发誓。

闻人岸的誓言只发在了心里,迟城一无所知。

在饭后,他匆匆忙忙地挥别了华幽,借口自己要继续研读医书,飞快回到了房间。

天色还不是很晚,窗外总有下人经过。

迟城探头出去看了看,觉得现在变身不太安全,便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回去用男身慢慢修炼。

又过了几个时辰,外面的人声逐渐消失,迟城终于换了性别,开始冲击筑基期。

而闻人岸也在感受到震动的消失后,起身奔向柳耀的院子。

闻人岸本不知道迟城住在哪里,但他毕竟长得好又有身份,只找几个侍女随意打听一下,第二日就有人邀功一般把住址提供给他。

现在闻人岸就直奔那院子去。

只是刚到院中,闻人岸就看到了一个沐浴在月光下的女子。

女子出尘绝艳,虽然微闭着双眼,但闻人岸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双眼睛睁开时,该是何等地吸引人。

他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迟……迟姑娘?”

迟城正在沐浴月光,感受其中的光灵气,却没想到听到了闻人岸的声音。

幸好现在她差不多已经过了筑基的阶段,于是在心中做了心理准备,讶异地睁眼:“闻人岸?你怎么在这里?”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对了,你和朋友来华家求医……这个朋友,是韩彬吧?你们两个谁受伤了?”

面对迟城,闻人岸有些局促。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头解答问题:“我们在路上被魔族偷袭,韩彬受了伤,我就带他来华家治一下。”

见迟城点了点头,闻人岸的理智稍微回笼。

“迟姑娘,你怎么会在华家?为何我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而且迟城为什么在柳耀的院子里,她和他是有什么关系吗?

闻人岸心中萦绕着万千疑问,等待着迟城的解答。

迟城先是低头摸了摸挂在手腕上的两个空间戒指,接着才抬起头来回答问题。

“我是和……耀哥一起过来的,不过因为我不怎么喜欢见生人,所以就一直待在屋子里。”

说到这里,迟城轻盈地走到窗边,从外面将窗子推开。

月亮照射进房间,却因为角度,并不明亮。

但迟城和闻人岸都能清晰地看到屋里的床上正盘腿坐着一个人,看身形和柳耀差不多,发型和衣饰也像。

闻人岸大概看了一眼,就消除了心中荒谬的猜测。

他转头关心地询问:“迟姑娘竟然和柳耀认识?”

迟城原本只想回答一句“是啊”,可是看着闻人岸凝重的眼神,他的恶作剧之心大起。

于是闻人岸就看到貌美的女子俏丽一笑。

她樱唇轻启,开口道:“我们两个不只是认识……我们还是未婚夫妻。”

第23章

“你、你、你说什么?”闻人岸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心中的怪异情绪。

他对迟城有好感,又有接近柳耀的想法。

两件完全相悖的事情就这样神奇地同时出现在了他的心理和动作上,让心中还有些道德观的闻人岸每每想起来便觉得分外煎熬。

然而现在……现在他却被告知,这一对男女竟然是未婚夫妻?

迟城打量着闻人岸,见他果然如自己所料的那般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他回身把窗子关闭,将屋内男子被半掩住的身影遮挡起来。

“我说,我和耀哥是未婚夫妻。”迟城挑起眉毛,笑得分外灿烂。

闻人岸一时语塞。

他想问迟城为何要在有未婚夫的情况下和他暧昧,可接着又想到了当时的情况。

……好像一直都是他主动示好,迟城最后礼貌回应一下。

甚至在他做了过分行为的时候,迟城会主动远离。

想到这里,闻人岸又忍不住想起了他三心二意的举动,心中一时间有些愧疚。

他接近柳余姚和柳耀的行为,都是因着老者的话。

但他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心下还是会有些愧疚。

而他对迟城的喜爱,却是没有任何利用想法存在的。

他从第一面就对迟城有了好感,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更深刻体会到了她的优秀。

闻人岸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东西,脑袋乱得仿佛一窝糨糊。

“闻人岸,你怎么了?”

迟城疑惑开口,随后紧紧盯着闻人岸的表情。

……怎么开始发呆了?

迟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挠了挠脑袋,再次询问:“你过来是要做什么?”

被这话一提醒,闻人岸才想到了来时的目的。

他正色起来,转身望向迟城:“我总觉得这里有巨大的灵力波动,可是有什么问题?”

迟城明白闻人岸问的是白天和柳耀说过的事情。

他一直执着与此,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吧?

迟城稍微敛下眉目,思考了一会儿。

女身的形象极为貌美,此时又有月光映射下来,就像现代的柔光一样,生生将迟城的颜值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闻人岸望着迟城愈显柔美的外表,一时间有些怔楞,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迟城已然将回答组织好。

“平日里,我们也没发现什么不同的事情啊?”迟城控制着面部表情,摆出了一副疑惑样子。

“每日我都会感觉到两次激烈的灵力波动,大概上半夜一次,下半夜一次。”闻人岸相信迟城,更想从她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于是慌忙补充。

在踌躇了片刻后,迟城憋了一口气,让女身白皙的面皮染上一抹嫣红。

同时,闻人岸也听到了回应:“要说真的有什么可能引起灵力波动的事情……还是两次……”

迟城抬起头,欲说还休的眼神从闻人岸身上扫过。

“或许是我们两个每日两次的双修吧。”

双修?

这两个字的杀伤力过大,饶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闻人岸也没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已经?”他的话语支零破碎,看起来的确是受惊了。

迟城却很欣赏闻人岸的表情。

他甚至更加卖力地低头做出害羞模样。

闻人岸急匆匆地和迟城说了几句,随后快速离开。

也不知道是他的矫揉造作让闻人岸看不下去,还是闻人岸实在失魂落魄,无法留在这个伤心地。

眼见着闻人岸的身影飞一样地离开,迟城在窃笑过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又打量了一番远处,确定闻人岸没有回来的打算,才终于放下心来。

刚刚他看起来皮得厉害,但实际上每说一句话都在提心吊胆。

彻底放下心后,迟城走进他的房间。

房门被缓缓推开,坐在床上的身影也逐渐被月光照的清晰起来。

闻人岸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看得仔细,所以也并未发现这里坐着的只是一个灵气傀儡。

……还是魔气做的。

迟城在意外看到了闻人岸后,就想到了他近日表现出的殷勤模样。

于是他先和闻人岸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趁着他心神不宁时,飞快地把郑不容戒指里的魔器拿出来,放到床上。

这个傀儡是魔族用来逃生的傀儡。

因着一般需要逃生时,抓捕者的身份及修为会比自己高上几个档次,所以傀儡也做得十分精致,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隐隐存在,容貌更是可以被调整成需要的样子。

虽然这个调整仅是一次性的,但对迟城来说,也是一个十分好用的道具了。

在把傀儡放到床上的时候,迟城依旧心惊胆战,只怕闻人岸进屋看情况。

拜闻人岸不高的资质所赐,他并没发现傀儡身上的魔气。

但靠近了可就不一定了。

如今闻人岸转身离开,迟城觉得心中一阵轻松,一时间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

于是他换了性别,躺在床上沉睡。

******

次日清晨,迟城和闻人岸又在餐桌上相遇。

迟城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情,也对闻人岸频频投来的目光有所察觉。

不过他并未在面上显示出分毫,依然是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

见迟城根本不想搭理他,闻人岸只能挫败地将目标转向了华幽。

“华幽姑娘,你们华府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余的客人吗?”

说到这里,闻人岸特意扭头看了迟城一眼,语气也意味深长。

“比如绝色的女子。”

华幽不明白闻人岸是什么意思,便疑惑地皱起眉毛。

迟城却赶快接过了话头:“怎么没有绝色的女子?”

他紧紧盯着闻人岸的眼睛,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这桌上,可不就有一个吗。”

华幽和韩彬以及闻人岸都下意识地打量着桌上的人。

不过这句话也没有太大的悬念,因为这一桌子,也只有一个女子。

在迟疑了一会儿后,华幽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惊讶地问迟城:“你说的……是我吗?”

迟城微笑着看她:“除了你还有谁,难不成绝色女子是我吗?”

华幽瘪了瘪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却有些害羞。

见周围人都在望着她,华幽快速地低下头,佯装无事,只把饭菜夹进口中。

但她的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在华幽身后,迟城扔给闻人岸一个挑衅的眼神,语气却是温软的:“真是没想到,闻人公子竟然如此聪慧,知道这华府藏着一个大美人。”

闻人岸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韩彬和华幽不知道就算了,柳耀能不知道吗?

昨晚他还和迟城在一起……且他们二人是未婚夫妻,还双修过……

现在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闻人岸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先谴责柳耀花心的行为,还是应该为迟城的不为人知所惋惜。

最终他还是暂时压制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而勉强和华幽他们聊了起来。

在吃饭的时候,韩彬和闻人岸谈论了一下最近的打算。

华幽在旁边,一面埋头吃着食物,一面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

而迟城就比较直接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做出一副“老子就是要听你们两个说话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闻人岸侧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波澜。

“老大,我的身体大概再养一养就好了。”韩彬发话。

在沉默了片刻后,闻人岸“嗯”了一声。

韩彬只是想要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却没想到氛围好像更尴尬了。

他不安地咽了一下口水,继续硬着头皮问下去:“老大,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回门派?还是去做别的?”

第24章

闻人岸稍作犹疑。

但他紧接着爽朗开口:“等离开了华家后,我们两个打算去南边的小洞天碰碰运气。”

说到这里,他凝眸看向华幽:“华姑娘可有一同前去的想法?”

“小洞天”三个字听着不起眼,却让华幽的精神一振,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眼也蓦地睁大。

迟城毕竟不是本地人,因此在思考了片刻后,才意识到小洞天的含义……

许多地方都可以被称作“洞天”,但唯一一个被所有人承认的“小洞天”,便是大陆南面的一个冒险地。

这个冒险地每十年一开放,只允许金丹以下修为的修者进入。

按理来说,一个只能让金丹以下进入的秘境,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可每次依旧有许多高等修为的修者用各种方法压制了自身的实力,冒着被秘境法则发现的危险,也一定要进入小洞天。

这就不得不说一下这小洞天的神奇之处了。

虽然名字里占了一个“小”字,可小洞天一点儿也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在整个大陆都排的上大的秘境。

它的空间不但大,里面的珍宝也多。

除了不可循环的秘籍和法器等,最吸引人的是小洞天里的珍果药材。

……这可是连快飞升的大能都觊觎的存在。

想到了这些,迟城也就对闻人岸和华幽的激动不以为奇了。

华幽最近在研究东西,差点儿忘记了小洞天快要开启的消息。

得了闻人岸的提醒,华幽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多谢公子,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闻人岸其实想和华家人一起去小洞天,但见华幽和迟城都没有相应的想法,便默默住了嘴。

当天晚上,闻人岸想去再找迟城道别。

只是就在他到了前几日的院子后,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月光陪伴着他。

他就这么定定地在院子中央站着,身影竟无形显出几分寂寥。

最终,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继续探查的想法,直接转身离开。

迟城不知道闻人岸的到来,但在他端坐于床沿时,心下有些自得。

他猜想,以闻人岸的性格,肯定要再来找他几次。

在发现屋中空无一人后,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里,迟城微微弯起嘴角。

******

过了几天,闻人岸和韩彬离开了华家。

迟城松了一口气,回身望向华幽,却听到女孩询问:“耀哥哥,你和闻人公子认识?”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遇过的事情并不少,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有。

刚回过身的迟城愣了一下。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也不想欺瞒华幽,便干脆点了点头:“没错,我和闻人公子以前见过。”

“唔。”华幽得了这个答案,就没有再继续追问。

下午华幽去找了她的父母,说了小洞天开启的事情。

正巧华父华母也早有打算,正要和她说这件事。

在商量了半个时辰后,华幽出来找到了迟城,让他把功力压制到筑基大圆满。

听华幽这么说,迟城就明晓了她的计划。

虽然对“仅有一半人生还”的小洞天心有畏惧,但迟城也想去见见秘境的真正模样。

既然决定了,在去小秘境前,就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

华父华母在细心挑选护卫华幽安全的修士,迟城则在华幽的带领下,准备了许多丹药,争取在需要的时候不必抓耳挠腮。

迟城之前都在研究药物的基础知识,还没怎么亲自试验过炼丹和炼药。

但这几天他却学了大量的丹谱。

每晚迟城都在研究丹药的制作方法。

在反复的探寻中,迟城竟然还真的发现了一个专属于他的精进方法——把光灵气糅合进丹药内部,可以让丹药的治愈功效更强。

看起来光灵气是个好东西啊。

迟城将心中因为“光灵气没有巨大杀伤力”而产生的愤懑卸去了些许。

他们两个忙乱地收拾好丹药,华父华母也训练好了护卫。

华幽带着迟城及一群下属出发了。

在路上,迟城抓紧时间研究压制法术的秘籍。

因着拉车的马匹是日行万里的仙骏,华幽和迟城虽然走得比其他人晚,却提前几天到了小洞天外。

小洞天这里本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在出现了这个秘境后,旁边竟也逐渐建起了一个镇子,且随着小洞天逐次的出现,越发繁荣昌盛。

当迟城和华幽撩开车窗的帘子,从里往外探看的时候,饶是他们两个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人潮吓到了。

街上挤得全是人,迟城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攒动的人头,黑压压的看不到他们的脚。

幸好迟城看过春运和早高峰地铁的架势,所以只稍微震惊了一瞬,就回过神来。

华幽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拥挤景象,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街上的人虽多,但也能够给马车让开一条路,使得它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

但当迟城下去询问客栈情况的时候,却犯了难。

过来小洞天的人如此之多,客栈自然也是人满为患,甚至最后的几间房是被拍卖出去的。

听了这个情况,迟城只能回到马车上,把情况说给华幽。

在离开华家前,马车上装了几顶帐篷,也有相应的食物和水,华幽和迟城完全可以凑活着在这里休息片刻。

华幽原以为能够到房间里好好休憩一下,却没想到得了这个答案。

不过对此她也不意外,只轻微顿首,扭头望向迟城:“耀哥哥,我们将马车往旁边挪一挪,就这么待下吧。”

迟城也是这么打算的。

华幽起身,吩咐车夫找个稍微偏僻些的地方好把马车停放下来。

车夫点了点头,左右巡视了一番,在心中选择好路线,打算起身。

这时却碰巧有人看到了马车上华家的家徽。

说起来,华家在这大陆上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家族,几乎所有人都想要得上华家、特别是华幽小姐的一瓶丹药。

正巧一位住在客栈的男子发现了华幽。

他在窗口观察了许久,确定华幽一行人的确没有找到房间后,立刻激动地派下人过去,要把自己的房间转给华幽。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转折,华幽有些讶异。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先是笑着答谢了男子,又询问这间房要多少钱,他们可以给出。

男子面对着华幽,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他先是搓了搓手,接着才忐忑地询问:“华幽姑娘,我听说你炼药的水平特别高……能否给我些常用的药物,也能保护我和家人的周全?”

说到这里,他害怕华幽以为他是借机讹诈,便赶忙加上一句:“需要多少材料和银钱,我都会给姑娘的。”

华幽见他眼神中带着实实在在的恳求,上方的窗口也的确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她静默了片刻,低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几瓶丹药,递给男子。

丹药上面没有标注名字,这是华幽的习惯。

男子就这么当众打开了丹药,稍微闻了一下味道,又和华幽确定了丹药的功用,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妻儿离开。

既然用丹药换来了房间,华幽也就不再委屈自己住在马车里。

她和迟城一起走上了客栈的楼梯,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个容貌俊秀的黑衣男子正打量着他们。

第25章

客栈的房间很大,还特意为方便公子小姐带侍从贴身照顾,隔出了里间外间。

华幽睡在里间的大床上,迟城则在外间的小木床上和衣而卧。

小洞天附近的灵气稀薄,在这里修炼只会徒伤精神,还不如放下修炼的心思,好好睡上一觉。

迟城心中也有这种想法。

可他卷着怀中的衣服,左右翻滚了好几圈,都没有丁点睡意。

既然一直睡不着,迟城干脆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开始发呆。

就算现在是夜晚,窗外的街道上依然布满了人,熙攘的闹声偶尔从窗缝里飘进,灌了他一耳朵。

被这么多人疯狂追寻着的“小洞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迟城将身子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开始思考起了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刚把脑洞发散到“小洞天曾是某人的专用法器,只可惜这位大能意外陨落,小洞天也变成了无主的法器,又因着岁月更迭,逐渐有了自己的神智,只等新一任主人来收服它……”

至于这个“主人”,迟城连脑子都没转,就想到了闻人岸。

他咂了咂嘴,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只是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窗外忽然有些异样的响动。

迟城的精神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谁?”

伴随着他这一声厉喝,一个身影也零活地跳了进来。

迟城反手一挥,就把一个小型符咒扔了过去,却没想到它还未落到黑影的身上,纸符就好似被什么东西腐蚀一般,迅速在他面前消融掉,最终只在地面留下一滩黑水。

这是……

迟城紧紧皱着眉头。

“魔气!”

他们来回虚晃的这两下,已经足够让睡在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

这群护卫虽然都身经百战,但也不过是金丹期的一群人,和元婴期的柳余姚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

听到迟城慌张开口,他们都意识到屋内或许来了一个硬茬子,急忙端起随身携带的武器,就往屋里跑。

迟城是元婴期的修士,虽然对于法术的掌控不是特别好,但还勉强可以纠缠男子一会儿。

而男子也好像心有顾忌,并未完全施展开手脚。

他们对了十几招后,迟城越发觉得男子的身形和声音都很熟悉。

在发现门外的护卫进来后,他暂时退出战斗,一面做出休息的姿态来,一面仔细打量着正中央男子的外表。

居然真的是郑不容?

他一个魔王来这里干嘛?想趁乱把所有人族的优秀修真者都绞杀干净吗?

想到这里,迟城皱了周围,又觉得郑不容或许不是这种人。

那他过来做什么?

迟城心中疑惑,同时上前一步,挥退了旁边围着郑不容缠斗的护卫们。

“可是郑不容?”迟城发问。

郑不容抿了抿嘴唇,想看看这些人族想使出什么计谋,却没想到这个人族一开口就说出了他的名姓。

知道郑不容是魔王的人并不多。

郑不容见迟城只是叫他名字,而非开口一句“魔王”,便隐隐猜出了他的意思。

这个男子知道他是魔王,却又不明说出来,估计是想要向他表达善意吧。

既然迟城不紧抓着不放,郑不容也没有理由咄咄逼人。

于是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正是。”

郑不容听了迟城的问话,虽然面上不显,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而迟城将郑不容的回答入耳,见没有深刻的敌意,就也放松了身体。

他挥手让护卫们都退到里屋,继续贴身保护华幽。

护卫们稍作迟疑,接着便一齐离开。

反正雇佣他们的是华家,做出的要求也仅是护好华幽的安全。

其他的也就和他们无关了。

看到护卫们离开视野,迟城伸手摸出闻人岸给他的一个屏蔽器,随手插到了窗户的夹缝里。

一道透明的光膜飞快从他们二人身上穿过,最终悬停在空中。

气泡里的声音,外面都听不见。

闻人岸没怎么接触过人族的法器,这种屏蔽器也不是烂大街的玩意儿,所以闻人岸还是第一次看到它。

他左右打量了两下屏蔽器,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眼神中却满是好奇。

看到郑不容的样子,迟城难得的慈父心又钻了出来。

他凝神看了郑不容几秒,随后上前一步,在郑不容不知所措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屏蔽器塞给了他。

“啊?”郑不容没料到迟城的举动,一时间拿也不是、还也不是,只能茫然地呆立在原地,双手捧着屏蔽器。

“我见你很喜欢,就将它送给了郑不容公子,也算是一个粗陋的见面礼了吧。”迟城踌躇了片刻,好奇地询问:“公子突然想进入我家姑娘的房间,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郑不容点点头,又赶快摇摇头。

他回答:“我白日看到你们把丹药给旁人,而我在不远处,闻到丹药中有光灵气的味道。”

郑不容耸了耸鼻子,做出一个陶醉吸气的姿势:“魔族人都喜欢光灵气,因此我想把掺了光灵气的丹药偷过来,再把同样数量的丹药送回去。”

把大理由解释完,应该要解释自己的小理由时,郑不容的面色忽然开始发红。

接着,他好像是害怕被迟城发现,还特意侧过脑袋,不让迟城看到他的表情。

而郑不容低沉的声音也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据我所知,能施展出光灵气的,整个大陆似乎也只有一个……她是我的……朋友。”

明知郑不容的具体意思,迟城还是假装惊奇:“没想到魔王居然能和光灵根的人族做朋友?”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儿嘲讽和不屑。

“当然可以。”郑不容顿了顿,直入正题:“我看这丹药应该刚做没多久,估计那位姑娘也应当还在……你们可是让她甘愿付出灵气的?”

郑不容过来的原因清晰了。

他感觉到了华丹药里的光灵气,担心迟城被他们抓去提供灵气,便匆忙过来查看情况。

迟城在心中这么想着,感觉有些感动。

但如此同时,“再皮一下”的想法也悄无声息地在迟城脑海中冒出。

做好了打算,迟城便猛地抬起头来,对着郑不容冷嗤一声:“郑先生竟然还和城儿是朋友?我可真是想不到。”

“城儿?”郑不容敏锐地抓住了迟城一番话中的信息点。

迟城点了点头,语气越发生动灵活:“没错,就是城儿……或许换个身份?”

他凝视着郑不容的表情,片刻后却又因为不忍,扭过了头颅。

“她是我的未婚妻。”

虽然迟城因为顾忌着郑不容还是个小孩子,不敢把话说得太重,语气太强烈,但郑不容还是无措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在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来:“你……你……你和,迟姑娘?”

