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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亲一口脸红心跳(包子)下+番外——四未

第62章

听完冷付俊的解释后,钟乐悠的脸颊立刻就窘迫地红了起来。

原来那是冷付俊的侄子。

冷付俊还说过年的时候有见到过,可钟乐悠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过年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冷面面跟好吃好喝上,而冷家来来往往的亲戚那样多,早就记不得见过哪些人,又都是些什么人了。

他看到这个男孩子从冷付俊的办公室里出来,又哪里想得到会不会是什么亲戚——他看到对方不过跟自己一般年纪,只想到了一种可能,然后在心里绕来绕去,闷得难受。

他当然希望冷付俊说清这是一个误会,他跟那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可当冷付俊将真相说清的时候,钟乐悠又觉得自己无比丢脸。

原来是侄子啊。

钟乐悠低下头,刚才皱眉抿嘴的气势都没了,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也怨不得刚才冷付俊忍不住要逗他,钟乐悠这模样实在怪有趣的。而且冷付俊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刚才那样的反应,有趣之余,更是新鲜。

冷付俊自然欢喜钟乐悠这样的反应,这证明钟乐悠也是在乎他的。不比常人,能让钟乐悠这样说出来,想必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一定是很重要了。冷付俊哪里能不得意,毕竟他向来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何况是这回这样的情况。

从冷面面出生到现在,为了能让钟乐悠好好恢复手术时受伤的身体,他们都还没好好享受过一次夫妻生活,眼下虽场合不适,但并不妨碍冷付俊吃点豆腐外加语言上占点便宜。

冷付俊没个正经,捏起钟乐悠的下巴:“……你这是吃醋了?”

钟乐悠羞到恼,竟一下就拍开了冷付俊的手,急急忙忙掩饰解释,小声说道:“……我才没有,我又没有说什么……”

但这一拍根本就没什么力气,轻轻呼呼的,更像是在撒娇,隔靴挠痒,哪里能够,冷付俊凑过去:“……那你要不是吃醋,就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意思了?”

哪有人这么极端,钟乐悠听了生气,哪有不是就连全部一点都不是的意思了。

冷付俊分明又是在欺负他。

心里的羞恼劲还没过去,冷付俊又来这样逗他,钟乐悠憋了一会儿,仍是那句:“……你真变了,你又欺负我……”

然后撇过头去,侧对冷付俊,不肯看他。

冷付俊知道他这是恼羞成怒了。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但他就是很喜欢把钟乐悠逗得气呼呼,然后再好声好气地去哄,幼稚得像个青春期少年。

只是钟乐悠又说自己变了,冷付俊当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变了。反正车子停着还没开,冷付俊再凑上去:“……宝贝,你老说我变了,我到底是哪里变了?”

“……你就是变了!”钟乐悠认真地说道,“……你现在待我,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你以前不会欺负我的……”

“……我现在也没欺负你啊?我哪里欺负你了?”

“你现在就是在欺负我……”冷付俊像胶水一样黏了过来,钟乐悠都没有地方好用来躲。本是想转头去推开他,结果才转过头来,立刻就被冷付俊捧住了脸,冷付俊不管不顾地去噙住他的嘴,钟乐悠这下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待到冷付俊心满意足地松开他时,又是钟乐悠因为害羞不敢去看他,然后像只小动物似的挂在了冷付俊身上。

冷付俊揉揉他柔软的头发,用像是诡计得逞地语气说道:“……不生气了吧?”

钟乐悠眨眨眼,生气是不生气了,羞恼却还是有些,现在又冒了点委屈出来。冷付俊的花招总是这么多,总是说来就来,总是叫他猜不透防不住。

钟乐悠贴在冷付俊怀里,慢慢说道:“……哥哥,你以后别再欺负我了好不好……我没有不在乎你,我很在乎你呀……”

虽然也知道冷付俊不过是说这样的话跟他玩笑,可钟乐悠听人说话总是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刚才冷付俊那样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给予什么样的回复。

明明他都那模样了,但冷付俊还要逗他。这不是欺负是什么,这就是欺负他。

话起了个头,钟乐悠免不得越想越委屈,也不知怎么了,其实不大的事情,他心尖儿却一下子就酸了起来,眼泪珠子随着落了出来。

冷付俊眼见玩脱,立刻被吓得老实了,忙不迭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宝贝不哭,我们不哭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逗你了,真的,我错了,你乖啊,不哭了……”

钟乐悠抽抽噎噎,抱怨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那么在乎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冷付俊一颗心简直是被钟乐悠捏来推去的翻着,他也不过是一时的得意忘形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结果竟会叫钟乐悠这么介意难受。

钟乐悠多久没哭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有事做,过得踏踏实实安安稳稳。

结果他竟然把钟乐悠弄哭了,还是因为这样的一句话。

但好在冷付俊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连声道歉:“……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说的,我知道你在乎我,我就是高兴,想着你也会主动问我了,这就是你在乎我,我知道……结果我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忘记照顾你的心情了……你刚才是不是特别害怕紧张?嗯?都是我的错,宝贝不哭了啊……”

不过冷付俊认错态度陈恳,钟乐悠也觉得自己动不动就哭显得软弱无用,便用力地将眼泪收起来。他说道:“……我刚才,是很害怕……过年的时候,来来往往好多人,有人说我们不相配,你迟早会不要我的……”

冷付俊一下子就要炸:“……谁?谁说这种话出来的?”

钟乐悠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没见过他……”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一想到有人竟然敢在他们家里多这种嘴舌还被钟乐悠听到,冷付俊就气得不行,到底哪里来这么没眼力劲的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那时,我觉得你不会,你对我那么好,我们都有宝宝了,你怎么会呢……”虽说钟乐悠已经进步了很多,可在遇到有些事情的反应还是跟以前一样。毕竟人家只是嘴上说几句,他不想给冷付俊添多余的麻烦。

努努嘴,钟乐悠继续说道:“……可是今天看到有人从你办公室里出来,我就怕,万一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呢……可我都那样担心了,你还要来欺负我,你总是欺负我,还说我不在乎你……”

钟乐悠的控诉句句带泪,其实严格来说,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可就是这样一桩小事,都能引得钟乐悠如此难受,足以见在他心里,是非常在乎看重这件事情的。

冷付俊这么会哄骗小朋友的老师傅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深刻地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逗钟乐悠的,他怎么就舍得去逗自己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太太?

冷付俊保证:“我保证,我以后都不会这样欺负你了,这回是我委屈你了,是我让宝贝受委屈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难过别哭了,好不好?”

冷付俊作小哄人的时候,钟乐悠其实挺受用的,谁不知喜欢被人捧着的感觉呢,尤其是自己心上的人,而如今的钟乐悠也学会了为自己说话:“……那你还要保证,你不能离开我……”

“……好,我保证,我不会离开你。”

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保证呢,外人眼里也许不明白,看着他们差距悬殊,好像冷付俊一副随时都能丢下钟乐悠转身离去的模样。

可冷付俊哪里舍得,他才舍不得,他还怕钟乐悠不要他呢。并不是他夸张,而是他也清楚,钟乐悠会选择自己的一部分是因为他接触的人少,所以出现了一个对他好的,他就容易陷入——这么说出来肯定讨打,但当初冷付俊就是吃准了这点,钟乐悠最后才傻傻落了他的套。

他一直对钟乐悠好,一直努力地更好更好,就是希望在钟乐悠心里,他是最好的。这样不管将来出现了什么人,在钟乐悠心里,自己的地位都是无法撼动的。

冷付俊自己应下,然后对钟乐悠道:“那你也要保证,你不会离开我。”

“……嗯。”钟乐悠点点头,“……我不会离开哥哥的……”

“还叫哥哥,叫老公。”

“……”钟乐悠顿了顿,“……这也算欺负我!”

“……这哪里算了?我现在不是你老公吗,孩子都给我生了,还叫我哥哥?”

“……”

“叫老公。”

“……不要。”

“叫声老公。”

“……不叫。”

“快叫。”

“……不理你了。”钟乐悠推开了冷付俊,在车里子抱着彼此也不容易,他在副驾驶位上坐好了,“……快开车回家。”

“是是是。”冷付俊乖乖听话,发动车子,“不过今天带你先去个地方。”

“……嗯?什么地方?”

“暂时保密,过去你就知道了。”

虽然他们已经将证领了,但典礼是要到钟乐悠大学毕业后再举行的。如此一算,时间还有两年多。说短不短,说长倒也等得起。

就是冷付俊一直都忘了去买戒指——毕竟都受法律承认保护了,怎么都该将戒指戴上,好让别人知道他们是有伴了的。

前段时间冷付俊终于记得,便去店里订做了一对,今日正好去取。

第63章

月色高悬。

静谧的卧室。

黑泥被赶出门外,趴在门口,偶尔睁眼抬头,看着今夜也同样被赶出卧室的三五——相比自己孤身一狗,三五却是跟嘤嘤相依偎着。

黑泥大概是觉得有些委屈,不能进卧室睡觉,不能靠近冷面面,如今连三五都有嘤嘤陪伴,就只剩它,寂寞无依。

它仰头,长嚎了一声,用来表示自己心中的委屈——也遮掩住了从屋内传来的,压抑断续的窸窣缠柔声音。

待到凌晨时分,冷付俊才在钟乐悠身边躺下,食味餍足,不见一丝疲惫不说,反还有几分兴奋不能息下。

大灯没亮,只用了那盏黯淡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却也最有安全感,钟乐悠的心脏一直嘭嘭跳个不停,现在浑身都还在发抖。

冷付俊感受到了他的颤抖,隔着被子圈住他,问:“……宝贝,还好吗?”

钟乐悠听到他说话,连声音都跟着抖起来,他埋进冷付俊怀里,小声说道:“……我想,洗澡……”

“……嗯,好。”冷付俊闷笑,“我抱着你去,不过让我休息一会儿……宝贝儿,你把我力气都抽干了,我得先缓缓。”

钟乐悠始终不能理解冷付俊为什么总能把这种话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刚才就是,现在还是。轻轻推了他一记:“……你别胡说……”

“……好,我胡说,是我没用。”冷付俊又应道,“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增加体魄。”

这话更叫钟乐悠不好意思。

大坏蛋,就没有不占他便宜的时候。

钟乐悠转身,想自己起来:“……算了,我自己去。”

冷付俊又连忙拉住了他:“……宝贝我错了,我又得意忘形了,别生气,等下我抱着你去。”

其实钟乐悠也根本没力气起来,冷付俊一拉,他又躺了回去。夜灯暗暗,却足够钟乐悠看清手上的戒指,才戴上的第一天,他满心是欢喜,连睡觉都不想摘下来。

看到手上的戒指,钟乐悠就不生气了。

虽然他对结婚典礼一事充满了敬畏,可戴戒指这样的事情却让他觉得很有仪式感——想起冷付俊帮自己把戒指戴上的样子,钟乐悠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以后别人光看就能知道他们是一对了。

睡得晚了,第二天自然起得也晚。还好是周六,钟乐悠不用去上学,冷付俊也在家休息。

钟乐悠睡得很熟很深,冷付俊起来了他都不知道,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把他吵醒,一直睡到过了午饭点,他实在太饿,梦里都是在到处找吃的,然后就这么活生生饿醒了。

钟乐悠醒来看到都是这个时间点了,自己都不敢相信,连忙换衣洗漱,等他出去的时候,冷面面果然已经在到处找他了。

前几个月冷面面还不认人,见谁都是笑,这半个月却不行了,他知道认人了,更不肯让不认识的人随便抱随便看——是的,看看都不行,不认识的人来看看他,他就皱着眉头哭。

关键是他哭起来的声音并不重,就是跟钟乐悠一样,只小眼神特别委屈,好像被怎么欺负了似的。宋声巧受不了看到宝贝孙子这样,冷面面小眉头一皱,她心尖肉都疼。

孩子难免越宠越娇,越娇越难养。

冷面面现在就挑得很,挑食挑人。

早上只冷付俊起来不见钟乐悠,而冷付俊说乐悠还在睡,要他好好休息别去打扰他——冷付俊这么说,大家都心领神会是什么意思,谁也不会去叫钟乐悠。

冷面面就不乐意了,见不到钟乐悠,他一早开始就哼哼唧唧,跟谁都有仇似的,不让抱也不肯吃东西。

但不吃东西饿着的还是自己,他又不会说话,饿了只有哭。

大人也不知道他早上突然开始反常是因为没有见着钟乐悠,还以为是怎么了,轮流哄了又哄,到冷付俊手上才好一些。

冷付俊完全看不懂这只有几个月的小家伙,平日里是真的乖,但折腾起来也是真的能折腾,还没他手臂长的小东西,怎么就会这么倔,到底是像谁?

钟乐悠起来只想先吃东西,但冷面面终于逮住了他,开始疯狂撒娇要钟乐悠亲亲抱抱举高高,具体表现为钟乐悠想把他交到冷付俊手上时,他就开始嚎哭不止,两只小脚蹄子还疯狂乱蹬。

钟乐悠没有办法,就只好抱着冷面面,然后求冷付俊给自己喂些吃的。那场面实在怪可怜——钟乐悠抱着冷面面哄慰喂奶,然后冷付俊端着盘子给钟乐悠投食。

钟乐悠想先把冷面面哄睡着了然后再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但冷面面精神十足,非要钟乐悠抱着自己走来走去才满意。

黑泥凑了过来,冷面面也不怕,蹬着脚要去碰黑泥。全家都担心黑泥会不小心伤到冷面面——除了钟乐悠,只有他觉得黑泥是喜欢面面才这样,它看上去虽很大一只,其实却很温柔细心,不会伤到面面的。

钟乐悠抱着冷面面在地毯上坐了下来,黑泥盯着冷面面,也在他们前面端正威风地坐下了。

冷面面双眼亮亮地盯着黑泥,钟乐悠稍微抱过去了一些,捏着他的小手去碰碰黑泥:“……宝宝看,这是黑泥哦……”

大概是第一次触碰到黑泥身上的毛,冷面面新奇极了,立刻手舞足蹈地笑了。

而黑泥一直想要接触冷面面,但真的碰到了,它反而局促起来,竟后退了一步,低嗷了几声。

冷面面听到黑泥低嗷,反而更加兴奋,拍手拍脚。胖胖乎乎的小东西甩动手脚的样子特别活泼可爱,钟乐悠恨不得能用视频都记录下来。

这么闹了一会儿,冷面面终于累了。其实这会儿早就过了他平常午睡的点,小孩子体质弱,不好好睡觉就容易生病。见他打哈欠,钟乐悠连忙把他抱回摇篮里,哄着睡觉。

等冷面面睡着了,钟乐悠忍不住感叹,养孩子真是累啊。

他终于有时间好好坐下来吃东西了。

冷付俊知道钟乐悠肯定是饿极了,钟乐悠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负责端茶倒水,照顾非常。

原本冷付俊是打算等钟乐悠吃过饭就带他出去的,反正孩子在家有很多人照顾,不用担心,而他很久没有好好陪过钟乐悠了,既然休息,可以带钟乐悠出去看场电影,就跟普通的小年轻一样。

但是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冷事语是冷付俊的侄子,年纪比钟乐悠还小一岁,刚上大学,聪明却又爱搞事的熊孩子一枚。

从小到大读书成绩都很好,市级领先,却几乎让所有老师头疼。他仗着自己聪明家里条件又好,什么事都敢干——“烧”过化学实验室,晚自习断过整栋教学楼的电,英语听力考试能让广播突然改放音乐,黑了学校系统把自己校园卡余额改成九万请全班同学花……种种劣迹,数不胜数,但是成绩永远全校第一,市内前十,又是冷家的孩子,因此学校对他又爱又恨。

去年考取了全国排名前几的大学,高中终于送走了他,父母也跟着松了口气。但谁知他才上了一学期就闹着要辍学,说读书无聊,要去做游戏了。

冷事语上头还有两个亲姐姐,父母生他的时候年纪都不小了。他是不足月早产,小时候身体虚弱,五岁以前大病小病不断,因此父母尤其溺爱,渐渐就养成了如今这样的性格。

这回他要辍学,更向父母开口讨要二百万。说只要给他二百万,三年内就能做出震惊全国打过鹅厂的顶尖手游。

父母不肯任着他再胡来,可明确说了,他要钱可以,要做游戏可以,但不能辍学,要好好把大学念完。

他应着好,结果转头就把学校系统黑了,正是网上选课的时候,学校网站崩溃了一个月都没有修好。

经过这件事情学校是认可了他的能力,但也委婉劝他退学——为什么?因为任何老师来上课,他都能控制老师的电脑,然后将老师电脑里的资料隐私全部展示在大课的屏幕上。一次两次以后,哪个老师还敢上课。

父母几经周旋,最后学校才对他只做出了停课留校察看的决定。父母当然知道冷事语是故意的,气得不行。还做游戏?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但冷事语也是个倔脾气,可能他们冷家人就是这样,上到老下到小都是这么一副德行。他不肯低头,怎么都不肯低头,坚决不道歉不妥协,一定要退学做游戏。

其实冷事语擅长计算机,赚钱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从来花钱大手大脚,有多少花多少,根本没有存钱的概念,现在父母不仅拒绝为他提供资金,连他的生活费都断了,就是逼他低头——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求助冷付俊。

冷付俊当然不想管,他现在心里眼里就只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才不想管这种讨打的熊孩子。

昨天冷事语直接找去冷付俊的公司,也不知怎么给他过的通道,轻松就到了冷付俊办公室——然后遭到了冷付俊的拒绝。

冷事语并不罢休,今天就直接上门来找了。

冷事语父母早就来找过冷付俊了,他会来找冷付俊是冷事语父母意料中的事情,他们叫冷付俊不要理这个臭小子,这回他们再也不纵着他乱来了。

因此连宋声巧都是劝他赶紧回家跟父母道歉,不要胡乱来了,哪有这个年纪不好好念书的道理,乖乖向老师道歉,然后回学校继续上课。

冷事语知道如今冷付俊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他现在自己住在外面,很快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要是冷付俊也拒绝了自己,那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但冷付俊依旧拒绝得毫不留情,“不可能”三个字斩钉截铁。

冷事语欲哭无泪,他是习惯撒娇的,从小到大不管要什么,只要跟父母撒撒娇就能得到了,他在地上撒泼,抱着冷付俊的大腿:“叔叔啊,救救侄子吧,你可怜的小侄子马上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就要露宿街头了。”

“那就滚回家跟你爸妈道歉,然后回学校乖乖上课。”瞥见一边钟乐悠诧异的眼神,冷付俊连忙把自己的腿抽出来,“你乖乖回家道歉什么都过去了,不知道你是在这里作些什么东西。”

“我要追求梦想!追寻梦想有错吗!”

“没错,没人拦你啊,你去啊。”冷付俊道,“你凭自己努力追到的那就叫梦想,还指望着别人帮你啊,这算哪门子梦想?”

“……叔叔,就借我点钱吧,等我将来发达了,我三倍还你不说,我还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恩情。”

眼看着冷事语又要凑上来的模样,冷付俊连忙躲闪:“没规没矩的,见了面就只知道讨钱,还不先来见过你婶婶。”

这个婶婶自然就是钟乐悠了。

冷事语这才将目光转移到钟乐悠身上,虽说过年的时候见过,但彼此印象都不深,可冷事语自还记得昨天自己出冷付俊办公室出来时遇上了钟乐悠的事:“……诶,原来昨天我遇上的是我婶子啊……”

冷付俊明知装不知:“你在哪里遇上的?”

“昨天我出办公室的时候啊,刚好在门口遇上的,不过那时我走得急,也没有注意。”冷事语嘴甜,立刻就走到钟乐悠身边乖巧叫人,“婶婶好。”

他哪里会不知道钟乐悠是个男孩子,一群亲戚早就将这件事情传遍了,可冷事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互相喜欢在一起是幸福的才是最重要。

钟乐悠怪不习惯被这么叫的,尤其昨天他还……大概对方跟自己同龄,也是一身的孩子气,钟乐悠面对他并没有紧张:“……你这么喊我,有点奇怪……”

冷付俊在一旁道:“你们年龄差不多,以后互相叫名字就好了。”

冷事语听话,便道:“我叫冷事语,事情的事,语言的语。”

这样交换名字,颇有种是在交朋友的感觉:“……我姓钟,叫乐悠,快乐的乐,悠闲的悠……”

“那我以后就叫你乐悠了,你名字真好听。”随口就是一个马屁。

钟乐悠本也想这么赞对方一句,结果冷付俊不乐意的。他自己哄钟乐悠可以,别人就不行了,尤其是这个臭小子,他不能忍,顺口就接上:“你这个名字倒是取坏了,事语事语,事情又多,屁话也不少。”

“……”冷事语被堵了一句,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叔,你可是骗了我,昨天你说过会好好考虑的,还误导我你会答应的样子,结果今天你就翻脸了。”

“谁误导你了,我好好考虑的结果就是不能答应你,你赶紧回家去,少在这里烦我。”毕竟昨天是在公司,冷事语要撒起泼来,他总不能真暴打一顿,所以先说点好听的,骗他回去。

“不行,你不答应帮我,我就不走。”

“那你就搁这里待着吧,让你吃顿晚餐还是有的。”

“……那我能多待几天吗……我没钱吃饭了……”

“……”

“……再给我一台电脑好吗,我的电脑坏了,我也没钱买配件替换,我有电脑的话很快就能赚到钱了……”

“……”

冷事语是真的没钱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对着冷付俊撒泼耍赖。到底是侄子,虽是一身顽皮的淘气,可年纪又不大,他开口说连吃饭钱都没了,冷付俊哪里还能再坚持要让他离开这里。

冷事语暂时就在冷家住下了。

冷付俊联系了他父母,说冷事语在他们这里,他们会劝他回家的。

本还担心冷事语这家伙住在这里会惹出什么麻烦,但好在他还算识相,给了他电脑后,估计每天都在上面捣鼓怎么快速赚钱的办法,并没有搞什么事情出来。

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钟乐悠跟冷事语相处起来意料外轻松。冷事语看到钟乐悠在用电脑作画,还是夸奖过他好几次的。

钟乐悠性子慢热,做细活正合适,他用绘画软件画风景图,一张能磨上好几天——他的效率是低一些,但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也多,所以才慢了。

一张图画了四五天才快结束,冷事语看到正是收尾的时候。

冷事语看着钟乐悠画出来的古风风景图,精致细巧,一个个小细节都是认真用心描画的,他问:“这是你画给别人的图吗?这样的图你收费多少一张啊?”

钟乐悠被他问地懵了一下,随后道:“……这只是我自己练习画的。”

“练习?是临摹吗?还是原创的?”

“……算是原创吧,不过有些地方跟细节,是有借鉴的。”

“你这画得也太好看了吧,这画风真是绝了。”冷事语直白地问,“别告诉我你是美术专业的吧。”

钟乐悠笑,毕竟冷事语是在赞美他,对他也并无敌意:“是啊,我是学美术的。”

“!!!”冷事语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那啥,有人物图能给我看看吗?”

“……板绘的话,只有古风人物的。”

“古风人物最好,能给我看看吗?”

钟乐悠不知冷事语怎么一下子就情绪高涨起来了,但将自己画的图给冷事语看了。

虽然刚开始接触电脑作画钟乐悠画得不怎么样,可他基础是在那里的。高中三年文化课知识现在差不多是忘了,可画画是一直坚持下来的东西,虽说作画方式不一样,可实力水准就在那里,看些教程课程,钟乐悠一点不通就二点三点,到现在已经很顺手了。

他做什么都不行,唯一可行的天赋值可能都点到画画上去了,再加上钟乐悠勤奋好学,总在进步。

冷事语看完钟乐悠的画后,立马就给跪了:“婶子,游戏原画了解一下吗!”

游戏原画是什么意思,钟乐悠还是知道的。简单来说,就是根据游戏背景内容画出游戏场景或人物。

原画师是当前收入前景都不错的行业,就是对钟乐悠来说,难度有点大,他不觉得自己做得了原画师。

钟乐悠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但这个难度可太大了……我就想,简单画画插图。”

“可你这些画都很好啊……”冷事语盯着钟乐悠的画,真情实意地说道,“我好喜欢你的画风,我想做的就是一款古风游戏,正愁找不到原画师呢,职业得太贵我用不起,兼职的都很佛系没有效率,画出来的也不一定合我心意……小婶婶,你要不跟我一起努力努力?”

“……”

钟乐悠不太会说话,这会儿一时也不知该给予什么反应。

冷事语继续道:“叔叔说你也大二了,那马上就是大三了,是可以为将来考虑打算了呀。现在游戏行业热门,你又是美术专业出身,做原画师几乎没有障碍的……便是将来游戏行业没落了,你再回插图就好了。”

冷事语说得其实也没错,钟乐悠现在都是大二下学期了,大学四年,马上就要过去一半,他是时候为将来考虑了。

钟乐悠一直都假装看不到这件事情,迷茫是其一,还有就是他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会成功。而现在一切都很好,他有冷付俊可以依靠,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安逸的现实令人容易放下心里该有的忧患意识,何况钟乐悠本就是不外放的性子。他只想缩在冷付俊的身后,就这样将一生过完。

“……可是,我做不了原画师,我没那样的水平……”

钟乐悠自卑是事实,而冷事语真心喜欢他的画是事实,别有私心也是事实,他道:“水平多练练就出来了啊,我觉得你只要尝试去做一定会成功的,至少我就很喜欢你的画。”

冷家人似乎都这样天生擅长讲好听的话,钟乐悠被冷事语这么一说,倒也真有几分心动起来了。

就是仍有些对自己存疑。

但之后向冷付俊提及,冷付俊却很赞同他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冷付俊觉得冷事语总算有一回做了正经事情,但其实不管钟乐悠做什么决定冷付俊都是会支持的。

尽管冷付俊也希望钟乐悠什么苦都不要吃,将来只安心在家做全职太太就好——但这样对钟乐悠本人而言并非好事。眼下既然有了想尝试的念头,那就去试试。

钟乐悠不确定地问道:“……万一我做得不好,失败了怎么办?”