在迟城点头的动作中,郑不容猛地踉跄了几下。

虽然勉强站稳了身形,但微微有些萧瑟的身躯和布满不安的面颊,都昭示着郑不容混乱的内心。

大概半刻钟后,郑不容彻底平静下来。

他咽了咽口水,向迟城提出要求:“我想见见迟姑娘。”

迟城犹豫了一瞬,随即有些遗憾又落寞地应答:“其实我也想把城儿带来,只是她的修为并不高深,我担心她危险,就让他留在了华家。”

在一直没看到女装迟城出现后,郑不容心里也有了猜测。

他点点头,再次请求迟城:“麻烦柳公子回去后提醒她,就说我要和她见一面,谈点儿事情。”

对于郑不容的要求,迟城自然应允。

郑不容缓步走到窗前,打量了一会儿月色,又吹了一小会地风。

最后他从窗户的缝隙中穿过,很快就彻底消失在了夜幕中。

迟城摸了摸鼻子,感觉着周围封闭的气息突然明朗起来。

他回到华幽身边,并遣了一部分护卫出去守门。

身边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论华幽睡得多熟,都得被吵醒了。

见迟城进来,华幽好奇询问:“耀哥哥,你去做什么了?”

迟城并无隐瞒的意思:“我认识刚才过来的男子,就赶紧问了一下他的情况,最后把它劝走。”

看华幽还是好奇,迟城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他过来居然是想偷你的丹药……他白日看到你给出的丹药,心下欲求,也就干脆爬了窗子。”

第26章

华幽毕竟是华家的未来掌权人,对于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

她在迟疑片刻后顿首,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夜晚的小波折也只是寂寥深夜的一个小插曲,见男子已然不在,迟城和华幽也就回去继续休息。

小洞天的开启是有过渡的,迟城次日去给华幽买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小摊上的几个人在聊天:“小洞天的颜色已经变了,应该不几日就能开启了吧。”

他顺着他们的言语和目光,将身子转向了小洞天所在的方向,发现天边隐约有一块火红的颜色蔓开,若是不仔细观察,估计会以为是火烧云。

……可现在小洞天这边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又从哪里来的云彩?

“真好看啊。”迟城赞赏了一声,却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拎着早点回到客栈。

在客栈里,华幽也看到了天边的情形。

她一面小心翼翼地吃着热烫的馄饨,一面给迟城讲解她知道的一切有关信息。

“小洞天开启的时候,那片红色会在空中突然爆炸,接着一个黑洞出来半刻钟……那黑洞极小,只能勉强容得两个人并肩通过。”

“因此,在小洞天开启的时候,很多人直接被挤压而亡。”

华幽说到这里,有些后怕地吁了一口气:“我们一定要注意好附近的人群,千万不能在这里出什么意外。”

对于踩踏事件的伤害,迟城也深有同感。

他赞同地点头,随后和华幽说:“我听小摊上的客人说,去小洞天除了正常的防护外,还需要防热的法器。”

小洞天每十年出现一次,每次的颜色都不相同。

这颜色看起来只是装饰,但也透露了小洞天的部分信息。

当颜色是蓝色时,小洞天内水系的动植物可能会比较多,甚至地形全无,直接就是汪洋大海。

而鲜艳的红色,代表的自然就是热烈的火焰了。

听迟城这么说,华幽深以为然。

在未见到小洞天真正颜色的时候,谁都不能确定这次的属性。

所以华父华母给华幽准备了许多东西,却没有带抵御火属性攻击的法器。

……应该说是带了,但没有带多少。

迟城和华幽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把丹药拿出一部分,去换火属性的防御武器。

只是现在火属性的防御武器已经被炒到了天价,无数人一掷千金,也得不来哪怕一件武器。

特意为了小洞天开启而来的武器贩子却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在迟城和华幽商量着,如何以物易物才能弄到足够的法器,并为此发愁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拜访。

而这个人,是闻人岸。

听到下属汇报的时候,迟城的眼皮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么多人,他也能找到他们两个?

他在心中这么诽谤着,却忘记了前几日许多人来求购丹药的场面。

华幽感觉到了迟城和闻人岸的不对付,于是在犹疑片刻后,扭头问迟城:“耀哥哥,我要不要放闻人岸进来?”

没想到华幽发现了他的情绪波动。

迟城尴尬地笑了一下,赶快开口:“当然让他进来,看看究竟是有什么事。”

闻人岸来找的是华幽,他就算不太想面对闻人岸,也不能阻拦啊。

见迟城将眉目间的郁闷舒展开,华幽也放下心来,让下属把闻人岸请进来。

这次闻人岸是一个人过来,到来的时候也不啰嗦,直入正题。

他把一个空间戒指放到了桌子上,同时用眼神示意,让华幽拿起来看看。

华幽看了闻人岸一眼,又侧头望了迟城一眼,最终还是把神识探入空间戒指中。

刚看清楚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她就发出一声惊呼。

“居然是火属性的防御法器!”

迟城扭头打量着华幽的表情,在心中揣测,要么是法器的质量特别好,要么是数量特别多。

否则华幽也不至于失态地发出这样的声音。

果然,等把意识从空间戒指抽离出来后,华幽有些恋恋不舍地望着闻人岸:“拿来这么多的火属性防御法器……闻人大哥想要什么?”

如果是丹药的话……他们目前准备的可能不足以付清这些法器的价值。

闻人岸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老神在在地盯着迟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应道:“在小洞天关闭后,我想要一批丹药。”

“一批?大概多少?”华幽松了一口气,同时追问。

闻人岸稍微沉吟,却没给出一个确定的数值:“大概几千瓶?华姑娘可以估算一下这些法器的价值,我要的不会更多。”

“好。”见闻人岸没有狮子大开口,华幽急忙应下。

两个人对天道立下了誓约。

见事情都已经办完,闻人岸起身要离开客栈房间。

但在走到迟城身边时,他却伸脚踢了迟城一下,同时传音入密:

“照顾好迟姑娘。”

呦,这时候都不忘彰显一下存在感。

迟城眼珠一转,立刻传音回去:“有夫之妇就不劳烦你惦记了。”

闻人岸这时已经走到了门边,一只手更是已经摸上了房门。

听到迟城的回复,闻人岸回头瞥了他一眼,眼角有一抹隐约的厉色闪过。

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很是高冷,但在迟城耳边响起的话却并非如此。

闻人岸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屑和嗤笑:“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全吧,小洞天可不是好混的地方。”

说到这里,闻人岸的语气骤然柔软了下来:“你们记得把防御法器都用上。”

对方突然开始好声好气地关心,迟城迟疑了半晌,才淡淡发出去一句“我知道”。

华幽正在整理空间戒指里的法器,一扭头,却发现迟城的面色并不喜悦。

她疑惑询问:“耀哥哥你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迟城回过神来,慌忙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发呆而已。”

华幽听出迟城说得口不应心,但也没有揭穿的想法,只叫了迟城陪她一起收拾防御法器。

闻人岸给出的防御法器数量多、种类齐全、质量又上乘,怪不得华幽会惊叹不已。

他们很快把防御法器分发了下来,每个人都能凑上一身。

过了几日,就到了小洞天开启的日子。

迟城和华幽为了抢占一个好位置,退了客栈的房间,在小洞天附近搭帐篷住了一夜。

也有许多人持着和他们一样的想法,蹲守在小洞天附近,只盼着它能够快些开启,好让自己第一个进去。

在这种每个人都暴躁的情况下,小洞天前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矛盾和冲突。

不过因着华家的名头在此,又有一群护卫,华幽和迟城并未被波及到。

小洞天散发出的红光已经越来越明亮,甚至稍微靠的近了,还有一股热气传来。

迟城把防御法器都试用了一遍,确认在关键时刻能拿得出手。

华幽正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不远处的两个男子吵架。

他们两个明明都是修为高深的修者,此时却如同泼妇一般,拽着彼此的头发不松手,口中全是污言秽语,面上更是青筋迸出。

若是这场争执发生了几天前,他们一定会祭出飞剑或者飞行法器,上天斗一番法。

只是小洞天开启在即,丹田里每多一分灵气,自身也就多了一点安全保障。

迟城走到华幽身后,目光却没有落在争执不休的两个男子身上。

他将目光向后瞥去,看到了闻人岸。

就在大家都等待着小洞天开启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有魔族!”

这一嗓子下去,几乎要将在场所有人的魂魄震飞。

呼喊之人的修为只是稀松平常,但他话里的信息却是让人不安。

魔族?

人族的秘境门口,为何会有魔族出现?

难不成是想和他们抢夺只对人族有用的天材地宝?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恢复了武装状态,警惕地盯着由郑不容带队的魔族。

有人认出了郑不容,于是尖叫出声:“魔王!魔王怎么会在这里!”

话毕,这个男子就毫不犹豫地抛出了飞行法器,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远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魔王”这两个字让许多人肝胆俱裂,霎时也没了探险的性质,刚忙用手段各自逃开。

不过逃走的多是单打独斗的修士,真正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还在原地待命。

华幽听到魔王二字,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也有些打怵。

在这种情况下,她将探问的眼神投向迟城。

迟城却并不惊慌,甚至面上没有半点惊讶表情。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华幽的胳膊,示意她放心。

闻人岸作为凌霄阁第一弟子,又是在人魔大战中和郑不容对敌过的修士,义不容辞地上前。

“魔王突然到来,可是有什么事情?”闻人岸先礼后兵。

郑不容微微偏过脑袋,打量了闻人岸一眼,目光里带着十足的高傲。

“与你无关。”

说罢,他双手抱胸,继续站在原地。

而他的目光一会儿在闻人岸身上晃一晃,一会儿在迟城这边动一动,更多的时候则是凝聚在小洞天的红云上。

第27章

闻人岸小心打量着郑不容,却发现他只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儿攻击的迹象。

看起来……不是为了人族而来的?

他还想再观察郑不容一番,却猛然听到一声巨响。

闻人岸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见到身边的众人都仿佛发了疯一样,猛地向小洞天所在的方向扑去。

小洞天开了!

闻人岸慌忙转身,发现半空中果然多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在明亮的湛蓝色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黑洞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在场的人却丝毫不畏惧,甚至有些愉快和欣喜地跃入其中。

只这一错身的功夫,郑不容已经带着身后众人进入黑洞。

闻人岸也想立刻跟着进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迟城所在的方向。

迟城和华幽站在一起,面色紧张地打量着洞口的情形。

后面有几个下属,正训练有素地收拾着帐篷及其中的全部物事。

“魔王突然出现,吓走了许多人,压力也小了不少。”迟城看着奋勇飞进小洞天的男男女女,语气和表情都分外冷静:“我们等一会儿人少再进去。”

华幽也知道小洞天要开放一段时间,所以并不着急。

迟城眯眼望着人群,肩膀却被拍了一下:“柳公子,你和华姑娘为何不进去?”

闻人岸立在他身边,口中发话。

迟城随意瞥了闻人岸一眼,淡淡回答:“反正小洞天也没人数限制,我们等最后进去,省得拥挤。”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在搭讪了几句后,闻人岸提出了合作的建议。

他要在小洞天里找寻洗髓果,华幽则要采摘稀有的草药,仔细说起来,矛盾并不大。

“我虽然把洗髓果的特征背得滚瓜乱熟,但实际操作的时候,总怕出了变故。”说到这里,闻人岸有些忧心忡忡:“因此我想与华姑娘做个交易,我护卫你们的安全,你们帮我找洗髓果,如何?”

他提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要知道,闻人岸可是化神期大能啊。

迟城扭头看华幽的表情,却发现华幽也正凝望着他,在等待他的决断。

思索了几瞬后,迟城点头:“好。多谢闻人公子。”

毕竟闻人岸刚给他们一大堆防御法器,就这么拂了人家的面子,到底不好。

话毕,华幽身后的护卫们也已收拾好了行装,整齐有序地站在她旁边。

小洞天的开口隐隐有了闭合的倾向,该爬进去的人也都消失在了黑洞中。

迟城和华幽闻人岸对视了一眼,一齐架起飞行法器,晃悠悠地进了洞口。

担心会被气流冲散,他们一行人都紧紧拉住了手。

迟城刚进小洞天,就觉眼前忽地暗了下来。

同时有并不猛烈的风撕拉着他们。

幸好众人都早有准备,更用了一份力气,难得没有被冲散。

迟城一直以为他们在空中悬停着,可在逐渐看到身体下方的颜色后,他才意识到情况——他们一直在下坠!

他大喊一声“赶快飞起来”,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地唤出了飞剑。

他将华幽一把抱住,两个人一起落在飞剑上。

周围的这群人反应都不慢,各自召唤出了飞剑和法器,最终有惊无险地落到地面。

迟城轻轻站在地面上,左右环视附近的环境。

他们正在一片无垠的大草原上。

只是草的颜色却不是常见的绿色,而是被烧焦一般的黄色。

可虽然有着被烧焦的颜色,这黄草仍然茁壮生长,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华幽刚定下心神,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就意外发现了一摊白骨。

她吓了一跳,赶快扯了下迟城的袖子,把这个意外收获指给他。

迟城并不是一个惧怕白骨的人,实际上他在现代最大的爱好就是看鬼片。

但在刚从危险中脱离的时候,就看到了它,迟城忍不住有些感同身受。

要是他们几个反应的速度稍慢一些,是不是也会和这些骨头一样,以这种形态永远留在小洞天了?

虽然心有戚戚,可想到华幽这个小女孩还在旁边,迟城就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惊慌,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们会拿着宝物出去的。”

华幽也只是失落了一会儿,在不久后就恢复了斗志。

“嗯,”她对迟城的话深以为然:“耀哥哥,我们先走吧,万一再有人过来,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一行人在原地修整了片刻。

在休息的时候,他们开始讨论,一会儿要往哪个方向走。

他们降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央,不管是往何处看,都只有仓茫茫一片融入天边。

最终他们随意挑选了一条道路,打算向着这个方向一直行去,直到景物发生变化。

小洞天里的灵气并不充沛,感觉和外界的灵气浓度差不多。

因此他们放弃了使用法器或飞剑赶路的打算,只一起做了数千张轻身决,每人分了一些,用来行路。

他们满满怀抱着期待,一起兴高采烈地向着草原边缘处行去。

只是路上的尸骨逐渐增多,最后甚至到了不好下脚的地步。

闻人岸皱起眉头,感觉情况很是不妙。

想到这里,他扭头望向迟城,却发现他也停顿了脚步,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白骨。

气氛有些诡异。

原本还在匆匆前行的护卫们也感觉到了异样,于是慌忙退回到华幽身边,围成一圈保护着她。

迟城在弯腰打量了白骨片刻后,沉沉开口:“你们可有感觉到不对?”

他的话音刚落,闻人岸就接口:“如果按照我们来时的路看,大家都落在了草地正中央,往边缘跑,却全死在了边缘……这可是多荒谬的一件事?”

“嗯,”迟城抬起头,将一个赞许的眼神投给闻人岸,同时指着这附近的一小片白骨:“你们仔细看看,这里是不是一个法器或者空间戒指都没有?”

被他这么一说,有记忆力好的甚至回忆起了来路上看到的骨头。

“法器或是空间戒指可不像肉体凡胎,就算是放上几千年也不会化为灰烬。”迟城抿着嘴,面色凝重:“而这群人到了后期,肯定会开始激烈地斗法,就像这样。”他捡拾起一块腿骨,腿骨的断面被切得十分工整。

“但一路走来,我们却连一件武器都没看到。”

他把自己的发现讲述出来,并于最后下结论:“这个草原有问题。”

“没错,”闻人岸提议:“既然有问题,那我们就不要再莽撞地继续前行了,回到草原中央,仔细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方法吧。”

“小洞天只会让我们在其中待一个月,要是没有死在里面,在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出来。”闻人岸有些不甘心地安稳着军心:“宁愿什么都没发现,也决不能把命搭在里面。”

这话说得对。

见大家面上的惊慌失措慢慢褪去,迟城也舒了一口气。

他们折返回去,沿着来路到达最开始的地方。

站在草原中央,放眼望去,四面俱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异常。

迟城掂量了一下体内的灵气含量,最终还是乘着飞剑升到高空,从上至下眺望整个草原。

还别说,他飞到半空中一看,还真的发现了些门道。

“你们看,这云彩、这石头、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像不像八卦图?”迟城欣喜地招手。

听得迟城的发现,在场众人都兴奋起来,纷纷飞天仔细研究。

“柳公子说得对,我也觉得像八卦图。”

“对对对,我看着也像。”

“谁会八卦图啊?”

在确定了这些图案的确是八卦图后,华幽飞快做出了安排,一半人在天上研究图形,另一半人在下面守卫他们的安全。

只是大家这么来回了几轮,也没有找出解决的方法……甚至连应该如何研究都搞不清楚。

这群人都没接触过阵图,只闻人岸有些粗浅的了解。

但在把阵图的大形状画出来后,闻人岸对着它,也是一筹莫展。

发现了草原的端倪,却没法解决。

真是尴尬极了。

迟城疯狂翻找闻人岸和郑不容给他的空间戒指,希冀能从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这个阵图里没有白日黑夜一说,但在长时间集中精神后,大家也都有些困倦。

于是他们分配了守班的人,其余人休息的休息、修炼的修炼。

迟城是元婴期的修士,对于休息的需求并不高。

他和闻人岸并肩漂浮在空中,皱眉看着隐约的阵图形状。

“只有生门才能离开,死门只会失去性命?”迟城问闻人岸。

闻人岸点头,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个阵图运转的能量便是法器和空间戒指,否则如何能一直存在?”

“嗯,”迟城赞同了闻人岸的想法,随即快速询问:“阵图的生门死门会改变吗?”

“这个不一定,看阵法的类别和需要的能量强度,不过这个阵法应该只是低级的。”

闻人岸说到这里,感觉手腕被旁边的人猛地抓住。

他疑惑地扭头去看迟城。

迟城的双眼明亮,其中满含着兴奋。

“我有一个想法。”

第28章

听到迟城有了主意,就算对此没有报太大的期望,闻人岸还是将目光落到了迟城面上。

“你可是有了逃脱的办法?”

迟城操纵着法器,缓缓从天上落下。

与此同时,他谨慎回答:“我不确定……这个方法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能说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见闻人岸依然在定定地望着他,迟城踌躇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先做个假设……假设这个阵法的生死门没有变换,只要能够看懂阵图,选好位置,向着那边一直走,就能走出去。”

“嗯。”闻人岸点点头,眼眸深邃地凝视着迟城。

迟城抿了抿嘴,继续说下去:“按照我们看到的尸骨数量来说,在这个阵法里,只要不是生门,就定会布满尸骨……但生门那里,因着可以离开,地上的骨头应该没多少。”

说到这里,闻人岸也明白了迟城的意思:“所以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尸骨少的方向,朝着那边行走,就有可能离开,是吗?”

“对。”迟城重重顿首,眼神殷切地看着闻人岸:“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听起来还是很有可能性的。

只是他们毕竟身处阵图中,又有无数前辈的尸体警醒……若是找错了方向,搭进去的可就是一条命。

闻人岸沉默了一会儿,不敢立刻做出决断。

于是他扭头向众人休息的方向行去。

护卫们以一种保卫的姿态将华幽护了起来,且正在她附近围着修炼。

闻人岸大步走了过去,穿过人群直到华幽面前。

“华姑娘,柳公子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他开口。

听他这么说,跟过来的迟城忍不住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没想到居然没有顺手把功劳归为己有。

他在心中默默给闻人岸加了一分。

随后迟城紧跟着上前,把计划认真讲述给华幽听。

在他谈到计划内容的时候,旁边的护卫们也都纷纷端坐起来。

说完后,迟城有些忐忑地问:“你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如何?是不是不太靠谱?”

华幽歪头想了想:“我觉得可以……你们呢?”她回头问护卫们。

这些护卫彼此对视了半晌,都有些踌躇。

……毕竟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就在迟城打算把语气放软,说一句“考虑考虑再说”的时候,身边的闻人岸忽然发声。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如同珠玉坠地,拥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至少在场众人就被他震到了。

见没人说话,闻人岸环视了一圈,继续讲下去:“我们来到小洞天,早已有了将性命置之脑后的觉悟,又为何要在这里畏缩不前?这个阵图应该只是一个初试,我们若是连它都不敢试着过一下,又缘何进来?”

他扫视了众人的表情,看到有人欲言又止,便加上几句话:“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牵挂,不敢贸然行事,那我就先走出去试一下,要是死在原地,你们就静等一个月。要是出去了,你们就跟上,如何?”

话都已经被说到了这个份上,原本还在面上露出不赞同表情的护卫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稀稀拉拉的几声“好”后,大家都站起来,一行人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其实闻人岸能如此肯定地开口,要以身试生死门,除了想要稳定军心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在绝影阁里发现了相似的阵图。

在观察草原的形状时,大家都觉得像阵图,也能大概描绘出这个“阵图”的模样。

但要具体到点和部分,清晰地在纸上把阵图的形状绘画出来,却是做不到的。

此时闻人岸也只能说找到了“相似”的阵图,而非一模一样的。

不过只是差不多类别的,就足以让闻人岸得到些启发。

他对着书籍上的阵图生门,大概列出了草原阵图的生门所在。

正巧和他们之前走的位置相反。

在路上,迟城侧头打量着闻人岸,发现他的面色淡定,眼睛里还隐隐约约跳动着激动的火光。

他想到了男主的金手指,心下有了计量。

一行人走到边缘处,果然看到许多白骨七扭八歪地落在地面上。

迟城在原地站定,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

“你们看,这边的骨头是不是看起来少一些?”迟城观察片刻后,指着右手边询问。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左右打量了一遍。

“的确是右边的少点儿。”

“没错吧,我也觉得右边有点儿发黄。”

闻人岸也在神游了一会儿后,坚定地回答:“没错,右边的骨头少,我们往右边再走走看。”

做好决定,众人一起向右行去。

迟城原本走在前面,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向华幽。

华幽俏脸微红,一直在轻微地喘气。

迟城退后了几步,关心询问:“华姑娘,你可觉得疲累?”

毕竟华幽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低的。

华幽现在才十五岁,又主修丹药,对于修为的要求并不高,因此到现在也才堪堪炼气大圆满。

若是让华幽凭借欲望追寻进度,自然会劳累异常。

只是华幽带了不少的法器,更有许多丹药灵石,便也能跟上众人的速度。

她没想到迟城会问她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着摇头:“无妨,我们赶快找到生门出去才是要紧事。”

闻人岸也过来问了华幽的情况,确定真的不需要停下休息,才回到迟城身边,带领着护卫继续向前走去。

迟城和闻人岸行在最前面。

迟城在专注地张望着远处的白骨,身边的闻人岸却突然发话:“柳公子,说起来,迟姑娘在哪里?”

迟……我就是迟城啊!

迟城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儿就要认下“迟姑娘”这个名号。

幸好他在话语脱口的前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

同时他将面容朝向闻人岸,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我虽然不知道闻人公子和城儿有什么旧交情,但公子无需担心,城儿安全得很。”

他咬牙切齿地把话说完,就自顾自地转身,飞上天查看情况。

闻人岸站在地面上,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些茫然地蹙了蹙眉。

明明之前他们两个聊得还很愉快,怎么突然就变了语气?

就像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真要对比起来,他们两个之间,柳耀才是胜利者吧?

恼羞成怒的应该是他闻人岸才对。

闻人岸站在原地想了想迟城的情绪变化,许久没有得出一个恰当的结论。

这时迟城从空中降落下来,已然收敛了面上的表情。

“走这边。”迟城回头,对着华幽开口。

闻人岸心中仍有不解,只是见着众人都急匆匆向远处行去,也就不再横生枝节。

他把特意从空间里取出的书籍打开,确定了生门的方向。

和迟城指出的差不多。

在闻人岸和迟城的双重念力叠加下,他们成功站到了生门面前。

生门前面有几具化为白骨的尸体。

迟城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尸骨,发现每个尸骸上都有刀剑,甚至有个白骨上隐约有火烧的痕迹。

旁边有人过来一起查看,也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这是……”

迟城拍拍手,站起身来,语气轻松:“如果没错的话,生门应该就是这里。”

他说完后,伸手指了指远处:“你们看,那边应该还处于死门的范围内,地上布满了尸骨,密密麻麻的都没有下脚地。”

“而这里,白骨根本没几具,看起来都是被法术或者武器所伤害致死的。”

把结论说完,气氛依然很安静。

迟城扭过头,发现众人的眼睛都晶亮。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沉默像会流动一样,在他们周身蔓延。

最终还是闻人岸首先开口,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既然已经找到了生门,我就先去试一试。”

他的眼神坚定,里面含着满满的自信。

迟城和他对视,却发现闻人岸甚至向他笑了一下。

他的心弦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见闻人岸迈步要向外面走去,迟城赶快上前一步,拍了拍闻人岸的肩膀。

闻人岸不解地回头望他。

迟城在面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我相信你。”

在这种情况下,闻人岸能够义无反顾地上前,很让迟城感动。

……刚才他们两个还在针锋相对,转眼间迟城就为他加油。

想到这里,闻人岸恍了神。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坚定地点点头,然后直接在身上贴了一个加速符,飞快地向那边冲过去。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一团雾气中,在其外隐隐约约看不出究竟。

所有人的心都吊在了嗓子眼,更是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闻人岸最终的结局。

在几个呼吸后,闻人岸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没问题,出来吧。”

这句话好似一个赦令,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接连走出。

走出阵图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小城镇。

小城镇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而最让人惊慌不安的是,小镇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破败萧索。

街边的小摊贩正在吆喝着买东西,时常有行人停在摊前挑挑选选。

不远处的小茶馆生意极好,门口接客的小二脚步如飞。

“我们……”有人颤抖着嗓音开口:“这是在哪儿?”

第29章

不只是他茫然,所有人都惊疑不定。

在他们心中,小洞天应该是一个被森林所覆盖的秘境,里面有许多妖兽,它们保护着珍贵的宝物……

这堆走来走去的是什么人?是幻境还是真人?而他们又要如何得到宝物?

就在迟城来回打量着街道上人群的时候,忽听华幽惊慌开口:“快看我们的衣服!”

被她这么一提醒,迟城慌忙低头望去,却发现他的衣着竟然发生了变化。

其他人的也都变了。

迟城穿了一件金丝银边的长袍,身上更是穿金戴玉,整个人仿佛行走的珠宝店。

闻人岸则罩着打了补丁的破旧长袍,头发拢了一个端正的发髻。

再看向其他人,有穿得华美异常的,也有衣着寒酸可怜的。

迟城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看到一行人直直地向着他走来,面上带着惊喜:“少爷,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这几个人刚到迟城面前,就匍匐在地,恭顺地请他回府。

还有个看起来是领头人的男子开口:“老爷和夫人说一切好商量,少爷千万不要离家出走啊!不娶李家小姐就不娶!”

迟城听清了他们说的话,却没听懂意思。

少爷?小姐?这都是什么?

他踌躇着停在原地,被误认为不想回去。

这几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乞求少爷回去。

在他们没有抬头的时候,迟城回身,疑惑地和华幽、闻人岸交换了眼神。

华幽抿着嘴唇,眉峰轻微隆起。

闻人岸则在犹豫了片刻后,对迟城做嘴型:“跟着他们走。”

原本迟城就有这个想法。

于是他转过身来,尽力根据这些人提供的信息,模拟出一个嚣张跋扈的少爷:“好了好了,本少爷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他烦躁地开口。

只是这句满含埋怨的话语,在这些下人的耳中,却仿佛天籁一般。

他们连着又给迟城磕了十几个头,接着才纷纷站起来,有的弓腰有的爬地,竟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合作摆出了一个座椅的姿势。

看到这个人肉座椅,迟城的眼皮抖了抖,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想。

果然,站在旁边的男子恭敬地请迟城“上座”。

……上个屁的座啊。

迟城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才能让这些人不起疑。

最终他挥了挥衣袖,狠狠开口:“上什么上,你们太硬了,我坐着不舒服。”

“坐在你们身上,小爷还不如走回家。”迟城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领路!”

虽然不知道少爷今天怎么了,居然不坐人肉座椅,但大家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迟城在他们的引导下,很快离开闻人岸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

而华幽和其他人也都被别人领了回去,只有闻人岸还站在原地。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墙角的一个老大爷忽然站了起来。

他捧着一个破碗,蹒跚着走到闻人岸身边:“小伙子,你怎么没回去读书?”

闻人岸意识到这个老人就是给来他指引方向的。

他赶忙顺着老人的话开口:“我今天出来走走,透透风。”

“哦哦,”老人的牙齿已经掉了不少,说的话也含糊不清:“你可是要考状元郎的人,出来走够了就回去吧……你往这边走,我看到那家小娘子给你在门前放了一只鸡……”

接着他又说了些什么,话里带着感叹,只可惜闻人岸没有听清楚。

最终老人留下一句“好好珍惜吧”。

闻人岸看着老人回到墙角。

他仔细打量了老人一会儿,发现老人虽然身形消瘦,脸颊凹陷,看起来分外可怜,但实际上老者的眼神清明,手脚也没有颤抖的迹象。

对比起外表,他的内在健康得过分。

他把眼神收回来,顺着老者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小会,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大排的房子,放眼望去根本无从分辨。

幸好他记得老者说过的话,赶快寻找有鸡的房间。

找到后,闻人岸站在被五花大绑的芦花鸡身前,感慨了两声。

看起来他的确是身处幻境——看这里简陋的生活环境,要是谁家门口放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还没人看守……

估计他现在连一根鸡毛都看不见了吧。

闻人岸伸手提起芦花鸡,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钥匙。

他开门走进房间,先大略浏览了一下房间的布局,接着把鸡放到灶台上,仔细查看起了桌子上摆的东西。

老者说他是个“一心想考状元的穷苦读书人”,这句话生动形象地在桌子上摆的物什中得到了体现。

破了皮的书籍,断了杆的毛笔,磕掉一块角的砚台……

无处不寒酸,无处不可怜。

闻人岸把桌子左上角的几本用油纸包起来的书拿到手中,小心翻开首页,发现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看起来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

他在心中记住这个名字,接着又翻了翻油纸包。

有个油纸包好像没装东西,薄得很。

闻人岸伸手捏了捏,又捏了捏,感觉里面似乎是一张纸。

他好奇地打开。

油纸包里面果然只有一张纸,且是一张上好的宣纸,隐约有几个黑色的大字布于其上,颇有几分“力透纸背”的感觉。

他把宣纸抖出来,在桌面上平铺开。

是个人名。

看起来还是个女子的名。

在这一瞬间,闻人岸心中千回百转,布满了各种想法。

这个姑娘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于是他又将这个名字也放到心里。

大概浏览了一遍桌子上的东西后,闻人岸心中有数,便捂着有些饥饿的肚腹去吃饭了。

站在灶台前,闻人岸的指尖飘起一个小火苗。

他左右看了看薪柴所处的位置,想用法术把它们挪过来,再直接点燃,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把柴火搬了过来。

现在他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最好不要贸然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他去淘米做饭,可与此同时,还扔了一颗辟谷丹进嘴。

做个样子给邻居看。

而那只鸡,被他随意扔到了旁边。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态度,还是不要随意乱动了吧。

******

闻人岸在做饭,迟城则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富丽堂皇的府邸。

在进门前,迟城抬眼看了顶端的牌匾一眼,暗自记下了它的名字和府邸正门的位置。

走进府宅后,有一排男女迎了上来,一口一个少爷,将迟城拥进了大堂。

大堂中坐着一对男女,皆是富贵打扮,面上也覆满红光,不用多看就知道是男女主人。

他们原本高傲地打量着周围的下人,却在看到迟城进来后,瞬间变换了脸色。

“我的儿啊——”夫人首先起来,扑到迟城身上,嚎啕大哭:“儿啊,你可千万别再乱走了,娘的心都要碎了……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不想和李家小姐订婚,也没事……”

伴随着夫人的话,旁边的老爷也跟着附和:“对,爹娘也不求你别的,只要你安全就好。”

看起来是对宠溺夫妻?

迟城心里打着盘算,面上却是一片纯然的后悔:“娘,我也知错了……在外面我差点儿被人打……”

穿着一身金银珠宝出去,不被人抢夺、不被打才怪呢。

说到这里,迟城感受着妇人慈爱又心疼的目光,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便干脆痛哭起来。

差不多哭完,妇人回身,让厨房赶快把饭菜拿上来,给迟城填肚子。

菜饭络绎不绝地被排上桌子,很快摆了满满的一桌,看得迟城眼花缭乱。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自然吸引人,但迟城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现在身处幻境,那么吃下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若是空气倒还好,若是尸骨……

一想到自己可能捧着别人的腿骨幸福啃食,迟城就觉得一阵反胃,食欲大减。

甚至有点儿恶心。

他象征性地捡了几道菜,却没有吃下去,而是借着位置,把这些菜肴收到了空间戒指里。

虽然他变身成了这个世界的人,但该有的灵气和物件还在。

这让迟城有些安心。

妇人看到迟城吃得少,心下忧愁,便赶快在他面前的盘子上堆满饭菜,让他多吃。

迟城不想吃,但侧头瞟了妇人一眼,见她目光坚定,便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晚上迟城回去睡觉。

他刚掀开被子,就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女子正在被中躺着,看到他,还抛了个媚眼。

“妾身侍候爷更衣。”说罢,她站起身来,一双手伸向迟城的衣领。

迟城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退后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儿?”他冷冷发问。

第30章

女子有一双含情的眼睛,此时脉脉地望着迟城,颇有几分诱人的意味。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男子,面对着面前的人,便难以不生出绮丽的心思。

迟城也是一个正常男人,所以心神难免一荡。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之前面对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迟城都能按捺下心头的欲望,更别说一个裸女了。

一想到女子还算光鲜的外表下,不知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皮囊,迟城便觉索然无味。

“你为何出现在我床上?”迟城见女子不说话,皱紧眉头追问。

女子袅袅行至迟城面前,伸手想去抚摸面前男子的脸颊,却被猛地躲开。

“让开。”迟城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嫌恶。

女子没想到无往不利的身体竟然在此时失去了效力。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脸上强自扯出一个笑容来:“公子,奴家是你心爱的茹儿啊……”

看起来是侍妾一类的?

迟城蹙眉瞧看了她半晌,不清楚原主对宠妾的态度。

不过他转念一想,娇弱的小少爷被出外被吓到,因此性情大变……也是有可能的吧?

于是他直接做出一副歇斯底里模样,猛地伸手把床上的被子拽起来,贯到女子身上:“少爷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再不滚就死吧!”

女子慌忙把覆在脸上的被子拿下,同时小心地打量着迟城。

见迟城的确面有怒容,女子试探着接近迟城:“少爷,你是……不开心吗?有什么想说的,和妾身说,妾身为少爷分忧……”

她说着,敛下眉目,一步步走近迟城。

看到迟城露出警惕表情,女子轻声解释:“我只是想拿一下衣服……”

“……行,你拿完赶快走。”迟城也不太好意思让她直接出门,便稍稍侧身让女子走到床边。

只是一股危险的感觉猛然在他心头窜起。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向旁边跳了一大步,同时望向床上。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床被子,哪来的衣服?

就在迟城警惕心大起的时候,身侧忽然有破空之声传来。

迟城调转灵气,猛地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原本一脸柔媚的女子已然变了一个模样。

她的手中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正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中带着危险和探究。

她问:“你是谁?”

这个刺客看出他不是本人了?

迟城想了想,也明白了缘由。

一个无用的大少爷忽然有了不错的武功,任是谁也要这么问上一句。

面对着女子惊疑不定的眼神,迟城歪头一笑:“你猜啊?”

女子的眉头紧蹙,手上的动作却是一下比一下快,甚至在空中挥舞出了残影。

但女子的武功如何高超,也仅是人类的普通功法,和修真者是毫无比对之力的。

迟城轻松地躲避着女子的攻击,同时嘴上也在戏耍着女子:“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也可以考虑把我的身份告诉你……你别不信啊!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说罢,他伸手举起四根手指:“我发四!”

见他还真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女子踌躇了一会儿。

她问:“真的?”

“当然!”

女子转了转眼珠子,开口道:“我是受朋友所托,来刺杀你的,你恶贯满盈,又做出许多恶事,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一听就虚假得不行。

迟城认真地点了点头,挥手让她过来:“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女子怀疑迟城是在骗她,但还是好奇地把脚步向这边挪了挪。

可她只看到了雕花的床头柜。

雪白的床头柜上,隐有一抹血迹迸溅于其上,仿佛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是她的血。

“我是你爸爸。”迟城的声音阴森森地在她耳边响起。

其实迟城并未把女子杀死,只是打晕。

就算死了,只要尸体还温热,就能救活。

他给女子喂了一颗丹药,接着把她藏到了床底下。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迟城却丝毫没有入睡的想法。

其他人现在在何处?身处这个奇怪的地方,他们需要好好研究一下现在的局势。

就在迟城想着要如何联系闻人岸和华幽时,窗外忽然有笃笃敲窗的声音传来。

这是谁?

迟城愣了一下,赶快低头把地上和床边的血迹收拾干净,又左右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奔去打开窗户。

窗外站着的,竟是闻人岸。

“闻人公子?”迟城讶异开口,没想到闻人岸竟然找到了他的所在。

闻人岸点了点头:“是我。”

看到熟人,迟城心下分外慰贴,慌忙把他让进屋子,还殷勤地为他斟茶倒水。

两个人彼此交换了情报,都觉得这个幻境给了他们许多信息,应该不是无用的东西。

在信息交流告一段落后,迟城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询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闻人岸一时语塞。

难道要说他“我有一个越接近你,震动越强烈的法器”?

他很快就想出了答案:“我找路人问了你的身份,又过来问了下人。”

他的话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迟城心中隐有疑虑,但现在又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于是他干脆不再多想,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你联系上其他人了吗?”他问。

闻人岸黯然地摇摇头:“他们一窝蜂地离开了,我没有记住,不过华姑娘好像是被哪家人迎了回去,说要嫁给谁……”

华幽还是个孩子,嫁什么嫁啊……

饶是迟城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眼皮还是不由得动了两下:“嫁人?”

“对,”闻人岸的面色很淡定:“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应该是这个说法。”

见迟城面带忧虑,闻人岸安慰他:“不用担心,华姑娘可没有外表那么单纯……她的手段多着呢。”

在踌躇了片刻后,迟城点头:“我知道。”

就在他们两个言谈甚欢的时候,床底下隐约有一声呻吟响起。

“我差点忘了她。”迟城被这声音提醒,赶快弯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女子。

还是个裸女。

闻人岸没见过这等操作,直接愣在了原地。

看闻人岸用一种“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表情控诉他,迟城委屈地解释:“我刚进屋,就看到了她,说要给我暖床,但是我不愿意,离她特别远……结果她就过来要刺杀我。”

讲完缘由,迟城哀嚎:“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啊!我心里全是城儿!”

闻人岸不说话,只一直盯着迟城。

他知道迟城不是轻易就转变心意的人,只是看着迟城在他面前呼天抢地,感觉很有趣。

“好了,起来吧。”看够了,闻人岸便轻松地开口。

“这个刺客不可能贸然刺杀你,你可知晓原因?”闻人岸伸脚,用鞋尖踢了女子两下。

迟城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两个一起捋了一下目前出现的人物,却没有翻找出值得深挖的信息——换言之,他们感觉哪里都有问题,哪里都需要研究。

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闻人岸在静默了一会儿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本书。

“我找到了一本搜魂术。”

“搜魂术”,只听名字就知道有什么作用。

“我学习一下搜魂术,然后试着搜一下她的脑海。”闻人岸看了迟城一眼,见他没有对这个做法产生什么抵触情绪,便直接翻开了秘籍。

搜魂术是一种极阴毒的法术,可以让被搜魂过的人变成傻子。

闻人岸打开秘籍仔细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搜魂术只能用在比自己修为低微很多的人身上。”

他的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抚迟城的心,也是在安慰自己。

既然搜魂术使用的限制如此多,那也就只在此用上一次。

迟城把女子的身体往闻人岸身前拽了拽,接着坐在旁边,看着闻人岸的手心逐渐现出一道青光,慢慢将女子的脑袋包裹住。

数秒后,闻人岸把手收回来,面带难色:“搜不了,应该是这个女子还不够弱。”

说罢,他狠狠心,直接掰断了女子的一根胳膊。

再用搜魂术的时候,就成功了。

闻人岸的意识在女子的脑海中游览,面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怪异、越来越疑惑。

最终他把意识退出来,望向迟城:“派她刺杀你的是当朝公主。”

公主?

迟城愣住。

“我和公主有什么仇吗?”他伸手指着自己,呐呐发问。

闻人岸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好像对公主很有好感。”

说着,他把在书架顶层发现的一篇赞美公主容貌的诗赋拿出来。

这章纸上,写满了少年对美丽又尊贵公主的拳拳爱意。

“看起来这个公主需要仔细观察。”迟城在心里给公主画了一个圈。

闻人岸又仔细搜了一遍女子的脑袋,得不到别的信息,便要离开。

在临走前,闻人岸晃了晃脑袋。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室内,忽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到女子身前,拎起她。

他对着迟城坏笑了一下:“我去把她送给别人当妻子去。”

走出房门不远,闻人岸却又忽然返回来,张口就是一句“你想不想做我的妻?”

你在说什么屁话?

迟城茫然地扭头,却发现闻人岸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

“算了算了,不开玩笑了,我走了。”闻人岸把女子的躯体抛出去又拉回来,这动作看得迟城青筋直蹦。

眼看着闻人岸离开,迟城躺在床上休息。

闻人岸跑出一段距离,把没穿衣服的漂亮女子扔到了贫民区正中间。

这里有许多找不到老婆的单身汉,究竟谁能先得到,就要看运气了。

眼看着天色要亮了,闻人岸回身,打算回房间。

只是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接着他又快步回身,把女子重新抓起来,用法术捏成碎屑。

“你啊你,给个痛快不好吗?”他感慨。

他伸手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人渣,转身回到房间。

左邻右舍不知道他昨晚出去,只看到他清晨早早开窗透气。

附近住的都不是文化人,对于书生自是十分敬佩,还经常有附近的父母带着孩子过来,央求书生教教他们的孩子。

因此看到闻人岸推开了窗子,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

闻人岸一一回应。

开窗没多久,闻人岸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同时,不远处还有人揶揄着开口:“先生,小丫头来了。”

是昨晚给他送鸡的小姑娘?

闻人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手里的书,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模样端秀的姑娘,虽然没有真正的美人那样白皙清透,却带着一股自然的芬芳。

看到闻人岸,她垂下头羞涩一笑:“我给你带了家里腌的咸鸭蛋,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抬起挎在臂弯的篮子,掀起上面盖着的花布。

果然是五六个大鸭蛋。

闻人岸随意瞥了一眼,就将小姑娘迎了进来。

小姑娘的面上还带着红晕,轻巧地把篮子放到了桌子上。

虽然对这个小姑娘没兴趣,但为了了解更多有关自己的信息,闻人岸还是请她坐下。

看起来这个书生往日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小姑娘呆了一会儿后,便喋喋不休地说起了事情。

小姑娘家并不贫穷,甚至她的父母还开了一家小型养鸡场。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家里的琐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黯淡起来。

“对了,我听说公主这几天要来这里了。”

公主二字成功让闻人岸抬起头来。

看到闻人岸如此热切,小姑娘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勉强把话说完:“我听爹娘说,公主来之后会住在镇中间的客栈,你要是想追求她,就赶快去踩点吧。”

看起来这个小姑娘知道他喜欢公主的事情。

闻人岸把这个知识点也放到心中。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再次惆怅开口:“唉,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我的……果然亲近我只是因为我长着和公主一模一样的胎记吗?”

胎记?

“一模一样的胎记”成功让闻人岸警惕起来,心中也隐隐有了揣测。

或许小姑娘和公主有一些渊源?

又聊了一会儿,小姑娘见闻人岸一直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下哀戚,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

闻人岸在思考公主的秘密,迟城则正和华幽面面相觑。

没想到家里人说的那位“李小姐”,竟然就是华幽。

两家是老交情,彼此知根知底,以前又定过娃娃亲,便想把孩子们凑到一起。

只是没想到男孩的反应这么大,竟然直接离家出走。

他的父母去找了女方的家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情况讲述出来。

而女方的家长则劝说他们,说让他们二人再见一次面,把话都说清楚。

于是,现在迟城就和华幽面对面地坐着。

本以为按儿子的脾气,会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

可他们两个不仅没有出什么矛盾,甚至还相谈甚欢,说要去花园里溜达溜达。

有戏。

两对父母彼此对视了一眼。

迟城和华幽并肩走进花园,游览着景色。

只是目光落在了周边,他们说出的话却和看到的东西没有一点儿关系。

“你是什么身份?”迟城轻声发问。

华幽左右看了看附近,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回答:“我是李家的小姐,我家里人想把我嫁给你。”

“我知道,”迟城伸手触碰了一下华幽的手腕:“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我有一个哥哥,他疯狂迷恋当朝公主,好像还和公主春风一度过。”说到这里,华幽有点不好意思:“在知道我父母要把我嫁给你后,他一直在反对这件事,话里行间有种你命不久矣的意思。”

说到这里,华幽突然想到了什么,关心地上下打量迟城:“耀哥哥,你没受伤吧?”