冷付俊回以一句非常富有哲理的话:“只要过程中学习到了什么,进步了一些,那就不算失败。”

第64章

冷付俊支持,冷事语吹捧,钟乐悠这颗蠢蠢欲动的心就渐渐想要认真尝试了。

钟乐悠总是习惯性否定自己的毛病暂时是不会好的了,但实际上他的板绘水平并不差,毕竟这么多年美术功底不是白练白打的。

当初他去学习的画室全市有名,是托冷冬重找了关系才顺利说进去的。那里的同学基本是从小就开始画画,不是天才就是高手,最不济也是厚积薄发型选手——而钟乐悠起步晚,学得慢,水平只在普通人的标准线上,与这些人一对比,显得不免黯然失色。

但他做事一贯很认真很坚持——其实他多看自己好的一面也能意识到了。说要学画画认真学了,虽然成绩比不上别人,可也没有差画室的平均水平很多,连老师都说过他学习很认真,是其中进步最多的。

对自己定的高考目标是本科线,一直没有放弃过文化课,最后也成功地考上了本科。

再是进入大学后,除了第一学期的基础高数真的是无可奈何外,其他专业课他都顺利过了,并且没有逃过一节课。

而最初想要跟秦云吉做朋友最后也做到了。虽说中途多亏了冷付俊的帮助,但单从结果上来说,他顺利完成了。

他规规矩矩,做不到的事情不会轻易说要做,而那些想做的事情,便是不说,在心里都会默默努力。

眼下面对想要尝试的游戏原画也是如此,若认真要做,光凭一时冲动可是不行的。人物或场景,没有一项是简单的,因此钟乐悠老老实实地在网上报了专业网课,每天上下学都在车里看视频,学习其中的基础跟技巧。

其实到这时钟乐悠的沟通障碍已经比先前好许多了,而他能跟人好好沟通的话,他的轻度智力缺损根本就体现不出来——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反应较常人慢些,表达能力比常人差些罢了。是人们心中的成见太深,好似这“轻度智力缺损”跟白痴傻子挂上了等号一般,才总是用看待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而现在钟乐悠也已经从过去的环境中走了出来,以前会嘲笑议论他的人自从上了大学后就没见过了。

如今在同学眼里,他是高冷的超级富二代。在为数不多的朋友眼里,他只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傻白甜。

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傻子。

冷事语不知道钟乐悠背后这些故事,在他看来,钟乐悠就只是性格内向腼腆,平日里话少些罢了,其他哪里有什么,钟乐悠的画完全征服了他,他只想希望钟乐悠坚持下去,这样他还能享受一下养成大神的快感。

他们年龄相近,交流起来首先就没有年龄上的压力或障碍。冷事语嘴又甜又能说会道,钟乐悠便是不说话不理他,他自己都能在一边扯七扯八扯遍三千宇宙。

钟乐悠跟着网课老师学习二次元绘制人物、视角,气氛等元素的技巧。他原先算是纯艺术的,基础打得扎实,学起来就很容易。虽说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可基础的东西总是一样的,很多方面一通百通,钟乐悠并不吃力。

冷事语在一旁将自己游戏中的人物设定告诉他,钟乐悠尝试着画了画,效果是冷事语很满意的——这并非是要钟乐悠多厉害多天才,只是他画得好,而且非常符合冷事语自己心中对人物的想象。

于是冷事语日日彩虹屁,天天花式打气支持,这样过几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亲近了起来——随后也让冷付俊开始不爽了。

原先冷付俊是不反对他们两个关系好些的,毕竟冷付俊也觉得自己的小太太该多交几个朋友,更往外向走。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冷事语跟钟乐悠一日日话多起来,冷付俊就不是那么开心了。

毕竟钟乐悠是他一开始就放在手心上爱护的人,倾注了大量的耐心跟精力下去,免不得有更多关注与更多占有欲。

开始冷付俊虽感觉哪里憋屈,但到底还是能忍,毕竟两个人对自己而言都还是不大的孩子——一个孩子除了惹事闯祸什么都不会,心里装着什么追求梦想。另一个是自己的小太太,连小宝宝都有了。

所以冷付俊很好地安慰控制自己,他们只是交朋友罢了,这是好事,他不能有什么太过傻逼的举动,否则还是丢自己的脸。

可当后来亲眼看着钟乐悠对冷事语展露好看的笑容时,冷付俊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丢进了一缸陈年老醋坛子里泡了又泡,酸死他了。再想他们两个都是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少年人,而自己是一个年长老成的商人——这么一对比,他自己都烦,万一钟乐悠就被冷事语吸引了呢?那还了得?

于是冷付俊冷漠地想,冷事语是时候该从这个家里滚出去了。

但经过这些日子,冷事语到底是怎么一回情况冷付俊已经了解清楚。

他从小到大的叛逆骄纵离不开父母对他的溺爱,但同样的,这份溺爱也成了现在对他的束缚。冷事语成绩很好,脑子聪明灵活,从小学什么都很快,尤其擅长计算机。现在做游戏也是,高中的时候他迷上了一款手游,但因这款手游尚有不足之处,他就决心要做出一款更好的手游来。

他也很独立,相当有主见规划。初中的时候就想好高中要考一所国内著名的国际学校,只因那所国际学校跟他心仪的海外学校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他想着将来大学去那里留学的。

考取这所学校对冷事语而言并非难事,他参加了提前录取批的考试,成绩完全合格,就等面试了,但最后却因为父母的反对不得不放弃。

这所学校在其他城市,父母不愿意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放不放心是一码事情,但冷事语父母更多是自身的舍不得。

他们从小就待这个小儿子用尽了心,最好能将他在身边绑一辈子,不让他离开他们太远。

冷事语再聪明,那时不过都是一个十五六的小孩罢了,哪里又能违背父母的意思。可这件事情也在他心里种下了叛逆的种子,所以高中三年,他闯祸不断,屡教不改。

父母都不肯让他去太远的城市,更不用说让他留学了,因此大学冷事语也不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的,这所看似很好的学校依旧是父母为他挑选的,理由只有一个,离家近。

冷事语终于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在学校各种惹事争取被早日退学——他也不想这样啊,可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结果他些举动惹怒了父母,父母一气之下不给他的游戏提供资金。在他离家出走后,更停掉了他所有的卡,包括大学之后冷事语自己赚来上交给父母的那部分钱,父母都不肯给他。

物极必反,现在双方都觉得自己委屈,谁都不肯低头。

但这样的事情冷付俊哪里有办法,连宋声巧都没办法,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冷事语父母做事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他们作为外人,如何在这方面去指责人家呢。

其实冷付俊心里倒是更偏向冷事语一些的,溺爱是父母,紧逼是父母,孩子未免也太难做了。况且冷事语先前两个学校的选择决定都是很好的,父母不支持也就罢了,竟然还给搅黄了,这叫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又觉得冷事语其实也不容易。想想他太靠近钟乐悠了有些碍眼,再想想他在家并不得自由又不忍心赶。

晚上,冷付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钟乐悠正拍着冷面面哄他睡觉。

冷面面现在是真的被养坏了,晚上非跟他们一起睡不可——是认真的一起睡,虽然他更喜欢睡钟乐悠这边,但冷付俊也必须睡在这张床上。

譬如眼下,冷面面明明已经困了,可他就是睁着眼睛不睡,睁睁开开都快撑不住要哭出来了,直到冷付俊上了床,他确定人头数对了,才闭上眼睛睡去。

哪有这么精明奇葩的小东西。

一开始他们都没意识到,是直到冷面面因为不睡哭闹生过病发过烧后才知道。现在冷付俊现在晚上都不敢太晚回家了,每天定点定时上床陪老婆孩子睡觉。

但睡着的冷面面就很老实了,除非自己睡够,否则雷打不醒。

冷付俊越过钟乐悠去看冷面面,戳戳他肉呼呼的小脸,很轻地说道:“小东西终于睡觉了?”

钟乐悠不喜欢冷付俊这样戳冷面面,万一戳重了戳疼了戳醒了怎么办?钟乐悠拍掉他的手:“……你别戳他。”然后尤其温柔地为冷面面扯扯拉拉小毯子,总之对待的态度对比尤其鲜明。

钟乐悠是看不腻冷面面的,他觉得冷面面怎么看都好看,越来越好看,越来越可爱:“……他等了你好久的,好不容易能睡了,你让他好好睡……”

“就他等我,你有没有一起等我啊?”冷付俊蹭蹭他,没脸没皮地说道,“我上了一天的班,也好累啊,你也哄我睡觉好不好啊。”

钟乐悠无奈地看了冷付俊一眼,他觉得冷付俊这大概是在玩笑,可又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万一真的是呢?毕竟冷付俊上班是该挺辛苦的。

于是钟乐悠转了身,像拍冷面面一样地轻轻拍拍冷付俊,说道:“……那你快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不管冷付俊上班是否辛苦有多辛苦,这一刻他都被钟乐悠的温柔治愈了。他抱紧钟乐悠,问:“明天休息,你要跟事语一起出去?”

“……嗯,他认识一个建模师,叫我明天陪他一起去见。”

“你跟他单独出去会不会不安全,要不要我……”

冷付俊话还没说完,钟乐悠打断:“……不会啊,我跟事语一起出去挺安全的啊。”

“……”

冷付俊不酸,一点都不酸。

第65章

冷付俊才没有吃味,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不乐意呢。

外玩笑,他像是这种人?

然后心里一点都不酸的冷付俊非常想下一刻就按着冷事语的头把他丢回自己家去——就是想起这熊孩子的可怜处,他忍住了。

许是冷付俊的气场冷了下来,而钟乐悠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问:“……哥哥,你怎么了?”

为了钟乐悠那句严格来说算不上是在称赞冷事语的话吃醋,怎么看都不像是冷付俊会做的事情——当然他也绝对没有做这种事情,所以他绝对没有怎么了。

他好好的,刚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冷付俊道:“……嗯?我怎么了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了?”

没想到钟乐悠这么敏锐,冷付俊企图继续混下去:“没有,你想多了。”

钟乐悠却坚持:“你有。”

钟乐悠抬头撞到冷付俊下巴,不重,但冷付俊差点咬到舌头。但这钟乐悠就没有察觉了,他只道:“你明明连呼吸的方式都不一样了,你还说没有……”

……呼吸的方式?

钟乐悠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还有,他连呼吸的方式都不一样了?

钟乐悠成功将冷付俊逗笑:“嗯?我呼吸的方式不一样了?怎么不一样了?”

钟乐悠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好笑,但他想强调的只是那种感觉,就好像那瞬间他捕捉到的冷付俊是连呼吸的感觉都变了。

“……我就是知道!”钟乐悠道,“……你好好的,怎么了,快说!”

没想到钟乐悠现在这么精明了。

这么一点小情况都瞒不了他不说,听听他这语气,更是透着几分严厉。冷付俊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家中小悍妻管制的丈夫,莫名其妙还有些得意——毕竟对方是钟乐悠啊,他很开心钟乐悠能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了。

但到底不能把自己真在介意什么事情说出来,冷付俊还是要点脸的。所以最后他就假装为了冷事语的事情忧心,将冷事语现在面临的一些情况跟钟乐悠说了,末了还加上一句:“……我就是为他担心,你说现在这样,送他回家不是,不送也不是……难啊……”

冷事语的家里情况对钟乐悠而言有点复杂,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明白过来,但他不能理解——对于从小失去亲生父母的自己而言,父母的关心跟爱护是他最求而不得的东西,他听到冷事语父母如何溺爱骄纵他时,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我觉得,事语该回家的,你说了,他爸爸妈妈从小疼爱他,现在出来这么久,一定很担心他了……”

“担心是担心,可他要是回去了,依旧什么都得听爸爸妈妈的安排,自己想做什么做不了,想去哪里也去不了。”

这么一说也是。

钟乐悠不知道被父母溺爱束缚的孩子心里会是怎么想的,冷事语也从没将这件事情跟他说过。

他只觉得有父母疼爱是幸福,可若自己想做什么都不能做,一定也会很难受吧。

于是钟乐悠无比自然地说道:“……那你就帮帮他吧?”

冷付俊无奈:“我怎么帮他?我要是帮着他离开家,他父母将来见到我岂不是要恨死了?”

“……可是事语常在我面前说,能帮他的人就只有你了。你真的也没有办法帮他吗?”

“……”

看似无心简单的一句话,其中有什么含义冷付俊听得清楚。钟乐悠肯定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出来,但从他的内容可知,冷事语是常在他面前求助的,目的就是希望钟乐悠能帮他在自己面前说几句——只是钟乐悠一定没有察觉到冷事语的内涵之意,眼下无意之中才透露了出来。

冷付俊无奈地向他解释:“……他所谓的帮助,是希望我借钱给他做游戏,我要是真借了,岂不是在助他反抗家里?”

钟乐悠想了想:“……那你就偷偷借给他,不让别人知道?也许等他做出点成绩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理解他支持了……”

“……”

偷偷借?这法子估计也就只有钟乐悠能说得这么自然,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冷付俊问:“那他要是没有做出成绩来,失败了呢?”

谁知钟乐悠却回应他:“……不会吧,事语这么聪明,我相信他会做出好成绩的……”

这话说的,冷付俊忍。

“……他可是要辍学啊,你也支持?”

钟乐悠没想太多,慢慢道:“……之前我考大学的时候,姐姐怕我考不上难过,就跟我说,高考只是一场考试,年年都有,今年不成功,那就明年再来。明年不成功,就后年再来,不过是多比别人花些时间罢了,以后别人玩的时候,我就努力学习,将这些时间慢慢弥补回来……我觉得事语也可以这么试试,更何况,你先前才跟我说了,只要过程中学了什么,进步了些,那就不算失败了……”

“……”

这话的确就是冷付俊对钟乐悠说的。但冷付俊总不能说其实自己在这些方面是双标做派,他面对钟乐悠会是这套说辞,可面对别人时那就不一定了。

钟乐悠为冷事语说了这么多,冷付俊最后还是忍不住酸呼呼地说了一句:“……你就这么为他着想?”

钟乐悠没有听出冷付俊语气里的酸气冲天,他淡定道:“不是你为了这件事情担心吗?我只想这件事情要解决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

钟乐悠这么说,冷付俊的心又瞬间软成一片了。

冷事语最后到底是借了钟乐悠的东风,冷付俊还是出手帮了他。冷付俊表示之后冷事语要做游戏的资金他可以负责提供,但冷事语必须答应他几个条件:首先,回家向父母道歉。不管父母对错是否,至少都说得明明白白,而冷事语使坏叛逆的原因都藏在心里,他不说旁人不知。冷付俊希望他回家跟父母好好沟通,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其次,他不能辍学。休学也好,请假也好,总之不能一时冲动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学籍,好歹已经读了一年,要这样放弃太浪费自己的光阴。而他同时也需承诺在两年内就将这款游戏做出来。

最后,介于他先前大摇大摆地就进了自己的公司,这算是给冷付俊提了个醒,证明他们的安保系统里有漏洞可供冷事语自由发挥。于是他要冷事语为他排查一遍安保系统的漏洞。

冷付俊说,这工作量也不轻,所以他会提供冷事语相应的劳动报酬,保证比市场价只高不低。

冷事语欢快地应了,应得响亮应得痛快,应完之后还一通马屁乱吹,简直是要把冷付俊夸到天上去了。

他以为就这么一个公司。

但冷付俊最后竟是让他把所有公司都走了一遍——这样不够,还派了两个当初负责冷氏所有安保系统的人跟着他。与对方相比,冷事语不过是个小孩,免不了有些被轻视瞧不起。对方嫌弃他年纪小经验不足,有些地方是找对了有漏洞,但有些地方他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因此冷事语被膈应了一路,气得不行。

冷事语打电话给他告状,冷付俊反说,淡定,工作上就是这样的,总有一些你讨厌但是却不得不合作的人。你现在要是连这么一点都受不了,将来又怎么受得了其他事情。你到底真能将游戏做好吗,叔叔表示很担忧啊。

而冷付俊就是故意的——叫你小子撺掇婶子吹枕头风,不要命的东西。

冷事语从小被捧着长大,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委屈,他见冷付俊是这么一副态度,转身就向钟乐悠诉苦,然后顺便拐着钟乐悠出去吃好吃的甜品了。

冷付俊回家不见老婆,打电话过去才知是跟冷事语在一块儿,而且一听就知道冷事语这个小崽子想搞事。他打电话给钟乐悠,还没说上几句,手机就被冷事语拿走了,他道叔叔我们就出来吃个东西啊你烦不烦这都要查岗啊?是不是年纪大了中年危机开始显露了?还有我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我们要去吃大餐看电影然后去附近的电玩城做饭后消食运动,晚上晚点回来你先带着孩子睡觉吧哈哈哈哈!

冷付俊气得想打人,怒道:“这手机是你能接的吗,快还给乐悠!”

然后手机又回到了钟乐悠手上,刚才冷事语说了一大堆他都没有听清楚具体是些什么,他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然后这会儿就只对着冷付俊说道:“……事语说得对。”

“……”

冷付俊就没脾气了。

便是同样的话,冷事语说出来,冷付俊只会想揍他,但要是钟乐悠说出来,冷付俊连火都发不起来。

这样的巨大心情变化也只是在一瞬之间,钟乐悠说了话,冷付俊只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道:“……外面的垃圾食品不要吃太多了,晚上也不要太晚回家,太晚不安全,什么时候回来叫司机去接你们,你在外面坐车我不放心。”

钟乐悠乖乖听着冷付俊唠叨,都应了好,然后才挂了电话。

冷事语就是不喜欢冷付俊这么一副霸道强硬的模样,可偏偏绝大多数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冷事语道:“……叔叔是不是管你管得很严啊?平时是不是都不太让你出门啊?”

因为钟乐悠本身就不爱出门,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什么太直观的感受,他只道:“……不会啊,他平时对我很好啊……”

冷事语听了直摇头,他单纯的小婶子一定是被叔叔诱骗来的。

第66章

第二天冷事语就被冷付俊赶回家去了。

毫不留情,铁面无私。

怕冷事语半路反悔还特意派了司机押送他回去的那种。

冷事语是被冷付俊捆起来丢上车的,根本没有办法挣扎——其实不管冷事语回去能不能跟他的父母和好,这都不在冷付俊的管辖范围内了。他只知道作为叔叔,总是要将冷事语送回去的。

冷付俊的确是清净了几天,冷事语回家后大概有好几天都没有再来烦他,因为他忙着跟父母吵架。

冷付俊是隔了两天才知道的,冷事语回家之后跟父母尝试沟通,但双方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沟通没多久就沟崩了,随后就大吵大闹起来。

冷事语自己跟父母吵架还不忘拖冷付俊下水,倒是为冷付俊引了一波火,冷事语指责自己的父母——你们还不如小叔懂我呢!起码小叔知道我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去他娘的知道,冷付俊才不知道他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清净,没有小年轻勾搭他老婆出去看什么电影吃什么甜品。

后来冷事语妈妈打电话给宋声巧的时候哭了一场,说现在孩子真不好管教。那会儿冷付俊还诧异他妈找宋声巧哭什么,原来问题是在这里。

据说回去头晚他们就吵得不可开交,冷事语两个姐姐已经出嫁的人,半夜接到保姆电话求助,都赶回家去劝架。

但当冷付俊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自家人也已经关起门来解决好了。

冷事语虽从小顽皮捣蛋,可一贯是听父母话的人,这回又是离家出走又是吵架,几乎已经将前半生都不可能对父母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父母因此也算是知道了他内心的真心诉求,尽管双方都还有双方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在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和解了——父母不反对冷事语做游戏,也允许他休学,但他们不会再给冷事语提供任何资金上的帮助,并且要求他两年内必须做出成绩。

这对冷事语而言倒是最好的结局了,反正冷付俊那边已经答应了会给他提供资金上的帮助,他可以尽情搜刮冷付俊,没在怕的。

可他哪里玩得过冷付俊,等到他再去找冷付俊说这件事情了,冷付俊就变了,他说给你提供资金可以啊,但万一到时候你让我做亏本生意了可怎么办?

冷事语到底是没有踏入过社会的温室花朵,哪里承想冷付俊竟然在这里摆了他一道——可都已经到这步了,他绝不可能再回过头拉下脸去求父母。

冷付俊看到冷事语憋屈的表情就高兴,叫你狂妄叫你嚣张?不是还敢带着我老婆出去吃大餐看电影然后跟我叫板吗?怎么不拿出那时的勇气来了?

欣赏完毕冷事语的表情后,冷付俊又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说了,不过没关系,你就算亏本了,叔叔也会支持你的。这样吧,我们先说好,你真亏了,叔叔给你买单,你也不要难过,将来继续努力。但要是赚了,至少叫叔叔拿点回头钱吧。

典型的给一巴掌再给一颗枣子,然而冷事语不知道。他前一秒还在心里骂冷付俊简直是个恶鬼,下一秒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这是什么天上人间的好叔叔,果然最懂自己的就是这个叔叔了。

冷付俊说得好听,说是一点回头钱。

最后这个“回头钱”是整个游戏的最终收益百分之七十归冷付俊,只有百分之三十归冷事语个人所有。

呸,什么狗屁叔叔,竟然要叫自己签订这样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件。

但冷付俊表示,你不签也可以,我无所谓。

然后冷事语含泪签了。

可冷付俊不过只是想给他一些教训罢了,冷事语要真成功了,该给他的那份一分都不会少给的。

有了足够的资金,一切要运作起来就没那么困难了。

做游戏的两块大头一是美术设计,二是程序开发。冷事语擅长计算机,程序开发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就是工作量太大,他年纪轻轻不想秃头,所以还是打算再找几个程序师一起干活。

而美术设计除了原图设计之外,更有3D建模,动作设计特效设计等。原画就算钟乐悠现在能原地出师,一个人也肯定是不够的。但有钱能使磨推鬼,有了钱冷事语什么都不怕,很快就又找到了两个画手。

就是他无师无名,大部分有名气的画师并不愿意理他。

本身就有人气的画师一张图的要价高不说,而且自带流量,将来游戏出来,粉丝便是为了支持下自家画师都会下载了看看。可要是游戏不好,无人问津,白白糟蹋了画——除非冷事语给的钱管够管饱。

虽说有冷付俊为他提供资金帮助,可冷事语也不敢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不算本钱就盲目定了。

所以最后经过多方排查,他找了两个出道多年画风不错但始终没有火起来的老透明画师——这类画师普遍佛系,作画质量有保证,再是价格好商量。

冷事语想着自己刚起步,也不配用什么大名鼎鼎的画师,能找到画风合适质量过关的就是大吉大利了。

当然,游戏策划也少不了。

虽然整个游戏背景,包括一系列游戏规则冷事语都已经制定好了,可方方面面的细节并不到位,而他也在这块领域说到底还是零经验。想要认真做好,少不得专业人士的把关。

这就是吃了冷付俊的面子,他人脉广,认识的人中还真有做游戏策划的。但他只负责打招呼,联系对方表达意愿的人仍旧是冷事语。

怕一个策划过于独丨裁,最后还找了两个。

大概是出自真心的喜欢,刚起步的工作量每天都很大,但冷事语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不见他喊过一声累。

他这样的态度状态是真能感染到人的,钟乐悠看他这样努力,也不自觉地想更努力起来。他加了网课的官方群,后来又加了几个专做游戏原画的群,他很少在群里面说话,只有问题的时候才会问一下,不过平日里也会看看群里其他人的交流,偷学技巧。

后来到暑假,钟乐悠花最多时间的事情就是帮冷事语一版又一版地画人设改人设——幸亏钟乐悠脾性好,最多是耐性,肯慢慢做慢慢改,否则早就毛了。

到七月份的时候,冷面面也已经七个月了。

他还在钟乐悠肚子里的时候就很能长,出来了依旧没让他们失望。五个月多的时候,奶粉就不能满足他了,每天喂个八丨九遍都不能够,因此就开始给他尝试着添加辅食。

冷面面大概天生就对“吃”这件事情特别热衷,一开始添加辅食,还是大人喂的,他坐在餐椅里,带着围兜,吧砸吧砸吃得狼吞虎咽。

过了没多久,他就等不及大人喂饭的速度,自己伸手抓着来抢了。他还太小,学不会用勺子,只能手抓,可就这样开始培养孩子的自主进食能力也挺合适,毕竟冷面面是主动产生了这种倾向。

于是他们放心地让冷面面开始自己吃东西了。

小孩子大概也是需要分颜值观赏的,好看的小孩子就算是吃得满脸脏兮兮也是可爱的——冷面面吃宝宝面条能吃到额头上去,但即便如此,钟乐悠依然觉得他是整条街上最好看的崽。

整个暑假钟乐悠都没有闲着,比每天要上课的时候还忙。除了CG绘图的水平提升了很多,剪辑视频的水平也进步了不少。

他拍了冷面面很多视频,最后剪成了短视频发在网上,刚开始不温不火没什么人看——当然钟乐悠也不是为了有人看才发的,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记录下冷面面的成长,顺带向全世界炫耀一下他有一个多孩子的孩子。其中不少视频都还是仅自己可见的。

但后来传了几个冷面面吃饭的视频,意外却火了起来。

钟乐悠无意之中摸到一条“发家致富”新道路。

而这条路是未来几年内完全可行的。

毕竟如今早就是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有智能手机,再加各类视频网站的兴起,更是催生了相关产业链,并带动了视频经济、直播经济,网红经济这些经济快速发展。

社会浮躁、压力大、节奏快,使得人们的时间变得碎片化。比起几十分钟或几个小时的长视频,人们更愿意去看被压缩成几分钟或几十秒的短视频——内容同样丰富,且不占用个人太多时间。

而且在网上,人与人的距离被快速拉近,现实中从未见过的事情,从未享受过的生活,都能在网上看到。这也就激发了人寻求新奇有趣事务的心理——普通人会去看富人炫富,厌食症患者会去看大胃王暴食,总之都更愿意去看一些自己没接触过的世界另一面。

譬如冷面面的视频,看的人除了家里也有相仿年纪孩子的年轻父母外,占更多比例的是那些自身根本未婚未孕的女孩子。

她们就是单纯觉得冷面面可爱,好看得像是一个洋娃娃,所以忍不住想看。

而钟乐悠的视频里单除了冷面面外,也会有黑泥三五嘤嘤的入镜,可谓将当下流行的萌元素都聚集齐了。

谁会讨厌忠犬乖猫跟萌娃这样的组合呢?

冷面面的第一个视频火起来之后,一个月内钟乐悠在视频网站的账号就收获了十多万粉丝。

所以后来除了冷面面跟猫狗的视频外,钟乐悠也会上传一些自己的图画或者电脑绘图过程——毕竟怎么剪辑视频学了这么久,不拿来多用用就太可惜了。

钟乐悠很少在视频里打文字,最多就只一个标题凸出视频的内容,他也没有回答过一些关注者与现实相关的任何问题,最多就是在别人表示他的宝宝很可爱跟图画得很好时,他回复一个谢谢。

因为钟乐悠也从来没有在视频里炫耀过自己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于是在关注者眼里,钟乐悠的人设是一个温柔的全职太太——家里条件小康水准,老公神秘,孩子可爱,宠物聪明,自己则是个插画师。

然后钟乐悠就很自然而然地接到了一些稿子。

简单的头像,或者是海报插图之类。

刚开始这笔收入并不多,可后来关注钟乐悠的人越来越多,视频网站的收入加上零零散散的稿件收入,还没毕业时,钟乐悠的月收入就已经稳定在了五六千,要是不忙的时候多接几张,偶尔还能破万。

就是钟乐悠从小没有什么金钱管理的概念,以前的零花钱是现金,他不用就只在固定一个地方塞着,塞到自己都忘记。后来手机支付兴起,他这里放一点那里放一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况且他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冷家什么都不缺,他最多支出是在绘画材料上。但现在更多是电脑作画了,这部分就省了不少——至于电脑相机这类大件支出是不需要他自己花钱的,他要冷付俊就会买给他。平日里的衣服啊零食啊,也都是冷付俊买的。

再加上冷家父母喜欢他,逢年过节就会他发发红包,金额几千到几万不等,等钟乐悠回神的时候,常用银卡行里的余额有十多万了。

这些钱在冷付俊看来虽然都是小钱,但他的确很诧异钟乐悠竟然能不知不觉地省下这么多。

毕竟从冷付俊的角度看过去,钟乐悠正在尝试着独立——自己要给他零用钱没接受过。若家长给他,不是现金的话可能会用用,可现金的话放着放着他就忘记了。

眼下大学学费是自己交的,生活费也没再要,一两万的网课说报就报,给冷面面买小几千的玩具眼睛眨都不眨一眼。在冷付俊看来,钟乐悠大项支出其实不少的。他还心疼钟乐悠,觉得他太为难自己,结果转身钟乐悠竟然能还存下了不少钱。

冷付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钟乐悠的关注关心太少,否则怎么连他有这些收入都不清楚——要知道在冷付俊知道钟乐悠余额的前一天,钟乐悠还为了一个积赞可免费领取的榨汁机要冷付俊发朋友圈求赞。

是的,一个价值人民币八十八元的榨汁机。

积满一百八十个赞可免费领取。

钟乐悠微信上的好友统共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个,但他很想要这个榨汁机,所以叫冷付俊发朋友圈积赞。

冷付俊心里是不太想发的,这么一个榨汁机罢了,想要买一个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但钟乐悠说,积赞就可以免费送了啊,你快点发啦。

冷付俊问他要这个榨汁机做什么,家里不是已经好几个了吗。

钟乐悠回答他,好看,所以想要。

冷付俊无言以对,钟乐悠的话看似哪里不对,但前后都找不到可让人反驳的点,所以冷付俊最后还是帮他发了。

前一晚还在为了一个免费榨汁机积赞的人,第二天告诉他自己存下了十多万,冷付俊免不了问几句这些钱是怎么存下来的。

钟乐悠很自豪地说,我自己赚得呀。

其实其中一半是靠大人给的红包攒起来的。

冷付俊知道钟乐悠拍视频接画稿都有收入,但他低估了。他还以为这就是单纯做个兴趣爱好,赚不了多少钱的,哪里料到这要是当成一份职业来做,其实钟乐悠都能养活自己了。

冷付俊觉得钟乐悠很了不起,还是那样少言少语,但总是默默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着努力,眼下都已经做到能够经济独立了。

而面对冷付俊的称赞,钟乐悠表示一切都是面面的功劳,是面面受大家喜欢欢迎。

钟乐悠的视频更新速度并不稳定,有时候一周能更两三次,但有时候一月可能才那么几次。他从开始就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所以随心所欲,可冷面面是真受欢迎,每次更新视频,底下几千条评论有一半都是求他开场直播的。

于是冷面面在线出道,未满周岁就凭借着自己的颜值与天赋开始赚钱养家。

两岁的时候,冷面面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辆小汽车,是冷明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辆名牌亲子互动车,价值好几万。

冷面面走路已经走得很稳了,话也能零零散散地说上一些,就是长点的句子还念不了。

但他已经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喜欢会说要,不喜欢会说不要。要亲亲会说要啵啵,要抱抱就会说宝宝不走了。

相貌也是愈发好看,一双眼睛像葡萄一样大,睫毛又长又翘,尤其讨人疼爱。

冷明龙对他宠爱十分,往日面上不表现出来,其实心里都记着。几万的亲子互动小汽车说买就买,还给配了一套的墨镜帽子。

冷面面戴着墨镜在家院子开起小汽车的模样别提多威风了——尤其一边大狗护驾,一边两猫探路,那架势就跟太子出宫似的。

这时钟乐悠的大学生涯也只剩最后半个学期了。

又一年多的时间晃眼就过去了。

冷事语的游戏已经顺利完成。他为了这个游戏可算是操碎了肝,虽然是提前完成了跟家人约定的任务,但迟迟未能拿到发行版号——计划赶不上变化,冷事语决定做这款游戏的时候政策对游戏的条件还没那么严格。但当他终于完成的时候,政策一下对游戏行业缩紧了。

现在连正规大公司都不好拿到发行版号,更不用说像他这样连个工作室都还算不上的小作坊了。

所以这款游戏到底什么时候能发行尚还是个未知数,冷事语只感觉人生实在太难了。

钟乐悠也希望这款游戏能够早日发行,毕竟从一个代码都没有的那天开始到眼下完成,这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一起走着过来了。这款游戏里有八个门派,其中三个是钟乐悠负责的,每个细节都是真花了心思下去,每幅图都是改了又改,发行的日子要瞧不见,岂不是自己画出来的东西都没人可看到了?

冷事语非常憔悴,为了拼凑他在过去那段日子里碎掉的肝,他最近有事没事就喜欢找钟乐悠出去借酒消愁——他喝酒,钟乐悠喝饮料。

因此冷付俊看他又不顺眼起来,但现在自己能被利用的地方都已经利用完了,没有再能拿来可以威胁冷事语的地方,冷付俊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钟乐悠去。

他们两个现在关系挺好,虽说辈分摆在那里,但两个人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毕竟他们年龄相近,又在过去一年发展处了类似于革命战友般的情谊。

晚上睡觉前,钟乐悠跟冷付俊说起他们今天去了哪几个地方,做了什么事情,面上带着微笑,让冷付俊好不酸闷。

他拉钟乐悠入怀,不知怎么想得,突然就来了一句:“你再给哥哥生个孩子吧,好不好?”

钟乐悠的脸一下子就全红了,他想推开冷付俊:“……你,你说什么呢?”

冷付俊看到钟乐悠羞赧的模样,心里终于舒服平坦了些。他怎么真的可能再让钟乐悠怀孕呢,有一个冷面面他这辈子就很知足了,曾经那样的痛苦经历他也不希望钟乐悠再去尝试一次。

他就是嘴上逞逞流氓罢了:“再给我生一个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呀?”

冷付俊俯身下去,钟乐悠看了他一眼:“……面面还在呢……”

“没事,他睡着了。”

“……”

这不过就是冷付俊一时兴起的流氓之意罢了,他说过就等于爽完,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没承想第二天晚上,钟乐悠将冷面面送去了婴儿房,自己洗香香等着冷付俊来睡觉。

冷付俊晚进房间一会儿,进去看到冷面面不在,不解地问:“今晚怎么不让面面睡这里了?”

钟乐悠怪羞地说道:“……今晚,睡婴儿房了……”

“嗯?好好地为什么让他睡婴儿房?”

钟乐悠抬头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不是你说的……”

冷付俊那会儿是真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主要是平时占人便宜的话实在不少,他没法一个个都记住了:“……嗯?我昨晚说什么了?”

“……”

再生一个孩子什么的。

这样的话钟乐悠哪里说得出口,他觉得冷付俊是故意的,又在欺负他了。

然而冷付俊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对上钟乐悠羞到眼睛都快烧起来的眼眶,再看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宽松的加长衬衫——分明是一副乖乖等着被睡的模样,他才终于明白过来钟乐悠是什么意思。

冷付俊那刻真的是傻了,他反应过来后,原地笑了五分钟,笑到钟乐悠的羞变成了怒,然后说道:“……宝贝,我昨晚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钟乐悠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尤其这一个月来,他的脾气本就变得不太好,比往常更加易怒易躁。现在发现自己是被冷付俊戏弄了之后,气得脖子都红了。

钟乐悠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去把宝宝抱过来。”

冷付俊那时还没意识到等待这自己的会是什么,乖乖将他们睡得一脸和平,幸福可爱的冷面面抱了过来。

冷付俊将冷面面放到床上,正想说几句安慰人的话。毕竟钟乐悠性子向来是最害羞的,这回误会成这样,心里还不知该怎么臊。

但冷付俊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甚至只是将冷面面放到了床上,自己都还没上床呢。钟乐悠把他的枕头往地上一扔:“……你今晚给我出去。”

这下冷付俊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笑得过分了,钟乐悠是认真生气了。不同于常人生气,像钟乐悠这样好脾气的小朋友要么不生气,生气起来就难哄好了。

“……宝贝,我……”

“闭嘴,出去。”钟乐悠都不看他一眼。

“……”

冷付俊乖乖出去了。

原本钟乐悠第二天是打算在家度过的,毕竟周日休息,但介于冷付俊前一晚实在过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钟乐悠醒来还气呼呼,依旧不想理他,就又约了冷事语出去看电影。

看电影前正好吃顿午饭,钟乐悠向冷事语抱怨冷付俊最近以来的种种过分行为。

冷事语幸灾乐祸地一起骂,骂完又劝钟乐悠消消气:“你吃点东西吧,骂归骂,吃归吃,可别饿着委屈了自己。”

钟乐悠就是被气得没胃口:“……其实我不太饿,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想吃……”

“你最近口味变了好多啊。”毕竟这段时间常在一起工作吃饭,以前钟乐悠会吃的东西现在都看他不怎么吃了,“你要是个女人,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67章

冷事语这么一句话宛如破天一声雷,钟乐悠被吓了一跳。如果他跟普通正常的男孩子一样,那么对冷事语这句话一笑置之就是了。

可怀孕就是他能做到的事情,这就有种不小心被别人说中心事的感觉。

钟乐悠的表情尴尬僵硬:“……你,你胡说什么呢……”

但被冷事语这么一说,钟乐悠自己也跟着怀疑起来。

这段时间胃口是变了不少,食欲降低,而且很容易就生气发火……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是想不起来最近这几个月内是不是有跟冷付俊直接上阵的时候,可若有的话他总该记得,眼下想不起来,总是没有的吧……

况且钟乐悠也不知道怀孕了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他所有的经验有且只有冷面面那么一次,当时闻到食物味道就恶心,什么都入不了口,人也总是有气无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以此为对比的话,眼下钟乐悠觉得自己挺好的,起码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精神的。

冷事语并不知道冷面面就是钟乐悠亲生的。

这个秘密除了冷林两家人,至今无人知晓。

所以他也没有去注意自己开口说了那么句话后,钟乐悠脸上所有的尴尬僵硬,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我说,要不知道面面是我叔的孩子,我肯定以为他是你亲生的。你们俩照照镜子,一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哪有这么像的。”

“……”

因为冷面面就是自己亲生的啊……钟乐悠有苦难言,最后只好生疏地说着不自然的谎:“……可能是因为,我带面面也很多吧……”

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话题,冷事语只这么说了几句,也就扯着又说别的去了。

吃过一顿午饭,他们去看了电影,是最近刚上映的一部科幻电影,还算刺激有趣。

就是看完电影出去,发现司机变成了冷付俊本人。

冷事语当着钟乐悠面敢说冷付俊是个大猪蹄子,但当着冷付俊真人面他就不敢了。知道他们两个是在闹矛盾,冷事语也不敢多说什么废话,只在一旁当陪衬,安静如鸡。

冷付俊是特意来接钟乐悠的,看到在他身边的冷事语只觉得碍眼,他对冷事语说道:“事语,你先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冷事语立刻识相消失:“好嘞叔叔!”

但钟乐悠看到冷付俊还是不开心——主要是羞恼更多,他感觉自己在冷付俊面前做了一件非常非常丢脸的事情,现在根本下不来台了。

钟乐悠就这样原地站着,目光所落之处是在冷付俊身上,但就是不跟他说话,一脸怒容可见。

冷付俊其实也不太懂这回钟乐悠如此生气的点在哪里,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钟乐悠是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火的。

他只想,当时自己忍住没有笑就好了——可他也不是因为取笑钟乐悠什么才笑的,纯粹是因为那样的钟乐悠过分可爱了。

冷付俊见钟乐悠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便主动走了过去,拉拉钟乐悠的手:“……宝贝,还跟我生气呢?别气了好不好啊?”

钟乐悠不习惯在公众场合跟冷付俊拉拉扯扯,他不希望别人的目光会落在他们身上。

避开冷付俊的手:“……你别碰我……”

冷付俊就更过分了,直接在大庭观众之下抱过了钟乐悠,怕他挣扎不要还抱得尤其紧:“我的大宝贝,我说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吧,至少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对不对?”

钟乐悠只希望冷付俊能赶紧松开自己,他着急道:“……我,我没有让你死啊……”

这小家伙,一着急脑袋瓜子就反应不过来了。

冷付俊不敢笑得太明显:“那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生气好不好?我好对症认错。”

钟乐悠哼了一声:“……你戏弄我!笑话我!又欺负我!”

“……”

这么三座大山压下来,也怪不得钟乐悠如此委屈了。

冷付俊诚恳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戏弄你,不该笑话你,更不该欺负你。”

钟乐悠并不买账,这些话冷付俊往日难道有少说吗?他现在已经学聪明了,知道冷付俊这些话有些能信有些是不能信的了。

冷付俊就是坏,就是爱欺负自己。

钟乐悠只想从冷付俊的怀抱中挣脱出去:“……你先放开我……”

冷付俊哪里能放,他道:“宝贝乖,我错了,你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冷事语都被他赶跑了,钟乐悠不回家还能去哪里。他怒道一声知道了,随后跟着冷付俊上了车。

上了车,两个人的空间变小,就方便冷付俊自由发挥了——他原先就是做着自由发挥的打算,毕竟他在钟乐悠地方流氓惯了。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将钟乐悠亲害羞亲迷糊,这样他气首先就消了一半。

但这回钟乐悠所给他的感觉是不能够就这样轻松过关了。

说实话冷付俊也感觉得到近一个月来钟乐悠的脾气有点躁,虽不至于次次都发脾气,但有时候自己多说两句,钟乐悠声音就会变重,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尤其这回发了那么大火,冷付俊一时也不敢随便乱来。

他没有很快就开车,而是先跟钟乐悠说道:“宝贝,是不是我昨晚笑太过分了?”

“……”

冷付俊眼瞧着钟乐悠又气呼呼起来,连忙先抓住了他的手,防止他做出一气之下就下车走人的事情,然后说道:“……我昨晚真的就是那么随便一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是随便一说嘛,你骗我……”

要说是骗,这帽子未免扣得有些大了。

“……我没骗你啊……”

“……那你说什么,再要一个孩子……”钟乐悠瞪着他,“……这不是骗也是戏弄,你又戏弄我!”

“我错了我错了。”还是不解释的好,钟乐悠说什么他都乖乖认了便是,“我们以后不再要孩子,我们就一个面面够了,我也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许是刚才被冷事语说了那样一句,钟乐悠现在心上还惦记着“怀孕”这两个字眼,听到冷付俊说以后不再要孩子了,他心里说不出哪里有些怪怪。

钟乐悠是不排斥再有一个孩子的,因为冷面面的到来陪伴让他觉得很幸福,所以再要一个孩子的话他完全能接受,否则昨晚他也不可能会主动有这样的表现。

他问冷付俊:“……为什么?”

冷付俊并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想再让钟乐悠吃苦。

生冷面面的时候钟乐悠很顺利,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过困难——但这样的顺利同样让人害怕。想那个时候冷面面在他肚子里长多快,人家十月才足,他七个多月就要蹦跶出来了。

再说剖腹产的时候,那是真用刀划开了钟乐悠的肚子。冷付俊至今都记得当时钟乐悠无助不安的表情,也记得刚缝好时那道伤口有多可怕。

如果孩子会是用钟乐悠牺牲自己什么换来的,冷付俊就没有那么想要了。

更何况他们会有孩子完全是出于自己的自私。

如今有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冷面面,他已经很知足了。

冷付俊叹了声气,认真地对钟乐悠说道:“……我不想再让你吃苦了,这事太受苦了。”

钟乐悠早就忘记挺着大肚子的种种不便,也忘了躺在手术台上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助感,他只记住了冷面面带给他的幸福跟开心:“……我不觉得辛苦啊。”

“肚子上那道疤是忘了?”

剖腹产留下的那条疤也许是这辈子都祛不掉了。可对这道疤,冷付俊一直更在意,能开始用祛疤产品的时候,冷付俊就天天盯着钟乐悠按时涂。

许是钟乐悠幸运,并不是什么疤痕体质,也可能是用对了药,现在这条疤痕的确不明显了。用手摸的话还能摸到,但肉眼需仔细看才能看出。

因此钟乐悠不解地说道:“……现在这道疤都看不怎么出来了啊。”

冷付俊无奈地认清他们的对话并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也看得出来,其实钟乐悠是喜欢小孩子的。

冷付俊一时无言以对,只有道:“我只要你好好的,如今有了你跟面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钟乐悠却不这么认为:“……那要是不小心有了呢?你就不要了是吗?”

冷付俊心里并不认为他们会再有不小心有了孩子的情况。毕竟现在他处处小心,就怕意外发生。但钟乐悠这么问他,他要是说不想再要,估计钟乐悠还要生气:“真要有了,你若喜欢,我们就留下来。现在没有,也不强有,好不好?真的,现在有面面我已经很知足了。”

冷面面现在是全家的宝贝,冷付俊自然也把他捧在手心上疼爱。有些时候,回家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承受的压力也好烦恼也好,就能够得到缓解治愈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冷面面正开着小汽车出来,跟他一起的人是冷冬重。

喜欢这辆小车的人除了冷面面外,还有冷冬重。

而作为一个好的叔叔,就是要折腾自己的侄子,譬如眼下冷冬重的所作所为——因为车子完全能够承受再加一个大人的重量,所以冷冬重坐在车子后面,要冷面面驾驶带着他出来。

出来干嘛?

出来帮林素夕拿快递。

之前都是会有人送进去的,不过冷面面喜欢开着车子在家里东逛西逛之后,这项任务就交到冷面面手上了。

一般也只是什么小件,冷面面将小东西认真地一个个放到车上,两岁的孩子动作娴熟到像是专业派件小哥,冷付俊看了莫名心酸。

冷冬重跟冷面面的关系很好。

冷冬重虽然是个极其不靠谱的叔叔,但他会带着冷面面各种玩。其他人禁止冷面面接触的区域,就只有冷冬重不怕死带他偷偷感受。

譬如下池塘玩水,爬树,抓猫尾巴,骑狗身上——前后造成冷面面一次着凉发烧,两次受惊发烧,还若干次将膝盖磕破。

其他人觉得冷冬重就好像把冷面面当玩具一样,冷面面都快被他玩死了。

但冷面面就是喜欢跟他一起玩,拦也拦不住。

寻常人家是叔叔开车带着侄子去兜风,他家则是两岁的侄子开车带着一把年纪的叔叔兜风。

冷付俊每次看到冷冬重这样对待他儿子,拳头都要硬一回。

要钟乐悠是个爱子心切的,他们家估计早有大小矛盾发生了。但现实是钟乐悠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冷面面发烧生病他是心疼,可他也觉得冷面面开心快乐很重要。

既然冷面面喜欢跟冷冬重一起玩,那就证明冷冬重是个好玩的好叔叔。

冷付俊硬了,拳头又硬了。

前后捶了不知多少回,冷冬重就是死性不改,冷付俊威胁宋声巧警告都没有用。

总之现在冷面面不能见到冷冬重,一见面冷冬重就带着冷面面跟猴子一样蹿东蹿西。

今天也是,老猴子带着小猴子四处乱蹿,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才消停下来。

冷面面的晚餐是米饭加一块排骨肉跟一杯嫰鸡蛋羹。

他的宝宝辅助筷根本夹不起这么大块肉,冷面面只能看不能吃都要哭了,干干嚎了几声后突然意识到还有其他办法,于是干脆放下了筷子,双手捧着啃了起来。

毕竟是靠吃播出道赚钱的男人,冷面面心无旁骛一心一意认真啃肉的样子相当可爱。就是最近钟乐悠懈怠,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毕业设计跟画稿上,冷面面的视频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拍了。

而冷面面的胃口渐渐变大,想来晚餐吃这么多肯定够了,可他扒干净饭后仍觉得不满足,哭闹着要再来一碗。

钟乐悠觉他吃够多了,现在身上肉一层一层都快跟米其林轮胎一样了,他无意中说了一句面面吃太多了,吃得都这样肉乎乎了,该减肥了。

一家人大惊失色,尤其宋声巧,连忙抓紧机会再给她的宝贝孙子添了两大口饭,生怕这是他最后一餐似的。

冷面面每天的行程都很繁忙。

白天要将整个家内外都巡视一遍,中午还要被逼着午睡,而晚上便是吃过了饭也依旧有各种安排。

吃过晚饭后,他要先帮黑泥梳梳毛,昨天梳了后背,今天梳梳前爪后爪,预定明天再梳尾巴。

然后被爸爸抱着出去散一圈步,如果天气不好的话,那散步就会改成陪爸爸玩。

最后才是洗澡,洗完澡,他就终于能睡觉了。

钟乐悠哄冷面面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语调缓慢声音轻柔,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冷面面就睡着了。

冷付俊溜进房间,怕再被钟乐悠赶出去,进去就道:“宝贝,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是什么?”

“……你喜欢的游晴树,他六月在纽约有场演唱会,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看。”

“!!!”钟乐悠的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冷付俊这番话对他而言完全是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已同学长说好,到时候能去他的庄园做客,你还能近距离跟游晴树接触……怎么样,是好消息吧?”

这算是冷付俊准备给钟乐悠的毕业礼物了。

毕竟那么小的年纪开始就稀里糊涂跟了自己,兜兜转转到现在,一下子连大学都过去了。

冷付俊想了很多可用来当作礼物的东西,可都是物质层面的话,免不了显得不够下心思。最后冷付俊想起来他最喜欢游晴树,曾经还因为去看游晴树的演唱会而兴奋到发烧——便准备了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给他。

钟乐悠自然高兴,这完全是最合他心意且能够讨他欢心的礼物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完毕,冷付俊又接着说道:“不过还有婚礼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准备起来了。”

“……”钟乐悠瞬间就枯萎了。

虽然当初就说好,等到钟乐悠毕业,他们就举行结婚典礼,然而这对钟乐悠而言,至今都是一件难事。

从有了冷面面开始算起,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钟乐悠是变了不少,说是变自信了也好,说是恃宠而骄了也好,总之他比从前开朗外向,能言能道了是所有人都目睹的事实。

可他依旧不习惯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更不能适应成为众人的关注对象。

他先前以为自己能够应对冷面面的周岁宴。

那天是在大酒店摆的宴席,除了亲戚之外,更有许多其他人物到场。

钟乐悠抱着当时只黏自己的冷面面,从头尴尬到脚。

这种感觉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叫他窒息——周岁宴是如此,更何况结婚典礼呢。

钟乐悠想想就觉得害怕,他绝对不可能给自己揽什么事,也不想让冷付俊觉得自己有任何期待,所以并没有太大起伏地说了一句:“……嗯……等我毕业后再说吧……”

冷付俊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还没这个意思,也不催,道:“嗯,好,这个我们再慢慢打算吧。”

钟乐悠这学期已经没课了,学习上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了毕业设计上。

钟乐悠是个认真务实,脚踏实地的人。

既是整个大学生涯中的最后一关,越发要提前准备才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对于什么优秀毕业作品或什么优秀毕业生钟乐悠是从来不敢有半分肖想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顺利毕业。

因为冷家的关系,学校额外照顾他一些,而钟乐悠也从没在学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指导老师对他的印象不错,面对钟乐悠的询问都会给予耐心的回答。

钟乐悠对毕业设计并没有什么新奇创意的想法,只是他画了一年多的古风原画,因此受到了些影响,最后决定用蛋壳拼凑出一个一个古风人物上色。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师,虽是普通了些,但钟乐悠既不追求出类拔萃的成绩,老师也不会要求他做什么高难度。

所以除了定期去学校找老师汇报进度沟通交流外,其他时间钟乐悠都是在家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并不早,冷付俊已经去上班了,钟乐悠睁眼看到睡在自己身侧的冷面面也醒了。

冷面面就盯着钟乐悠,趴在床上吃着自己的小手手。他很乖,才这么点大,就知道心疼人。醒来见大人还在睡的话,除非真饿极了,否则不会哭闹。

钟乐悠一觉醒来就能看到自己心爱的宝贝,心情是很满足幸福的。钟乐悠给他穿衣服,抱他起床去吃早餐。冷面面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嘴里一直哼哼唱唱小曲儿。

宋声巧就等着冷面面起床,她每早必做的事情看着冷面面吃早饭。

今日早饭是冷面面最喜欢的宝宝面条,他看到就先笑了,然后自己爬到了餐椅上坐好,拿着叉子乖乖等着投食。

钟乐悠并不怎么饿,许是天气回暖的缘故,他最近总是没什么食欲。只是看冷面面吃得那么好,他就剥了一个水煮蛋慢慢吃着——可今天鸡蛋的味道都变得尤其冲鼻,似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生腥味,钟乐悠怀疑是蛋没熟,可看一眼,确定是全熟了。

钟乐悠皱着眉再咬了一口,这下是真恶心了,他差点就吐出来。最后是半捂着嘴,强行将这口蛋咽下去了。

还记得昨天冷事语对自己说过的话。

钟乐悠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介意冷事语说的话了,所以今天才出现了这样的反应……可万一是真的呢……

钟乐悠无法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放不下心。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医院检查一下。

钟乐悠没跟冷付俊说这件事,自己就去了医院,去之前只先联系了陈郅皓——自从冷面面出生后,钟乐悠每三个月就会体检一次。而他也没有几年前那么胆小怕事了,自己去医院看医生对他不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倒是陈郅皓知道他要做什么检查后被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冷付俊跟钟乐悠不会再要孩子了,尤其这次检查竟然是钟乐悠一个人来的,冷付俊都没有陪着他。

陈郅皓今日当值,钟乐悠轻车熟路地上去找他。

检查早孕抽个血就行了,也不用等太长时间,十几分钟便够。

等待的时候,陈郅皓问他:“今天冷付俊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钟乐悠道:“……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暂时没有告诉他。”

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陈郅皓盯了一会儿,然后对钟乐悠道:“我给你做个检查吧,好确定放心一些。”

他并没有把血检的结果先告诉钟乐悠,钟乐悠也就吊着心。后来陈郅皓用仪器为钟乐悠做检查的时候,钟乐悠忍不住问:“……怎么样?”