“没,”迟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昨晚遇到了刺客,不过已经被我打退了。”

华幽抿了抿嘴:“我知道的就这些,但我的哥哥和我关系特别好,什么都和我说……我有机会会找他多问问的。”

迟城赞同地颔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华幽的胳膊,询问:“你可吃过这个世界的东西?”

“没有。”华幽摇头:“我总觉得看着不舒服,就干脆不吃了,反正我有辟谷丹。”

“应该不吃。”迟城语罢,把他和闻人岸一起研究出的猜想讲给了华幽。

华幽只是个女孩子,听到什么白骨淤泥,被吓了一大跳,发誓绝不吃这个世界的一点儿东西。

他们两个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

最后走到了门口,迟城和华幽一起探身往正厅看,就见双方的父母正坐在一起,满面欣慰地打量着他们。

“那这个婚约,我们是取消还是延续?”华幽问。

迟城想了想:“续上吧,这样我找你也有理由。”

他们两个很快确定了婚约,华幽和父母回家,迟城则带着一大堆人出门去溜达。

在路上,他偶遇了循着震动过来的闻人岸,两个人用神识交流了一会儿。

迟城也知晓了公主要过来的事情。

******

在三个人中,迟城所处的人家是最有钱、也最宠爱他的。

于是看管公主位置的事情就被他主动包揽了下来。

迟城派了几个仆人去蹲守,说“要看看倾国倾城的美人长什么模样”。

在次日公主过来的时候,迟城第一个收到了消息。

当晚他和闻人岸华幽偷偷汇合,一起向着客栈的方向行去。

在隐身符的保护下,三个人成功到了公主的窗外。

公主现在还未睡觉,正披着衣服,在窗口就着明灭的灯火看书。

迟城眯眼打量了一下,发现的确很好看。

只是背着光,看不太清楚。

他还想再往前走一走,却被闻人岸一把拉住。

闻人岸颤抖的嗓音在迟城耳边响起:“这……这不是迟城吗?”

“啊?”迟城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又瞧看了公主两眼,发现和女身的确有些相像。

“有点儿像。”迟城赞同。

而闻人岸激烈反驳:“不是很像,就是一模一样!”

迟城没记住女身的模样,闻人岸却记得清清楚楚。

公主在灯光下低头看东西,五官和侧脸都和迟城像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这是迟城,还是只长得像而已……”闻人岸喃喃自语,随即突然捉住迟城的前襟:“迟姑娘现在在哪里?”

迟姑娘就在你面前。

迟城在心里如是说道。

只是他的回答却很严肃:“城儿还在华府,我没有带她过来……而且我和城儿相处那么久,比你对她的了解深刻许多,自然更能分辨出这个人究竟是谁。”

最终他下定结论:“这就是一个和城儿长得像的人……或许她的模样还是根据我们的记忆捏的呢。”

“应该是幻境。”被这么一说,闻人岸也逐渐冷静下来。

第31章

根据记忆捏出了公主的样貌?

闻人岸垂下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迟城的猜测,觉得颇有道理。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一直想着迟姑娘,所以幻境就把最重要女子的模样换成了迟姑娘的。”闻人岸抿着嘴,继续做出推断。

“对。”迟城重重点头。

华幽不知道女身迟城的事情,便只痴痴地望着公主的侧面,感慨道:“虽然只是一个虚假幻境,可公主长得真好看……你们说她和你们认识的‘迟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那迟姑娘也一定是个美人吧。”

“是。”

“不是。”

旁边忽然冒出来两个完全相悖的回答。

华幽愣了一下,赶快扭头望向身侧的两个人,却发现他们望着彼此的表情也是十分诧异。

在静默了片刻后,闻人岸干脆在周围布了隔音罩,随即质问迟城:“迟姑娘的美貌人所共知,你为何要这么说?”

迟城却在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破罐子破摔一样地摊了摊手掌:“她的美丑只有我能评断,我说她长得不够完美,你也无权指责。”

“那你还……”闻人岸上前一步,眼里的怒火快要将迟城的胸口灼烧。

“对,我就和她在一起,那又如何?她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是什么原因,你自己不检讨一下吗?”迟城双手抱胸,嘴角也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

闻人岸一时语塞。

迟城一说到“原因”二字,闻人岸的气势便猛地弱了下来。

也是,他恋慕迟城,却又因着别的原因去勾引别人……甚至连面前的柳耀,他也暗示过一段时间。

迟城戏魂上体,把戏演到这种程度还觉得不够。

在思忖了一会儿后,迟城继续讲下去。

“你对城儿的那点儿情意,我都知道,原本想着你也是个少年,喜欢上女子理所当然……却没想到,你竟然私下摸我的手掌?”迟城嫌恶地侧头看了一眼右手,还特意在他面前甩了两下:“你对男人还是女人感兴趣,我都无所谓,只是你盯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这就不能忍了。”

迟城说的这些,都是临时起意、灵感大发加上去的。

闻人岸被这几句话戳中了软肋,口中喃喃着,面上也布满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给自己辩白。

他实际上三观不是很歪,也不支持那些脚踏两条船的事情。

只是真正在感情和前途之间,他还是摇摆不定,不知应该怎么选择。

……当然,他也明白,或许他只能两空。

“我……”

闻人岸刚吐出一个字,迟城就又将其打断:“我看你平时的作为,应该也不是恶贯满盈之人……具体要如何,你自己想吧。”

说完,他负手而立,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他回到现代,奥斯卡奖应该就是他的了吧。

华幽站在二人中间,一会儿看看迟城,一会儿又瞥一眼闻人岸。

作为毫不知情的外人,她感觉到了暗流汹涌。

一无所知的华幽还没来得及把对话中的信息消化一下,就被迟城拉住了:“华姑娘,我们先走。”

说完,迟城扭头看了闻人岸一眼。

和闻人岸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迟城觉得他还算是正人君子。

所以他在此时特意说出这段话,希望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能让闻人岸不悦,进而对瞎鸡儿说的迟城产生厌恶情绪,等到离开小洞天后,就疏远他。

反派待在主角身边,总是会心惊胆战的。

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不怎么光彩的想法,却实打实地落在了闻人岸的心里。

一路上闻人岸都没有多说话,只跟着前方迟城和华幽的身影,兀自低着头思考。

他也的确应该做出个决断来。

继续在二者中间幻想鱼与熊掌都兼得的场面,真是白日做梦。

只是闻人岸心中坚定地要做出选择来,实际上却依然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这么想着,时间到了第二天。

清晨,小姑娘就敲门进来,怯生生地把公主到来的消息告知闻人岸。

一说起公主,闻人岸的眼前就有迟城和公主的面容来回闪动。

于是小姑娘就看到闻人岸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她以为这是爱而不得,就有些哀伤地后退了一步,把今早发现的消息告诉闻人岸:“你不必伤心,我今早看到公主在那边出现了。”她伸手,指向某个位置。

闻人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不是迟城住的地方吗?

他紧接着又想到被他捏成粉末的刺客,心中隐隐有了揣测。

公主去找迟城了。

他面色焦急,想去看看公主究竟要做什么。

但他的表情却被小姑娘误解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

如果是在往常,闻人岸闲来无事,总要假模假样地安抚小姑娘一会儿。

只是现在闻人岸急于找迟城,便敷衍地点了点头,就匆匆锁门,去往迟城所在的府宅。

他不知道在身后,小姑娘站在巷口,正凝视着他离开的身影。

******

公主会武功。

这是迟城在感受到有人翻墙后的唯一想法。

他正在房间里打坐,精神触角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个身影的出现。

他将意识铺展开,发现果然是早早到来的公主。

公主穿着一身便服,精致的面容被面罩遮盖住,但玲珑的身段仍然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不过除了迟城,也没有其他的“旁人”。

迟城抱着观赏的目的,托着下巴看着公主。

原来他的女身这么好看?这么有气质?

公主很快翻过了墙板,贴着墙根走到迟城的院子。

迟城赶快躺倒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公主蹑手蹑脚地行至迟城床前,站在原地打量着他的面容。

而迟城闭着眼睛,神识却也清晰地观察着公主的一举一动。

她伸出手,把某种粉末扬到了迟城面前。

迟城慌忙闭气,等到粉末消散得差不多,才稍微呼吸。

院外有另一道气息在涌动,迟城试探着触碰了一下,发现果然是闻人岸。

公主给迟城下的好像是迷药,因为在看到迟城依然没有醒来后,她拿出了一把刀。

接着,她开始唠唠叨叨。

“小时候,你就总被父皇母后夸赞,好不容易失忆被下放,却还是被人疼宠。”公主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甚至现在他们还打算把你接回去……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对不起了,哥哥。”

迟城的眼皮抖动了两下。

应该说是“反派死于话多”,还是该感慨果然不是真正世界,要把故事情节大喇喇地展示出来?

就在公主高高举起手中匕首,打算狠狠刺下的时候,迟城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同时,他的眼睛也睁开来,静静地凝视着公主。

没想到迟城会突然醒来,公主的嘴唇微微颤抖,想把手撤回去。

可迟城的手像钢钳一般,死死地制住了她。

“公主为何要来我的房间?我是你的哥哥?你想来杀我?”

迟城凝视着她的双眼,目光好似能看清一切被深藏于心底的秘密。

公主的嘴唇一瞬变得苍白。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闻人岸也从窗外跳了进来。

公主一看到闻人岸,眼神就明亮了起来:“快!帮我和公子说一下,我只是想来看看他的模样,并没想做别的!”

她说着,竟然从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半落不落地垂挂在脸颊上,美得不似凡人。

迟城本就貌美,此时模样相同的公主又做出了这样的举动,直让闻人岸的心脏震颤。

说到这里,公主又扭头看向迟城,紧抿着的嘴角带着一抹决绝和刚烈:“哥哥,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罢了,由你吧。”

就算是迟城,见到这样的公主,瞳孔也因震撼猛地收缩了一瞬。

真是绝美的人啊。

他感慨了一句,却在想到这个公主和他的女身一模一样后,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原本的惊艳也荡然无存。

……他的女身平时也是这个样子吗?

想到自己在别人的目光中,是这种风格的存在,迟城就觉得一阵惊忙。

他直接把公主扔到了床上,扯过床幔把她的手脚捆住。

紧接着,他向闻人岸看去,发现闻人岸的表情有些呆滞,正定定地凝视着公主。

“喂,该醒一醒了,红颜枯骨啊。”迟城伸手,在闻人岸面前晃了晃。

看闻人岸这模样……难道幻境自带了什么法术?

迟城想到刚才他的晃神,觉得很有可能。

幸好闻人岸被迟城一提醒,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晃了晃脑袋,从空间里拿出一颗丹药服下。

接着,他又在体内运行了一套清心诀,总算恢复了平静。

公主却没想到闻人岸没有被她吸引,表情意外:“你不是说你最恋慕我吗?为何见死不救?”

“原来你说的话都是假的,男子果然都不值得相信!”公主见闻人岸没有说话,就接着愤怒开口斥责。

这话说得迟城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喂喂喂,我也是男的。”他伸手戳了戳公主的胳膊:“你要不要相信我一下?”

公主正处于情绪激烈的状态,忽然被迟城这么接了一句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闻人岸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柳公子你可真是有趣啊!”他大笑出声,原本面对公主时的窘迫也荡然无存。

迟城扯了扯嘴角,又点了几下公主的腰侧,把她的身体定住。

随后他们两个一起走到了外间,开始研究起了公主前来的意图。

站在迟城面前的时候,公主说了一大堆的东西,内容很丰富。

“他叫你‘哥哥’,说明你其实也是皇家人?”

“嗯,听着像。”迟城沉吟:“而且我失忆了……皇帝他们还挺喜欢我的。”

闻人岸在脑海中整理着这些东西,眼神依然有些茫然:“看起来有很多错终复杂的关系,但是我们在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怎么才能离开?”

迟城也有些不解:“难道是让我们查清楚事情?还是复仇?让我登上皇位?”

他胡乱地猜测着,却忽然听到系统的叮咚声响起。

见闻人岸正在沉思,迟城瞥了他一眼,接着小心打开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右边,处于不可用状态的任务栏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幻风铃”

幻风铃……看这名字像是个法器啊。

迟城仔细看着下面的备注:“帮助公主完成一直以来的心愿,并得到幻风铃。”

公主一直以来的心愿?

看到这里,迟城扭头望向里屋的公主。

公主的心愿是什么?是杀了他?

杀了皇兄,再登上皇位?

迟城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起身去屋内,在公主面前站定。

“你的心愿是什么?”他询问。

公主的一双美眸停驻在迟城身上,她好像是有些疑惑,眨了眨眼睛。

但随后她咬牙开口:“我想做皇帝。”

“想做女皇?”迟城重新询问。

“对。”公主用力点头。

这个简单。

迟城松了一口气,回到闻人岸身边,把公主的愿望讲给他听。

“既然公主是这个幻境里最重要的,我们就可以试着完成一下她的心愿,或许能成功。”见闻人岸眼神不解,迟城生硬地解释原因。

“还能顺便再找找幻境里这些人的关系,或许什么时候就能出来。”他补充。

公主的愿望是当女皇,迟城和闻人岸就干脆找时间去迷晕了皇上皇后,再让他们两个失踪,失忆的皇子也意外死亡,公主成功登上皇位。

这一切看起来很难,但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是弹弹手指头的事情。

公主继位的那天,迟城和华幽、闻人岸待在一起,可怜兮兮地躲在闻人岸的小屋里。

门外锣鼓喧天,他们三个人却安静地坐在一起。

“你说能离开幻境吗?”华幽有些不安地询问。

迟城低头看了一眼系统任务的界面,依然是未完成状态。

他抿了抿嘴,回答:“我也不清楚。”

闻人岸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传来。

同时,还有小姑娘的呼喊声:“你在吗?”

闻人岸起身要去开门,同时回身看了一眼,却发现迟城和华幽都凭空消失在了室内。

要不是桌子上还放着两杯未凉的茶水,估计谁也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过。

闻人岸一挥手,就把茶杯收到了空间戒指里。

接着他去给小姑娘开门。

小姑娘看到闻人岸,先是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公主登基的事情吗?”小姑娘问。

“我知道。”闻人岸点了点头,目光自然扭转到门外。

几乎所有人都在讲述着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小姑娘以为闻人岸在难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就只能呐呐地站在旁边,眼神却有些幽深。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过了好久,她才鼓起勇气,打算开口述衷肠。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公主,她现在成了女皇,你自然是要追随而去的。”小姑娘落寞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你能永远开心幸福,快快乐乐地做你的状元就好。”

她抬起头来,眼神明亮又期待:“这就是我的愿望了,你能做到吗?”

小姑娘的话,迟城在窗外听得差不多,闻人岸却心神不宁地什么也没听清。

因为法器的震动,又消失了。

他想再感受一下,就感觉震动又重新出现。

迟城原本想变成女身,看能不能完成任务,却没想到系统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于是他继续贴到窗外,和华幽一起听着屋内的动静。

碰巧听到小姑娘反复说起自己的愿望。

这个幻境就像游戏一样,反复被提起的信息肯定是有的放矢的。

迟城敛下眉目,把这个信息点记到了心里。

等小姑娘离开后,迟城就从窗子跳进去。

闻人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迟城兴奋地问话:“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才是本来的公主?否则她为什么要一直强调她的愿望?”

刚才还不觉,迟城这么一说,闻人岸也觉得小姑娘说的话有些问题。

“可能吧……”闻人岸踌躇着开口:“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太狗血了?”

“我们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狗血了,故事狗血一点又有什么?”跟着朋友看过不少韩剧的迟城随意挥了挥手,很是淡定。

“她是不是想要你幸福?那你怎么才能算是幸福?”

这个问题只能闻人岸回答。

面对着华幽和迟城的目光,闻人岸低下头思忖了好一会儿:“‘我’是个读书人,所以应该是功成名就最幸福吧?最好还能和公主在一起?”

“好的,功成名就、美人在怀。”迟城拍拍掌心,斗志昂扬。

“没问题!”

迟城凭借bug一样的能力,让闻人岸考上状元,然后成为女皇唯一的男宠。

在闻人岸和公主大婚的当天,迟城藏在小姑娘的房间横梁上,看着她发呆的模样。

窗外的树上也挂满了红绸,所有人都说着女皇和男后。

小姑娘将手中的刺绣放下,微微裸露出的半只手臂上,有和公主一模一样的胎记。

她凝望着窗外,嘴唇微张。

在大概半刻钟后,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柔软又苦涩的笑容。

迟城悄悄转化成女身,望向任务界面,就发现任务逐渐转换了完成的绿色。

他欣喜若狂,赶快落到地面,等待着幻境破碎。

有个人从天而降,把小姑娘吓了一大跳。

但在看清楚这人的面容后,小姑娘的眼睛猛地睁大,眼内全是惶恐:“公主!”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四周的景色破碎开来,原本还算整洁的房间也变成了布满人骨的所在。

迟城左右瞧看,发现华幽和闻人岸也站在旁边,只不过他们两个有些头晕,正低头捂着脑袋。

他赶快把身体转换成男身,然后前行几步,去扶他们两个起来。

“我们这算是出来了吗?”华幽捂着脑袋。

“对。”迟城看了他们两个两眼,发现他们都面色痛苦。

趁着这个机会,迟城赶快去查看山洞里的东西。

山洞旁边有一个小隔屋,里面摆满了宝物。

迟城回身看了闻人岸他们一眼,又特意将身体往一旁挪动了一下,确定他们看不到自己后,赶快把身体换成女身。

“幻风铃”,一听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铃铛一类的法器。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找到最流光溢彩的那个铃铛,拿到手中。

果然,任务完成。

迟城松了一口气,赶快把幻风铃放到系统背包里,然后换成男身。

就在他刚换成男身,还没来得及转头的时候,闻人岸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柳公子在做什么?”

第32章

闻人岸怎么醒得这么快?

迟城赶快又确定了一下幻风铃的所在,看已经收到背包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面上的慌张抹去,疑惑地转过身体,自然发问:“你醒了啊,我在看这些法器……”说着,他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法器,在手上观察了一会儿:“这么看起来,我们辛辛苦苦破除了幻境,还是有大收获的。”

迟城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有系统加持,状态很好,华幽和闻人岸却没这种外挂,只能颓败地倒在山洞里,等待着脑鸣消失。

而迟城变男变女的行为成功让闻人岸失去了休息的兴致。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快步走到山洞一侧。

在震动又重新响起的一瞬间,闻人岸看到了迟城的背影。

“怎么这么多法宝?”饶是看过无数珍奇珠宝的闻人岸,此时也忍不住开口。

他面前布满了法器……且这些法器俱是流光溢彩,等级和能力一看便知。

“我觉得……”迟城又往外走了几步,目光凝滞在某处:“这里有这么多法器,除了一早用来镇洞的,应该还有不少是别人的。”

闻人岸听罢迟城的话,就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山洞旁边有一座骨山。

因着长久暴露在空气中,白骨已然变得脆弱易碎,只消被风雨随意拍打一下,便会化身为粉末。

而粉末就这么掺杂在骨头中。

这该是多少人的尸骨?

闻人岸倒吸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开始为他们的胜利而庆幸。

在看过了骨山后,迟城和闻人岸又一起浏览了一遍附近,发现了几个华幽的护卫。

他们有依然活蹦乱跳的,也有凉透的,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

迟城心里隐约有猜测,就在看到存活着的护卫后,仔细和他们聊了聊在幻境里的遭遇,发现他们都没有吃过幻境的东西。

看起来,幻境的食物的确是催命毒。

他们带着护卫回到山洞时,华幽已经醒过来。

当迟城回来的时候,华幽正怔怔地望着一堆法器发呆。

见到迟城,她用颤抖的嗓音开口:“我们……出来了?”

华幽本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心中自然会害怕,在发现逃出生天后,也会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迟城急忙上前一步安慰她,闻人岸则大步走到桌子前面,把法器都拿下来。

等华幽的情绪平静下来,闻人岸就召集众人,大家坐到一起,把这些法器平均分下去。

所有人都武装好了自己,大家便一起出了山洞。

山洞外面是一片森林,不过森林并不茂盛,树木也最多几米高。

这样的景象,倒是更符合他们心中“秘境”的长相。

华幽松了一口气,自觉像一条鱼进到了水中,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耀哥哥,我们来找找小洞天里的药材吧。”她回身招呼迟城。

小洞天里不只有珍惜无比的药材,更有许多在外面难以得到的植物。

华幽小心翼翼地移植了几株植物,把它们放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白玉盒中。

这个贫瘠的小树林只能给华幽提供这点儿东西。

于是在挖完药苗之后,一行人穿过了树林,到了林子外面。

只不过他们刚过林子,就看到了几个人。

他们刚想躲藏,就被人发现了:“闻人岸!”

这个声音颇为耳熟。

迟城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有想出声音的主人,闻人岸则立刻反应了过来:“乔黛?”

既然发话的是乔黛,那么他们遇到的应该就是凌霄阁的人了。

是友非敌,迟城放下心来。

闻人岸也不再躲藏,直接带着华幽一众大大方方地向凌霄阁走去。

乔黛见识广博,所以没等介绍,就认出了华幽:“这不是华家大小姐吗?没想到你也来小洞天了?”

乔黛的自来熟让华幽有些措手不及。

她腼腆地垂了垂脑袋,轻声应答:“我听说小洞天有许多珍贵的药物和植物,所以想过来看看。”

偶然遇到华幽,凌霄阁的人心情都不错。

毕竟在危险重重的小洞天里,身边有一个擅长药物和炼丹的人,安全会得到很大保障。

乔黛没见过迟城,便只礼貌地和他点了点头,就转身去闻人岸身边。

“迟姐姐在你身边吗?”她左右顾盼了一会儿,轻声发问。

他们两个虽然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对付,但怎么说也是多年以来的朋友。

没想到乔黛刚看到他就询问迟城的所在,闻人岸冷笑一声,直接把乔黛也拉入绝望中:“你想找迟姑娘,问我有什么用处?”