“是早孕,现在还看不到胎心。”

“……什么意思?”钟乐悠根本来不及感受前两个字或许会带给自己的惊喜,陈郅皓后半句话只叫他担心起来。

“正常,大概五十到六十天的时候才会长出胎心。”

陈郅皓又说这是正常,钟乐悠稍稍安了些心。

原来是真的,钟乐悠感觉一点一点的小喜悦堆了起来。

或许他心里就是这样期待着的,所以冷事语一说他就一直记住了,所以昨天冷付俊说将来不要孩子他不高兴,所以今天早上一有异样,他就敢一个人来医院。

很想将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冷付俊,他们有第二个小宝宝啦,以后面面就是大哥哥了。

但陈郅皓道:“你可以回去跟冷付俊商量一下要不要这个孩子。”

陈郅皓并没有什么意思,他这回就真只是出于好意提醒一下,因为他所看到的所有视角里,冷付俊并不像是想再有一个孩子的模样。

而这回钟乐悠又是一个人来,要他将这件事情告诉冷付俊,未免显得多管闲事,所以才多嘴说了这么一句。

可这句话叫钟乐悠听了不是那么舒服:“……为什么这么说?”

陈郅皓看钟乐悠的模样却好像跟冷付俊不太一样,怕自己口快说了不恰当的话,他又赶紧解释:“……职业习惯,说顺嘴了而已,没什么其他意思,你别想多了。谁来检查我都会这么问一句的。”

可陈郅皓是医生,他说出来的话免不得让钟乐悠多想一些——钟乐悠当然是想留下孩子的,以后家里有两个小孩多热闹多幸福啊。

他不希望冷付俊会不要这个孩子,于是钟乐悠道:“……可你先前不是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合做引流手术吗……”

都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陈郅皓哪里还会继续隐瞒,眼下钟乐悠问了,他就半真半假地说了:“……那时我也没经验,有些检查做的不到位,其实你的身体是很健康的。对了,这件事情冷付俊是知道的啊,他没有告诉你吗?”

“……”

钟乐悠想了又想,记忆中的冷付俊应该是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情的,他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大概是从他确定留下面面开始,他跟冷付俊之间就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跟“不要孩子”有关的话题了。

但这件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即便当初冷付俊是真的隐瞒了,钟乐悠也不会再去跟他计较什么。

毕竟当初他自己也动了想留下面面的心思,而现在面面的存在完整了他期待中的家庭模样,他很幸福。

钟乐悠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先给冷付俊打了电话,他没有在电话里就将这件事情告诉冷付俊,毕竟这样的事情当面说更好,还能算是一个惊喜。

因此他只叫冷付俊今晚早些回家,他有话要对他说。

冷付俊应了好,但最后却晚归了。

晚上还去喝了酒,回到家的时候一身酒气,看着走路步子是稳的,再看眼神却是明显醉了。

冷付俊回家看到钟乐悠就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二话不说先过去将人抱住:“……宝贝,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是什么话?”

冷付俊开口满嘴的酒气让钟乐悠一股怒气只往心口飚——熏死人了!

钟乐悠用力推开他:“……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朋友叫我,就多喝了几杯。”钟乐悠推开,冷付俊又黏上来,“说吧,你要对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

“……怎么了,说啊?”

钟乐悠大概是有点被这样的冷付俊气到,也想故意玩弄一下这样的冷付俊:“……我先问你,你是不是有隐瞒过我什么事?”

冷付俊的眼神躲闪:“……没、没有啊,我瞒你什么……”

连钟乐悠都能看出来这样的冷付俊是有问题的:“……你真的没有瞒我?今天我去了趟医院,陈医生都告诉我了。”

“……陈医生?陈郅皓?不会吧……”冷付俊就算没全醉也有半醉了,“……陈郅皓不可能知道啊,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还真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钟乐悠难以置信:“……你快点自己说了!”

“……不行,这事我不能说……”

钟乐悠故作声势地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生气了,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我说……我说,你别生气,我说……”

钟乐悠洗耳恭听。

冷付俊心里至今装着的愧疚心事只有一桩,那就是冷面面的真实由来——他原本做了这辈子都烂在心底的打算,没承想今夜半醉归家,却被钟乐悠突然出手的套路给意外套了出来。

冷付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他的确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钟乐悠交代了。

第68章

冷付俊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他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没有太深印象,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隐隐约约只记得并没有很多,回家的时候脑子也是清楚的。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就真一点想不起来了。

今天周日,他醒来的时候钟乐悠跟冷面面都已经不在了。

冷付俊没想多,起来去洗脸。

直到碰着脸了,他才发现自己昨边脸颊有点抽疼,再照镜子,有两道奇怪的红痕,就是并不怎么明显,要仔细看了才能看出。

如果冷付俊多想一些,就能发现这两道红痕其实是巴掌手指印。可冷付俊活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甩过巴掌?因此他以为大概是睡觉时压到了哪里,没有往心里去。

他从房间出去,依旧不见钟乐悠跟冷面面的身影。

这时冷付俊终于感觉哪里好像是不对劲的——难道冷面面被宋声巧抱去了?

但他去到宋声巧那边的时候,宋声巧只一个人。

宋声巧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午饭给你热着呢。”

冷付俊问:“乐悠跟面面呢?”

“去林家了,说今天去那里吃午饭。”

宋声巧这么回答冷付俊的时候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今早他们走的时候,冷面面还是开着小汽车去的,那模样跟平日里出去外面遛弯没有区别。

但现在对上冷付俊的疑问模样,她就感觉哪里不对了——哪有可能钟乐悠带着冷面面去林家会是冷付俊不知道的?平日里钟乐悠最听冷付俊的话,他跟孩子回家,怎么会不跟冷付俊说呢?

再回忆一下今天早上钟乐悠的神情,的确是哪里不对的,明显是闷闷不乐,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宋声巧立刻质问冷付俊:“……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惹乐悠不高兴的事情吧?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模样好像是不太高兴……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被人甩耳光了啊?”

耳光?

那怎么可能……冷付俊正想说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记忆猛然蹿到了昨晚这一幕发生时的画面——是了,他记起来了,昨晚他说了什么话,然后气得钟乐悠都伸手给了他一耳光——因为钟乐悠打人这种事情实在太过稀奇,他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了,都怀疑这说不定是自己在做梦。

但钟乐悠为什么要打自己?

自己又是说了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冷付俊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其他一切都想不起来了,忘记了钟乐悠最初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后来又是怎么套路自己,他只回想起来,他将最不能告诉钟乐悠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冷付俊悔得想捶肠。

喝多酒人就开始飘了,他不仅将自己当初对钟乐悠做过什么说了,还说那晚刚开始自己也很挣扎,可钟乐悠的模样太诱人,他又时不时会回忆起最初那次的感觉,所以才没忍住。

又说自己也不知道钟乐悠会怀孕,他以为就那么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事后他也懊悔,所以那段时间一直不怎么回家,就是无法面对钟乐悠。

其实话说到这里还是好的,他是醉酒状态,却不断为这件事情道歉——他说是自己毁了钟乐悠,因此将钟乐悠绑住了,不然他的人生会有更多种选择,而不是在这个年纪就为谁生下孩子。

如果在这里止住就好了。

可冷付俊没有。

接下去他飘了,他又转说,其实钟乐悠跟自己在一块儿也挺好的,自己能给他最好的一切,钟乐悠再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人了。而且现在孩子也有了,他们在一块儿很安稳,钟乐悠就是他的了,其他哪里都不会再去,这就是天意,老天爷就这样将他们定下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钟乐悠脸上已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冷付俊捏捏他的脸,说什么,我最喜欢你这模样了,傻乎乎的特招人喜欢。性子也总是又笨又认真,又特别好哄,每次发起脾气来都叫人心痒痒,但是哄哄就马上好了。

冷付俊还试图去亲钟乐悠,一边说着,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我的小笨蛋。

最后一句是,现在再看,倒是也没那么后悔最初做的这件事了。起码现在你是我的了。

冷付俊几番话说得颠来倒去,可大概意思却是明显的,不管他说这些话时自己心里是装着什么样的含义,可在钟乐悠听去——至少仅在冷付俊的第一句跟最后一句话里,他就有足够的理由给冷付俊一巴掌了。

然后钟乐悠也就真的给了。

那瞬间的确是太气愤了,钟乐悠真动手起来反而把自己吓得不轻。他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人,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冷付俊。

冷付俊被打一巴掌也没什么反应,人依旧没清醒过来。

大晚上的钟乐悠不想跟他闹,毕竟孩子还睡着。

但他整晚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第二天早上就带着冷面面回林家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回娘家吧。

冷付俊一想到自己昨晚说过的话,就恨不得把舌头打个结。喝什么酒,他喝酒就没好事发生。

宋声巧见冷付俊的表情变了又变,但不管怎么变都不像是好事,问他:“……该不会真是你做了什么惹乐悠不高兴的事情吧?你做什么了,都能把他惹生气?”

“……我先去林家看看……”

林家后来接受了冷家赠予的房子,新房子就在离冷家两条街远的高档别墅区里。

因为两家现在离得近,再加后来钟乐悠渐渐跟林家亲近起来,所以有时晚上出去散步,就是带着冷面面去林家走一趟。

冷面面开车上路也很威风,冷明龙见他喜欢小汽车,随后又买了两三辆给他换着开。冷面面每次有了新车,都要去外公外婆那里显摆一番。

比起以前受了委屈只埋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现在钟乐悠有了委屈至少能做到说出来一些了——否则也对不起这两年来冷付俊始终把他当成心尖肉疼爱保护。

可谁叫这回让他受委屈的人就是冷付俊呢。

钟乐悠只好回去找林家父母,冷付俊到底做了什么他没肯说,只说,冷付俊欺负他了。

林家父母都不用怀疑这是不是什么误会,或安慰他几句没事的,夫妻之间偶有矛盾要学会互相体谅——他们只同仇敌忾。回想起两年前的种种,只叫钟乐悠在这里住段时间吧,孩子他们帮忙一起照顾,反正现在陈淑不上班了,有得是时间在家看孩子。

冷面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喜欢冷付俊,喜欢爷爷奶奶。可他也喜欢钟乐悠,也喜欢外公外婆啊。

所以住在哪里对他来讲并没有关系,只要有他最喜欢吃的面条就好了。

于是陈淑中午给冷面面做了他最喜欢的面条,冷面面哼哧哼哧地吃了两碗,饱得直打嗝。吃太多犯困,平日里他精神抖擞不肯午睡,每次都要人抓人哄。今天吃饱了就自己开始闭眼睛,还没从餐椅上爬下来就要睡着,差点直接摔下。

钟乐悠连忙抱住他,然后哄着去午睡了。

冷面面呼呼睡着,钟乐悠就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房间门突然开了,钟乐悠本以为是陈淑进来,但进来的人却是冷付俊。

其实钟乐悠一点都不诧异冷付俊会找过来,毕竟他也只能带着冷面面回林家了。

可这种简单苍白一眼就能被人看透的感觉让他不舒服——就是因为自己的人生狭小如斯,所以冷付俊才那样得意满满吧?

钟乐悠只看着冷付俊,一句话不言。

冷付俊慢慢走过来,他看到冷面面是在睡觉,没有一进去便开口说些什么话。他一只膝盖上了床,是想凑近钟乐悠一些,轻声跟他说话。

但他仅稍稍凑近了一点,钟乐悠一个冰冷非常的眼神刀就扔了过去。

然后钟乐悠道:“下去。”

“……宝贝,我……”

“别叫我宝贝,还有,下去。”

“……”

冷付俊下去了。

这对冷付俊而言大概是人生中无比艰难的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怎么哄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无法确定哪些话是昨晚自己真说了,还有哪些话是不是他也说了但没有想起来。

他只好说:“……我昨晚喝多了,说了什么都不一定是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惜他现在说什么钟乐悠都不会傻乎乎地全信了。

他只道:“……面面还在睡觉,你想把他吵醒吗?”

“……”

钟乐悠心情很复杂,说难过不是没有,但比起难过,他现在更多是生气。

从以前开始,他看待冷付俊的眼神里就包含了敬意,因为冷付俊是他所接触过的人当中,对自己最好的,又是那样温柔厉害。

他曾一度以为冷付俊是无所不能的,好像自己要什么,冷付俊都能帮他完成。

当初意外有了冷面面,他懵懂无知,只以为真是自己身体跟他人不一样的缘故所致。他丝毫没有怀疑过冷付俊,也没有去怀疑过冷付俊对自己说的话是否哪里有假。

他信了冷付俊说的所有话——其中也包括后来冷付俊对他所说的种种甜言蜜语。

结果真相是这样,他哪里能够接受。

他心目中一贯光明磊落无所不能的冷付俊竟然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衣冠禽兽,他根本不能接受。

先不说自己对冷付俊的期许是不是被打碎了,再想到这样的事情他竟然一直隐瞒着自己,若不是偶然被自己套了出来,自己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钟乐悠只觉得堵心。

其实事情过去这么久,当初很多害怕无措的情感钟乐悠已经再回想不起来。

而且现在他对自己有了冷面面只感到幸福,更何况跟冷付俊也一直相处很好。说实话,只要冷付俊主动交代了这件事情,并且认真道歉的话,钟乐悠也不会再去追究几年前自己喝醉的那个夜晚冷付俊到底做了什么,他是能够做到原谅冷付俊的。

可冷付俊没有主动坦白。

他一直隐瞒,隐瞒了近三年。

还是酒后意外将这件事情吐露了出来。

吐露出来后,更是大言不惭,一副自己跟了他一点都不亏的模样。

钟乐悠是真的生气,昨晚甩人巴掌他心里头还紧张害怕,现在清醒过来后,恨不得在另一边脸上也再甩上一记。

禽兽,流氓。

坏到家了。

冷付俊从来没感觉人生如此艰难过,他只好道:“……那你,跟我出去说几句话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对了,你昨天找我不也是为了跟我说什么事情吗?是什么事情?”

“……”

冷付俊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钟乐悠只更来气。

昨天他多高兴他们有第二个孩子了,结果晚上却知道了那样的事情。

所以现在他决定效仿冷付俊,不说,就是不说。

钟乐悠冷漠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冷付俊知道钟乐悠说出这种话来,情况是真的非常严峻了。

“……宝贝,就一会会儿,就先让我跟你说几句好不好?我们去外面说,不吵醒面面?”

但最后,钟乐悠还是跟着冷付俊出去了,他们走到院子里,钟乐悠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现在开始面面不叫冷面面了,他要叫钟面面了。”

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模样。

钟乐悠生气的模样依旧这么可爱,冷付俊心又软了:“……好,都可以,面面姓什么都没关系……”

他想去碰钟乐悠,但被钟乐悠避开:“……你别碰我,要说什么,你用嘴说。”

冷付俊只好将手缩回来:“……宝贝,昨晚,我是真喝醉了,可能是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惹你生气了……”

冷付俊这辈子都没像这样为了什么事情道歉过,何况他也不擅长道歉。

可这件事情上从一开始就是他理亏——哪怕脸皮厚如他,这时都说不出求钟乐悠原谅的话来。

而钟乐悠要再跟两年前一样任着冷付俊说什么是什么,那都对不起这两年来吃过的每一粒米,尤其是冷付俊亲口说他又傻又笨的话,他还记得。便冷付俊不是认真的说法,对他而言也足够刺耳。

所以这回钟乐悠很硬气。

冷付俊这么说,他几乎是没有时差地接上了一句:“……这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吗?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只是我昨天晚上才知道。”

“……”

冷付俊知道钟乐悠从来吃软不吃硬,但没想到他这回连软的都不吃了。

冷付俊知道这两年来,钟乐悠成长了许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小心翼翼步步拘束。现在他胆子大了不少,从前一个人不敢做的事情很多都敢了,从前想到就会放弃的事情现在会尝试着去做了——或许都是冷面面的功劳,自从有了冷面面后,他的沟通障碍便开始好转,随后也越来越勇敢。

看着曾经那样胆小封闭的人能够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冷付俊心里是很自豪的。

成长不仅是冷面面的,也是钟乐悠的。

他陪着钟乐悠走过了这一程,亲眼见证了钟乐悠的成长。

但他还来不及有所表示,时辰就到了,成长后的钟乐悠找他算账了。

钟乐悠瞪着冷付俊:“……这还是你喝醉了,我会错意了,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将这件事情套了出来……如果昨晚你没喝醉,我也抓不着你喝醉的时候,这件事情,是不是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让我知道了?”

“……”

心里还真是这样打算的。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日子过得太太平平,还提这件事情做什么?

可当着钟乐悠的面,冷付俊又不能这样直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将这件事情告诉你,我一直也想告诉你的,可我说不出口……”

“……你现在说不出口了,那你当初做怎么就做得出手?”其实冷付俊坦然认了,然后拼命往死里道歉,钟乐悠心里还能好受些,他就是不想看到冷付俊狡辩解释的模样,“……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哄,随便你说两句我就会信,所以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不告诉就不告诉了,也没什么关系?”

“……”

到底是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钟乐悠还是了解冷付俊一些的。

再者,冷付俊昨晚说了那样的话,钟乐悠便是不想知道都知道了。

冷付俊没料到钟乐悠这回一脚踩这么准,立刻否认三连。

但钟乐悠并不理会他说了什么,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也知道,原来那些你说着好听的话,不过都是用来哄我的罢了。你亲口说了,你觉得我傻我笨,只是最好哄。”

冷付俊真想穿越回去一巴掌扇死昨晚的自己,都说了什么东西出来,这下可真是捅大了。

钟乐悠越说越生气:“……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面面是我生出来的,跟你没关系。我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你现在给我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钟乐悠是天生不会大嗓门说话的,再大都大不到哪里去,现在跟冷付俊吵架,也依旧是那副强调,就是语气严厉了些,其他并没有什么。

可动静还是有的,林父林母都在门后偷偷观望。

他们不知道冷付俊跟钟乐悠是为了什么事情引起了矛盾,但他们无条件站在钟乐悠这边,坚信一定是冷付俊欺负了钟乐悠。

所以隐约听到钟乐悠叫冷付俊走的时候,他们立即就跳了出来。

寻常人家要是小两口吵架,父母肯定是能劝就劝了。丈夫都到娘家来道歉了,一般就劝着人跟丈夫回去了。

且不说别人,单拿林素夕跟冷冬重来说。他们偶尔闹了矛盾,林素夕回家抱怨几句,陈淑都会叫她也找找自己的问题,不要只一昧看到别人的不足。

可轮到冷付俊那就不一样了。

林父林母努力地想要将他赶出去。

陈淑挡在钟乐悠前面,护小之意显而易见,对冷付俊道:“你先回去吧,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乐悠的事情他才这样生气。这么多年来,我就没有见乐悠这么生气过,你就别招惹他继续生气了,你不心疼我们还心疼呢。”

冷付俊真是有苦说不出。

可现在他又不能开口顶撞林家父母。

林父也道:“是啊,乐悠都这样生气了,你就别说什么会激怒他的话了。你先回吧,冷静冷静较好。”

冷付俊就这样被扔出了林家。

林素夕是比林家父母更早知道这件事情的,回家这个点子还是她出的。只是钟乐悠也没对她说冷付俊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说冷付俊欺负了他,他很生气,不想再理冷付俊了,看到就难受。

然后林素夕就说,那回家住几天吧。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就将冷面面惯用的一些东西带过去林家了。

宋声巧知道钟乐悠跟冷付俊是闹矛盾了还觉得不敢相信,他们两个一直都很好的,平日里连一句话的争执都没有。怎么一下子闹这么严重,钟乐悠都要带着冷面面回娘家了?

她问林素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林素夕也不知具体原因是什么,可她确信肯定是冷付俊的错,夸张地道:“妈,乐悠是给大哥留面子呢,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肯说。这要是能让人知道的事,大哥自己也就说了。乐悠多少好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现在他都要带面面回家了,可想大哥是做了有多过分的事,连他都忍不了了。现在回了家,话都不肯说一句,我看了心里都难受,有面面在还好一些,面面是必须陪着他的。”

要怪就怪冷付俊先前没好好做个人,宋声巧听了这些,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也认定了是冷付俊的错。

可她到底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和好,毕竟她现在一颗心都在宝贝孙子身上,要是孙子不回来,她太难受了。

然后冷冬重就跳出来说了:“妈,这回你就别管了,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先前你那样维护大哥,我左右为难也就难了,毕竟是自家人,都过去了。这回你要是再偏心大哥,我就真做林家的上门女婿去了。”

宋声巧也知道先前的事里她只为维护冷付俊,叫冷冬重夹在中间为难了。所以这回冷冬重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她只好应了。

因此场面对冷付俊而言变得非常尴尬,他左右无援。

又想到一句非常应景的俗语。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还有一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现在算是时候到了,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第69章

许是换了环境的缘故,冷面面有些不太适应。他一直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突然换了生活地方,也换了往日里吃的东西,他的身体吃不消,小病了一场。

到底才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平时里再乖,生了病难受,还是惹不住哭闹起来。

冷面面从中午开始拉了两场肚子,吃药都没用,晚上发起了低烧,整个人恹恹蔫蔫,没有生气。

钟乐悠心疼得不行,抱着他看医生打针。

被针扎的时候冷面面嚎得天崩地裂万鬼同泣日月无光星辰黯然。他是很怕疼的,平日里哪里蹭了一下都委屈着脸非要大人给他呼呼吹吹才行。可钟乐悠没想到他竟是这么怕疼,哭得简直是在给他上刑一样。

冷面面本就不舒服,这么一嚎更没力气了。

输液的时候还在哭,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精神地任钟乐悠抱着。陈淑在一旁都看了不忍心,毕竟这两年来是她是把冷面面当成亲孙子看待的。尤其冷面面这样可爱,便是普通人看了都会多看两眼,更不用说她是看着冷面面长大的了。

她想替钟乐悠抱一会儿,但病了的冷面面比平时更加黏人,非要钟乐悠抱着,不准换人。

而钟乐悠也乐意抱着他。是他要将冷面面从冷家带出来的,若不是他将冷面面带了出来,这会儿冷面面哪里会生病。钟乐悠看着自己的小宝贝生病难受,自己心里更难受,他恨不得现在是自己替冷面面生病。

这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林素夕就知道了,要知道冷面面生病那可是足以震动全家摇晃的大事,知道后她就跟冷冬重先过来看了一波。

冷冬重看着小猴子生病焉了吧唧的模样可心疼,摸摸冷面面的小脸说,等你好了叔叔就带你去玩啊,面面要快点好起来啊。

冷面面人再不舒服,对玩依旧还是很上心的。听到冷冬重这么说,他认真地看了冷冬重一眼,然后奶声奶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你别忘了,别忘了呀。

再稍过一会儿,宋声巧也来看了。

她知道冷面面怕疼,见到第一句话就是问宝贝疼不疼,这针扎疼了吧。

她很希望冷面面回家,看着他这样,忍不住就想劝钟乐悠回去——但张口,又说不出来这样的话。这回她是不能再帮冷付俊说话了,一切都要看冷付俊自己的了。

冷付俊是最晚来的,他知道得晚,但知道后就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到底冷付俊是冷面面的亲爸爸,从出生就在一起,小时候他不上床冷面面都不肯睡觉的。昨天分开了一天,现在才见,冷面面立刻哭着喊着要爸爸抱。

钟乐悠不太愿意在这样的时候见冷付俊,可冷面面生病了,没有办法。冷付俊将冷面面抱到自己怀里坐下了,哄着孩子的模样倒像是个好爸爸:“……乖乖乖,我们面面最勇敢了,不哭不哭啊……”

冷面面慢慢停止了哭声,他凑在冷付俊怀里小声地说话:“爸爸,泥泥,泥泥呢……”

他还太小,黑泥两个字尚不能连着顺利念出来,只能将泥字叠音叫着。

冷面面跟黑泥的关系是很好的,毕竟从他还没出生开始,黑泥就开始守着他了。

有时冷面面坐在家里地毯上玩积木,玩着玩着累了,就趴在地上撅着小屁屁睡了过去。每当这时,黑泥便会走过去在他身边默默坐下,安静地保护着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睡觉。

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回冷面面吃饭,黑泥就在他的边上吃狗粮。但有一天黑泥的狗粮提前吃了,他就以为黑泥是没东西吃,踉踉跄跄地端着自己的小碗放到黑泥面前让它吃。

黑泥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嗅了嗅,大概是对他口味清淡的宝宝餐没有兴趣,并没有吃。

冷面面就哭了,他哭得很伤心,手背捂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喊道:“……泥泥不吃,泥泥不吃……”

然后黑泥不吃,他也不吃,就坐在地上蹬着脚丫子哭,还说,泥泥病了,泥泥生病了。

大人怎么都哄不好,他坚持认为黑泥不吃狗粮是生病了,最后黑泥勉为其难地吃了他的宝宝餐,他才安心,肯收起眼泪去吃饭了。

冷付俊怕这会儿他见不到黑泥又要哭出来,说道:“……面面打完针就能看到泥泥了,泥泥在家,等打完针回家,面面就能看到泥泥了……”

冷面面吸吸鼻子,点了点头,然后向冷付俊告状:“……爸爸,疼,手手疼……”

“等下爸爸给面面呼呼,面面就不疼了。”

一天没见,冷面面想对冷付俊说得话就积攒了很多。冷付俊了哄了又哄,冷面面才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而冷付俊先前没有想到的事情,此时此刻开了个窍。

如今他在钟乐悠面前,也就只能指望着冷面面说上几句话了。要是想让钟乐悠回心转意原谅他,冷面面是必不可少的。只要冷面面舍不得离开他,最后钟乐悠肯定是会心软的。

虽然意识到自己是连这么小的儿子都算计了,冷付俊自己都狠狠嫌弃了自己一把,但转念再想,这也是为了儿子拥有一个完整和美的家庭,他一定会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

冷付俊抱着冷面面,对钟乐悠说道:“……要不还是带面面回家吧,他还小,一下子换了地方,免不得生病……”

冷付俊这话并没有哪里有问题,但现在钟乐悠眼里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冷付俊说这么一句,他立即就气呼呼说道:“……你觉得我没有照顾好面面是吗?是我带他走了所以才害他生病是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冷付俊被钟乐悠的话吓了一大跳,他哪里会是这个意思。

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钟乐悠打断:“……你别想带面面走,面面是我的。”随后将睡着的冷面面抱回了自己的怀中,对冷付俊狠狠说道,“……你也看过面面了,你走吧,舍得等下他醒了你再走,他就哭了……”

“……”

在场其他人都看着他被钟乐悠这么说,林素夕跟冷冬重是强忍着笑,仿佛很愉悦能够看到这样吃瘪的冷付俊。宋声巧则是明显嫌弃冷付俊的眼神,嫌弃他做错了事情,现在连老婆都哄不好——尤其钟乐悠是那样听话温顺的性子,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惹得钟乐悠都会对他开口说这种话了?

冷付俊就没这么下不来台过。

尤其钟乐悠接下去的一句是:“……你还不走?你存心想等会儿看面面哭,对吗?”

“……”

冷冬重不忍心看着冷付俊被又刺又伤成这样,出来给他个台阶下:“……哥,反正面面没事,你就先回去吧,这里还有我们在,面面也不会有事的。”

冷付俊再看了钟乐悠一眼,但钟乐悠却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

冷付俊便知他现在心里还没有消火,而冷面面生病更是让他着急,最后想了想,只得无奈地道句,那我先走了,然后就先离开了。

实际上这时钟乐悠心里是很纠结的。

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将冷面面一起带着出来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只想着自己不能跟面面分开,一定要跟面面在一起……但他一时气愤,就忘记思考对面面来说,也许冷付俊的陪伴也是很重要的……再想自己从小最想念的就是爸爸妈妈,两个人是缺一不可的……

当然,钟乐悠也不是真的就要这样跟冷付俊一刀两断段了,只是冷付俊的行为叫他想起来就生气,实在无法原谅。

心里也复杂。

如果是两年前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接受不了的。

但是这几年来,冷付俊护着他长大,护着他渐渐勇敢起来。以至于现在发生了这种事,他都能面对敢生气还能向冷付俊发火了。

他年幼时期所受的那些痛苦,是冷付俊治好的。

是冷付俊给了他一个家,让他从过往的痛苦阴霾中走了出来——不管冷付俊做了什么,这点是不会改变,也不会被他这个错误所抵消的。

钟乐悠向来好坏分明,并不会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抹煞了这些年来冷付俊所有对自己的好。

但是就这样原谅冷付俊的话,钟乐悠又不甘心。

他一直都以为冷付俊对他好是因为发自真心地喜欢他。那时候冷付俊说了多少好听的话,他都当了真。结果真相暴露,他就无法确定,冷付俊当初对他的好到底是因为什么了——是因为真喜欢他?还是心里有所愧疚?或者干脆只是因为不小心有了孩子?

钟乐悠想想就觉得气,这样的事情他竟然瞒了这么久。

而且这件事情能瞒住,以后换了别的事情来,他也照样能瞒天过海。

钟乐悠觉不会轻易原谅。

冷面面打了针,乖乖吃了药,第二天就退烧好转了。小孩子忘性大,昨天说过什么隔一天就忘记了。昨天还那样腻在冷付俊怀里要爸爸抱要爸爸呼呼,第二天起来见不到爸爸可能就直接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爸爸。

他昨天没开小汽车,今天看到小汽车就一定要开。

只是他才好,大人不放心让他出去,万一着凉了,才恢复点的身体又要不好了。所以小汽车只是在家家里开,并没有让他开到外面去。

冷付俊将希望寄托在冷面面身上,他希望冷面面还惦记着要找自己,别这样把自己给忘到脑后去了。

然而冷面面墨镜一戴,小车车开起,高冷霸气,早就想不起来昨天是怎么跟爸爸撒娇的了。

第70章

冷付俊去过林家好几次,除了第一次顺利进门以外,其余几次都被林家父母花式拦在门外。

用的借口理由从来都不更新,就那么一个,乐悠现在看到你会生气,还是算了吧。

他要改说自己想见冷面面,林家父母又会说,面面看到你会哭,也还是别看了吧。

其实林家父母没想着要将他们拆散,他们就是看不惯冷付俊上门道歉却仍是一副拽了吧唧的模样。尤其想到前几年他强行逼着他们同意他跟钟乐悠的事,这回也就算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钟乐悠不想见他是真,可他是冷面面的爸爸,哪里真不让他见冷面面的道理。

他们拦了几次让他连冷面面都没见着就回去了,良心也难安,后来便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惹乐悠这么生气你就说出来吧,乐悠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你要错得不是太离谱,也许我们能帮你劝几句。”

这并不是他们的违心话。钟乐悠跟冷付俊吵架,虽看着是折腾冷付俊,但他们知道钟乐悠心里也一定难受。

如果冷付俊干的不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只是寻常小事的话,他们的确愿意劝和。毕竟他们的心愿是希望钟乐悠幸福,而不是现在看着他难受。

关键冷付俊干的就是禽兽不如的事情,他哪里有这个脸说,他怕他说了,林家父母就要原地扫他出门。

还劝和?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但好在也不是一点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冷面面是耐不住被关在家里的。他是一个心里装着星辰大海的男人,又处于对周身一切充满了好奇的探索期。冷家那么大他都待不住,更不用说是在林家了。

病好后两天他就想出去外面玩了,可以前出去散步总他们会带着黑泥一起,现在出去只有他自己了,他就想起黑泥了。

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想起来,难过到饭都吃不下去了,委屈地对钟乐悠说,要见泥泥,要跟泥泥一起玩。

钟乐悠只好哄他,好好好,面面先吃饭,吃过饭我们去看泥泥。

但没有想到的是,饭才吃好,就有人来按门铃——去开门的陈淑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冷付俊过来了,只是冷付俊先前几回都是晚上来的,想是白日都没空的。

但开了门,还真是冷付俊。

这回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是带了黑泥一起。

黑泥见到门开,就大声地叫起来。

冷面面听到狗叫声,连忙朝着门那里去看,这回是挡不住拦不了了,冷面面听到黑泥的声音再看到好几天没见的爸爸,坐在地上玩的人立刻站了起来,快速地朝着门口跑过去。

就是他跑起来还不太稳,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钟乐悠看得害怕,跟在后面想去扶他,冷付俊也怕他摔倒,立刻上前几步将他抱了起来。

冷面面被抱高,咯咯笑了起来,低头就是一个口水满满的吻落在冷付俊嘴侧,然后扭着身体叫着爸爸爸爸——这副模样仿佛是思念爸爸很久了似的,然而若不是看到了冷付俊,他依旧想不起自己还有个爸爸。

冷付俊被冷面面亲了这么一大口,心都化了,将自己乖巧的儿子横抱竖抱,逗他开心:“面面想不想爸爸啊?”

“想爸爸,爸爸一起玩。”冷面面抱着冷付俊的脖子不松手,“爸爸抱,爸爸抱。”

“爸爸不是正抱着你吗?”

冷面面还是一个劲撒娇:“爸爸抱,爸爸抱。”

“好,爸爸抱。”

钟乐悠看着这幕,心情复杂。

他知道,冷面面是需要冷付俊的,他那么依赖冷付俊,是离不开冷付俊的。

冷面面让冷付俊抱了一会儿后,又缩着要下去了。

冷付俊将他放到地上,他就连忙走到黑泥身边。他想抱住黑泥,奈何黑泥这么大一只,他并不能抱整个过来。不小心吃到了黑泥身上的毛,赶紧呸呸呸吐掉。

然后冷面面再走到小汽车边上,一边拍着车的前盖,一边兴奋地说道:“……开车车,开车车……”

钟乐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跟之前一样,开着小汽车一家人出去散步——只是钟乐悠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跟冷付俊一起出去,他道:“……面面要睡午觉哦,不然又要生病了。”

冷面面这时候哪里肯午睡,他继续拍着小汽车:“……开车车,爸爸,开车车,泥泥,开车车……”

冷付俊觉得自己得抓紧这个机会,要错过就实在对不起这回特意连黑泥都带过来的自己了。

冷付俊道:“……就一会会儿吧,就陪面面出去一会儿,稍微晚一点午睡没事的。”

冷面面听进去了冷付俊的话,连连点头:“没事的,没事的。”

“……”

钟乐悠不忍心让冷面面失望,只好答应了。

但钟乐悠不愿意跟冷付俊一起走去太远的地方,他就只肯在这附近走走。对此冷面面倒不介意,反正大人都在身后,他开着小汽车跟黑泥在前面玩。

冷付俊希望经过了这几天,钟乐悠能稍微消点气,这次他也是做好了认真道歉赔罪的觉悟来的,不管等会儿钟乐悠说什么,他就只乖乖认错。

可钟乐悠一声不吭,连话都不肯跟他说。

冷付俊看着钟乐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乐悠,我跟你说几句好吗?”

钟乐悠的确不太想跟冷付俊说话,但更主要是因为他身体不太舒服。

别说还没将怀孕的事情告诉冷付俊,其实钟乐悠时不时还要忘记现在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崽的事情。先前一直没有异样,就是偶尔有些不太寻常的反应。可前两天冷面面生病,他担心太过,不舒服就渐渐反上来了。

大概是怀冷面面时过于顺利,一点意外都没有,钟乐悠便以为自己这回也不会有事,一点点过度疲劳紧张引起的不舒服罢了,他能够忍过去的。

钟乐悠没去看冷付俊:“……我不想跟你说话,如果不是面面要出来,我都不会跟你一起出来。”

其实钟乐悠现在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冷付俊心里落差也是很大的。只是他没有办法抱怨,因为搞成这种局面的人是他自己。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错。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我怕你生气,怕你讨厌我,所以才不敢说……”

毕竟钟乐悠一直都是吃软不吃硬,冷付俊开始就是服软,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至少听着是舒服的。

“……我知道你生气,现在还不肯原谅我……但是这两年来我们过得很好啊,而这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呢?”

钟乐悠只觉得额头突突直疼。其实今天早上开始他就有些头疼,到中午时分稍稍好了些。刚刚走得慢,冷面面开得离他们有些距离,他就快走了几步跟着。结果这么一用力,头就又开始疼起来了。

钟乐悠没有回答冷付俊的问题,而冷付俊时不时看他,终于发现钟乐悠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才没走几步路,这会儿都有些喘气了。

他怕钟乐悠哪里不舒服:“……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钟乐悠逞强地说道:“……我没事,不用你管。”

冷付俊就忍不住了:“我不管谁管?继续看着你在外面,什么时候把自己搞生病了都不知道?”

冷付俊音调一高,钟乐悠音调也高了起来:“……你就是这样,一直都这样,什么都要你说了算。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你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不是对不起的样子……哪有人是你这样的,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钟乐悠动起手来,说完这么一大段话后,还用力地推了冷付俊一记,然后快步走到冷面面身边去了。

钟乐悠说的话并不重,动手的劲也不大,可对冷付俊来说却分外沉重——明明下定决心这回好好道歉的,但他还是没有成功做到,又惹得钟乐悠不高兴了。冷付俊自己都嫌弃自己这脾气,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看着钟乐悠的背影,冷付俊只想先快步赶上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冷付俊掏出来一看,是陈郅皓。

这个时候陈郅皓找他做什么?

冷付俊按了接听,但是没什么好气地说道:“……喂?什么事?”

冷付俊语气不善,陈郅皓自然先问候一句:“……语气这么冲?你今天吃烟花zha药了?”

冷付俊懒得跟他扯淡:“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

“呵,我可是好心想着来提醒你该带你家小朋友来医院了,你倒给我这个态度,真是好心没好报。”

“去医院?体检不是在下个月吗?”

“……”陈郅皓顿了顿,“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还是你跟你家小朋友吵架了他不肯告诉你?”

“……”没料到陈郅皓一脚踩在冷付俊现在最疼的伤口处,“谁吵架了,我们感情有多好你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陈郅皓看破不说破:“唷,那就是你家小朋友没告诉你了,他没说的话,我可不敢跟你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要不要说呢……”

“说,赶紧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乐悠他怎么了?”

“你家小朋友大概一周前来找过我,做了早孕检查。我想以你的紧张程度,隔了一周也该带人过来了,结果你没什么反应,那就只好我主动打电话过来关心一下了。”

第71章

早孕检查。

听到陈郅皓口中冒出来的这四个字,冷付俊一下子就懵了。

他在说什么?

钟乐悠一个人去做了早孕检查?

还是上周的时候?

醉倒的记忆一下子就好像被激活。冷付俊猛然回想起来那天下午钟乐悠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叫自己早点回家,说有事情要告诉他。

莫非就是这件事情吗?

结果他晚上好死不死地去喝酒了,回到家什么都没干,只捅了一个大篓子出来。

早孕。

是怀孕啊。

冷付俊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好。

心里一边恨恨想着怎么又有了,他就怕有,所以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做着安全措施从来不敢忘记。但一边又想着,这小家伙真他妈会挑时间,这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掐着点来的吧!

陈郅皓听着冷付俊那边没了声:“怎么了?人呢?傻了?”

冷付俊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那他还好吗?这种事情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跟我说?”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怎么都轮不到我来说吧?”但是陈郅皓早就听出来他们两个是吵架了,否则冷付俊哪里会不知道,所以他不跟冷付俊计较,道,“日子还比较短,上次来的时候连胎心都还见不着。因为现在是需要小心照顾的时期,所以才打电话来提醒你们一下。”

正是需要小心照顾的时期,结果他让钟乐悠在经历什么?

经历暴怒生气,经历孩子生病的担心紧张,好不容易今天见着面的样子比先前好了些,结果没说两句话又惹他生气了——钟乐悠面色不好,稍走几步路都喘气。他无法不去想到他怀冷面面时的事情,前期他的身体很不好,是调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好起来的。

这么想,冷付俊又焦心起来。

他对陈郅皓道:“我等下就带他过来。”

“行。”

等他挂了电话,钟乐悠跟冷面面已经跟他有段距离了。冷付俊想了想,喊了黑泥一声,叫它过去。

黑泥还是听冷付俊话的,听到冷付俊喊它,就立即飞奔了过去。

冷面面看到黑泥突然跑起来也跟着兴奋,将车子掉了个头,追着黑泥过去了。

钟乐悠不知道冷付俊这又是预备做什么,但他不得不跟着冷面面过去。

到了冷付俊面前,钟乐悠听到冷付俊说:“……已经出来一会儿了,该带面面回去了,他该午睡了。”

听到是回去睡午觉,钟乐悠稍稍满意,轻轻接了句:“……嗯,那就回去吧。”

冷面面听到是要回去耍起赖来:“……不要,不回去,开车车……”

冷付俊蹲下去好声好气地哄他:“晚上再出来好不好?面面现在要睡午觉了,不睡午觉妈妈要哭了……”

冷面面知道妈妈指得是钟乐悠。

他现在还小,应该还没有什么性别意识。可他很懂事,教他爸爸妈妈,他就知道爸爸是冷付俊,妈妈是钟乐悠。但要是冷付俊不在的时候,他也会叫钟乐悠爸爸,好像懂得如何在冷付俊也在场的情况下区别他们的身份。

而关于他的由来,他们是不会隐瞒冷面面的。

现在冷面面还小,可以不说,但等他长大了,会让他知道他就是钟乐悠生的,因为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他的“妈妈”比较特殊,跟一般的妈妈有些不一样罢了。

一听到自己要是不会午觉妈妈会哭,冷面面就不敢不乖了,他的小脸虽然显得有几分失落,但还是道:“……那晚上,开车车……”

“好,晚上再开车车。”

冷面面其实自己也困了,他每天都是要睡午觉的,今天稍晚睡一会儿,精神就撑不住了。出来的时候开着小汽车那么精神兴奋,回去的路上就要睡着,开着开着就歪着脖子睡了过去,差点出车祸翻到草地里去。

还好小汽车的遥控器也带了出来。

最后歪着睡过去的冷面面是被冷付俊抱回去,小汽车遥控着开了回去。

冷付俊将冷面面放到小床上,把他的外套裤子鞋子都脱掉,给他盖好小毯子,还要将他不知不觉又放到嘴里去吸的大拇指拿出来擦干净。

其实论起前期照顾孩子的次数,冷付俊肯定是比钟乐悠更多的。

钟乐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更何况当时他是做手术将孩子取出来,需要好好休养恢复,照顾孩子这种体力活,也没人舍得让他做。

确定冷面面是好好睡着了,冷付俊一个转身就将钟乐悠横抱了起来。

钟乐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了冷付俊怕自己掉下去,待稳下来后,他皱着眉头问:“……你做什么?”

冷付俊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我带你去医院。”

钟乐悠张了张嘴:“去医院做什么?”

冷付俊直直地看着他:“你可以跟我生气,可以不理我,但是绝对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要不是刚才陈郅皓打电话给我了,我都不知道你怀孕了。”

“……”钟乐悠的脸热了起来,他挣扎,“不用你管,你放我下去,我不要你来管。”

但冷付俊抱紧了没有撒手,语气又往下沉了一截:“……不准闹!”

他这么一大声,就把钟乐悠给吓住了。他说完这几个字后,钟乐悠就真停下来没有动了,当然,也没有声了,就只是沉默地看着冷付俊——用委屈伤心的那种眼神。

冷付俊最受不了就是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他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可这样的事情钟乐悠竟然都不说,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岔子算怎么办才好?

冷付俊这回没有软下声来:“……我们一码归一码,这是能够隐瞒的事情吗?你要是出了点问题可怎么办?”

钟乐悠忿忿地道:“……你也知道被人隐瞒多难受了吗?”他还说了一个特别高级的句子,“就准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了是吗?”

冷付俊是真的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对上钟乐悠就好像对上了一个神秘的机器。

钟乐悠总能将他面对别人时身上那股跋扈霸道的气息给全部吸干净了。不单单只是现在,其实从最初开始,他对待钟乐悠就是非常耐心且小心的。

冷付俊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件事我错了,错得非常离谱……但是现在,你必须先跟我一趟医院,今天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就很不好……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叫面面怎么办?”

冷付俊抱着钟乐悠下去,陈淑跟林归民看了惊讶。

还以为他们是和好了,可看这模样又不像。

冷付俊说要带钟乐悠去趟医院更是叫他们紧张,还以为是钟乐悠怎么了。

冷付俊看钟乐悠现在这小模样就知道他脸皮子薄,还不还意思将怀孕的事情告诉他们——更何况现在钟乐悠单方面宣布跟冷付俊冷战中,这样的事情又该怎么说?他才不想说。

冷付俊就只好说,是日常体检,医生打电话过来说该体检的日子到了。

这话从冷付俊口中出来怎么都像是借口,可钟乐悠被他抱着,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否认的模样,林家父母也就只好让冷付俊就这么抱着他出去了。

还好冷付俊一知道就带着钟乐悠去了医院,因为那时钟乐悠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了。

本就是要好好休息安养的时期,钟乐悠先是被冷付俊的事情气到不行,这就别说休息了,他的气至今都没有消下来过。后来又是冷面面生病,他又紧跟着一颗心提着不能放下来。这段时间吃得不多,睡得也不好,一晚上能醒无数次,都是在担心冷面面。一会儿怕他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又怕他翻下床去。

直到被冷付俊带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才知钟乐悠的不舒服都是要流产的先兆了。因此他被建议留在医院观察情况——这回钟乐悠倒是没有反对什么,冷付俊被吓到了不说,他自己也被吓到了。

但他都到要住院的地步,这事就瞒不住家人了。

林家跟冷家很快都知道了。

冷冬重知道时的反应其实跟冷付俊差不多,他也觉得这个孩子太会挑时间了,不早不晚刚好落在他爹娘感情破裂前夕,这分明就是背负着使命来的,就是来修复这段感情危机的。

当然也觉得冷付俊运气好。他从小到大运气就是好,做什么事都是顺风顺水,长大了找对象也是如此——看他好像不是那种会安定下来的人,其实他却家庭幸福,享受到了老牛啃嫩草的高级待遇不说,第一个儿子这才两岁,第二个儿子又马不停蹄地来报道了。

再说他家的嫩草,是干干净净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又是将冷付俊正正经经地放在心里认真诚意对待的——别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冷付俊倒是什么都不用做,小可爱自己就往他怀里撞。

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

而冷面面午睡醒来不见钟乐悠差点把天给哭裂,陈淑跟林归民怎么都哄不好。钟乐悠不在,他心里的替补选手冷付俊终于有了一席之地,嚎完妈妈开始嚎爸爸,最后冷面面还是被冷付俊接回冷家了。

所以最高兴的人还是宋声巧。

原先她都做好第二胎要晚几年到的准备了,没想到竟来得这么早,还来得这么巧。

而二宝才刚来报道,大宝就回家了。

冷面面是这样的,在爷爷奶奶家就跟爷爷奶奶好,在外公外婆家就跟外公外婆好。宋声巧去林家看过他一两次,他都是爱搭不理的,跟往日在家的模样完全不同,生分了许多。

她当然不是要孩子只能跟他们好,不跟林家好的意思,只是从小养在身边看着长大,出去几天就这样了,实在叫她受伤。现在冷面面回来了,心里虽嫌弃着小东西还真有几分冷家男人的基因,将来必定是气人的种,可她总是摘不掉自己看向冷面面时的滤镜,觉得他现在怎么样都可爱。

冷付俊将冷面面带去了医院。

冷面面想念钟乐悠非见他不可是其一,主要也是冷付俊想着冷面面在场的话,钟乐悠面对自己时的脸色可能会稍微好些。便是他还生着自己的气,总还是会给儿子几分面子。

这时候冷付俊就很庆幸钟乐悠肚子里又有一个小家伙了,他觉得这小家伙不是丘比特转世就是月老派送给他们俩的红线啊。如今冷付俊也就只能借着俩孩子的面子在钟乐悠面前说话了。

第72章

冷面面被冷付俊抱到医院的时候,钟乐悠刚输完液。

先前还不觉得怎么难受,好像自己能忍住似的,但等到这件事情痛痛快快被说出来,大家都知道后,钟乐悠整个人颓了下来,累得不行。

钟乐悠自己的身体其实没有什么问题,生完冷面面后一直都有定期做体检。他身体特殊,但一直都恢复得很好,再次怀孕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是陈郅皓难以相信短短一周的时间罢了,钟乐悠竟然会将自己搞成这样。

他要求钟乐悠这段时间一定静养,除了身体上的安静,还有心理上的平静气和。肚里小家伙的情况很不好,要再有点差池,钟乐悠就要失去他了。

冷面面被冷付俊带来,看到钟乐悠,他急冲冲地跑进病房,就是跑得不稳,摔倒了。

冷面面是直接整个人滑到地上的,屁股墩应该是真摔着了,他最怕疼,一下便哭了出来。

估计是想伸手去摸摸自己摔疼的地方,可冷面面摔懵了,疼在小屁屁上,他反应不过来,最后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钟乐悠觉得冷面面这样实在太可爱,又是心疼。

他下意识想起来去抱冷面面的时候,冷付俊已经将他抱了起来哄着:“乖,不哭啊,面面不哭了啊,爸爸给面面呼呼。”

冷付俊的头才凑过去了一点,冷面面却连忙伸出自己的小手掌,按在冷付俊脸上将他推远了。

他已经将冷付俊利用完毕,现在替补选手冷付俊可以光荣退场了。冷面面脸上还挂着眼泪,身体已经往钟乐悠那边倾去。

冷面面的确是更喜欢钟乐悠一点的。

明明他还小的时候钟乐悠都没有怎么带过他,可每回到了钟乐悠身边,就会不可思议地老实安静下来。

还哭着,扑到钟乐悠身边就很安静了。

冷付俊怕他压着钟乐悠,双手还在那里摆着,要是冷面面有什么惊人举动,他准备随时将他抱起来。但冷面面是从床边钻进被子里去的,也没有扑上去,他就是抱住钟乐悠的脖子,撒娇说道:“……疼,屁屁疼……”

看到冷面面,钟乐悠再累都觉得有几分精神回来,他揉揉面面的小屁屁:“给面面揉揉就不疼了。”

钟乐悠总觉得冷面面是非常懂事的,他虽然话都还讲不好,可一切事情,就像是用心在感受,都会在心里记下,然后努力地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出来。

这是冷付俊看了会羡慕的。

但很多事情,家里就钟乐悠做得到,其他人也是真比不上他。

钟乐悠对待冷面面是放了一百二十分用心进去的。拍视频平日画画就不说了,除了这些,他还为冷面面做过好几本手账本,便是冷面面小时候吃过的奶粉,他都能将包装纸整整齐齐裁剪好,贴到手账本上,算作记录纪念。

而且他做的手账本好看,字迹工整图案可爱。冷面面岁当然看不懂内容是什么,但小朋友很容易被五颜六色的图案吸引,所以冷面面总是喜欢翻他的手账本。

再例如,冷面面刚刚能将路好好走直的时候,每逢下雨天,特别喜欢去踩水坑——这种别人看了只想去制止的事情就只有钟乐悠会陪着他一起去做。

他撑着雨伞,跟冷面面在院子里玩得欢乐。

冷面面平时多娇气,又怕疼又怕脏,有时吃饭不小心衣服上溅到了一滴什么,他吃完饭后就要闹着换衣服,否则会不高兴。

而踩水坑的时候,虽然穿着雨靴,可衣服裤子还是会溅脏不少地方,但冷面面就是开心地跟什么似的,不见一点不高兴。

最后一大一小受了凉,双双倒下。

都这样了,大的不认为哪里不对,小的也不觉得哪里不应该,还约好了下次还要再一起去踩。

再有,钟乐悠会画画,讨小朋友喜欢的简单图案随手一勾就出来。他为了哄冷面面开心特意买了一套3D打印笔,随便画个小动物出来,下一秒还在画上的小动物就变成了能拿在手里的小玩具。

孩子的世界简单狭小,谁能陪他玩让他开心就是他心里最喜欢的人了。

冷付俊当然也会陪孩子玩,但冷面面的玩具这么多,他也就只是陪他玩个平日里还算喜欢的举高高罢了。冷面面大概很喜欢被举起来凌空的感觉,每次一举高,他就手舞足蹈。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冷付俊对冷面面而言就像个工具人,需要的时候召唤出场,不需要的时候就后台待机。

当着冷面面的面,钟乐悠当然不会对冷付俊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可至于好听的话么,暂时也没有。因为钟乐悠现在是真的累,他只能将自己的力气分给冷面面。

冷面面慢慢地缩了下去,钻到钟乐悠的怀里,乖乖地抱着他,然后跟他说话。

冷付俊见钟乐悠精神不济,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钟乐悠抱着冷面面,轻轻抚着他的背,刚开始还能对冷面面的话给予一些回应。可也不知是不是冷面面跟冷付俊都在他身边,先前输液的时候他困乏到极点都没睡过去,现在反慢慢沉了下来,然后睡着了。

冷面面见钟乐悠睡着,便不说话了,只睁着自己无辜的大眼睛看看钟乐悠,毕竟他才午睡醒来,现在只想着玩,哪里肯睡。这么干干躺了一会儿,冷面面躺不住了,努力地坐起身体,去找冷付俊在哪里。

冷付俊见到冷面面坐起来才走过去,而冷面面见到他过去,立刻张开了双臂求抱抱,眼神就像在说——爸爸,妈妈被我哄睡着了,你快抱我出去玩吧。

冷付俊看钟乐悠睡得安稳,再想他一定是撑了很久,怕冷面面动来动去打扰他,连忙将冷面面抱出去了。

一出病房,冷面面又娇作起来,他不想出来,他想跟钟乐悠待在一起。

但冷付俊哄他:“面面乖,让妈妈好好休息,爸爸带你去找泥泥玩好不好?”