他遥遥扬手,食指直指在旁边发呆的迟城:“你得去问这个‘柳公子’。”

“你什么意思?”闻人岸的语气实在是过于怪异和幸灾乐祸,让乔黛心下不自觉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我之前说的都是假话,我根本没和迟姑娘在一起过。”闻人岸瞥了瞥嘴:“真正和迟姑娘在一起的是柳公子,他们两个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啊?”他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乔黛炸得头昏脑涨。

她又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说姐姐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

“我宁愿相信姐姐和你在一起,”乔黛扭头上下打量着迟城,目光中满含嫌弃:“你看他长得如此丑陋,又不会打扮,说话不好听,没气质没品位……姐姐怎么可能看上他?”

正巧此时迟城转过脑袋,眼神正好和乔黛撞上。

乔黛憋在嘴里的下半句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忽然发觉,这个柳公子的神态,几乎和迟城一模一样。

她实在说不出责怪的话语。

……或许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乔黛就像哑炮一样,突然偃旗息鼓,让还打算极限表演一波的迟城有些失望。

“仔细看,柳公子长得也不错,人品应该也好,”乔黛蔫哒哒地开口:“我相信姐姐的品位。”

迟城就在旁边,乔黛也不好再说迟城的事情,就干脆转换话题,询问起来之前的遭遇。

乔黛在进入小洞天之后,直接掉落到了一个树丛中,随后有惊无险地和凌霄阁的其他人汇合,大家一起小心探路,走到了这里。

听乔黛的话语,这才应该是进秘境的正确步骤。

闻人岸心知他们一行人的遭遇应该是难得的,便干脆跟着捏造出一个“事实”,把事情说得稍微惊险刺激一些。

迟城和华幽也明白他的意图,便只跟在旁边点头,不说话。

迟城和闻人岸都是很强的力量,华幽又精通医药,整个队伍的实力都因着他们三个的加入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们小队接下来打算去秘境正中央的大宫殿,乔黛问闻人岸和迟城有没有一起去的打算。

去秘境,却不往最中央的地方探险,来秘境还有什么用?

闻人岸和迟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

“当然要去。”

******

小洞天正中央的宫殿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关,里面藏着成千上万件珍宝,据说只要能拿到一两件,就足以让自身的攻击力和防御力飞升。

迟城将身体藏在一棵树后面,和小队成员一起偷瞧着从前方走过的一行人。

这群人是闻人岸曾经宿敌的未婚妻。

……换个说法,一个男子嫉妒闻人岸,一心想要闻人岸难看。

可最后他不但没有让闻人岸出丑,自己的未婚妻甚至也移情别恋,心中满是闻人岸。

只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闻人岸丝毫没有亲近未婚妻的打算。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他们。

乔黛认出了这队人的身份,于是调笑着侧头看了闻人岸一眼:“师兄,你看这不是你的旧爱?”

闻人岸瞥了旁边的迟城一眼,有些紧张地开口解释:“什么旧爱,我和她清清白白半点关系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话是想说给柳耀听,还是迟城听。

乔黛嗤笑着又嘲讽了闻人岸几句,却意外惊动了这队人马。

带头的未婚妻站在最前面,冷冷喝到:“何方鼠辈,报上名来!”

见到被发现,闻人岸狠狠地瞪了乔黛一眼,随即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地拱手行礼:“见过孟姑娘。”

看到出来的是闻人岸,孟姑娘的眼神猛地一亮:“闻人公子,没想到是你!”

话毕,她的眼神又扫到旁边的乔黛,眉目一凛:“你怎么还在?”

孟姑娘以为乔黛还喜欢闻人岸。

只是她对待乔黛的语气实在不礼貌,乔黛又不是一个隐忍的性子,二人便直接你来我往地拌起了嘴。

趁着这个机会,闻人岸将身子往迟城身边挪了挪:“柳公子,我实在不是这种……”

他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便随意抓了一个:“不是这种水性杨花之辈,还望公子不要当真。”

“哦……”迟城晃晃脑袋,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水性杨花,对自己的定位倒还蛮准确的。

不过闻人岸嘴上说得好听,以为迟城不知道他白天撩柳耀、晚上笑对迟城的画面?

平时做个哥们,迟城还能夸他一句“讲义气”,可闲着没事打什么感情牌啊,以为他会和他搞gay吗?

迟城这么想着,往华幽身边动了动,低头询问华幽感觉如何。

华幽走了许久,有些疲惫,就如实作答:“我有点儿累了。”

“好,我带你去休息。”

华幽的这句话一出,迟城立刻精神起来,言笑晏晏地带着华幽往旁边走。

见迟城和华幽都不在,闻人岸心下有些烦躁,便对着身后喊了一声:“我先走了。”

她们两个本就是为了闻人岸而打斗,现在见正主已经离开,也就没了再对怼的心思,纷纷跟上了闻人岸的脚步。

在稍微平静下来后,闻人岸问了孟姑娘之前的遭遇和接下来的打算。

果然大家都想去小洞天中央试试运气。

在和孟姑娘聊天的时候,闻人岸难免提到她的前未婚夫。

不小心说到了他,闻人岸有些不好意思,赶快住嘴。

却没想到孟姑娘不以为然地直接把话接了下去。

“他本来就是个懦弱的性子,又被你的英武所折服,直接闭了关,说要等修炼有为再出来。”她瞥了嘴角,轻嗤了一声:“不过我看他就要闭死关了。”

孟姑娘的未婚夫是另一个大门派长老的独子,向来心高气傲,除此之外倒没其他毛病。

只不过他的心高气傲直接折在了闻人岸身上。

闻人岸没太将心思放在曾经的敌手身上,只大概把过去在脑子里动了动,就点了点头:“既然没事就好。”

孟姑娘站在闻人岸身边,和闻人岸一起并肩走来,远远望去,还真是仿佛一对璧人。

乔黛坐在迟城身边,看到他们两个的模样,暗暗低头唾了一口:“呸!”

这是什么反应?

迟城好奇,便将目光落在乔黛身上,以为她还对闻人岸余情未了。

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乔黛很快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她抬头看了迟城好几眼,接着想起了迟城的身份,赶快补充:“你看闻人岸的模样!他就是个拈花惹草的性子!柳公子你千万要告诉姐姐,决不能对闻人岸有期待!”

听着乔黛的咆哮,迟城动了动耳朵,重重顿首。

“我知道,”他的目光柔和:“而且,城儿注定要和我在一起,你也不必担心其他问题。”

乔黛还想大声说几句什么,却在感受到了迟城的目光后,头越来越低,最后更是直接落到了胸前。

同时她忍不住喃喃自语:“原来姐姐身边的人都这么温柔的吗?”

“你说什么?”迟城没听清乔黛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乔黛赶快摇头,又想到了什么,岔开话题问华幽:“华姑娘,我这里有一个耗费灵力非常少的飞行法器,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个飞行法器虽然速度不慢,需要的灵气也不多,但缺点也显而易见:在飞行的时候无法使用法术。

不过这个缺点于华幽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没想到乔黛会把这种法器借给她,华幽欣喜若狂,慌忙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大堆丹药答谢乔黛。

一时间两个小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

迟城却直接上前一步,和孟姑娘打了招呼。

孟姑娘上下打量了迟城一会儿。

她以为迟城是闻人岸的下属,语气便不是很恭敬。

听到孟姑娘对迟城说话的语气,闻人岸的眉头紧蹙,紧跟着开口:“柳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也叫他柳公子便好。”

他的语气远没有刚才和孟姑娘说话时温柔。

孟姑娘闻言,心下猛地一惊,明白闻人岸肯定不虞了。

于是他慌忙补上了礼数。

迟城淡淡回应几句,连正眼都没给她。

孟姑娘心下咬牙切齿,面上却依然露着无暇笑容。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格,否则也不会在未婚夫陷入低谷时弃他而去。

现在她觉得在迟城面前得了个没脸,心中就记恨了迟城。

一行人商量好了接下来行进的方向,便直接搭伴一起向小洞天中央行去。

路上遇到了不少艰难险阻,不过都只是小事情,就算偶有惊险,也都平稳度过。

离着宫殿越近,遇到的人也就越多,看到的药材走兽也越发凶险。

闻人岸来小洞天的目的是洗髓果,因此在发现了适合洗髓果生长的土质,就在征得了大家同意后,一起往里面寻去。

看到闻人岸的举动,迟城倒是从记忆里翻找出了一件事情。

闻人岸之所以一直在找寻柳余姚,除了有些问题需要柳余姚解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柳余姚偷走了闻人岸好不容易寻来的洗髓果。

闻人岸虽然是男主,可资质并不十分优秀,甚至可以说,若不是有各种金手指加持,闻人岸怕是活不到元婴期。

而这个洗髓果,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天材地宝,可以让他的资质更上一层楼。

柳余姚偷走了难得的洗髓果,闻人岸自然要追回来。

迟城回忆了一下洗髓果的位置,却感觉它在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根本找不到。

……算了,不想了。

他将目光放回到眼下,随着闻人岸一起小心深入腹地。

顶级的天材地宝旁边肯定有十分厉害的猛兽看守,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刚开始时,旁边的树丛中偶尔还有跑跳的动物,可到了后来,却是静悄悄的,连虫鸣的声响都彻底消失了。

这种诡异的寂静预告了一件事:有厉害的动物在这里。

闻人岸心下又是兴奋又是畏惧,便回身寻了一圈。

最终他抓住了迟城的手腕。

原本正在紧张地前进,却被忽然抓住了手腕,迟城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慢了半拍。

闻人岸感受到了迟城身体的僵硬,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转过身体,小声用唇语解释道:“我有点不安。”

迟城垂下眸子,看了一眼闻人岸的手指,发现的确有些发白。

好吧。

他因为闻人岸的柔弱表现,暂时放下了和男子手拉手的不舒服心理。

等到了中心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几米高的山洞。

洞口黑黝黝的,隐有一阵冷风从中吹出,落在身上,直凉到心底。

一众人在山洞前踌躇了好半天。

最终闻人岸打头,大家一起排队走了进去。

山洞内部面积并不大,迟城跟在闻人岸身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上去,很快看到了这个山洞里的宝物。

宝物正安静地躺在一池乳白色的水中,它模样端秀,就算只是一朵花,却也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韵。

“增颜花!”孟姑娘惊呼。

迟城还在心中猜测这个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孟姑娘的声音。

他侧头向她望去,发现她面上含着的是不容错辩的欲望。

增颜花是一种既珍贵又鸡肋的宝物。

说它珍贵,是因为只要女性修真者服用了增颜花,就能够将颜值挺高数个档次,修为也能一跃而起。

说它鸡肋……男子服用了,除了强身健体没有一点儿用处。

闻人岸本以为出现的是洗髓果,却未想到是它,一时间心情复杂。

不过守护增颜花的野兽可比洗髓果旁边的弱许多。

他这么想着,直接朝正慵懒卧在水池旁边的蛇形野兽扔出数张符咒,做第一波的探路攻击。

而这攻击没有丁点用处,只是把野兽唤了起来。

它张口咆哮一声,一团滋滋冒响的水球便向着他们撞过来。

见着水球的颜色发绿,闻人岸知晓它应该带毒,心下便是一滞,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拿出防御法器来挡住攻击。

他的防御法器还算结实,虽然摇摇欲坠,但一直坚挺着。

没了后顾之忧,闻人岸便全力对付起了大蛇,迟城偶尔在旁边相助,倒也算打了个旗鼓相当。

不过大蛇因着要守卫水池里的增颜花,被闻人岸伤了好几下。

长久看下去,大蛇必输无疑。

闻人岸也看出了大蛇的颓势,心下越发镇定,手中的攻击却是一下比一下快。

就在他以为大蛇要死在自己的手中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弧线,随即蓄力一击就落到了大蛇的身上。

随后,一道身影也飞快落到了水池中,信手取走了亭亭立于水中的增颜花。

第33章

闻人岸心下一惊,赶快望向黑色人影,却发现来人正是郑不容。

郑不容着一身惯常的黑裳,五官俊美冷厉,惊鸿一瞥竟也带着几分阴冷之气。

“你怎么在?”闻人岸慌忙撤退一步,做出防守的姿态。

迟城的反应倒没有这么强烈,他只是疑惑地望着郑不容,不知他为何突然出现。

郑不容轻巧落在大蛇的尸体上。

守卫着增颜花的大蛇也算是珍稀禽兽,身上的皮肉骨都能拿来做许多事情。

华幽早就和闻人岸说定了大蛇的归属,却没想到如今郑不容忽然横插进来。

她的瞳孔猛烈地收缩,紧紧盯着郑不容的一言一行,只恐他要把大蛇的尸体收走。

不过郑不容只是用大蛇的高大尸首做跳板,粗略地看了一下山洞中的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迟城身上。

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腾跃而下,直奔迟城。

看到魔王的目标是迟城,闻人岸心底悚然,赶忙挡在了迟城面前。

郑不容却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

他停在迟城身前几步,随后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把已经好好保存在玉盒里的增颜花递给他。

……把增颜花给他干嘛?他一个男人……

迟城还未想清楚,就听得郑不容开口,声线依稀带着几分少年的嘶哑:“麻烦公子把它带给迟姑娘,就说是我送给你们两个的……”

他的目光在迟城的脸上扫了又扫,还是将声音低低地压了下去:“新婚礼物。”

“这……”迟城望着郑不容伸出的手,一时间不知是否应该接下。

旁边的闻人岸看着这一幕,眸色渐深。

虽然迟城和郑不容私下认识了很久,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闻人岸因着各种事情,对此并无了解。

此时看着魔王把珍贵的药材送给迟城,他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迟城和郑不容来回推脱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收下了增颜花。

郑不容又说了一句“等出了小洞天之后,我会去找迟姑娘说些事情”。

说罢,他的身影霎时消失在山洞内。

现场的气氛在凝滞了片刻后,又开始缓慢地流淌了起来。

“柳公子……”最先说话的不是闻人岸,却是孟姑娘。

孟姑娘一直对增颜花很是垂涎,做梦都想服下增颜花的哪怕一个花瓣——哪个女子不想变得更加美丽?

在闻人岸与大蛇酣战的时候,孟姑娘心下还有些自得,想着自己无论如何,应该也能从闻人岸的手中取得那么一片半片的花瓣。

只是现在增颜花被突然出现的少年送给了柳耀,说要给一个叫“迟姑娘”的人。

“闻人公子,这增颜花本是你的啊?他只是趁人不备抢了过去,说的话又如何能作数呢?”孟姑娘也不去讨伐迟城,而是面向闻人岸,替他打抱不平。

没想到闻人岸在沉默了片刻后,替郑不容开口。

他应道:“这增颜花,我本就想送给迟姑娘,既然他帮了忙,就这样吧。”

说着,他还侧头面向迟城,几度顿首。

既然闻人岸和郑不容都说要把增颜花给“迟姑娘”,迟城也就干脆收下了它。

先不管这所谓“变好看”的能力,只说吃了这个修为会飞涨,迟城就不会拒绝它。

早日完成任务,也是件好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用玉盒盛装的增颜花,没注意到不远处孟姑娘投过来的嫉恨眼神。

不过他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清楚地感受到了孟姑娘对他的恶意。

换个说法,应该是她对迟城的恶意。

这种蛇蝎美人一向不得迟城喜爱,因此在发现孟姑娘的表情后,他直接把这件事记到了小本本上。

不一定什么时候,孟姑娘就为了增颜花,要对他下黑手。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趁着孟姑娘不在附近的时候,信步行到闻人岸身边,小声开口:“你可感觉孟姑娘的眼神过分狠厉?”

闻人岸对于男女感情一直都不太清晰,因此在听了迟城的话后,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应该只是她的性格吧?”闻人岸试探着回答。

要是在现代,迟城估计也会这么想。

也不知道是古代的大环境使得他的观察力增加了,还是因为有过女身的经验,第六感增强,他明显觉得孟姑娘的“狠厉”并非无害的外表修饰。

在关键时刻,孟姑娘可能会惹出大麻烦。

迟城的理智如此告诉他。

于是他有些焦躁地开口询问:“你可知道孟姑娘心悦与你?”

“我自是知晓。”闻人岸似乎是明白了迟城接下来的问题,就干脆一起解答:“孟姑娘虽然曾经心悦于我,但我长久没有给她回应,应该也已经放弃了吧。”他想了想,继续说下去:“现今偶然在小洞天遇到,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认识的人,自然应当一起寻路。”

“哦。”迟城冷冷地应了一声,随后抬头望天:“要是我说,孟姑娘对城儿已经满心敌意,你又当如何处理?”

闻人岸有些迟疑:“孟姑娘与迟姑娘素未谋面,又如何对她产生敌意?柳公子可不要随意挑拨我们……现在正是应该同仇敌忾的时间。”

迟城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总算是明白这篇文没有女主的原因了!

“好好好,”他用力一甩手臂,直接远远离开了闻人岸:“你便当我说的都是耳边风吧,你和你的孟姑娘好好过日子去吧!”

迟城忽然生起气来,闻人岸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

他虽然喜爱迟城,可孟姑娘就安安分分地在这里,他没看出孟姑娘有什么别样心思啊……

既然想不通,闻人岸干脆就不再思考,直接起身,招呼大家一起继续前进。

来小洞天的人,最后到达的一般都是中央宫殿。

迟城刚到宫殿不远处,就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人真多啊。”身侧的华幽感慨。

迟城回过神来,也点点头:“估计来小洞天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吧。”

若说小洞天是外面大世界的一个秘境,那么小洞天正中央的宫殿,就是小洞天里的一个秘境。

原本遍布在小洞天各处的男男女女,都奔涌而来,一起聚在宫殿门前,等待着宫殿门开的那瞬间。

不少人已经在小洞天里找到了珍宝及名贵药材,因此大家都在彼此试探,思考着要不要出手抢夺。

孟姑娘在不远处看到了认识的人,便主动过去打招呼。

闻人岸看着孟姑娘离开的背影,心中下意识地想到了迟城说的话。

于是他在抿了抿嘴唇后,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直到目的地才停留下来。

往常不同门派的人聚集在一个地方,大家肯定都会互相警惕,你来我往地探问。

而今天,大家虽然有不太和平的目光交流,但总体表现依然很平稳,甚至隐隐有围聚在一起的架势。

人族能够如此团结,功劳都在郑不容身上。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冷肃。

有不知道的年轻人,看到长辈带着自己离郑不容远远的,便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师傅,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的师傅见他说话的声音这么大,心下又急又气,直接狠狠地赏了他一个爆栗:“你当然不认识他,他可是魔王!”

他们的谈话很快被人族传了个遍。

孟姑娘站在朋友身边,听着身边人的议论。

她扭头看了迟城一眼,又抬头打量了郑不容片刻。

“他和魔王……”

身边的朋友见孟姑娘正喃喃自语,好奇地发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孟姑娘下意识地想要辩驳,随即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快把吐出一半的话语收回,换成别的:“我只是说,我刚才在山洞里,看到那个男子和魔王在聊天,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的指尖指向的正好是迟城。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话里的信息显示的也很全面。

随着她这句话,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到了迟城身上。

甚至对迟城身边的华幽和闻人岸,都开始有人怀疑。

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甚至不能被说成是“私语”,更应该被称作“大喊”。

有个德高望重的老者左右看了看众人的反应,随后走到迟城身边,强硬开口:“这位小友,可否解释一下和魔王的事情?”

迟城稍微收敛了眉目,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闻人岸华幽等人。

他发现除了孟姑娘,其余人没有一个显示出异样表情。

于是迟城稍微放下心来,做出一副茫然模样,疑惑地回问:“这位老者,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清清白白,从不和魔王认识,又何来‘相谈甚欢’一说?”

说到这里,迟城淡淡一笑:“况且我又没什么身份,如何能识得魔王?”

伴随着他的话语,郑不容也冷冷地投来一个目光。

高高在上,十分冷淡。

二人的举动让围观的众人都相信了大半。

……迟城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何德何能与魔王言谈?

孟姑娘却在原地暗自憋红了脸,只恨自己手上没有记录事情的玉简,否则一定要把迟城和郑不容的对话记录下来。

周围人的目光从原本的敬佩惊讶变成了不屑和讽刺。

这种剧烈的反差感让孟姑娘如坐针毡,心内对于迟城和柳耀更是添了十分嫉恨。

就在奇异的目光围绕下,孟姑娘面前的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大家都停下了心思,快速地进了大门。

孟姑娘原本想跟着朋友一起,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望了迟城一眼。

迟城护着华幽,与周围的护卫一起走过来。

她将身形往旁边躲闪了一下,在迟城走过来的时候又出来,紧跟在他们身后。

在走进宫殿,立在大厅时,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赞叹。

宽阔大厅的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门,大略数一下,竟有三四千扇。

有一对男女携手想要进入其中的一扇门,可男子刚进去,这扇门就猛地关闭,把女子留在了外面。

他们两个紧紧拉着的手腕也莫名其妙地被松开,女子望着自己的手,茫然了好半天。

“每扇门只能进一个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的华幽紧张询问迟城。

迟城的猜测也是如此。

他握紧了手掌,捏住华幽的胳膊,看着有些不安的华幽,叮嘱她:“等进到里面,马上把飞行法器召唤出来,立刻乘着它跑……等找到了我们再说。”

华幽用力点了点头。

迟城选中了一扇门,刚打算跳进去,就忽然发现了身后的孟姑娘。

孟姑娘原本只跟在后面,意外被发现,她吓了一大跳。

“孟姑娘,你先请。”迟城把嘴角的笑容抚平,冷淡地扬手,要求孟姑娘先进宫殿秘境。

孟姑娘不想进去的这么早,可她周围根本没有认识的人,面前的迟城又一脸凶相。

她咬咬牙,不甘地瞪了迟城一眼,回身跳进了附近的一扇门。

看到这扇门随后消失,迟城松了一口气,回身继续和华幽讲解进秘境之后的事情。

直到确定华幽做好了心理准备,迟城才就近选择了一扇门跳进去。

他的身影直直地坠下去,最终落到了一片森林上空。

迟城眼疾手快地御出飞剑,将身形稳定住。

他所处的是一片阴暗的森林,这里的阳光并不猛烈,在树荫处,阴暗的动植物疯狂滋生。

在观察了森林的分布及状况后,迟城找了个树木稍微少些的地方落下。

森林中的宝物不少,迟城只随意逛了两圈,就发现了许多看起来稀奇古怪,但是自带强大能量的植物。

幸好他的空间戒指里放着不少玉盒,迟城可以把它们都掘出装好。

再往外走,迟城遇到了几波野兽。

野兽并不凶猛,但因着数量很多,迟城应付起来也颇为费力。

******

在宫殿外面,迟城阅读过宫殿的说明。

宫殿里面也是一个大世界,这个世界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山脉。

山的内部就像迷宫一样,有许多房间和无数通道,方向感再好的人也会轻易被绕晕。

而在这个危险重重的迷宫中,有许多珍奇的宝物,坐等有缘人。

迟城大概看了一下太阳的方向,然后直直地向着太阳所在的方向行去。

在路上,他看到了好几个修真者,不过他们大多都不想惹是生非,于是大家便只是友好地打了招呼,随后擦身而过。

偶有一两个妄想着消灭竞争者的修真者,在露出想法的一瞬间,就被迟城直接人道毁灭。

迟城原本以为他第一个遇到的熟人应当是华幽或者闻人岸、乔黛,再不济也该是眼熟的凌霄阁门人。

他正坐在石头上休息的时候,一个野生小队从迟城面前经过,领头的美艳女子赫然是孟姑娘。

孟姑娘的眼神很尖,迟城还没来得及躲藏,就听到她开口:“柳公子,没想到你在这里。”

这个小队是几个路上偶然遇见的男男女女组成的野生小队。

看到前方有一个男子正在纳凉,所有人的心都抖了一下,只怕这是个高手,要把他们一起拿下。

不过在听到孟姑娘的声音后,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孟姑娘,这位……你认识?”一个男子试探着询问。

孟姑娘踌躇了片刻,最终在面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对,我和柳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相识了。”

不过她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勉强。

有人听出了孟姑娘话语里的意思,便制住兴冲冲打算上前的男女,拉着众人退后了几步。

孟姑娘的眼神动了动,小声面向在场众人:“柳公子看着其貌不扬,实际上身带增颜花。”

增颜花虽然有些鸡肋,但因着女性修者对容颜的疯狂追求,一时间竟也被炒出了天价。

听到迟城身上竟带着增颜花,其他人望向迟城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贪婪。

要是能把增颜花抢过来,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孟姑娘打量着其他人的眼神,见他们都跃跃欲试,便志得意满地一笑:“柳公子的修为并不高,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柳公子便会将增颜花拱手相让……诸位觉得如何?”