冷面面并不太情愿,他吃了好一会儿手后,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冷付俊将冷面面抱回了冷家,有宋声巧跟保姆看着他,还有黑泥三五嘤嘤跟他一起玩,冷付俊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而他将冷面面送回去后,是去了一趟林家。

陈淑跟林归民倒是不太诧异他会过来,毕竟钟乐悠回来的时候,林素夕帮着将冷面面的不少东西都带了过来,现在既然回去了,这些东西也总是要来拿走的。

虽然冷面面才只在家里住一个礼拜罢了,但要离开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倒显得有几分清冷了。所以以为冷付俊是来拿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脸上显得有几分不舍。

再加钟乐悠现在情况不稳,他们也担心,因此见冷付俊过来,陈淑忍不住说了几句:“虽然不知道你跟乐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吵架,但那孩子向来是脾气最好的,几乎不会发火。我瞧见你惹他生气,心里面难受极了……毕竟都能让他生气的事,肯定是什么很严重的大事了……只是这两年来,你对乐悠是怎么样的,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要说人一点错都不犯,那是不可能的,只要不是什么……”

陈淑没有将这段话说完整,但冷付俊哪里会听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就是怀疑自己出轨了呗。

可好在冷付俊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怀疑,也麻木了。

钟乐悠回林家的那天,宋声巧就不断地轰炸询问他到底是干了什么坏事,该不会是在外面胡来被钟乐悠当场抓获了吧?

冷付俊那时听只觉得荒诞,可后来冷明龙也这么怀疑他了,冷冬重也偷偷问他是不是真干了这样的混账事,因此再到现在面对陈淑的疑问,他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在外人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冷付俊还是叫林父林母伯父伯母——他们家现在的关系太复杂了。他跟钟乐悠,冷冬重跟林素夕。当时冷面面出生,到底该怎么称呼冷冬重跟林素夕都纠结了不短时间。

但最后决定,最初是什么样的,以后就还是怎么样。

冷付俊道:“……伯母,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乐悠的事,这回他发脾气,主要是一些过去的事情……”但至于是过去什么事情,冷付俊想了想还是不说了,省得被林父林母扫地出门,“……其实过去有不少事情我处理不当,不光是对乐悠,也曾对你们不讲道理,不近人情,甚至用胁迫的方式让你们答应了乐悠跟我在一起。我现在想起来,的确是万分羞愧。”

没承想冷付俊竟然是来道歉的。

陈淑跟林归民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令他们难以置信。

冷付俊竟然在向他们两个道歉?

莫不是今天的太阳要从东边落下了?

说实话,当年冷付俊的所作所为他们是还在介意的,否则不会这回钟乐悠一跟冷付俊闹矛盾,他们二话不说就护住了钟乐悠甚至不让冷付俊多见他一眼。

但人是很容易就被时间推着接受习惯或麻木了的生物。

尤其他们看到这两年来钟乐悠过得很幸福。

虽说他这个年纪生孩子是小了点,可有了孩子后,钟乐悠明显勇敢开朗了很多,更是同他们亲近了许多。而且冷付俊是怎么待钟乐悠的,他们都看得清楚,不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外如何,对钟乐悠总之是没话说的。

看到这样的画面,年纪小就真不是什么问题了。

他们一直以来对待钟乐悠的期待就是希望他能放开自自己,从此高兴幸福地过日子。

现在他做到了,这就是最好的。

因此林父林母对冷付俊的不满都转移到了潜意识里,只在遇上像这回这种事情的特定时期里才放出来。

现在冷付俊向他们道歉,他们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冷付俊当然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只是当初做的时候,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一定要让钟乐悠跟自己在一起,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直到现在报应来了,他一个人哄不好钟乐悠了,不得不来找丈人丈母道歉,希望他们能帮着自己在钟乐悠面前说几句好话。

见陈淑跟林归民都没有什么反应,冷付俊还以为是自己的道歉不够诚恳——可不是么,他来道歉,连声不好意思或对不起都没有,哪里像是道歉该有的样子。

冷付俊心里想着,没关系,大丈夫就该如此,能屈能伸。然后开口继续道:“……我为我当初的做所作为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你们定是将乐悠当成亲生孩子一般抚养的,从素夕对他的态度上就可以料知这一点。但当时我思想得不周全,乐悠这么小年纪就怀孕,全是我的责任。而我只想着一定要让你们同意我们的事情,没有顾及到你们的感受……都是我的错……”

冷付俊前一段话就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这段话更甚。

不管心里怎么想,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陈淑道:“……既然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也不必提了……这两年你待乐悠怎么样,其实我们都是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的……现在你为过去的事情道歉,我们自然是接受的,其实只要乐悠开心幸福,对我们而言就足够了……”

冷付俊松了一口气,然后道:“现在乐悠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说他要保持心情和平……但他还在生我的气,要麻烦伯父伯母多帮我劝劝他了……”

这话一出口,是什么意思倒是瞬间明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向他们道歉,而是希望他们能帮他在钟乐悠面前劝几句——可想到冷付俊肯为了获得钟乐悠的原谅而拉下面子来向他们道歉,这心谁又会说是假的?

可陈淑又不愿这样不清不楚:“……那这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乐悠会这么生气?”

冷付俊也料到他们会问,早有准备。实说是不可能实说了,冷付俊灵活巧妙地撒了个亦真亦假的谎:“……这其实是陈年旧事,涉及到了乐悠的一些个人隐私。当初不好说,才瞒着他没说。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反而被他知道了,现在就气我怎么不告诉他,瞒了他这么久……”

既是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他们也就不细问了,只应了好,说他们会帮忙劝劝乐悠的。

冷付俊从林家出去,接下去要找的人是林素夕——她到底是钟乐悠最亲近的姐姐,这回要想哄好他,林素夕的劝说是不可少的。

冷付俊叹了声气,出来混,欠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的。

第73章

冷付俊回到冷家的时候,正好遇上林素夕在跟管家说话。

她早些的时候跟林父林母一起去医院看过钟乐悠了,奈何钟乐悠脸皮薄,既为这件事情感到不好意思,又怕自己没有照顾好自己被责备,埋在被子里不怎么见人,跟他说话也是声轻如蚊地回答。

因此他们也就知道了自己在场反而惹得钟乐悠不能好好休息,并没有在医院多待。

现在冷家家里的事情全部是由林素夕在管,她很能干,前两年遇上一些不懂的事情还要去请教宋声巧,这两年基本上都能自己做下决定了。宋声巧总是人前人后地夸她,是有道理的。

冷付俊走到他们边上的时候,管家正要离开。

冷付俊道:“素夕,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林素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怪诧异——冷付俊是要跟自己说什么?因为她没有想过冷付俊竟然会是来向她道歉。

林素夕不明所以地坐下了,那时还想着冷付俊该不会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吧?毕竟这回钟乐悠跟他闹变扭,她帮忙出回家主意不说,还将很多冷面面的东西带了过去——怎么看都是明显要冷付俊不好过的意思。

但林素夕开口很平稳冷静地道:“什么事,大哥直说吧。”

冷付俊先道:“乐悠现在的身体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医生说他不太稳定,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回来好好养身子……”

林素夕就懂他是什么意思了。

重点是劝钟乐悠回来。

林素夕很快就接道:“……我怎么会没劝过呢,一开始我就劝了。但不是我说,大哥,乐悠现在是跟你最好的,平日里也最听你话。眼下他跟你生了气,不肯回来,我的劝,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冷付俊就知道她比林父林母精明多了。

他低下身段来求她帮助,她将话打了回来不说,明里暗里更像是在说他活该。

好在冷付俊也猜到了会有这种可能,于是接下去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对我有意见。当初我跟乐悠的事情,你并不是那么同意……但后来我手段强硬,硬是胁迫着你们答应了。这确实是大哥的错,大哥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但就当看在刚来报道的小孩面上,你帮我劝劝乐悠吧……”

林素夕没想到冷付俊会这么老实地道歉。

几年前就没曾指望过的事情,哪里承想现在倒是突然发生了。

能让冷付俊这样道歉,该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林素夕当然知道——更何况冷付俊道歉还不忘拉上刚来报道的小宝宝,说要林素夕看着这小宝宝的面子,林素夕哪里能不给。

而且老天爷就是爱助冷付俊一把力,这时候送了冷面面过来。冷付俊回来把孩子交给了宋声巧,宋声巧一个没注意孩子就被冷冬重偷走了。冷付俊倒是没有想到冷冬重今天回来这么早,但是看到冷面面身上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知道肯定是冷冬重干的。

就是这会儿只冷面面一个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并没有见到冷冬重。

冷面面看到冷付俊跟林素夕很愉悦地小跑了过去。

冷付俊每每看到他这样跑就心慌得不行,连忙起来把他抱住了——再看冷面面手上,戴的都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有一条缠了好几圈金项链——这肯定是冷冬重干的,不用怀疑其他人了。

小孩子不懂事,看到好看好玩的东西忍不住就要放到嘴里嘬嘬吸吸来确定一下是不是能吃的。别说一些东西吞下去了怎么办,单是不干净的,吃了就不能好了。

冷付俊连忙摘了下来,问他:“是不是叔叔给你戴的?”

冷面面还舍不得让冷付俊给他摘掉,冷付俊抓他的手,他只想将手给藏回去。

林素夕看了一眼,发现冷面面戴的那根金项链竟然是自己的。她决定等下见到冷冬重先好好捶一顿。

冷面面为保护住自己手上的其他东西,努力从冷付俊怀里缩出去,然后爬到林素夕那里。

他仰头看向林素夕,然后护着手中的东西,认真地寻求帮助:“……这是面面的,是面面的……”

林素夕是看着冷面面长大的。

他的一双眼睛尤其像钟乐悠,说是一模一样都不为过,唯一的区别也不过就是他比钟乐悠少一点泪痣罢了。

冷面面聪明伶俐,乖巧可爱,谁见了都喜欢,她自然也难例外。

她捏捏冷面面的小手:“好好,是面面的,那给面面装小箱子里藏起来好不好?不然会被坏人偷走的。”

冷面面一听要被坏人偷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藏起来,藏起来……”

林素夕帮他把手上那一堆东西都给摘下来了,也不知道冷冬重从哪里翻出来这些宝贝,得亏冷冬重现在不在她面前,否则她一定要冷冬重自己把这些东西都戴上。

东西摘下来后,冷面面从沙发上爬了下去,是要走的模样。

冷付俊问他:“……面面,你去哪里?”

冷面面头也不回地说:“捉迷藏,要藏起来。”

原来是在跟冷冬重玩捉迷藏。

但是跟小孩子玩捉迷藏哪有大人这么久了都找不到的?

冷付俊大步过去,一下子就将冷面面提了起来:“面面待在爸爸这里。”

冷面面被冷付俊强行抱在怀里,一开始还不老实,后来渐渐认命了,在冷付俊怀里扭来扭去扭了好一会儿,问:“……爸爸,什么时候,妈妈才回来啊?”

冷付俊安慰他:“……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冷付俊说这句话的时候将目光投到了林素夕身上,冷面面仰头看着冷付俊,目光也就很自然地随着冷付俊的落点一起看向了林素夕。

冷付俊看着自己不至于有什么,可对上冷面面无辜纯真的眼神,林素夕就觉得心瞬间软了一大片。

尤其冷面面还问她:“……姨姨,真的吗?”

冷面面要不是突然跑过来的,林素夕都要怀疑这小家伙是冷付俊特意安排过来的了。

冷付俊道歉她都不一定能接受。

可冷面面这么问一句,她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林素夕回答他:“……嗯,会回来的。”

罢了罢了,毕竟从一开始就没抱有过是要让他们分开的念头,只是想让冷付俊吃点苦头罢了。如今他已经郁闷了许久,而老天爷就是格外优待他,叫他们再有了一个孩子。

就是其中一件事情,林素夕不得不问:“……大哥,那你能告诉我,这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乐悠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其中的真相,冷付俊还是决定隐瞒到底为好。

虽然他当初的所作所为本就算作可恶,但要是再加上这件,怕就不仅仅是可恶那么简单了。

他还是刚才面对林父林母的那番说辞:“……其实是以前的事情,涉及了一些乐悠的个人隐私……你知道他内心还是很看重这些东西的,平时不说出来没事,可要是踩到了,那就不简单了……一些事,我过去没怕他介意没说,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了,这才跟我生气了……”

这些话倒是不像有假。

钟乐悠对待自己的某些事情,总是非常私密重视的态度。

既然是涉及到了钟乐悠难言的个人隐私,林素夕也就没往下问了——她也听得出来冷付俊的有所保留。只是这几天看下来,倒也不像是什么出轨之类的事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其他。

他们结束对话不一会儿后,冷冬重就找来了。冷冬重找到冷面面不久后,宋声巧也找来了。

知道冷冬重又偷着孩子出来玩,外加林素夕添着说冷冬重还将这些饰品拿出来给冷面面玩也不怕孩子吞了,冷冬重倒是差点被他妈打一顿。

最后冷面面被奶奶心疼哄着抱走了,冷冬重被林素夕揪了过去问他是从哪里把她这些饰品翻出来的,冷付俊则是去了医院陪钟乐悠。

因为钟乐悠这晚是要住院的,哪怕钟乐悠还是不乐意看到他,冷付俊都必须去陪床。

一下午先是抱着冷面面回家,再去林家,然后找林素夕。等再到医院,时间已经不早了。

冷付俊还怕钟乐悠醒来看不到人会不安,结果钟乐悠这一觉却是睡得无比深熟,冷付俊再回到医院的时候,他还熟睡着没有醒过来。

只是钟乐悠这一觉睡得并不太安稳。

他倒是想醒过来,奈何梦境沉重,只把他往更深的地方压,怎么都不肯让他醒。

钟乐悠不断地梦到冷面面刚出生时发生的那些事,但在梦境之中,关于冷面面的画面又不断跟自己小时发生过的事情重叠。

当一个小孩的背影在画面上一闪跑过时,他都不能分清这到底是自己还是冷面面。

他一直在追这个小孩,都追到气喘吁吁了,却还是追不上。他应该开口叫冷面面的名字了,可实际上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无法辨认——这真的是自己在呼唤冷面面吗?还是妈妈在喊自己?

他似乎是找不准对自己身份的定位了。

他到底是谁?

到底是个大人,还是个孩子?

梦里的一切都荒诞扭曲,他好像梦游了一个不太美妙仙境的爱丽丝,在老旧发黄的记忆片段中摇摆不定,踌躇不前。

当发现自己将思考带进了意识之中,钟乐悠更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他被梦困住了,无法脱身,才一直睁不开双眼,甚至不能随自己意愿地搬动一根手指。

好可怕。

好希望有个人能将自己从这样的压抑束缚中拯救出去。

最后钟乐悠是被冷付俊唤醒的。

而冷付俊并不知道钟乐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只是钟乐悠睡得时间太长了。太阳都落山了,还不见他醒来,所以他叫钟乐悠起来先吃个饭。

钟乐悠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冷付俊时,冷付俊还被吓了一跳——他怕是自己打扰到了钟乐悠的睡眠,惹得他不快了。

因此冷付俊特别温柔地说:“……宝贝乖,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再继续睡。”

钟乐悠的心跳还是很急,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真饿到发虚了,手脚都没有力气,坐都做不起来。

钟乐悠刚睡醒,多少还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想叫冷付俊抱自己起来,可嘴巴才微微张开,又回想起自己还在跟冷付俊吵架当中——因此没了声,什么都不说,就在那里躺着,眨巴着眼睛看向冷付俊。

冷付俊也不知他这样是什么意思——没生气吧?看着没生气啊?那怎么不起来吃东西?该不会是要在这样的时候搞绝食吧?

冷付俊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钟乐悠有什么反应。他想扶钟乐悠坐起来,可就怕钟乐悠不愿意自己碰他,所以才一直等着没有动作。

大概等了三分钟,冷付俊忍不住了,问:“……起来吃点吧,你不吃可不行,就吃点,好不好?”

得亏他这回主动,去扶了钟乐悠坐起来——反正钟乐悠现在是不会主动开口要冷付俊扶的,但冷付俊是自愿主动来扶的,那他默默接受就是了。

晚上吃的是医院的孕期营养餐,这时不敢让他吃外面的东西,还是医院里的食物放心些。虽然不太合钟乐悠平日里的口味,但他太饿了,吃了不少。

吃过东西后,钟乐悠才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力气,连带这精神都好了不少。

随后有护士来给他测血压血糖,他都乖乖配合。

冷付俊也是真为钟乐悠的情况担心,白天他的情绪几乎是在大起大落之间转换的——听到钟乐悠怀孕时,他心情够激动复杂。随后再是听到钟乐悠没养好,已经有流产先兆,他更是真情实意地被吓呆了几秒。

现在看到钟乐悠的状态稍微好了些,冷付俊便问:“……现在感觉还好吗?会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说你休息不够,现在还困吗?”

钟乐悠看了他一眼,就是不理他,不说话。

对冷付俊来说,便是钟乐悠骂骂他,多少给他一点反应也好——只是骂他免不了又要生气,现在让钟乐悠生气也不对。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气我瞒了你这么久,最初又是用这样的方式……欺负了你……”冷付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钟乐悠的表情,“……你告诉我,我现在怎么做才能弥补当初的错误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其实这时钟乐悠是已经有些心软了的。

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这段时间冷付俊逮到机会就向自己道歉。再加今晚住院,钟乐悠很久很久没有再在医院过夜了,他很不适应,而冷付俊在身侧,忍不住会想要去依靠。

太多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习惯已经让他无法轻易割舍自己对冷付俊的感情跟依赖了。

但钟乐悠心软是真,依旧生气也是真。

从他知道这件事情开始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就这件事情好好说过一句话——主要也是没办法说,他怕冷付俊会再骗他,而自己又是一想到这件事情就生气。

钟乐悠很想问冷付俊为什么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当时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为什么还能够心安理得地瞒了这么久。

只是怕。

如果冷付俊的理由解释完美妥帖,不论真假,他都会信的。

所以最后钟乐悠还是没有开口问出来,也没有回答冷付俊的问题。

被子一拉,钟乐悠干脆闭上眼睛做出安静睡觉的模样。

见钟乐悠最后还是没有理自己,冷付俊难免有几分失落,但他安慰自己,现在比起先前说不上几句就发火生气好不少了。

哪怕这是看在腹中胎儿的面子上,也是好的。

如果钟乐悠在乎孩子,多少证明他心里还是惦记自己的——毕竟这是他们的孩子嘛。

好长时间都没有好好再见钟乐悠一面,这会儿人睡在自己面前,冷付俊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偷偷摸摸地爬上了钟乐悠的病床。

钟乐悠没想到冷付俊居然贼心不死,胆子竟这么大,自己都还没说要原谅他,他就敢这么爬到床上来了。

钟乐悠立刻转过身想推他下去:“……你,你给我下去……你怎么敢上来……你下去……”

奈何冷付俊力气大,钟乐悠推不动。

冷付俊搂过他,连忙安抚道:“……宝贝别动气,我就陪你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下去。”

第74章

但这方面,冷付俊的话在钟乐悠看去还真没什么可信度能言。他已经在关于睡觉这件事情上面吃过太多次亏了,再加冷付俊干的坏事,钟乐悠完全不信他。

钟乐悠坚持道:“……你下去,你不下去的话,我下去了……”

冷付俊抱紧了他没有松手。

这么多天过去了,总得在钟乐悠这里有点进展才行。今天都已经跟林家道歉道了个遍,要是反在钟乐悠这里没有一点进展,那哪里行。

冷付俊道:“……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你就安心睡觉好不好?”

其实被冷付俊身上那股熟悉味道包围的瞬间,钟乐悠就不自觉地想软和下来了——他习惯了总是跟冷付俊一起睡的。跟冷付俊一起睡的时候,他都能忘记曾经自己不开夜灯都睡不着。

回去林家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唯独落下了夜灯。

虽然晚上是有冷面面陪着他,并不是一个人。可那人不是冷付俊的话,终究还是缺了点什么。

现在回到了久违的怀抱,熟悉的安全感让钟乐悠安然下来。只是想到冷付俊做的事情,他又告诫自己不能这样就遂了冷付俊的要求。

正是因为自己几乎无条件地信任他、依赖他,没有想过冷付俊会做出那种事,所以现在他才对冷付俊产生了迷惑——当初冷付俊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对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他那时对自己是真心的吗?

钟乐悠依旧伸手推他,只是力气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不要,你在这里,我睡不着,你下去……”

冷付俊感觉到钟乐悠推自己的力度变小了,哪里还会下去,他只会更加厚着脸皮一定要在床上待着,无论如何都很不会下去的。

冷付俊贴着他的耳朵哄道:“……好了,你快睡吧,宝宝也要睡啊,医生说了你们都需要好好休息,就让我在这里陪陪你们吧,好吗?”

冷付俊提到宝宝,钟乐悠就不挣扎了。

今天听到医生说宝宝很危险的时候,他是真被吓得不轻。因为怀面面时太过顺遂,才让他有了一种这回也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感觉。

在外面这段日子,他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要照顾冷面面是其一,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他睡得不习惯,心里的事情也多,有些失眠——空空等着时间浪费又似乎不太好,钟乐悠就选择熬夜画稿。然后多熬了几夜,结果就把自己熬成这样了。

冷付俊见钟乐悠听到宝宝便冷静下来了,便继续道:“这次继续由你来给宝宝取小名好不好?面面那么可爱,这次取个什么呢?”

关于这个宝宝的小名,钟乐悠是想过的。

当初会给冷面面取一个“面面”单纯是因为钟乐悠看电视剧的时候听到里面一句台词有个“冷面冷心”的词语。因为姓氏合适,单取面字又可爱,所以钟乐悠才会给他大儿子取名冷面面。

所以当知道第二个小宝贝来报道之后,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想到了小名要取为“心心”。其实心心也很可爱,只是冷心心就好像不是那么好听,因此钟乐悠又自己先开始纠结上了。

如果没跟冷付俊吵架的话,他这么问,钟乐悠就会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然后他们能很和谐地就这件事情讨论一二。

然而钟乐悠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冷付俊干的坏事,因此他现在没有理冷付俊。他虽不挣扎了,任冷付俊抱着自己,可就是不理他,一句话都不回,就是不说话。

但身体诚实,回到久违的温暖怀抱,钟乐悠感觉好极了。

明明下午一直在睡,到现在才没睡醒多久,但贴在冷付俊怀里,钟乐悠又很快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

没有奇奇怪怪的扭曲画面,也不需要再追赶什么。

钟乐悠甚至没有做梦,安安心心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冷付俊已经不在了。

钟乐悠收到一条他前不久发的消息,冷付俊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先回公司一趟,下午再过来看他。

早上陈郅皓过来为他检查身体,钟乐悠今天还要输液,但情况稳定了许多,陈郅皓表示如果明天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他劝钟乐悠出院后好好照顾自己,就算冷付俊杀人放火了也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反正去蹲大牢的是冷付俊,他只管自己身体要紧才对。

陈郅皓就是知道他们两个吵架所以忍不住来嘴贱一下。

可即便自己在跟冷付俊闹矛盾,但听到别人这样说冷付俊,钟乐悠又下意识地维护他:“……他才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钟乐悠还是一如既往的当真认真,也不怪别人总是想逗逗他。

陈郅皓还记得前两年冷付俊带着钟乐悠来找自己检查的时候,那时他就觉得钟乐悠只是一个小孩,冷付俊会对这么一个小孩下手实在太禽兽了——现在再看,钟乐悠还是以前的模样,而冷付俊依旧是个禽兽。

明明是在吵架冷战,可别人前面依旧这么维护,冷付俊到底哪里好啊?凭什么他就能找到这样的宝贝,老天爷怕不是瞎了?

陈郅皓继续逗他:“……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冷付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钟乐悠听了生气,瞪了陈郅皓一眼,不接他这茬话了。

过了一会儿后,林素夕来看他。

原本她是想今天跟冷冬重一起带着冷面面来看钟乐悠的,结果昨晚钟乐悠跟冷付俊都不在,冷面面生怕自己是被抛弃一样,哭得要死要活,怎么都哄不好。

他连黑泥都不要理,黑泥凑近一点,冷面面都要拿玩具扔它。

冷面面平日里闹得少,但偶尔闹一次就是全家手足无措的程度——中间是有给冷付俊打过电话,可冷付俊没接。他们想着在医院,钟乐悠那边也需要他,所以一次没接就没打第二次。

他们想尽办法转移冷面面注意力,最后还是靠冷冬重使尽浑身解数逗他开心起来的。唯一难缠的是后来冷面面非要冷冬重抱着走来走去才肯睡,冷冬重一停下来他就准醒,然后大哭。于是总带着冷面面胡闹的冷冬重这回终于被冷面面好好治了一治。

哭闹累了的冷面面在他怀里睡得安稳,直到天亮时分终于能脱手放到床上去睡了。

冷冬重也差不多筋疲力尽,切身体会到了要亲自带个孩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因此林素夕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床上挺尸,起不来。

林素夕想到冷面面昨晚那样的场面就没带他过来,毕竟早上才好了些,要是来见了钟乐悠,回去了舍不得怕是又要哭了。

因此她只一人过来。

第75章

林素夕到医院的时候钟乐悠才吃了早饭。

虽然医院的食物怎么都不合钟乐悠胃口,但他没得挑,早上起来饿了,给多少吃多少。

他正准备出去散散步,毕竟从昨天入院开始到现在基本是在病床上躺着度过的,躺到身体都僵了。病房虽不小,可封闭式的空间无论怎样都叫人觉得受到拘束,钟乐悠只一个人在其中,很不自在。

陈郅皓是不建议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要散步。本来是打算叫个护士陪他,但钟乐悠不愿意让陌生人陪着自己。陈郅皓都准备自己陪他出去散步了,结果正好林素夕过来看他。

于是陪钟乐悠散步这个任务就自然转移到了林素夕身上,林素夕听到钟乐悠是想出去散步后,也自己说道:“我陪你下去走走吧,不过也不要走太久了,早点回来休息。”

陈郅皓刚说了冷付俊坏话,钟乐悠还不太想理他,他说什么钟乐悠都不太要听。

可是林素夕说的话,他就乖乖应了好。

林素夕陪着钟乐悠去下面走了小半圈,然后拉着他在草地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林素夕问他:“还好吗?累不累?”不管对待别人是什么态度,对待钟乐悠,林素夕永远是很温柔的。

钟乐悠摇摇头,在林素夕面前他不需要有太多顾虑,伸了个懒腰,慢慢道:“……不累,外面的空气好新鲜,草地也好绿。”

接下去就是问:“……面面昨晚在家还好吗?”

想到昨晚的惨状,林素夕就忍不住无奈摇头:“你们不在,面面哪里能好,昨晚鬼哭狼嚎到大半夜,好不容易才睡去。本来是想带他来看看你的,但想了想还是没带,不然引出了个头,回去又要哭一场了。”

每次听到冷面面因为他们不在就哭,钟乐悠都很心疼,也会自责。他最清楚父母不在身边的感受,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他都不希望冷面面会在这方面失去安全感。

所以听到林素夕这么说,钟乐悠几乎同时就下了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冷付俊回去。他都长大了,可以不让冷付俊陪,但是冷面面是需要人陪的。

林素夕见他担心,又道:“你也不用担心,小孩子不都是这样么,其实见不着过一会就忘了,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他就只顾着自己玩了,估计暂时是想不起你们的。”

这么说也是。

小孩子在谁身边就是跟谁亲的,想前几天冷面面见到冷付俊好像有多思念似的,其实冷付俊不在他身边,他也想不起来。

说过一会儿冷面面,林素夕才将话题引到钟乐悠跟冷付俊的事情上:“……乐悠,这回你跟大哥闹矛盾,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

一说到这个,钟乐悠沉默了。

即便做错的人就是冷付俊,可钟乐悠却依旧无法将他做的这件事情说出来。

林素夕曾无意中说对了一件事情。

钟乐悠不说这件事,就是为了维护冷付俊——只是钟乐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堪称对冷付俊的维护。

但钟乐悠没有主意了。

他无法处理这样的事情,他很矛盾。生气是生气,可心里脑里总是控制不住地要往原谅冷付俊那边倾斜。

钟乐悠慢慢地说着:“……他隐瞒了我一件事情,要不是喝醉不小心说了出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其实我觉得自己是可以原谅的,毕竟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却又不甘心,因为他早就可以告诉我,却一直隐瞒着不肯说……”

听钟乐悠这么说,倒是能将冷付俊对她说的那些话对起来。

“……是很坏的事情吗?”

“……很坏的话,应该不至于吧……可能他也不是故意的?”

林素夕听得出来钟乐悠语气之间的维护——他大概是想原谅的,但缺了一个支持他这么去做的人。

“……那你觉得,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吗?”

这钟乐悠倒是可以确定,这样的事情以后是不会发生了,因为完全没必要了。

“……我想,不会了,都没必要了。”

林素夕是死都不可能帮冷付俊说好话的,她最多就是说:“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选择怎么做吧。如果选择了违心的方向,将来会很难受的。”

心里显然是偏向原谅的,但钟乐悠要是能选,早就选了:“……可是,想起来我就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应该是犯这种错的人。”

这下冷付俊犯的错到底是大是小,林素夕也开始糊涂了。

看先前钟乐悠那样的反应,好像是冷付俊犯了很大的错,可听他现在说的话,又好像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主要是林素夕不知道冷付俊做了什么,她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劝钟乐悠了,她会回去想办法切了冷付俊——但此时此刻,她听着钟乐悠说这些,只感觉好像是冷付俊没有做到某件钟乐悠期许中的事情。

再想这两年来,钟乐悠的确被冷付俊宠过了头,偶尔发发其他人不能理解的小脾气,也是有的。

林素夕道:“人都难免有犯错的事情,还看错误的大小,跟之后的态度吧。”

这么说也是,人人都有做错的时候。

可钟乐悠觉得自己面对的情况很复杂。

冷付俊犯的错误大吗?当然大。如果一发生钟乐悠就知道了,他一定会很讨厌冷付俊,他们之间大概率是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但事情的走向就是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些年来冷付俊对他多好他都一一记得——冷付俊给了他一个家,也是冷付俊的保护,让他成长起来。

再加事情暴露后,冷付俊也认真道歉了。

如果那晚冷付俊醉酒只说了前半段话,后面没有飘起来,那对钟乐悠而言,真不是什么意难平之事。

坏就坏在冷付俊喝醉就开始飘了,说了那些叫钟乐悠难以接受的话。

钟乐悠顿了顿:“……我想原谅他,可心里又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但他这两年对我很好,道歉也很认真……错误虽然是不小,只是相比他的好,又好像也不大了……姐姐,我该原谅吗?”

“……姐姐不能帮你做选择,因为我们面对的人生不一样。我只希望你幸福,所以你只要选择自己觉得幸福的方向就好。”

“……可万一,我现在幸福,将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变得不幸福了呢?”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不管现在怎么选,将来都是会发生变化的。如果将来冷付俊让你不幸福了,你可以回家,你还有爸妈,还有姐姐啊。”林素夕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别怕,你只管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至少姐姐会永远陪着你的。”

林素夕这样一番话,哪里会叫钟乐悠不感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而且我还有面面,有面面在,我就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林素夕听了笑:“嗯。”

严格来说,林素夕也不算是为冷付俊说话,她只是希望钟乐悠好。她不知道冷付俊做了什么,直觉也告诉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因为现在钟乐悠是离不开冷付俊的。

正如钟乐悠所言,不管这两年冷付俊做了什么,但至少他对钟乐悠很好。他能够让钟乐悠渐渐开朗勇敢起来,做了林家过去那么多年都没做到的事情,所以哪怕中途是有一步踏错了,也无法抹煞他为钟乐悠所做过的一切。

或者天意就愿如此安排,只要钟乐悠能像先前那样幸福,林素夕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忍受冷付俊。

冷付俊下班先回了趟冷家,他快速地冲了个澡,吃过几口东西,就去医院看他正处孕早期却心情不太好的小太太了——本来想临走前再去看一眼自己可爱的大儿子,但被一家人严肃拒绝。

宋声巧不肯让他看,说面面昨晚哭得那样伤心,今天好不容易把你们两个给忘了,你还要来引,你再来引一下走,他今晚又要哭到半夜了。

所以冷付俊连冷面面的背影都没见着,就过去医院了。

冷付俊到医院的时候钟乐悠正在看电视。平日里只用手机电脑,这样正正经经看电视的回数其实很少了,要不是住院,陈医生怕他玩手机过度影响休息没收了他的充电线,钟乐悠也不会看电视。

但今晚钟乐悠就是在等着冷付俊过来。

他知道冷付俊会来,这一白天冷付俊给他发了不少信息,就是下午的时候手机电没了,而陈医生不肯将充电线还给他,他才不知道冷付俊后面又有发过什么。

冷付俊一进病房就感觉钟乐悠今天的状态跟前一天不太一样,要说昨天还像只暴躁炸毛的小猫,今天看着可就有些冷静过度了。

但冷付俊进去,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地关怀问道:“宝贝,今天还好吗?我问过陈医生,他说你平稳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自己觉得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钟乐悠看了他一眼,道:“你过来,坐下。”

冷付俊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他过去在钟乐悠的床沿边上坐下了。

“谁让你坐这里了,椅子就在你后面,你坐到那里去,别离我这么近。”

行吧,冷付俊乖乖坐到距离稍微远一些的椅子上去了。

钟乐悠见他坐好了,表情认真地说道:“接下来,我有一些事要问你,你不能撒谎,都要老实说了。”

原来是要拷问自己啊。

钟乐悠一本正经的模样尤其可爱,冷付俊憋住了没笑,道:“嗯,你问。”

第76章

钟乐悠看到冷付俊坐得端正,心里稍稍满意了些。

而冷付俊开始还觉得钟乐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好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钟乐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所以我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用最简单最不负责任的说法来形容,大概能概括为四个字,一时冲动。

但单单用一时冲动来形容冷付俊又哪里不够。

因为他不是一时,其实是二时,或者三时。先前要没有那样的念头心思,哪里下得去手。

眼下如果只是想先打发过去,好听的话要多少有多少,冷付俊肚子里最不缺哄人的甜言蜜语,保管句句都是钟乐悠爱听的——只是现在再用这样的方式,未免显得太不真诚了。

可要句句实话,那也不行。

钟乐悠思考问题的方式跟常人不同,反应也稍慢些。要是能理解过来还不至于有什么,就怕他理解岔路又误会些什么……到时候要生气发火了,还能算是明白讲出来好叫他解释,但万一钟乐悠不肯明说,只自己憋在心里伤心难受,那就是真罪过了。

反正认错就对了。

冷付俊看着他,双手合起道:“宝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钟乐悠并不买账:“……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单第一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冷付俊无法说出为什么。但第二个问题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个“是”字——钟乐悠这么软,谁都会这么觉得吧。

不过还好是没说出来,不然冷付俊估计自己要直接凉透了。

冷付俊只好转移方向:“……没有,我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当时,的确是我一时糊涂了……”冷付俊走到钟乐悠的边上坐下,拉过他的手,“……我后悔过自责过,这的确是一个错误的方式,如果能重新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按着正确该有的步骤,而不是让你在还小的时候就承受了这些……”

“但你要问我现在还后悔吗,其实没那么后悔了,因为现在所有的一切,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得到的。”冷付俊道,“我们是有一个面面啊,你看面面多聪明多可爱。我还有你,我已经有我最想要的一切了,我就没有办法去后悔了……后悔意味着我能接受失去这一切,但我不能失去,不管是你,还是面面……”

“……所以,你就瞒着我,一直不让我知道?”

“因为我做错了,我错得很严重。往小了说是冲动,往大的说就是犯罪了……我不想毁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每次你看向我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都很自豪,因为你需要我依赖我,你让我觉得自己对你而言很重要或者其他什么,我就想一直保持这样的模样……但这件事情你要是知道了,你会怎么看我?一定会觉得我太混账太禽兽不如……我要面子嘛,所以现在活受罪了……”

冷付俊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钟乐悠全听了下来。

内容太多,他免不了需要花一些时间细细想清楚。

钟乐悠顿了顿:“……那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当时说,是因为喜欢我……这是骗我的吗?”

当时说喜欢,甜言蜜语一堆一堆,花言巧语哄骗,的确是过了线的。冷付俊自己心里也清楚,因为他那时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攻略钟乐悠,让他留下孩子。

但倘若说没有一丝真心,也不可能。

只是冷付俊这把年纪,就算动了什么少年窦开的心思,自己也已经意识不出察觉不到了。

然而有一点从开始就明显可见,钟乐悠对冷付俊而言是特殊的——他在冷付俊眼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是命运做主,钟乐悠掉到了他的怀里,被他接住。

而后面若不是命运要撮合他们,他又怎么会一次次在钟乐悠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也许一切很早注定下来,他们两个就是要走这条路,否则当初冷付俊何苦出手帮助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孩子?一次次帮他不算,甚至允许他住进了自己家里照顾他,像带孩子一样。

所以这种陈年旧事就不要在意了。

冷付俊在心里安慰自己,该丢的时候就要丢,该用好听话语修饰一下的时候就要大胆地去修饰。

“当然是真心的,我发誓,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这句话要是有假,就叫……就叫黑泥咬烂我的嘴。”

钟乐悠看着冷付俊:“……你是真心喜欢我的?”

冷付俊指指自己的心脏:“是真心的,这颗心的心。”

然后钟乐悠问了一个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冷付俊好像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这也不像是钟乐悠会问的。但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知道自己最喜欢钟乐悠什么:“我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的诚实善良,喜欢你的坚持勇敢。”说着又不老实起来,还拉着钟乐悠的手,忍不住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记。

钟乐悠到底是说不过冷付俊的。

即便今天是他准备好了要拷问冷付俊,但眼下这么几番对话下来,到底还是他顺着冷付俊的言语走了。

冷付俊见钟乐悠松动了,看准时机得寸进尺地说道:“……宝贝,原谅我吧,好不好?”

但钟乐悠很快就道:“……我才不要原谅你,你太坏了。”

冷付俊没想到钟乐悠会拒绝地这么彻底。

“……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钟乐悠却又这么说道,他看着冷付俊,“……这是看在面面的面子上,我也很喜欢面面……你是他爸爸,所以我可以,暂且留你看看……”

最后竟还是多亏了儿子的面子。

冷付俊就知道冷面面不会让他失望。

他几乎是立刻说下去:“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钟乐悠说道:“那你今晚回去吧,我不需要你陪。”

然后冷付俊就原地僵硬了,他不确定地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钟乐悠不明所以:“……你回去陪面面啊,他一个人在家会哭的。”

前面才说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这种话,现在要不肯就太打脸了。但冷付俊总觉得钟乐悠比冷面面更需要自己——毕竟冷面面一个人有这么多人陪,而钟乐悠只要他陪。

“面面在家有很多人照顾的,你不用担心他。”

“那也是不一样的,你回去陪面面吧,我这里不用你待着。”

冷付俊恨刚才自己一急就口出狂言,现在进退为难。

但稍稍想了一会儿,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冷付俊对钟乐悠道:“那我就真的回去了?”

钟乐悠看似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嗯,你回去吧。”

“我真的走了。”

“嗯,你走吧。”

“我真的真的走了。”

“快走。”

只是冷付俊真走了后,觉得哪里不自在的人又是钟乐悠。

他几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待过夜,还以为只是在医院,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可冷付俊一走,他就后悔让冷付俊走了。

电视实在没什么好看,钟乐悠再没看多久就腻了。

突然想到这么晚陈郅皓肯定不在了,钟乐悠便偷偷摸摸地从病房里出去,去看今晚前台值班的护士是谁。

要是自己认识的,大概率是陈郅皓通过气的,但钟乐悠今晚运气不错,值班的护士是个新面孔。

钟乐悠问她借手机充电线,护士借给了他,还叮嘱他早些睡觉,不要熬夜玩手机。

手机有了电,钟乐悠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他打开自己的视频账号,开始将冷面面的视频一个个再看一遍。

这段时间钟乐悠不怎么拍了,一来是没时间,他主要心急都放在画稿跟毕业设计上。二来是冷面面长大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小时候不会说话,自然随大人安排,可他现在大了,会说话了,能明确表达自己对一件事情的喜欢与否了,钟乐悠就觉得自己不能再拍视频了——他怕冷面面会不喜欢自己将他拍成视频还发布到网络上的行为,所以至少要等以后冷面面同意他这么做了,他才能继续做。

钟乐悠翻着以前的视频。

时间慢慢过去,突然病房的门开了。

他立刻坐了起来,随后看到难以置信的画面——竟是冷付俊抱着冷面面过来了。

冷付俊还背着一个小书包,那是平日里出门了用来给冷面面放东西的。

“……你怎么带面面过来了?”不管如何,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钟乐悠是很惊喜的。

冷付俊就是做了这样准备的,既然钟乐悠要他回家去陪冷面面,那他去把冷面面带过来总好了吧,这样他们三个都在一块儿了。

冷面面看到钟乐悠高兴到不得了,一双小眼发出光,扭着身体要从冷付俊怀抱中出去。

冷付俊无奈地将他抱到了钟乐悠面前,脱掉他的鞋子后,直接放到钟乐悠怀里。

对钟乐悠而言,自己简直是很久很久没见到冷面面了。

这是他的心肝小宝贝,见到怎么能不欢喜。

钟乐悠抱紧他,叫着他名字。而冷面面光是听到钟乐悠叫自己就开心,他笑个不停。

钟乐悠抱着面面亲热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去看冷付俊:“……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把面面带来了?”

其实冷付俊要将面面带来的时候,宋声巧跟林素夕都不太赞成——生怕带来医院过了什么病气又委屈了面面一样。

可想到钟乐悠一个人在医院,又说着那些逞强而自己还不能拒绝的话,冷付俊实在不放心。他对钟乐悠说道:“面面见不着你哪里能好,一直哭着喊着问我你在哪里,一定要来找你,所以我干脆就将他带来了。”

钟乐悠听了心疼,亲了亲冷面面的额头说对不起。

冷面面哪里知道钟乐悠是在向他道歉,他只为钟乐悠亲了自己感到高兴,还要钟乐悠再亲亲。

于是钟乐悠再亲了他一下。

冷付俊在一边看得分外羡慕,他也恨不得现在能这样亲亲钟乐悠——但理智告诉他,今晚还是忍一忍好。不然前功尽弃,他都没有地方哭。

为了钟乐悠好好休息,原本冷付俊是打算自己带着冷面面睡陪床的,但小崽子黏人得紧,不是钟乐悠就不行,非要腻腻歪歪地赖在钟乐悠怀里。

后来让他好好睡在钟乐悠怀里了,他还不乐意,非要冷付俊睡一起不可。

当然这点冷付俊是很满意的,他就在等这么一个机会,立刻满足了冷面面的愿望。

但睡上两大一小,床就显得有点挤了,冷付俊怕挤着他们,睡在很边缘处。

带冷面面过来的时候,他还怕今晚睡在外面不比家里舒服是会叫冷面面委屈的。可其实对冷面面而言,睡的床舒服不舒服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只是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只要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他就很有安全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再小的床他都能睡得很安心。

冷付俊等到钟乐悠跟冷面面都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起来,然后将冷面面抱到旁边的床上睡去了。

钟乐悠一夜睡得安稳,早上迷迷糊糊有点意识醒来的时候,感觉床的另一侧意外空旷。

伸手摸了摸,完全是空的。

他还以为是冷面面从床上掉下去了,瞬间清醒坐了起来。

然后看到,其实冷面面跟冷付俊已经起来了。

但应该也还没多久,冷付俊正在帮冷面面穿衣服。

冷面面睡眼惺忪,小胖脚丫在那里翘啊翘的,跟冷付俊说话:“……爸爸……”

“嗯?怎么了?”

冷面面根本没睡醒,说了一句:“……我是,从天上来的,小鸟带着我,下来的。”

童言无忌,怎么都可爱。

冷付俊听了笑:“……这样啊。”

冷面面很重很重地点头:“……嗯,我跟小朋友,说好了,我先来,他晚一点来……”

就是可惜冷付俊没听他的宝贝儿子在说什么,他看到钟乐悠醒来,立刻就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醒了?”

“嗯。”醒来见到这么平静安然的场景,钟乐悠心里有点小幸福。

而前一秒还梦里醒里的冷面面看到钟乐悠醒了,立刻就睁大眼睛,伸着小手求抱抱。

冷付俊要他别动,扣子还没扣好。

小孩子的衣服小,扣子也小,冷付俊又不会做什么细小的活,扣起来真是要命。

钟乐悠下了床,接过冷付俊的活,两三下就扣好了。

然后抱起冷面面亲了一口:“面面早呀。”

冷面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第77章

冷付俊早上没去公司,就在医院跟冷面面一起陪着钟乐悠。他带了不少冷面面平日里吃的辅食过来,虽然不是新鲜做的,但偶尔吃这么一次速食应该也没事。

反正钟乐悠马上就能出院了,中午大概就能回家吃饭了——冷爸爸在心里如此想到。

陈郅皓来看钟乐悠时,见到这一家子整整齐齐,就猜测他们和好了。例行检查项目走一遍后,陈郅皓说钟乐悠可以出院了,回去之后记得注意休息,凡事保持心平气和。

陈郅皓倒是想逗逗冷面面,毕竟冷面面相貌好看可爱,便是陈郅皓看了都忍不住想捏捏他。

但向来最乖的冷面面一看到陈郅皓靠近自己,就立刻开始嚎哭不知,他看都不敢看陈郅皓,小脚乱蹬要冷付俊抱,冷付俊抱上去之后便紧紧缠着冷付俊的脖子不肯松手,缩成小小一团。

冷付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跟陈郅皓拉开距离:“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别吓坏我儿子了。”

陈郅皓平日里自诩冷酷无情老魔头,但被一个年幼可爱的小生命这样嫌弃并且满脸写满害怕,他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受伤。

他企图再亲近一下冷面面,尝试挽回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但陈郅皓稍微有些意为靠近的举动,冷面面就马上哭得要离开人世一般。

冷付俊单手作揖:“陈兄,放我小儿一条生路可好?”

陈郅皓只好不甘心地告辞了。

钟乐悠也诧异冷面面为什么会这么怕陈郅皓,虽说看上去是不太像好人,可也没到要哭成这样的地步。

他抱过冷面面心疼地哄,不哭不哭,面面不哭啊。

冷面面吸了好一会儿鼻子,才趴在钟乐悠的肩上慢慢冷静了下来。

钟乐悠终于回了冷家,林冷两家终于都能放心了。

说实话,虽然林父林母接受了冷付俊的道歉,心里也清楚这两年冷付俊待钟乐悠很好,但要他们开口劝钟乐悠跟冷付俊和好的话,基本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现在他们两个人自己和好了,就是最好的。

时间总是过很快,到这会儿,五月已经过去一个头了。

钟乐悠回想起怀面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日子。

就是现在,他已经差不多忘了自己在那时是什么感受,是不是辛苦,是否哪里难受。他只记得那段日子里冷付俊对他很好,虽然有很多东西不肯让他吃。

但相比上回,这回钟乐悠的各项状态都稳定多了——除了这次脾气是真的不太好之外,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业临近,钟乐悠其实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用来好好休息,他得完成毕业设计,然后为设计答辩做准备。

钟乐悠只求平安毕业,对其他荣誉奖项并没有追求。而他一直以来都有按部就班地好好准备,因此毕业设计并没有到要手忙脚乱熬夜死磕的地步,到了什么时候就到哪一步,一切有条不紊。

除了答辩那天在面对老师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外,其他日子一如平常。

正式毕业那天也与过往人生中的任何一个夏天没有差别,仍是一贯的炎热。就是在领到自己的毕业证书跟学位证书时心中有过一瞬的感慨——四年原来这样快,眨眼就结束了。

大学生活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钟乐悠在读大学以前,想的是进入大学后要努力交很多朋友,摆脱从前胆小无用的自己。

然而大一还没结束,他的人生轨迹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偏去了。他有了孩子,有了小家,重心自然而然偏移,除了大一第一学期稍稍努力感受过学校活动,在之后的时间里,上学就像上班,踩点来,到点撤。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该跟其他普通人一样,所以才会有读大学要改变自己,要努力交朋友的念头。但后来发现,其实不必那样,他发现了一条与大部分人不同,可自己走着感觉很幸福的道路。

况且毕业就意味着能出国去看游晴树的演唱会了,这是冷付俊答应过他的毕业礼物,钟乐悠已经期待了很久。

但钟乐悠没有想到这个礼物遭到了来自全家的反对。而且这回连带着冷付俊都被骂“简直是疯了”。

宋声巧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他们这么胡闹的。钟乐悠有过自然流产先兆的事情是被家里人放在心上的,再加上忙碌了这么一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接下去的时间自然是要在家好好安胎才对——便是要出去散心旅游,也不该挑在这样的时候。更不用说他们是去看什么演唱会?生怕不够刺激亢奋是吗?

钟乐悠从来都是最乖最懂事的,向来是别人给他什么他才要什么,别人不给,他也不会主动去讨的性子。换作以往,他理解大家对自己的关心照顾,为不让其他人因自己操心分神,他会妥协答应的。

可这回怀孕,他似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脾气变得爆了不说,性格也比往常要娇气。

若是那些不必在乎的委屈,受了就受了,他能不计较,但要是自己心里在乎的部分——像是甜食啊,偶像啊,那就不行了。

宋声巧不同意他们去,而林素夕跟林家父母也站在那边,她们一致认为这趟是不去的好。

她们不知道对钟乐悠而言每场偶像的演唱会都是很珍贵的,是参加一次少一次的东西。她们只是觉得将来也有机会,不一定非要这次。

人前钟乐悠不会出言反驳,只是沉默,并不表露自己的态度,但人后就憋到哭了起来。

他就是觉得很委屈,只是看一场演唱会,这是叫人开心的事情,怎么就不被允许了呢。

冷付俊左右为难。

他当然担心钟乐悠的身体,理解宋声巧的不同意是出于什么原因——其实在钟乐悠提出这个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想要先劝他要不这次算了,又是坐飞机又是倒时差的钟乐悠不一定受得了。

可对上钟乐悠充满期待的眼神,冷付俊又说不出会让他失望的话来。就好像,若他不能帮钟乐悠达成这个期待的话,他就没有资格去配钟乐悠看向自己的眼神。

冷付俊问过陈郅皓是否可行,陈郅皓给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说什么,你们是七月份去,照理来说,刚好度过需要注意的孕早期,只要别在外面原地变身做些赛亚人爱做的事基本不会有问题——但是,钟乐悠身体特殊,早些时候又有过流产先兆,一旦疲惫或兴奋过度,会变成什么样谁都没有办法保证。

他最终的结论是,好坏各半,就看你们胆子大不大。

说了等于没说,态度又很欠揍,冷付俊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学会怎么说话。

因此冷付俊两边的压力都不少。

宋声巧是严词明言,不准去,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先不说孩子,单单对钟乐悠而言就是很大的伤害,到时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冷付俊觉得宋声巧说得很有道理,可再听听钟乐悠说的,也很有道理。

他说,哥哥,你答应过我的呀。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怎么能不算数呢。我现在好好的,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看场演唱会,我会小心照顾自己的,不会有事的。

再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为我着想,可要是不让我去演唱会,我也会很难过的,我会难过好久好久的,这样对身体才不好。

而冷面面年纪虽小,但在感知人的情绪上却意外敏感。

他好像能感受到钟乐悠这段时间情绪不好,也跟着不高兴起来,陪着钟乐悠一起难过,饭都吃得少了。而且更是把一切都归咎成了冷付俊的错,冷面面都不搭理冷付俊了。

连自己亲爹都能狠下心不去搭理的小孩,自然对奶奶更狠。他大概是觉得宋声巧跟冷付俊联手起来欺负了钟乐悠,气得不行。奶奶喂饭他也不吃了,小嘴撅得老高,气得呼呼响。

宋声巧不可能对冷面面生气,也不可能对钟乐悠发火,于是又将气撒在冷付俊身上,因为他给了钟乐悠这样一个承诺,但是现在不适合践行,而冷付俊还没有其他解决方法,所以导致她的宝贝孙子不理她了。

冷付俊非常无奈,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带钟乐悠去看这场演唱会。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担心钟乐悠会发生意外,但他也比任何人更舍不得看到钟乐悠难过——毕竟当初答应他的人是自己,在外面便是提着两百个心,他都会将钟乐悠照顾好。

这下钟乐悠是开心了,不开心的人换成冷面面了。

他至少已经能懂了爸爸妈妈是在准备去外面玩,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于是出发的日子愈临近,冷面面愈是闷闷不乐。

小孩子容易患得患失,世界又小,没了颗糖就好像失去全部。大概真的是太担心了,有两回半夜哭着醒来,喊着不要丢下面面——别说钟乐悠听了心疼,冷付俊也心疼。

要是寻常旅行,带着冷面面一起也没问题。但这回是去看演唱会,他一个才两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安排都不方便。

钟乐悠再不愿意妥协都肯为了冷面面妥协的,看到冷面面这样,他心中实在不忍,犹犹豫豫地对冷付俊说,要不这回就不去了吧。

那对冷付俊而言,儿子还是老婆重要一点的。他可不想看到钟乐悠放弃这次演唱会之后又难过的模样。

还当着孩子面,他就说,没事的,一走他就忘了,不用担心。

岂料冷面面都听懂了,气得他狠狠咬了冷付俊的小指一口。

第78章

钟乐悠现在是被迫全家最娇贵的。

所有人都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即便他再三强调自己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但大人总怕他逞强,是为了去看演唱会而在假装。

说实话,因为舍不得让他坐飞机,都脑补到了万一被劫机的可怕画面,最后连冷家的私人飞机准备拿出来让他们这回用了。

钟乐悠前几天舍不得面面,觉得自己要丢下他的行为实在太残忍了,后来也就好了。他在心里向面面道歉——对不起面面,但就只有这么一次,真的就只有这么一次。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这样抛下你了。

那时钟乐悠跟冷付俊也不知道前方是有什么惊喜在等着他们——直到上了飞机,看到已经在里面的冷面面——跟冷冬重林素夕。

冷付俊差点厥过去。

他还以为这回终于能顺便享受一下跟钟乐悠的两人时光了,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出。

冷付俊保持着脸色没崩,问冷冬重:“……你们怎么来了?怎么还是带着面面一起来的?”