她的话一出,气氛便燥热了起来。

有个男子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询问:“若是拿到了增颜花,又该如何分配?”

孟姑娘眼波流转,神色间隐含着一波算计,表现在外表上,却是大方的坦诚:“自然是大家平分。”

这个宫殿里的神识使用限制极大,孟姑娘他们又刻意压低了声线,迟城便根本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不过他远远打量着他们的表情动作,心下感觉不妙。

于是他想了想,直接站起身:“我还忙着赶路,就先走了。”

只是他的话说得似乎太晚了。

因为他刚刚起身,就感觉身后有一道剑气猛然袭来。

这剑气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直奔他的后心。

迟城倒吸了一口气,赶快回过身来,反手把长剑打落在地。

第34章

突然背后袭击?

迟城皱眉,飞快纵跃几步,和孟姑娘他们拉开了距离,才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他们。

男子使出的是自己的看家绝技,只为一击致命。

如今看到迟城没有受到一点儿伤,自己却去了半丹田的灵力,他心下有些发虚。

“孟姑娘,他是什么修为,怎么身手如此灵活?”男子不安地退后两步,侧身小声询问。

孟姑娘没见过迟城出手,也瞧看不出他的修为,但见迟城从不出手,只在华幽身边待着,就以为顶多是个金丹期的水准。

她咬了咬牙。

既然覆水难收,那么……

孟姑娘思索了片刻,随即巧笑倩兮:“他不过是金丹后期而已,刚才能躲过是因着法宝护身……他身上也带了许多法宝。”

听到迟城身上还带着法宝,众人的兴致更加高亢。

几个男子对视了一眼,纷纷掏出看家的法宝武器,一股脑地迎上了迟城。

这些人大多是金丹初期或者金丹中期的角色,和迟城差了一个大阶层。

可迟城虽然用了很长时间掌握柳余姚的能力,真到使用的时候,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迟城忙着应对前方五人的攻击时,孟姑娘忽然在身后猛地打出一道剑气。

他将将躲过,却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贯了一刀!

肌肉撕裂的疼痛清晰地传到迟城的脑海,他死死地咬了咬牙,左右看了看附近的地形。

接着他强忍下心头的不安,向前扑了一步,作势要攻击。

当前方的几个男子下意识后退,留出一个空当后,迟城快速祭出飞行法器,一瞬间便飞出很远。

就在这群人的目光中,迟城远远逃开,逐渐失去了踪迹。

有人不死心地想追赶上去,可还没走多远,就再找不到迟城的身影。

孟姑娘也很快上前阻拦住了他们:“柳耀身上带着许多法器,你们只凭飞剑是追不上的。”

她咬咬牙,心下也有些焦躁,但并未完全展示出来:“等到中央的山脉,我们肯定还能见到他,到时候再下手。”

迟城跌跌撞撞地落到了一处偏僻的林子旁边。

他拉开衣服,扭头看了一下后背的伤口。

接着他又掏出镜子,仔细瞧看了一番。

后背有一道三十厘米长的口子,皮肉血淋淋地外翻,染红了一片衣服。

疼是很疼,但说起来也没什么。

迟城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药,从中倒出两颗药丸,直接扬起手掌,将其吞入腹中。

这些药丸是迟城用光灵气制作的。

光灵气的治愈能力很好地在迟城身上体现出来。

原本可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肉芽于伤口边缘若隐若现,很快被包裹在新长出来的皮肤下方。

伤口有些痒,迟城抬起手来想要挠一挠。

不过最终他还是逼着自己把手放下,仅仅在伤口上轻轻拂过,算是聊以自慰。

外面的伤口好得差不多,内里的伤却没有好转的迹象。

迟城受的不是男子的蓄力一击,但这一下子的力道也丝毫不小。

剑风狠狠地刺进了迟城的胸口,在他的体内作乱,又无法在短时间内祛除。

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迟城盘腿端坐在地面,皱着眉头运行内力,想要把剑气消化掉。

可剑气的消除根本没那么容易,迟城坐了快半个时辰,却也只消融掉了一小部分,相比起整个剑风来说,不亚于沧海一粟。

“这个要华幽帮忙才能彻底弄掉。”迟城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来。

他掐指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暂时不必急着去中央的山脉。

那就先把增颜花服下?

想到就做,迟城很快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又从两枚空间戒指里翻找出了防御阵和防御法器,均匀又密集地布在他的身边。

在弄好后,他起身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被遗漏的部分,便舒了一口气,把装着增颜花的盒子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

增颜花长得极美,在光线并不明亮的山洞里更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让迟城的目光一瞬间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闻人岸在拿到了增颜花后,特意去绝影阁翻找了一下增颜花的最佳服用方法。

最终他告诉迟城,“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发挥出增颜花最大的功效。”

“最原始的方法”……就是生吃吧?

迟城又在心中回忆了一下闻人岸说话的语气和内容。

想清楚后,迟城打开系统界面,点了一下男女身体转换的按钮。

原本坐在山洞中央的人,迅速从一个平庸的男子变成了绝色倾城的女子。

迟城适应了一下灵力的不同转变,随后呼出一口气,缓缓增开双眼。

增颜花的盒子被他放在面前,迟城伸手拿起来。

他不敢一口气把增颜花都吃掉,就先撕下一小片花瓣,放入口中。

他以为花瓣的味道会和普通的花瓣一样,却没想到增颜花刚接触到口腔的热度,就自觉地化成了一股暖流,汹涌地顺着他的食道滑下去。

在浑身舒畅的同时,迟城更感觉到了功力的飞速增长。

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

一片花瓣的能力仅能支持着迟城的修为到筑基大圆满。

但这也值得人惊喜了,更何况仅仅是一片花瓣的能力!

迟城又深呼吸了几次,推着光灵气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大周天,才舒畅地从修炼中回过神来。

睁开双眼的第一瞬间,迟城立刻把增颜花的盒子拿起来,隔着半透明的外壳仔细打量它的剩余量。

大概还有六分之五。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因着情绪激动带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就在此时,迟城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去打开系统界面,望向系统任务所在的方向。

女身目前的任务是到达金丹期。

如果有增颜花辅助,金丹期岂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迟城还是老老实实地运行了数遍灵气,才直起身子,一样一样把旁边摆放的东西收回来。

由丹药和珍宝催生出的修为不够稳定,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迟城虽然想要进步得更快一些,但也不想做无根浮萍。

在修炼罢女身后,迟城想到了什么,又试探着把身体转换成了男身。

只是男身体内的剑气还没消除掉,以至于他一运行内力,五脏六腑就好像被人用刀搅一般,疼得厉害。

算了算了,现在女身的修为也够了,就先用女身行走吧。

迟城想着,从戒指里摸出了一张面纱戴上。

他走出不远,就又看到了孟姑娘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

迟城的面皮抽动了两下。

就算现在他用的是女身,也感觉后背隐隐发痛。

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计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接着就假做不认识,乘着飞行法器,从这群人头顶离开。

修真者的眼神都不错,因此孟姑娘也注意到了迟城。

迟城的女身本就貌美精致,此时又吃过了增颜花,容颜气质有增无减,大喇喇地在半空中吸引着男男女女的目光。

只看身段,就知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孟姑娘左右看了看,发现身边原本对她痴迷不已的男子,现在都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飞过的女子。

她心下气急,心中又时刻担心着柳耀,便更是火上浇油。

反正身处秘境,没了一个人也没人注意。

想到这里,孟姑娘直接出手,一道寒芒如电一般略过半空,直直向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子刺去。

迟城怎么也没想到孟姑娘会二话不说直接对她出手。

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差别巨大,迟城狼狈地躲下一击,眼看就要撞上下一剑。

不过孟姑娘身边的一个男子出手了。

他直接挡下了孟姑娘的攻击。

“孟姑娘,不过是个过路的姑娘,何必如此刻薄?”他扬声劝说,同时抬头瞥了迟城一眼。

“你……”孟姑娘知道打不过他,便直接收了手,一口气勉强咽下去。

刚刚他还殷勤对待孟姑娘,此时却紧紧盯着天空中的迟城,目光中装满温柔。

“姑娘先走吧。”他轻声道。

没预料到的事情让迟城有些茫然。

不过既然没了生命危险,迟城还是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谢:“多谢公子。”

姑娘的声音也如此好听。

男子的脸上不自觉出现了沉迷的神色,他还想在迟城面前表现,就挽了几个剑花,缠住了孟姑娘。

迟城则如一道光般飞离这里,直奔正中央的山脉。

山脉时刻开启,只要到达这里,便可以直接进去。

因此当迟城到达的时候,并未发现什么人。

倒是角落里站着两个女子,迟城凝神打量,发现竟是华幽和乔黛。

华幽在等待柳耀和护卫们,乔黛闲来无事,又担心华幽的安全,就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候。

当天边传来一道冷光的时候,乔黛还漫无目的地打量了一下远处。

不过在她将目光落到飞行法器上时,她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姐姐!”

乔黛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迟城听到后,在半空中绕了两圈,随后在她们面前落下。

“乔黛,你也在?”她忍住心头的不安,询问乔黛。

“是啊,”意外在小洞天看到迟城,乔黛异常兴奋,直接扔下华幽往迟城身前跑:“姐姐你怎么在小洞天啊?我听你未婚夫说,你在外面啊?”

迟城的眼皮跳了两下。

接着她小声开口:“其实我是瞒着他来着。”

乔黛注意到迟城的眼神暗示,恍然大悟。

“哦哦,我明白了姐姐。”她不住顿首。

“你不要告诉别人。”迟城说着,眸光左右摇晃,明明还挡着大半张脸,但还是给人一种眼光四射的感觉。

华幽之前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迟城的存在。

现在看到迟城本人,才真正明了了他们的夸张语气。

这个女子真的是太美了。

她倒吸了一口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憋着一口气,直到呼吸困难才敢泄出一点儿气息。

迟城和乔黛又聊了两句,就打算离开了。

只是她刚委婉地表达了要离开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天边忽然飞来了一道黑线。

原本在聊天的三个人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来人。

迟城原本仅是因为好奇才多看两眼。

可在看清楚了过来人的长相后,迟城的面色几番改变。

郑不容眼尖地发现了迟城。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他随即又盯着迟城瞥了好几眼,确定没有看错后,直接落到了迟城面前。

“迟姑娘。”他矜持地垂下脑袋,将头顶的黑发展示给迟城看。

郑不容的发量很棒啊。

迟城漫不经心地想着,回话的语气却很温软:“公子,好久不见。”

郑不容抬起头来,凝视了迟城好半天,眼神中满是痴缠,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明显发现他眼神中的爱意。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缓缓将笑容收起。

“迟姑娘,若是有时间,可否和我谈些事情?”他正经脸望着迟城。

迟城想到了身为柳耀时,郑不容说过的话。

他说要在回去后,找迟姑娘谈谈。

“好。”他应声。

在用眼神安抚了不安的乔黛后,迟城跟随着郑不容一起离开,到附近的偏僻林子。

就在他疑惑地想着郑不容要做什么时,对方忽然递了一个空间戒指过来。

“?”

见迟城有些不解,郑不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之前给你的空间戒指是我母亲留下的,它只能给未来的妻子。”

“不过你既然已经有了未婚夫,所以我想把它收回来,也免得给你们两个产生困扰……”他以手掩面咳了几声,想借此掩盖尴尬的气氛:“……你不要生气。”

居然还有这样的典故吗?

迟城想到自己实际上是个男人,心下便极为不安,慌忙把戒指拿出来递给郑不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它是你母亲……”

“没关系,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郑不容把迟城指尖的戒指取过,把早准备好替换的空间戒指放到迟城手心。

迟城接过戒指,稍微用精神力透着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给的东西是原本的好几倍。

郑不容见交易完毕,便抿了抿嘴唇,找个借口离开。

眼看着郑不容动作飞快地跳进山脉,迟城回到乔黛和华幽身边,想再说几句就走。

这时,天边却又有一群熟悉的人过来。

领头的赫然是孟姑娘。

华幽虽然腼腆,但观察人表情的能力却是一流。

因此她很快发现迟城看着孟姑娘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迟姑娘……你可是和这些姑娘有什么过节?”她轻声询问。

迟城意外地看着华幽一眼。

他一直以为华幽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能看出她眼底的不悦。

在踌躇了片刻后,迟城顿首,顺便解答她的问题:“之前在路上我遇到了他们,却没想到她忽然对我出手,幸亏我跑得快……”

说到这里,她皱眉望了孟姑娘一眼:“我什么都没做过,也一句话未说,不知她为何贸然对我出手。”

美人蹙眉的样子实在是我见犹怜。

乔黛本就是暴脾气,听到迟城受了欺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提着手中的武器上前,就要和孟姑娘打上一架。

孟姑娘对修炼并不上心,对比起喜好打打杀杀的乔黛,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队伍里其他人都是男子,看到两个容貌标致的女修者对打,实在不好意思帮忙,就只在旁边看着。

就在她们两个飞天遁地的时候,天边又来了一个熟人。

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什么原因,大家几乎都是这个时间段到来。

闻人岸飞身过来,见乔黛和孟姑娘正打得难解难分,就赶快上前分开她们两个,冷淡询问:“你们两个怎么了?”

孟姑娘一看到闻人岸,眼神便是一亮。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状,乔黛就提前开口:“闻人岸,她欺负迟姐姐!”

对于“迟姐姐”三个字,闻人岸的反应很快。

“迟姑娘?”

“对!”乔黛恶狠狠地瞪着孟姑娘:“她对迟姐姐出手,差点儿让迟姐姐丧命在小秘境!”

“我没有……”孟姑娘刚解释一句,就被乔黛的一道掌风所打断。

眼看着二人都打了起来,没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闻人岸心中焦急。

最终他走去华幽身边:“华姑娘,你可知道她们说得是什么事情吗?”

他知道华幽不认识迟城,所以对她也没什么幻想。

但华幽却点点头:“我知道。”

接着她把事情的大概和闻人岸讲述了一下。

“她们刚打起来,迟姑娘就转身离开了……”最后,华幽左右望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如此开口。

闻人岸记下了“孟姑娘无缘无故对迟城出手”的事件。

刚和迟城分开的时候,她只是个炼气期的修士,就算进步再飞快,也不能和金丹期的孟姑娘决一雌雄……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阵后怕。

可事情毕竟还没产生什么严重的结果……只责备孟姑娘几句……就好了吧……

闻人岸在心里自然地这么思考着,又感觉心下不甘。

朦胧间,他听到有人对他说:“欺负你最喜欢的姑娘,这种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就像我,要是有人要杀了我命定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也是。”他听到自己轻薄的声线,像一阵雾一般,逐渐消失在风中。

于是他直接上前一步,狠狠地把正和乔黛打得火热的孟姑娘掼了出去。

孟姑娘和乔黛都没想到闻人岸会出手。

乔黛疑惑地看着他,孟姑娘则楚楚可怜地坐在地面上,目光茫然。

“闻人公子……”她轻启唇,柔柔开口。

可她接下来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直接没了气息。

闻人岸直接出手,把孟姑娘杀死了。

乔黛张大了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而那群跟随着孟姑娘的男子也反应了过来,有的要上前报仇,有的转身要逃跑。

而他们的计划无一成功。

因为他们的身体统一在半空中化为两截,腰间的切面平整光滑。

“闻人岸,你这是……”乔黛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闻人岸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于是她咽了口中的唾液,紧张地张口呼唤闻人岸。

闻人岸没有回话,也没有看她,只把侧面身体展示给她。

他的目光飘忽着落在半空中,收回来的剑尖上滴落着淋漓的鲜血。

在停顿了几个呼吸后,闻人岸在面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来。

闻人岸是冷面的人,往日很少露出笑容来,就算笑也浅淡得难以发觉。

但此时,他的笑容却是畅快的、舒展的、妖邪的,甚至……变态的。

闻人岸的眼眸深邃、颧骨突出,这样的面容明显更适合大幅度的表情动作。

乔黛愣愣地看着闻人岸的侧脸,良久回不过神。

她倒是没有什么春心萌动的感觉,只是觉得惊讶和不安。

……好像有什么难以被控制的东西苏醒了。

第35章

附近没什么人,因此对于闻人岸做出的事情,看到的人并不多。

在沉默了片刻后,闻人岸忽然从石雕一般的静止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原本如同斧凿一样硬挺的五官刹那间柔软了下来,就像是一块冰山,逐渐化成了相比起来温软许多的冰水。

虽然还是很冷,但和真正的坚冰相比,不值一提。

“乔黛,华姑娘。”他缓缓走到她们两个面前,面带歉意地开口:“抱歉让你们看到这样的场面了。”

反差好大啊。

乔黛从没见过闻人岸的这幅模样,因此表情和华幽一样,都蓄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

“没……没关系。”还是华幽紧张回答。

“对了,柳公子还没到吗?”闻人岸侧身问乔黛。

“没。”乔黛低下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照实回答。

就在乔黛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丛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个人。

闻人岸也似隐有所感一般,下意识地扭头向来人处望去。

……来的正是柳耀。

只是他的形容狼狈,身上的衣衫破碎,面色也白得吓人。

在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后,华幽赶忙上前扶住他,关心询问:“耀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迟城在远处的小树林里变换了性别,随后走出来。

得了华幽的关怀,迟城刻意咳嗽两声,做出一副极其虚弱的模样,回应道:“我在路上被人偷袭,受了内伤……幸好我有法器,才能快速跑离开。”

听罢迟城的话,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在面上露出后怕样子。

“你没事儿吧?”在说完自己的伤口由来后,迟城定定地望着华幽,问她的情况。

华幽抿嘴笑了一下,目光挪向乔黛:“我在路上就看到了乔黛姐姐,有她护着,一路都很安全。”

接着,她吩咐迟城端坐于地面,由她仔细把脉,看看具体是什么问题。

迟城乖乖屈膝坐下,目光却挪移到了不远处。

“那是什么?”他疑惑地指着旁边的残骸:“可是有人在这里争斗?”

他的这句话刚出口,华幽和乔黛就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闻人岸一眼。

而闻人岸则在稍微停顿了片刻后,神色淡定地解释:“刚才有两队人在这里打了起来,可惜两败俱伤。”

迟城在不远处看清楚了事情的发展,因此很明白闻人岸是在说谎。

不过对于闻人岸这种为了保持形象讲出的话语,迟城还是不怎么在意的。

反正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华幽此时也弄清楚了迟城的内伤。

“只是普通的剑伤而已,不过加了点儿火元素,对经脉的灼伤有些严重,也不容易用灵气治好。”见仅是平常问题,华幽松了一口气。

她稍微思忖了一会儿,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瓶丹药递给他。

“耀哥哥,你先服下两颗丹药,在体内消化完毕,就可以大概恢复了,”华幽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动用法力,防止对身体产生永久的伤害。”

“好。”对于华幽的关心,迟城全盘接受。

闻人岸不知道迟城有没有看到他之前的行为,便一直冷着一张脸假做高冷男神。

不过在细致观察了一会儿后,闻人岸猜测迟城应当是没看到事情的发展。

于是他的身体稍微松懈下来。

精神一放松,闻人岸就想到了女身迟城的事情。

迟城刚站起来,就看到闻人岸信步上前,行至他面前。

他沿着闻人岸的小腿往上瞧看,入目的果然是闻人岸那张冷淡的脸。

“闻人公子?”见闻人岸许久不出声,迟城侧了侧脑袋。

“柳公子,你知道迟姑娘也在小洞天吗?”闻人岸突然发话,同时紧紧盯着迟城的脸颊。

问的是这个啊。

迟城愣了一下,随后在面上扯出一个还算柔和的笑容来:“我见闻人公子如此严肃,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在闻人岸略有不满的眼神中,迟城把话继续讲述了下去。

“我自然知晓城儿的所在,不过因着她的修为不是很高,我又受了伤,保护不好她,便让她自己躲起来了。”

他的回答说得自然,闻人岸的眸底却隐约闪烁着火光。

“迟姑娘只是个弱女子,你让她独自在秘境里闯荡……”他从表情到语调都充满了愤怒,甚至在说话的时候,隐隐带了些精神攻击。

迟城听得耳朵疼。

但一时间,他又找不出什么理所当然的理由回敬闻人岸,就干脆装聋作哑,直接一起进了山脉。

山脉里危险重重,不过有闻人岸、乔黛和诸位护卫保护着,迟城倒也可以轻松惬意。

不过意外的事情是,路上他们遇到了郑不容。

是时他们正在一处狭窄的小巷穿行。

这小巷仅有一人宽,娇小的女子能轻松穿过去,闻人岸和迟城却要弯腰收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们两个的模样就像两只蜷曲起来的大蜗牛,乔黛在前面看了几眼,忍不住拉着华幽一起开心。

她们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在巷道内传开。

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闻人岸和迟城的心情本就不好,又被乔黛的魔幻笑声灌了满耳朵。

他们两个没有发现正前方过来的郑不容及其属下。

直到乔黛在后退的时候,撞上了什么东西,她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她以为是个普通人,因此心情并不如何慌张。

但在转过脑袋,看清楚身后人的长相后,乔黛原本还算明媚的笑容一下子垮塌。

“魔……魔王?”她的嗓音几度变调。

魔王两个字成功吸引了闻人岸的注意。

他紧皱眉头,赶快往前走了几步。

看闻人岸要去和郑不容碰面,乔黛缩起身体,艰难地从师兄身边蹭过去,饱满的胸脯被墙壁挤得变了形。

闻人岸和郑不容面对面地互相观察了许久。

最终郑不容先开口:“好久不见啊。”

他的模样并没多大的攻击性,甚至在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久不见,”闻人岸敷衍地点头:“不知道魔王屈尊到我们人族的小秘境,是要做什么?”

这个人族的顶尖青年才俊,虽然是笑着的,可面上写满了“虚情假意”四个字。

郑不容想说话,却在稍微挺动了一下后背后,暂时闭了嘴。

郑不容的脸颊长得小,但他的身材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长久在巷子里待着,也很不舒服。

他左右看了看,挑选了一个方向:“那边宽敞一些,我们去那里说话吧。”

郑不容的这句话不仅是对自身的救赎,也是对闻人岸的拯救。

闻人岸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跟着顿首,随后走到巷子另一边。

出了小巷,他们面前有一间宽敞的小屋。

小屋大概有十几平米大,原本放在石柜上的宝物已经被人拿走,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迟城跟着到了小屋时,目光不自觉地在石柜的凹陷处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小屋和附近的比起来,大得难以置信。

占地面积都大了这么多,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也会更加宝贵?

不过东西已然被拿走,迟城就只想了想。

接着,他把目光放到闻人岸和郑不容身上。

“我单枪匹马来人界,也不想和你们起冲突……”郑不容从左到右将在场的人类都扫视了一遍,眼神更是在迟城身上停顿了数秒。

“因此我希望我们两个能暂时合作,而非敌对。”他接着笑了一下:“不过真要打起了,我也不害怕,能把你们都留在秘境里,对魔族来说也是一桩好事了。”

闻人岸的身体有些微的紧绷。

郑不容说得没错,他的确可以直接把他们永远留在秘境。

郑不容是天生魔体,存在的时日又比闻人岸长,修为自然比闻人岸高了好几个档次。

迟城偶尔闲来无事,会怀疑郑不容的身份。

……估计柳余姚并不是真正的大反派,郑不容才是吧?

毕竟实话说起来,之前柳余姚和闻人岸的敌对关系,就像是孩童小打小闹一样。

男主面对实力高了许多的反派,也只能服软。

闻人岸的面色阴晴不定,许久后才做下决定,咬着牙开口:“是啊,我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和你对打。”

见人族这边逐渐将敌意收敛,郑不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随后他正色将过来的目的告知闻人岸:“我之所以来小洞天,是因着听说小洞天里有遗留下来的光灵气弹。”

“光灵气弹?”一听到这个词语,闻人岸立刻想到了迟城。

郑不容也看出了闻人岸的心思,便跟着补充:“我知道你想到了迟姑娘,不过迟姑娘的灵气过于猛烈炙热,容易反噬。”

郑不容以前也曾拿到过遗留下来的光灵气,那些光灵气温热柔软,攻击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他以为迟城的光灵气也是如此。

不过后来他触碰到了迟城的光灵气,彻底明白了它们之间的差距,就熄灭了从迟城那里弄光灵气提高修为的想法。

郑不容的眼神很是真挚,闻人岸凝视了一会儿,感觉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踌躇了片刻,低声说出自己的要求:“我想要洗髓果。”

他以为说完自己的需求后,双方就应该彼此互帮互助,一起找寻想要的东西,却没想到郑不容在愣了一下后,慌忙开口:“我有洗髓果啊。”

“你在秘境里找到洗髓果了?”没想到说洗髓果,洗髓果就到,闻人岸不可思议地望着郑不容。

郑不容将意识探入空间戒指里,认真翻找起了洗髓果的位置,同时口上自然解答:“没有,但我的确有洗髓果。”

说罢,他抬起手掌,手心赫然捧着一个玉盒。

闻人岸是看过洗髓果的人,所以只隔着盒子,就确定了盒中物品的身份。

他又惊又喜,可在郑不容面前只能尽量压抑着不表达出来。

“没想到你真的有洗髓果。”他只是用惊疑地眼神望着郑不容。

郑不容抬起手臂,把玉盒摆到闻人岸面前。

紧接着,他快速把玉盒收了回去,口中也念念有词:“等你帮我找到了光灵气弹,我就把它给你。”

******

闻人岸和郑不容达成了合作关系。

迟城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听着二人你来我往,话里含枪带剑地说着“迟姑娘”,恨不能把整个身子都钻到地底下去。

瞧瞧他们说得多夸张……

要不是迟城清楚地确定自己就是他们说的“迟姑娘”,只听着他们话里的信息,或许他会以为迟城是个完美到像神一样的女子。

不过看他们两个最近相处的风格,倒是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迟城站在华幽身边,一只耳朵听着华幽喋喋不休地讲着他的身体情况,另一只耳朵接收着闻人岸他们对“迟姑娘”的评价,一时间忙碌得不行。

在山脉里,他们意外发现了一株药草,华幽便讨要了过来,直接找时间炼了一炉丹药,大半给了闻人岸,留了一瓶给迟城养身体。

果然,迟城的伤势近来好转得愈发迅速。

“好的,我一个时辰后会再吃一颗药的。”迟城重重点头。

他刚认真应下华幽的唠叨,就听到前面的闻人岸唤他:“柳公子?”

“我在,可是有什么事情?”迟城自然回应。

“柳公子,迟姑娘平日里有什么爱吃的东西?”

怎么说到这个问题了,男人都这么八卦的吗……

迟城一时间无语凝噎。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闻人安和郑不容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他停顿了片刻,开口把自己爱吃的东西都点了出来。

郑不容没和女身迟城吃过几顿饭,因此对于答案的真实性无法给予评价。

倒是闻人岸和女身相处过半个多月,观察出了些东西,也就更知晓迟城给出答案的真实性。

“柳公子果真是关心爱护迟姑娘,把菜色记得清清楚楚。”

闻人岸有些失落地感慨。

面对闻人岸真情实感的夸赞,迟城动动脸颊,笑了一下。

他感觉笑肌有些疼。

接下来,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

山脉的面积很大,遇到人的可能性并不高。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们绕着弯弯曲曲的巷道走了许久,最终又回到了刚见面的大山洞。

反复几次,均是如此。

见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他们暂时停下了对于其他事件的讨论和思考,一起把山洞敲打了一遍,想看能否从边角处找寻出一丝半点的线索。

迟城站在墙边,仔细打量着墙上的纹路。

墙上布满了自然的力量,每一个石纹都充斥着浑然天成的美感。

他踮起脚尖,从顶处一点点摸下去,可直到脚下,都没有丝毫发现。

迟城把弯到脚边的腰抬起,就碰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人。

他勉强平缓了心下的思绪,扭头望向身后,就撞进了闻人岸深邃的眼眸中。

现在的闻人岸,好像和往常的不太一样。

迟城茫然地晃了晃脑袋,随后侧着退后了一步,有些局促地开口:“闻人公子……”

他想问问闻人岸有没有发现,就见闻人岸忽然将身体前倾,两个人的脸颊几乎要面对面的贴上。

两个男人,离这么近做什么。

迟城皱眉,把身子又往旁边撤了撤。

闻人岸也不阻拦,只望着他静静地笑了起来。

在这个笑容笼罩下,迟城心头也蔓起了与乔黛一样的感受——这个笑容,实在太不寻常了。

闻人岸上前一步,仰头打量着顶部一块凸起的石头。

“柳公子,你可有什么发现?”他轻声询问迟城。

迟城摇摇头:“没有……我去另一边找一找吧。”

说罢,他急忙去到华幽身边,和她一起摸索起了石柜。

在迟城离开后,闻人岸嘴角的怪异笑容被慢慢抹平。

他的眼神恢复日常的清澈,静静地凝视着头顶的小石块。

这个小石块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心头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作响,要他试着去触碰一下。

既然心中的人一直在呼唤,闻人岸也就在迟疑后,这么做了。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石块,并将其包裹起来的时候,异变突起。

石块忽然化身为一只钢铁巨爪,狠狠地箍住了他的手腕,并将他扭动着往上提拉。

墙壁上的石头逐渐脱落,幻化出原本的面目。

他们正身处一个大炉子中央。

闻人岸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个炉子是锻造武器用的。

是绝佳的炉子。

原本还在秘境中的其他人族都被自动放下来,在炉子正中央停驻。

此时闻人岸手掌上的铁爪已经从墙壁上脱落下来,只是仍然在他手上禁锢着。

眼看着周围人都不解地左顾右盼,闻人岸把手掌藏到了宽大的衣服里。

就在他刚藏匿好铁爪的一瞬间,炉中忽然响起一个稚气的声音:“你们好,欢迎你们到我的炉子里。”

这声音一出,大家先是惊慌,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在面上露出贪婪的欲望来。

这是拥有器灵的炉子啊!

无上珍宝!

在停顿了片刻后,炉子把话继续说下去:“沉睡了几千年的我终于被你们唤醒,我希望能在你们中挑选出我下一任主人。”

他的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惹得炉中众人兴奋不已。

“我将把你们投入幻境,进行考验。”

这句话尾音未落,炉中其他人就尽数消失。

迟城站在原地,左看看闻人岸,又瞧瞧郑不容,前看看乔黛,又瞅瞅华幽,最终不忘打量一遍护卫在旁边的守卫。

“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询问。

“嘻嘻嘻……”炉子稚气的声音再次在迟城耳边响起:“其实我早就选好了主人。不过是玩玩他们而已。”

炉子刚说完话,迟城就猜到了结果,直接开口:“你想要的主人是不是闻人岸?”

他还怕炉子认不出在场众人,特意帮它指了一下。

果然,炉子兴奋地“嗯”个不停:“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我选定的主人!”

面对天降的好运,闻人岸的表情却不似其他人想到的那么欣喜。

他甚至有些嫌弃。

就在其他人目瞪口呆,迟城津津有味围观的状态下,闻人岸和小炉子你来我往地推拒了半天,最终在小炉子许了无数好处的情况下,闻人岸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了炉子的请求。

这就是主角。

迟城在旁边摸着下巴,觉得如果炉子面对的是他,他又这么皮……估计脑袋都要被打爆了吧。

第36章

闻人岸在炉子的百般乞求下,终于接受了炉子的示好,做了他的主人。

小炉子欢快地在闻人岸身边翩翩起舞,甚至还主动贴近他,用大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直让闻人岸嫌弃得不停躲闪。

“主人主人,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啊,是放出来还是杀了啊?”小炉子用天真的语气询问。

闻人岸想了想,柔和开口:“你把他们都放出来,然后说已经选好了主人。”

见小炉子挥舞着小手,要立刻把人放出,闻人岸慌忙拦阻:“对了,你别说出主人的身份,就说已经选好了就行。”

小炉子很想将闻人岸主人的身份广告天下,但见闻人岸的表情严肃,它也就乖巧地停了心思,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才把所有人放出来。

其他修真者断断续续在迟城他们面前出现。

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很失落,看起来在幻境中没有完成任务。

不过,完成了也没什么用处。

等到所有人都出现后,小炉子飞到众人面前。

它左右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特别又瞥了闻人岸一眼,才把话语说出口:“我已经选定了主人,小洞天从此有了主人,再也不会定时出现了。”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大家还是有些失落。

叹息声在炉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只是他们没来得及多问上几句,炉子就毫不犹豫地把他们一股脑地送了出去。

紧接着,它化身为一个半透明的小人,飞快钻进了闻人岸的身体。

随后,他们几个也出现在小洞天外。

小洞天外有许多人等待。

明明没到一个月,怎么全都出来了?

有人把心中的疑惑提出来,同时抬头望向小洞天原本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有空荡荡的一片,除了蓝天和偶尔飘过的白云,一无所有。

“小洞天是一个大型法器,而且是已经有了器灵的法器,他一直在寻找主人,”一个男子在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它终于找到了主人,就把我们送出来了。”

在这个话音刚落下的同时,旁边有人补充道:“而且它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小洞天彻底消失了。”

这段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在场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紧接着,他们开始彼此观瞧,猜测着或许他身边的人就是小洞天的主人。

甚至还有人趁着混乱,把黑锅甩到仇家身上,说仇家是小洞天的主人,还煞有介事地给出了线索。

真正知道小洞天主人身份的迟城一众,都只沉默地望着身边的鸡飞狗跳。

明明都站在一起,闻人岸却好运气地成为了小洞天的主人。

当时离闻人岸不远的郑不容叹息了一声,不由得开始佩服闻人岸。

拥有大气运的人,未来会走得很远很远。

他吐出一口气,趁着大家因为小洞天有了主人这件事而混乱,暂时忘记了魔王存在时,赶快往闻人岸身边蹭了蹭。

“闻人公子,你既然收下了小洞天,那小洞天里的东西是不是都是你的?”他低声询问。

听郑不容这么说,闻人岸立刻想到了二人之前的约定。

虽然都说“人魔不两立”,但闻人岸也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没有毁约,而是低头暗自翻找了一番,最终点点头:“我找到了一瓶光灵气弹,你把洗髓果给我,我就拿给你。”

他们两个一起出了人群,去不远处交换了东西。

在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光灵气弹后,郑不容长出了一口气,赶快带着属下离开这里。

而闻人岸则回到了迟城他们身边。

现在人族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在一个最德高望重老者的带领下,一起揣摩炉子的所有人。

闻人岸也自然被怀疑了一通。

不过就算是怀疑,他们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只说是坦白从宽,且只要让炉子适当给门派使用一下,就可以给大量的报酬。

闻人岸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出事实。

他只是做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倒是后来有人发现郑不容不见了。

郑不容如果在这里,大家就会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并接着以他是魔王的原因群起而攻之……反正不管事实如何,魔王是一定要“错杀”的。

而现在郑不容不在现场,人族的动作更加利落,直接认定了他就是炉子的主人,中途离开的行为也是因着“心虚”。

人族的虚假团结还是要保持的。

在强行把帽子扣到了郑不容身上后,众人一起愤慨了一会儿,坚定了灭亡魔族的决心。

然后各回各家。

很多修真者直接御起法术,飞回家族或门派。

而迟城因着华幽的修为并不高深,便打算先去附近的城镇待一段时间,等修整好了再继续向华家的方向行进。

闻人岸也跟在了旁边。

他用的借口是“你们知道小洞天的主人是我,我要和你们协商一下”,实际上的想法,却无人得知。

小洞天认主消失,让所有指望着从小洞天拿出些宝物的修者都很失落。

但最难过的,却是小洞天附近城镇住着的百姓。

小洞天这里本来荒芜偏僻,因着出现了小洞天,才逐渐繁盛起来,成为了一个常常有人来往的小镇。

可现在,小城镇赖以生存的小洞天消失了。

百姓怨声载道,恨不能把小洞天的主人千刀万剐,以解他们的忧愁愤恨。

迟城坐在一间客栈的大堂,囫囵食用着食物,耳边不停传来百姓的叹息声。

他咬着勺子,侧头瞥了闻人岸一眼,眼中布满了好奇和兴味。

听着这些百姓真情实感的谴责,不知道闻人岸有什么想法?

他暗自好奇,闻人岸却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低着头凝视碗中的饭菜。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望着迟城:“柳公子,我从小洞天里整理出了许多东西,麻烦你带给迟姑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柳公子可知道迟姑娘身处何处?”

又是迟姑娘。

迟城的眼皮抽动了两下。

他没好气地开口:“城儿在哪里不用闻人公子管,反正她很安全就是了。”

迟城的语气不好是因为不耐烦,而在闻人岸听起来,却是吃醋了。

任是谁,见自己的妻子被别人整天惦念,心情也不会很好。

不过闻人岸是真的很欣赏迟姑娘,更想借此给柳耀一些压力,让他好好珍惜迟姑娘。

……否则虎视眈眈的闻人岸时刻有可能把她抢走。

闻人岸心里暗自开着无私奉献的小剧场,迟城却又赶快招手叫了一壶茶。

喝着清凉解热的茶水,迟城垂下眼眸,暗自揣度着闻人岸的心思。

要如何做,才能让闻人岸忘记他和她的存在呢?

作为被闻人岸惦念着的小反派,总在主角身前转悠,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啊。

不过闻人岸给他的东西……

迟城的手指轻快地于桌面上点了数下,指尖翻飞间,竟也有些俊秀的影子。

随后他的手指轻快地前伸,直接把戒指勾了过来。

不要白不要。

他把戒指握到掌心,却已然在心中谋划起了以后的事情。

他先把戒指里的部分东西偷偷拿出来,再找机会让女身把戒指还给闻人岸,就说是不想要这么珍贵的东西……

迟城喜滋滋地把算盘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

在小镇待了一段时间,华幽的车马都已准备完毕,他们便一起踏上了回华家的旅途。

这次来小洞天,华幽知道了许多事情。

比如,柳耀实际有一个貌美的未婚妻。

且这个未婚妻的模样经过了她的亲眼验证,是真的美。

比如,闻人岸、柳耀、迟城等人都和魔王有联系,魔王也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怖,是个还算好说话的少年。

……

华幽坐在马车中,看似在望着手中的上好药材发呆,实际上在心里思考着事情。

“华姑娘,渴吗?”迟城撩开车帘进来,温声询问华幽。

华幽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笑着应答:“不是很渴。”

“那我先把水壶放到这里,你渴了就自己倒水。”迟城钻进马车里,把手中的银制水壶稳稳放到马上内部的桌子上。

华幽淡淡点了点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望向迟城:“耀哥哥,我能和你说点儿事情吗?”

“当然可以。”迟城自然应允。

看着迟城坐在自己身边,华幽咬了咬下唇,迟疑了半晌才开口:“耀哥哥,迟姑娘在哪里?你可要陪着她?”

华幽怎么提到女身了?

迟城滞了片刻,随后尽量平静地回答:“她要出去游历一段时间,不让我陪伴。”

“哦……”华幽抿了抿嘴:“那你还和我待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37章

华幽的话并不难懂,但迟城还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他暂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就用拟声词来拖延时间,同时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着利弊相关。

在华家跟随着华幽的这段时间,迟城学习了不少的医药知识,更是会了些炼丹的手段,拥有了谋生和自保的能力,可以说是受益匪浅。

因此,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迟城还是愿意在华家待着的。

就在迟城垂下目光,想着要从华幽身上再学到一些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系统任务。

系统任务是女身到达金丹期。

而女身现在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只要再稍加练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

到时候不一定是什么任务。

不管遇到什么好事坏事,任务都是第一。

迟城想到这里,心下便有了计量。

他埋下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面上就只有一副纯然的真诚表情。

“华姑娘,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只是我还想在华家学习一些东西……”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基础的知识我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只要定时来华家学习一些东西,再自己出去练习便好。”

对于迟城的这个提议,华幽自然是满口应允。

她其实并不反感柳耀,甚至觉得这个哥哥很好。

只是在柳耀和迟城之间,有轻微颜控属性的华幽,在稍作踌躇后,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女装迟城。

现在听到柳耀哥哥讲出了一个折中的意见,她虽然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但嘴角不自觉掀起的小弧度,还是暴露了许多事情。

“好,那我们先回华家,等我把你需要的医书收拾起来交给你再说。”华幽松了一口气,如是开口。

“多谢华姑娘。”迟城鞠躬。

不只是华幽一直在惦念着迟城,闻人岸更是每日观察着附近的动向,只希望心中的女子能够出现在他身前,让他可以和她聊上几句。

迟城每天专心修炼,却总是被闻人岸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找出来。

看着闻人岸又寻到了一个借口,迟城的面皮猛地跳动了两下。

或许他真的应该找时间再换一下身份,省得闻人岸抓着他不放。

在用“你说啥”“没听清”“不知道”三句话反复拒绝了闻人岸数遍后,迟城心神俱疲,耷拉着肩膀走进马车车厢。

明明他之前已经和闻人岸讲好,他才是城儿的丈夫……当时闻人岸知趣地离开,现在怎么又扑了上来?

迟城坐在车厢边缘,思考起了怪异之处。

对于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迟城想着想着,就很容易把思维拐到别的地方去。

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心惊胆战地觉得闻人岸发现了他的秘密。

——男身女身实际是同一个人的秘密。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他心头的时候,迟城忍不住对此嗤之以鼻:闻人岸不过是个主角而已,系统可是超脱整本书的存在,闻人岸凭什么能发现系统掩盖着的秘密。

但在几个呼吸后,迟城的心中却有另外一道声音响起:闻人岸是这本书的主角,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人物;而迟城穿越成了这篇文的反派,也是书里的一个人物,还是死死被主角压制着的那种;系统现在也变成了迟城的系统,那么它不过就是反派的一个金手指了。

……这种类似于悖论的想法飞快占据了迟城的脑海。

他越想越慌,最后只能用“我是穿越而来的,带了这么多金手指,肯定也是主角”来安慰自己。

在稍微静下心后,迟城将后背抵在车厢壁上,开始思考起了如何用别的谎言来掩盖这个谎言。

迟城的揣测有些天马行空,但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闻人岸闲来无事,就会仔细把迟城和柳耀出现的部分一点点在脑海中回放。

看的次数多了,他也发现了端倪。

他面对着迟姑娘时,法器从未震动过。

只这一个发现,就足以衍生出无数猜测。

不过以闻人岸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说,他只能想到迟城和柳耀有比“夫妻”更亲密复杂的关系,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体双生”上面去。

他注意观察研究着柳耀和迟城说到彼此时的表情,感觉亲昵有余、爱意不足。

这就更佐证了他的推断。

为了能够多和柳耀、迟城交流,闻人岸死皮赖脸地跟在了华家的队伍里。

从小洞天到华家的路程不长,他们用了比来时更短的时间回去。

原本应该很平静的路上,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有个华家的护卫偷偷跑走,投奔别人门下,顺便把“闻人岸是小洞天主人”的信息也端了出来,作为投诚的见证。

在小洞天认主后,有许多人被指控为小洞天的主人,大家都见怪不怪。

但这个护卫不仅说出了闻人岸的主人身份,甚至还讲出了更多具体的细节。

什么炉子的器灵啊、原本他们所处的地方啊、闻人岸和魔王的交易啊……

乍一听起来,还真有几分真实感。

特别有几个闻人岸的宿敌,听说了护卫的话,便严密将他保护起来,打算让他找时间指正闻人岸与魔族勾结,好拉闻人岸下台。

只可惜当护卫出现在大众面前,昂着头颅讲述更多细节的时候,他之前的话语就全部被推翻。

……因为他说:“器灵是个不大的男孩,见了闻人岸就求他做炉子的主人。”

小洞天是什么?是规模庞大、宝物众多的秘境;

闻人岸又是谁?是近来名声鹊起的青年才俊。

被万人渴求的秘境,居然会乞求一个普通的才俊做主人?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护卫的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更有人将讽刺的眼神投向旁边坐着的主人。

“老爷”的面上也有些过不去,便赶快挥了挥手,让下人把护卫拖下去。

接着,他赶快收敛了原本嚣张跋扈的面色,恭谦地向在座各位道歉:“没想到让大家看了这个笑话,不好意思。”

说着,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于是,在闻人岸还不怎么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还没来得及思考应对方案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解决了。

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闻人岸的心情和表情都很复杂,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难过。

最终他还是好笑地顿首,直接把这件事带过。

迟城和华幽一起到了华家。

在路上,迟城一直争分夺秒地研究医药方面的知识,因此在刚回到华家后,他就快速找到了华幽,把心中的疑惑讲述给她,求得一个解答。

而华幽也很是欣赏迟城的态度,便带着他到了制作丹药的房间,把所有问题都解答出来,对于些许难以用语言表述的,她还亲自上手,给迟城演示了一遍。

做完一切后,华幽扭头询问迟城:“耀哥哥,你看懂了吗?”

迟城点点头:“懂了,然后接下来的这个……”他又想到了什么,继续提问。

闻人岸在华家待了一段时间,表面上说是做客,实际上究竟想要做什么,迟城心知肚明。

就看每天吃饭时,闻人岸试探的眼神,迟城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谨防着闻人岸的窥探,强忍住了心头想要快速完成任务的焦躁,老老实实地在华家待着。

在把大部分药方都掌握好后,迟城找机会和华幽道了别,随后偷偷离开了华家。

当闻人岸发现迟城不见时,迟城已经走到了远方的城池。

找了一个客栈后,迟城给小二塞了点儿银子,让他最近不要来敲门。

随后他关紧房门,在屋子里布满了法阵,化为女身开始修炼。

女身已经到了突破的关口,迟城静下心来,努力从空气中一点一点汲取着光灵气,希望能够用最少的时间摆好基础,顺理成章地突破。

他就这么修炼了快一周。

为了表明自己还活着,中途他出来过两三次。

在一周的最后,迟城终于突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结丹的过程。

他刚到达这个世界,柳余姚就已经是元婴期的大能,他只能看到一个小人端坐于腹内。

因着他体内的灵气是光灵气,所以灵气逐渐凝结成了一缕缕光亮的线条,并逐渐汇聚在一起,绕着圈地盘旋起来。

数秒后,它们逐渐凝结成实体,化为一个淡金色的薄壳。

接下来,金丹的厚度逐渐增强,在半空中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迟城用意识看着金丹的模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真美啊。”他感慨道。

金丹最终停滞在半空中,可身上的光彩却未有半分熄灭。

结丹成功。

迟城深吸了一口气,从打坐状态恢复过来。

只是他刚睁开眼,就被身上的一层污泥吓到。

这些污泥的味道并不好闻,迟城皱眉吸了吸鼻子,赶快往身上丢了几个清洁术,总算把身体弄干净。

他打开系统界面,向任务所在的方向望去,发现任务果然显示“已完成”。

他的目光随着任务完成后溢出来的任务完成度飘飞了一会儿,在看到任务完成度停在某个进度后,又看向了任务界面。

下一个任务,又是什么呢?

“做一百件好事,在至少一百人的心中塑造出‘神女’的形象。”

做好事?

迟城愣了一下,又仔细把任务内容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神女……

在把这行字记入心中后,迟城的眼前不自觉地现出了一些武侠剧中的剧情。

给乞丐施粥、帮老人找谋生的差事做、为贫苦的百姓鸣冤……

这些剧情老套又实用,但迟城仔细想了一遍,感觉都不太靠谱。

他踌躇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套路。

就像她曾经在药店做的那样,为有病症的男女老少治病。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任务界面的大标题。

“圣女。”

他喃喃自语。

圣女,不就是善良高尚的女子吗?

确定了计划,迟城放下心来,起身把身体化为男身,下楼去付清了房钱。

等离开了小巷不远后,迟城把身体换成女身,再施施然走了出来。

因着他有先见之明地戴了面纱,所以在街上打量她的人虽然多,却也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轰动。

这个城市的人不多不少,算是一个普通的城镇。

迟城在街上走了两遍,成功在街角找到了一家药店。

他停在门口,抬头望着药店顶端的牌匾,目光中含着打量。

如果他没看错,这家店应该是有名的连锁老店铺了吧?

就在他打算进门的时候,一个小童欢快地走了出来,伸手请他进去:“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的?”

见小童热情邀请,迟城颔首,跟着走了进去。

站在柜台前的时候,他发现店里不仅有小童在,柜台旁边还站着一个俊美的男子,看装束应该是老板一类的人物。

见到店里来了客人,老板挥退小童,殷勤询问:“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迟城轻咳了两声,解释:“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想问一下,店里可还缺少人手?”

“姑娘想来做工?”老板的面色没有半点改变,依然温声询问。

“对,”迟城点点头,看着老板的表情,心下却有些踌躇:“我学过制药和炼丹的方法,也会治一些基础的病症……”

第38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没有把“我曾经在华家跟随华幽学习医术”这点筹码吐出来。

不过就是随意来药店找个活计而已。

老板低头望着迟城的模样,唇角依然含着笑容。

迟城面上仅覆着轻纱,迷迷蒙蒙地于他的肌肤上漂浮不定。

透过并不如何厚实的面纱,男子能隐约窥见迟城如花般的面容。

“姑娘,你想做什么?”他想了想,询问。

“随意什么都可以,”迟城吐气如兰,轻软的气息吹得面纱轻轻浮动,好似在看客的心头搔弄:“我初来乍到,寻个地方安顿便好。”

作为一个男性,迟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可看在老板的眼中,他却下意识地撇开了目光,轻声咳嗽了两下。

仔细看,他的耳根微红。

男子的语气也有些仓皇:“姑娘,我去叫药店的管家过来,给你安排一个工作,如何?”

“好。”迟城点点头。

讨论完毕,老板转身去叫坐在后面的管家进来。

管家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听得男子的召唤,便殷勤过来。

听罢男子的要求,管家扭头打量了迟城半晌,随后在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姑娘,你可是会普通的药方?若是会的话,可以在店里当个医师。”

把迟城的位置安排好,管家又向男子投去了探问的目光,似乎是在询问老板的意见。

男子顿了顿,点头:“可以。”

说罢,他侧着身子,凝望迟城:“姑娘既然决定在店里任职……可否摘下面纱?”

男子的长相很优秀,笑起来更是带着些许英气,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他定定地看着迟城,眼神中却只有好奇,并无什么 氵壬邪之气。

于是迟城轻笑了一声,抬手把面纱拿了下来。

倾倒众生。

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丝毫不错地落在迟城的面上。

迟城在现代的男身清秀文静;柳余姚的身体英俊潇洒;而女身却与之前两个的颜值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女身堪称……国色天香。

男子是连锁药店的少东家,自小便生活在常人难以企及的世界中,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香风美人,都看得厌倦了。

可他今时还是忍不住为面前女子的面容惊艳。

女子生得一双带笑的眼睛,就算面无表情,看着也带了三分眷恋。而她的眉形清秀,唇角微挑,一张鹅蛋脸搭配着出众的五官,猛一望去,恍若繁花盛放,却并不扰人烦忧。

他盯得时间有些久,迟城便稍微皱了皱眉,唤他一声:“公子?”

这一声成功将男子唤回现实。

他将恍惚的心神抽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刚才不小心想到了些事情,走了神,不好意思。”

迟城自然摆手表示无妨。

男子又慢吞吞地应了一声,随后把心中的想法讲出来:“没想到姑娘容貌如此貌美,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拥有这般容貌的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听出男子是在试探他的身份,迟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什么温度:“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乡野浮萍,何来小姐名头?”

男子没再说话,只抿嘴表达了一番善意,接着就转身走到了内院,去和管家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迟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男子消失在门后,才扭头看向已然在旁边呆滞住的小厮:“麻烦小哥给我讲一下药店要做的事情。”

******

街角的药店来了一个神仙模样的姑娘,她不仅长得好,还有一手好医术,不少难治的病症都在她手上愈合。

岸青站在门边,看着迟城点头调药的模样。

他长得一副书生样,文质彬彬的没有一点儿攻击力,因此就算被他注视得久了,迟城心下也没出现什么被冒犯的想法。

……或许这也和他原本是男子有关系。

在把一剂中药包裹进油纸包后,迟城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巧和岸青对上了眼。

他愣了一下,开口:“岸公子。”

岸青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跨进门,站在柜台前打量着迟城的一举一动:“可是在配药?”

“对。”迟城垂下脑袋,一缕黑亮的头发也跟着滑落至胸前,明明白白地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嫌头发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人心烦,便停下手中的药杵,想要将发丝归位。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抬手,就见岸青快速抬手起来,温柔地帮她把头发归拢好。

气氛有些怪异。

迟城感觉到了岸青从他耳边擦过的指尖,也隐约看出了暧昧的气息。

不过他仅是自制地扭了一下脑袋,甩开了岸青的手指。

岸青保持着这个动作,僵在原地。

于片刻后,他终于逐渐恢复过来,面上也勉强维持着笑模样:“迟姑娘,这些事情你不必亲手操弄,让小厮来捣药就好。”

他体贴开口。

不过迟城并未收下他的好意。

“这是给一个老人的,我得自己来。”他柔声解释道。

岸青知道迟城最近一直在做些慈善之举,这次估计亦是如此。

作为一名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岸青心中却无有任何不满,甚至连些许可惜都没有。

他觉得迟城的所作所为真真是良善到了极点,这种女子就合该被人疼宠爱护。

他更希望疼宠她的人,会是自己。

在岸青浮想联翩的时候,迟城弄完了十几份药材。

把它们用一个大袋子装在一起后,迟城甩了甩手臂,松了一口气。

岸青笑看着迟城的动作,刚想说什么,却看到身边的一个侍卫飞快跳到他身边。

“怎么了?”他沉下面目,询问侍卫。

侍卫的口齿不是很清晰,不知道是先天养成,还是因为紧张而口吃。

在磕磕绊绊了几次后,侍卫终于把要说的信息准确无误地传达了出来:“老板,凌霄阁的大长老来了!”

第39章

凌霄阁?

迟城在旁边听到了这话,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岸青侧身看了迟城一眼,见她正在认真收拾手上的活计,清隽的眉眼在阴影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清纯诱人的意味。

和迟城接触了这么久,他也知晓了迟城的灵力——光灵力。

迟城虽然前来做工,借此谋求一个容身之地,但岸青仔细观察过迟城的行为举止,觉得她不可能只是平常的一个女子。

估计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体验人生吧。

他这么想着,对待迟城的态度却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淡淡的、微带关心。

凌霄阁的长老是个模样平凡的中年男人。

此时来岸青这里,是想要一匹最新的药草。

往日岸青不在,有小厮前来招呼长老。

现在岸青既然在,他就主动出去,热情地把长老迎进了内室。

长老笑着跟随岸青走进药店,却在行过侧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正捣药的女子。

就算没有正脸,长老也能从一举一动中看出这女子的姿容来。

见长老看了迟城几眼,岸青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动提议:“刘长老,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大夫,平时干事很利索。”

他对迟城有些好感,也想稍微推他一把,便接着说出迟城的优点来。

而这个优点,是让长老难以拒绝的。

“……迟姑娘是光灵根。”

岸青把这句话讲出口的时候,神态并不庄重,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淡定。

可长老却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目光如炬地凝望着岸青的眼睛,脸上惊疑不定。

过了好半晌,他才逐渐把语气缓和下来,轻声询问:“这个小姑娘,果真是光灵根?”

“我骗你干嘛,”岸青失笑,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长老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仔细问询。”

经他这么一劝,长老竟还真的去了侧间。

之前长老只从外间瞥了迟城几眼,现在直面他的容貌,心中的震撼不可谓不大。

不过他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便很快恢复了淡定,还轻声咳嗽了两下,吸引迟城的注意力。

迟城没太注意岸青和凌霄阁长老的对话,因此在发现长老站到了他面前时,眼中微露惊慌。

“你……你是?”他抬起头,疑惑地发问。

长老慈祥地笑了一下,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凌霄阁的一位长老,过来采买的时候,听到岸青说你的资质不错……你可有来凌霄阁修炼的心思?”

到凌霄阁?

迟城踌躇了片刻,不知道应不应该应下这个邀请。

最终他看了一眼任务界面,发现任务进度还有一小半。

于是他定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绝了长老:“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暂时没有去凌霄阁的打算。”

他以为自己的回复很是僵硬,长老肯定会被气走了。

但长老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追问道:“那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去凌霄阁?”

“呃……”迟城歪着脑袋,想了又想,最后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大概一周后吧?”

“好。”刘长老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等你一周。”

面对长老的热情,迟城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就干脆遵从心底的隐秘想法,同意去凌霄阁做他的徒弟。

在这件事订下的当晚,岸青敲开了迟城的房门。

岸青是个正人君子,住在药店的这段时间,从未接近过迟城的住所。

因此现在听到了门口他的声音,迟城就明白,应当是有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他从修炼中回过神来,起身去为岸青开门。

岸青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地忏悔起了白日的错误。

“抱歉,迟姑娘,我没询问你的意见,就把你的信息传给了刘长老……”他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落在迟城身上:“姑娘可否原谅我?”

对此,迟城倒是没什么意见,就只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开口:“我还应该感谢你呢……这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看迟城没有追究罪责的想法,岸青松了一口气,仔仔细细把刘长老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对于那些刘长老的荣誉,迟城听在耳里,心里却半点都没记下。

他唯一记在心中小本本上的,就是“刘长老和凌霄阁掌门的关系非常好”。

如果他没记错,闻人岸是凌霄阁掌门的弟子。

这样算起来,他们就是师兄妹了。

迟城觉得有趣,就微微在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岸青随意一瞄,神思就陷进了迟城的笑容中。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迟城已经翩翩离去,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木门,证明着迟城是刚离开的。

得到了迟城的谅解后,岸青转身向正厅走去。

路上他看到了刘长老。

刘长老好像正在和谁通信,两个人离得也不是很远,刚把信鸽放出去,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信鸽就会自己回来。

岸青顿足打量了两眼,就被刘长老发现了。

刘长老赶快把岸青叫到了旁边的凉亭中,神情紧张地问他:“迟姑娘最近心情如何?”

突然问这个干嘛?

岸青愣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地回答:“挺好的。”

他这三个字初抛出去,就见刘长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岸青,你看我如果意外出去一趟,让师侄来接姑娘去凌霄阁,她会不会生气?”

问完问题,长老还不忘慌忙补充一句:“我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不然我也不想离开。”

岸青和迟城相处的时间不长,就只能安慰刘长老:“长老不必担心,迟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不会因为正事埋怨你的。”

刘长老已经做了决定,可心下还是有些担忧,体现在面色上便是一直紧蹙着眉头。

“但愿吧。”他喃喃自语。

******

第二日,刘长老找到迟城,把突发事情细致地给他解释了一遍。

迟城见他面色庄重,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却没想到竟然只是这样的小事情。

于是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语气轻松:“没关系,长老赶快去处理手头的事情吧,让你的师侄来接我便好。”

第40章

迟城的通情达理让长老很是欣慰。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宽慰迟城道:“来接你的是你未来的师兄,是凌霄阁掌门座下的弟子,”他没有注意到迟城蓦然变化的神色,继续把话说了下去:“还曾和魔王一绝乾坤,可是个风流人物。”

果然是闻人岸。

迟城心中早有准备,所以只稍微皱了皱眉,口中并未显现出惊讶语气来:“嗯,我晓得了,多谢长老。”

“别‘长老’‘长老’的了,”刘长老却不悦地挑眉:“叫我师傅。”

“师傅。”迟城从善如流。

次日,刘长老匆忙离开药店,去旁边的一个城镇处理事情。

迟城则依旧在做着治病救人的善事。

小城不算大,迟城又长得好看,她的善举便轻而易举地传遍了整个城镇,凡是家里有病人的都会过来看看。

久而久之,迟城多了一个“仙女”的绰号。

仙女和圣女……也不知道哪一个比较好啊。

迟城还蛮喜欢这种拯救别人的感觉,因此就算任务完成了,也还是兢兢业业地处理了一个又一个病人。

就在迟城做药,岸青静静守在旁边的时候,忽然有个下人冲进来,向着岸青汇报:“公子,有个仙长过来,说要接师妹回凌霄阁!”

听到这种说法,他们就知道是刘长老派的师侄来了。

岸青面上难掩激动,赶快低头拢了拢身上的袍服,起身去迎接凌霄阁掌门座下弟子。

迟城心里早有准备,也不怎么兴奋,低头继续捣药。

这份药只差最后两下就可以弄完,因此他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在闻人岸出现在门前时,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因着刘长老走得及,所以他并未把迟城的具体情况讲述给闻人岸,只说是个漂亮腼腆的小姑娘。

刘长老的描述实在是过于简略,以至于闻人岸走到药店前面的时候,心里都有点儿没谱。

幸好岸青快速地出了门,迎他进去,他也顺理成章地把疑惑问了出来:“我来接师妹,她在哪里?”

岸青顿了顿,领着闻人岸向迟城所在的屋子行去:“姑娘正在那边捣药,仙长请。”

闻人岸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而此时,门被突然从里面推开。

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这么出现在闻人岸面前。

迟城对于闻人岸的到来早有预料,闻人岸却是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因此在看到迟城后,他呆愣了足有半晌,嘴唇也一直翕动着,久久没有言语。

岸青看到他夸张的架势,只以为是被迟城的外表所惊艳——毕竟当初刚看到迟城的长相时,他也魂不守舍了许久。

面对闻人岸,迟城只站在原地不说话,眼中笑意盎然。

“迟姑娘,怎么是你?”最终,闻人岸还是勉强收拢心中的繁杂思绪,如是开口。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迟城将身子向一旁歪倒,斜倚在门框上,面带调笑之色:“难道我要做一辈子的散修吗?”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方的言辞有些强硬,闻人岸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喜悦还是忧愁。

迟城做了他的师妹,以后自然有更多机会相处。

可凌霄阁内能人众多,迟城定会吸引无数优秀男子的目光……

就在闻人岸患得患失的时候,迟城已经转身拿了一筐药膏,要出去救助伤患了。

岸青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发现他们以前认识。

于是见迟城要出去,他便快速把另一筐药膏塞给闻人岸,让他陪着一起前去。

没料到岸青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闻人岸愣了一下,随后迟疑着点点头,接过这些东西,快步追上迟城。

闻人岸一向知晓迟城的善良本质,因此见她现在去帮助病患,心下也没有多少惊讶之意。

但他望向迟城的目光,却是带了几分难以忽略的柔和。

迟城走出药店,左右望了望,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可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扭头望去,发现来人是闻人岸。

对此,迟城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只淡淡地对着他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向着目的地走去。

他面色如常地去了街角的树下,为早就等在下面的男女疗伤,顺便提了一下过几天离开的事情。

迟城长得好看,性格好,又有高超的医术,难能不喜欢他。

听得他要走,大家都有些不舍,但也都祝福了他。

在迟城收拾药材的时候,闻人岸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也不主动发话,只陪在一边,偶尔帮忙递东西。

美女会让人印象深刻,美男子自然也无法让人忘怀。

在迟城帮一个中年女子治疗手臂上的创伤时,她弯下腰,小声询问:“迟姑娘,这男子是谁啊?”

她的声音小,闻人岸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就在他开口打算回话的时候,迟城的声音已经落到了他耳边:“这是我将来的师兄。”

“师兄啊。”女子扭头,和旁边的几个朋友挤眉弄眼了几番,语气意味深长。

“那行,迟姑娘要和师兄搞好关系,将来也有好处。”

对于她们心里的想法,迟城知道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懒懒地点头:“我知道,会和师兄好好相处的。”

中午的阳光过于灿烂,过来治病的患者也都因着炙热稍微歇了心思,转而在旁边找了阴凉地方休息起来。

趁着这个清闲时间,闻人岸和迟城搭起了话:“迟姑娘,你是如何认识刘长老的?”

听到他的这句话,迟城稍稍皱了皱眉,随后抬头望向他。

确定闻人岸问这句话的心思很单纯,没有其余的想法,他松了一口气,把从谋生到被刘长老看中的事情都细细和闻人岸说了一遍。”

“嗯。”闻人岸听罢,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刘长老是个负责任的长老,你成了他的徒弟后,可以好好和他请教事情,收益一定颇多。”

就算没有闻人岸的嘱咐,迟城也有相应的打算,因此笑了一下,应答道:“那是当然。”

“对了……”闻人岸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把后面的话语说了出来:“你若是有时间,也多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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