冷冬重那模样一看就是故意的:“面面被抛弃在家实在太可怜了吧,所以我们就带他一起来了,顺便也去美国游玩就当休息了,你们去看你们的演唱会,我们帮忙看孩子不挺好的吗?”

冷面面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玩具,听了冷冬重的话,笑着拍起手,像是在表示赞同。

但这下钟乐悠终于放心了。

毕竟不用跟面面分开,也能够继续去看演唱会,他对冷冬重跟林素夕充满了感激。

冷付俊还是难以置信:“……妈也同意让你们带着面面出来?”

“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冷冬重得意地说,“四个大人还照顾不好一个小孩子吗?而且面面现在很乖,带他出去没什么麻烦的。”

林素夕在一旁也道:“乐悠这样出去,爸妈实在不放心,我跟着放心一些。”

有据有理,无法反驳。

冷付俊问:“那你们怎么事先一声消息都不漏?”

冷冬重讨打地说道:“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呗。”

但对冷付俊而言,这显然只有惊没有喜。

冷面面这时站了起来,跑到钟乐悠脚边求抱抱。

钟乐悠心里的罪恶感终于消散了,他抱起冷面面,显然对这样的安排是非常满意的。

于是到头来憋屈的人又只有冷付俊一个。

他原本还想这一路能跟钟乐悠温温馨馨你侬我侬,没想到一下子杀出三个电灯泡,亮到他脑门都能反光。

飞机起飞。

有冷付俊跟钟乐悠在,冷面面只黏着他们,暂且没有冷冬重跟林素夕什么事——这对小夫妻就只顾着自己享受,开了瓶红酒靠在一起看电影——是冷付俊原本幻想中自己的模样。

他们这边就不一样了,钟乐悠抱着冷面面看《狮子王》,看完这部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一部《愤怒的小鸟》。但钟乐悠很严格,看过两部就不准冷面面看了,他怕电子产品伤到孩子视力。

平日里在家也是。小孩子很容易被智能手机吸引,但钟乐悠不愿意让冷面面看手机,所以哪怕是拍视频,他也不会对着拿手机前置镜头对着冷面面,就怕引他注意。

到美国的的时间大概是在早上九点,因为时差关系,孕妇跟小孩必须在飞机上好好休息,提前将时差倒过来。

冷冬重跟林素夕看完电影后便开始考虑到时候要去哪些地方吃什么东西,精神奕奕丝毫不困。而冷付俊必须哄着自家一大一小赶紧去休息睡觉。

钟乐悠哄着冷面面先睡。

小孩子睡的时间久,不管睡了多久什么时候醒来,要再哄哄,很快就能再睡着。

但钟乐悠有些小兴奋,怎么都睡不着。

他拉着冷付俊躺下,小声地说:“哥哥,我好开心啊。”像极了学校春游前夜的小朋友

冷付俊便觉得做什么都值了:“因为能再见到偶像了是吗?”

钟乐悠笑着说:“……因为是第一次坐这样的飞机,也是第一次出国。”

其实钟乐悠第一次坐飞机的经历也是跟冷付俊一起,是一起去西北那次。

钟乐悠哄完冷面面就轮到冷付俊哄钟乐悠了,他也陪着躺下:“好了,快睡吧,你得好好休息。”

“嗯。”钟乐悠心里也知道这回冷付俊是扛了很大压力带他出来的。所以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出一点意外。

钟乐悠慢慢蹭进冷付俊怀里,拉过冷付俊的手放到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哥哥,你说,宝宝的小名真叫心心的话会不会有点奇怪啊?”

钟乐悠纠结了好久,总觉得“冷心心”有些哪里不对的样子。

但对冷付俊而言,自从接受了“冷面面”这个小名后,任何名字他都能接受了。

冷面冷心,一听就是没有感情的两个孩子,多有个性。

“哪里奇怪了,我觉得心心很可爱。”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真的不用再换一个吗?”

“不换,就叫心心。”冷付俊亲亲他的小嘴,“好了,快睡吧,你要休息。”

钟乐悠却突然来劲:“……你再亲我一下。”

钟乐悠很少有这样主动要求的时候,可见这回心情是真的不错。冷付俊又亲了他一下,道:“乖,睡觉吧。”

怀孕到底还是个费力气的活,钟乐悠一开始睡不着,后来睡着了便醒不来。跟冷面面一起睡得很沉,一直到飞机落地被冷付俊叫醒。

他们在酒店顶楼停机,冷面面被抱着下飞机,一到酒店房内他就兴奋起来了。

是海洋主题的亲子房,里面还有滑梯秋千。

冷面面看到滑梯就想玩,连忙叫冷付俊先抱着自己去玩了。

演唱会是在第二天晚上,他们还有两个白天可以逛逛。原本冷付俊是准备好跟钟乐悠过个不一样的两人世界——毕竟从最初到现在,他们正正经经在外面约会的次数并不多。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本来是该浪漫一下的。

但冷面面半路杀出,很多计划就只能随着改变了。

譬如两个人去吃一顿浪漫烛光晚餐什么的就别想了,冷付俊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下午带冷面面去儿童博物馆了。

冷付俊在这边抱着冷面面玩滑梯,那边钟乐悠看着外面的景色道:“……哥哥,我们出去走走吧,出去走走吧。”

第一次出国的钟乐悠明显情绪高涨。

冷付俊觉得自己好像是带了两个孩子:“嗯,好,出去走走吧。”

冷冬重倒是也记得把冷面面的装备带来,但这一看就是林素夕准备的——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偷偷做下了这样的决定,东西都能背着整理起来。

冷面面背上自己的小恐龙书包,一蹦一跳地就要出去了。

大概是跟着冷付俊一起的缘故,钟乐悠并没有因为走在陌生国度的街道上有所紧张,反而是平日里不常见的轻松。

街头有卖热狗的,他们就停下了脚步。

冷付俊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只觉得时光真当是一样非常了不起的东西,他回想起自己最初见到的钟乐悠,一个话都不敢说,只躲在林素夕身后唯唯诺诺的孩子罢了。但现在,他面对沟通言语都不同的人却不胆怯,伸着手指念着“two”,示意他们要买两根热狗。

明明是同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一样。

但又好像变了一个人,哪里都不一样了。

正这么盯着他,就见钟乐悠回过头来找他,说道:“……哥哥,过来付钱啊……”

钱都在冷付俊那里,他乖乖上去付钱。

然后他才知道,钟乐悠买的两根热狗,一根是给冷面面的,一根是自己吃的,完全没有考虑到他。

冷付俊先是震惊——钟乐悠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自己吗?

再是去看冷面面——要是宋声巧见到这场面一定会晕过去吧?她绝对不能接受他们竟然让冷面面吃这种东西吧?

最后再看钟乐悠——等等,这东西他能吃吗?这是钟乐悠能吃的东西吗?

冷付俊想钟乐悠心里也清楚这是自己不能多吃的东西,所以他生怕冷付俊会阻止自己,吃得飞快,张开就是一大口,塞得整张嘴满满当当。

冷付俊无奈极了,他宛如带着两个不省心孩子出远门的单身老父亲:“……你能吃吗?怎么还吃的这么快?你还是少吃吧。”

钟乐悠好像料到了场面会变成现在这样,把嘴里的东西赶紧咽下去,然后将才吃了一半的热狗递到冷付俊面前:“……那你吃吧……”

冷付俊这才懂了他只要两根是打着什么算盘。

他无奈。

冷付俊哪里会吃这种垃圾食品,但钟乐悠都递到他前面了,他只好接过来,没有感情地塞进嘴里。

而冷面面自己拿着热狗啃,黄芥末酱跟番茄酱很快就沾了半张脸。

他还太小,一根热狗比他脸还长,哪里吃得下。

但冷面面也是暴风吸入,很快就啃掉了三分之一,然后举着热狗说,吃饱了,爸爸吃。

又是冷付俊吃。

冷付俊认命了。

最后两根热狗有一半以上都是进了他的肚子。

他在街头吃热狗,钟乐悠蹲在地上帮冷面面擦小脸。

回想起这两年来自己胖了不少的最深刻原因,大概就是帮钟乐悠吃过太多那些他一个人吃不下的食物吧。

因为怀冷面面时,冷付俊对钟乐悠的饮食监督严格。钟乐悠能吃的基本上都是科学的营养餐,偶尔才出去吃那么一次两次。后来是剖腹产修养,也没让他吃着什么想吃的,可把钟乐悠憋坏了。

所以食物限令取消之后,钟乐悠宛如虎兕出柙,神挡吃神,佛挡吃佛。披萨炸鸡烧烤火锅炸串,奶油蛋糕巧克力花式糕点。哪些卡路里高吃哪些,什么吃了最胖吃什么。

关键是经历前面那段时间,钟乐悠的胃口变小了。自己吃不下,又舍不得浪费,只好求冷付俊帮他一起吃。

最后钟乐悠没胖多少,冷付俊体重的前一个数字却是直接变了。

前一段时间这体重才降回来,冷付俊心有余悸,只庆幸他们还好只在这里待两三天,要是多待一段日子,他怕是要带着一圈肉回去了。

街边有一家卖手工围兜的店,不知道冷面面是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他贴在玻璃门上不肯走,仿佛下一秒还要在上面留下自己一串口水似的。

他拍着玻璃门,抬头对两位家长说道:“……小熊,要小熊……”

原来是他视线刚好看到的一块围兜上,缝着几个小熊。

但是冷面面的围兜已经有好几个了,没必要跑到这里还买一个。

钟乐悠蹲下去,告诉他:“面面已经有好几个了,不需要新的了。”

“……不行,面面要小熊,要小熊……”他将视线转移到冷付俊身上,“……爸爸,小熊,给我小熊……”

冷付俊看到冷面面祈求的眼神就恨不得把整家店都买下来给他——但这样从教育孩子的角度来说并不是很好。一旦当他发现自己耍赖撒泼就能得到心里想要的东西后,将来遇上什么,他都会用这样的方式了。

冷付俊本想严厉地拒绝,但钟乐悠问他:“……为什么要小熊?”

冷面面很认真地说:“……面面没有,没有小熊,所以要小熊……小熊,有四个……”他用手指比划着,“……四个小熊,面面想要……”

钟乐悠比冷付俊更想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他。

而且仔细一想,冷面面的围兜的确没有小熊图案的。围兜都是大人买的,买的时候也不知道冷面面喜欢不喜欢,现在他有了自己喜欢的,努力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钟乐悠很乐意为他完成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

他站起来:“嗯,那我们去买小熊。”

钟乐悠将店门推开,冷面面背着小恐龙欢天喜地进去了,钟乐悠对冷付俊道:“……哥哥,快过来啊,你要付钱的。”

冷付俊:“……来了。”

成功得到了想要的围兜后,冷面面还舍不得放进袋子里,非要手拿着,满面是笑。

冷付俊抱他出来的,钟乐悠看着他笑,也笑了起来,道:“……面面就这么喜欢小熊啊?”

冷面面用力地点头,指着上面的四个小熊说:“……这个,爸爸,妈妈,面面……还有小朋友……”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想要。

钟乐悠跟冷付俊听完这句,像是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了一眼。

因为那一瞬间,他们都被暖到了。

冷面面连还未出世的弟弟都是记在心里的。

第79章

第二天傍晚,冷付俊陪着钟乐悠去看演唱会,冷面面则交给了冷冬重跟林素夕照顾。

他们离开的时候冷面面是在睡觉,因此走得顺利。

这两个白天冷付俊几乎没有见到过这对小夫妻,也不知道他们是去了哪里疯玩。

原本以为冷冬重该过得很滋润,冷付俊想想就生气,毕竟他毁了自己完美计划的全部准备。于是带着冷面面在儿童博物馆的时候他发信息骂了冷冬重一顿,要他回去好看。

结果冷冬重文字回复他,不用等回去了,现在就可以了。

随后附上的照片是他帮林素夕拎的购物袋,以及此时此刻正在珠宝店挑选手链的林素夕侧面。

那瞬间,冷付俊释怀了,甚至还有点高兴。

他觉得冷冬重完全活该。

而终于能去游晴树的演唱会,钟乐悠心情很好。

这几年,游晴树的出现率降低许多,新歌出得少,影视作品更是直接没有。这场演唱开在纽约而无世界巡演准备,大概算是给在海外粉丝的一项福利,毕竟也不知道下次再开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看完演唱会,还可以再见到游晴树,跟他一起吃晚餐——钟乐悠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期待。

一旁的冷付俊看着钟乐悠这模样倒是越来越紧张。过度兴奋跟过度伤心一样要人命,他只好时不时地提醒钟乐悠记得平复心情。

冷付俊提醒他,等下不要太激动,也别跟着一起吼,为了心心想想。

但钟乐悠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说,怎么办,我好开心啊。

入场前已经是这副模样,就更不用提入场后了。

冷付俊的叮嘱全部化作徒劳,游晴树一登场的时候,钟乐悠就跟人群一起尖叫了起来,冷付俊都不能确定钟乐悠到底叫了多大声,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然后连忙抱过钟乐悠要他冷静。

但钟乐悠已经走火入魔了。

冷付俊根本拉不回他。

钟乐悠在线激情吼叫将近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冷付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提心吊胆,生怕钟乐悠有点闪失——心里也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竟然带着怀孕的小太太来看演唱会,他怎么不带着钟乐悠去过山车,他疯了,真的是疯了。

最后演唱会结束,钟乐悠安然无恙幸福到简直要冒泡泡,而冷付俊只感觉自己苍老十年,减寿到负数。

冷付俊搂过钟乐悠,亲他的额头,反复询问他是否哪里有不舒服——这其实冷付俊是在那瞬间失去安全感的表现,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要是钟乐悠出了事,自己该怎么办。

好在钟乐悠什么事都没有,他反手拍了拍冷付俊,笑说自己很好,是冷付俊太过担心啦。

晚上他们去了邵森的庄园,邵森已经提前邀请了他们过去吃晚餐。游晴树比他们晚到一个小时,他也不像是才开完演唱会的人,妆已经卸了,穿的一身休闲简单,好似才从家附近散了一圈步回来的模样。

钟乐悠这回也是准备了礼物的。

上回已经送过画了,这回他便送了一个羊毛毡做出的Q版小人——是游晴树在一部童话电影中的王子造型,华丽且可爱。

他以往做的羊毛毡手工都只有手心大小,头一次做大的,其实很不顺手,中途好几次不满意,差点就放弃了。最后是硬靠着决心强行做了下来,前后戳戳滚滚半个月,才将这么一个东西做好。

钟乐悠本来以为游晴树是忘了自己的,但没想到他还记得。游晴树夸他手巧,说他画画就很好看,没想到做手工也这么好。

钟乐悠惊讶,问他原来还记得自己吗?

游晴树笑答,对啊,你的画我还收着呢。

冷付俊连忙在旁小声劝钟乐悠冷静,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太激动。

但那一整晚,其实最不冷静的人就是冷付俊了。

要说钟乐悠只感觉自己一直飘着像在做梦,冷付俊就是在深渊上面凌空踩钢丝了。

一顿饭也没见得钟乐悠吃些什么,他只顾着偷看游晴树——这本该让冷付俊觉得哪里不舒服的画面,因为担心太过,反而就只剩下担心了。

邵森想请他们在庄园过夜,冷付俊哪里敢。

别说大儿子还在等他们回去,要真在这里过一夜,他怕钟乐悠会直接兴奋过度休克过去。

这并不是冷付俊夸张,他始终记得钟乐悠上一回见到游晴树,就是因为太兴奋,最后还发烧了。

这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回到酒店,钟乐悠就飞着去接冷面面。

钟乐悠接过冷面面就抱着转起了圈,冷面面刚开始不明所以还能笑,好几圈下来后,孩子就直接懵圈了。

后来连洗澡还在那里愉快地哼着歌,冷付俊就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冷付俊哄冷面面睡觉,小孩子被钟乐悠跟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模样吓到了,睡觉的时候无比安静老实。

冷付俊哄他睡觉,他还担心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变了一个……”

冷付俊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儿子解释他妈只是因为见到偶像太兴奋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只好道:“没有,面面乖乖睡觉,醒来妈妈就跟原来一样了。”

冷面面认真地相信了,连忙闭上眼睛睡觉。

今晚哄睡最顺利,被吓到的冷面面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钟乐悠虽然一直强调自己没有事情,但冷付俊还是不放心,他决定明天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带钟乐悠去陈郅皓那里报道。

钟乐悠洗完澡出来,冷付俊就逼着他赶紧睡觉休息。

可钟乐悠哪里能睡着,他大脑里所有的细胞都好像还活跃着,干干躺了一会儿,他去蹭冷付俊:“哥哥……”

冷付俊搂了搂他:“怎么了?”

“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乖乖躺着,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冷付俊着实无奈,“要不然,我像哄面面一样哄你?”

钟乐悠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继续叫他:“哥哥……”

“嗯?”

“……我想要。”

也亏冷付俊瞬间就明白过来钟乐悠这个“想要”是指要什么——钟乐悠从来就没有这样主动要求过,这偶像还真不能见,每次见都会有不寻常事情发生。

搁平时冷付俊哪里会客气,保证给钟乐悠塞得满满的。

但现在不行,好歹肚子里还装着一个小宝贝,绝不能出问题。冷付俊拒绝了他:“不行,你不管宝宝了?”

“……不会有事的,我想要……”他不太熟练地去蹭冷付俊的下巴,亲亲蹭蹭撒娇。很少撒娇的人撒上这么一次,就足够要人命了。

冷付俊还在坚持最后的理智:“不行,乖,忍一忍。”

钟乐悠抓过冷付俊的手:“……那你用手,我难受……”

冷付俊就只好将手给他。

但这对冷付俊而言实在折磨。

钟乐悠显然热情十足,又软又水,很快喷的他满手都是。

钟乐悠难以满足,在冷付俊耳边轻声喊着:“……哥哥,你救救我呀,我好难受……”

第二天最早醒来的是冷面面。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睡觉的位置变了。

平日里睡在他旁边的都是钟乐悠,今天却变成了冷付俊。

冷面面不高兴。

钟乐悠总是把他抱在怀里的,他每天睁开眼睛都很幸福,感觉自己是被妈妈疼爱的小宝贝。

可冷付俊竟然只留了一个背给他,还好高。

冷面面气得站了起来,直觉告诉他钟乐悠就在另一侧,他手搭在冷付俊背上站起来,果然就看到了缩在冷付俊怀里睡觉的钟乐悠。

但他醒来惊动了冷付俊。

冷付俊见冷面面醒了,小心翼翼地松开钟乐悠,然后抱着他去了外面。

冷面面想跟钟乐悠在一起,就要叫起来,冷付俊忙安抚他:“面面乖,妈妈在睡觉,爸爸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玩,冷面面那就来劲了:“……滑梯,滑梯。”

于是冷付俊先给冷面面刷牙洗脸换衣服喂吃的,然后再带着他玩滑梯。而钟乐悠没有再继续睡很久,冷面面跟冷付俊起来不久后他也醒了。

就是感觉没有那么痛快,冷付俊见他醒来想给他一个早安吻,都被他无情拒绝。

冷付俊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跟我生气了?”

钟乐悠哼了一声:“谁让你又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冷付俊觉得自己很冤,“昨晚是你自己坐上来的,我……”

醒来后这种事情就可以不用再提了,钟乐悠只想堵住冷付俊的嘴:“……烦死了,不准你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闹了这么一早上,吃过午饭后,他们便回去了。

出一趟远门,冷付俊累成狗,但钟乐悠跟冷面面都还挺开心的——再看另一边的冷冬重,他没比冷付俊好到哪里去,这两天只忙着做林素夕的搬货小弟。

回到家第二天,钟乐悠就被冷付俊带去陈郅皓那里报道。

幸运地是,钟乐悠身体安好,宝宝也很好。

这下全家人都能放心了,冷付俊脖子上的脑袋也能保住不被宋声巧切下来了。

而且好事成双。

另一边,冷事语的游戏终于拿到版号了,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毕竟所有准备都已经到位,内测都测了好几轮,就差这么一个发行的资格。

第二个星期游戏就上线公测,市场反响还算不错,虽没有夸张到说一夜爆红半月回本这种程度,但差不多达到了预期值——虽然冷事语本人对这个成绩并没有很满意,可至少他做出了一个很不错的成绩,能向所有人交代了。

钟乐悠作为其中原画师之一,也因此受到了不少关注,来找他约稿的人变多了,其中好几家都是正经的动画公司——当然,稿费也涨了不少。

按照普通人的流程来说,大学毕业就该步入社会工作。只是钟乐悠本身就不适合去接触那些人际关系太复杂的地方,去正规公司上班对他来说压力很大。

钟乐悠是没什么宏伟目标事业野心的,他就想平平静静简简单单过完平凡一生。所以他觉得一切照现在这样就很好,他能窝在家里做个自由画师,偶尔拍拍视频赚点额外收入。

而且钟乐悠对物质条件的要求并不高,收入足够养活自己就好,所以能达到这样的目标,他已经知足了。

当然,钟乐悠能这样想对冷付俊来讲也是最好的。

照冷付俊的看法,钟乐悠自然是不出去外面工作的好。他家宝贝一身单纯仙气,被俗世玷污了可不好。

最后事实证明,他们俩个就是很合适,都不用冷付俊说什么,钟乐悠自己都是不愿意出去的。

日子就还是像以前一样过着。

后来唯一令所有人感到过不安的是还在钟乐悠肚子里的冷心心——相比当初冷面面那堪称进化的速度,冷心心似乎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大兴趣,还在肚子里,他就不愿意开始长大了。

六个多月,钟乐悠的肚子还只凸出来小小一点,跟怀冷面面那会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去惯例检查时,陈郅皓说孩子还活得好好的,钟乐悠也没什么毛病,就是这小宝贝成长速度很慢——有过冷面面的前车之鉴,这回陈郅皓都已经很淡定了。

钟乐悠自己倒是不担心,直觉告诉他孩子很好,只是长得慢了些。他还开玩笑地说,会不会跟哪吒一样,说不定要怀三年才能生下来。

于是冷心心还没出生,就已经多了很多叫法。

大名冷知忆,小名冷心心,因久久不大,又多了一个冷慢慢。再因钟乐悠的一句玩笑话,别号小哪吒。

但大概是冷心心并不满意这样的叫法,七个多月的时候,他开始努力长大了。

等到十二月,天气冷下来的时候,钟乐悠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回算是遂了一个好兆头,冷心心的出生日子大概会正好在正月那几天。

钟乐悠这模样不太愿意出门,无事的时候冷付俊就陪着他在院子里散散步。

池塘边上的梅花开了,年年相似的景色。

钟乐悠踮起脚,想折一枝梅花放到房间里去,结果脚步没稳,差点跌一跤。

还好冷付俊手疾眼快接住了他,大冬天的,硬是把他吓出了冷汗。

冷付俊捏捏他鼻子:“乱来什么,想做什么?”

钟乐悠指着梅花:“……我只是想摘一枝放到房间里去嘛,不小心没站稳而已。”

“你想要跟我说,我来摘不就好了?要是哪里摔到磕到了可怎么办?”

“……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快点去摘梅花啊。”天天在耳边这么唠叨,钟乐悠都听得不耐烦了。

冷付俊伸手折了一枝梅花给他,却又突然感慨,问他:“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钟乐悠接过梅花,想了想:“……记得啊,就是在这里,我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了,然后你接住了我。”

“当时就是因为这几株梅花开了,我才停下来多看了几眼,不然的话,可要大步进去把你错过了。”冷付俊刮他鼻子,“你要摔到地上,肯定得摔坏了。”

“……那时没站稳,不小心摔下来的……”

那时钟乐悠才十七岁,一个心里装满悲伤往事的小朋友。

一眨眼竟是连大学都毕业了,四五年时间,就这样流过。

“还好有我把你接住了。”

钟乐悠认真道:“……我当时已经谢过你了。”

“是是是,好了,进去吧,外面风大,你别着凉了。”

“嗯,好。”

也许钟乐悠都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可冷付俊却记得清楚,毕竟钟乐悠是从天而降,落在他手上,震到他双手发麻,差点跪下。

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回过头再看,多亏接稳了这一下。

所有美好的初遇,都是命运馈赠的礼物。

——正文完——

第80章:番外1·乐悠的日记

X年六月一日 晚上十点

今天是儿童节,跟哥哥陪面面去了恐龙馆。

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面面还是那个走路都踉踉跄跄,连话都不太会说的小宝宝,结果一下子他都五岁了。

自从心心出生后,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陪过面面。

前两天跟哥哥商量了一下,就想在儿童节带他出来玩。

大概是久违的一家三口,相对自由,面面很开心。

看到面面这样开心,满脸笑着,我本来也是该很开心的,却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我只感觉自己好对不起面面。

稀里糊涂地就做了哥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大概没有小孩子会愿意同别人分享爸爸妈妈的爱吧,尤其像面面这样,先前全家的眼里都只有他。

我觉得面面应该是受了委屈落差的,这两年也总是在照顾他的情绪,尽量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位。可面面已经学会用一个哥哥的标准去要求自己了。

我知道他是最怕疼的,又爱撒娇。从前哪里碰重了一点,都要哭着叫大人呼呼吹吹才能好。但上回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还说自己已经做哥哥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哭。

大家都说他懂事勇敢,可我好心疼。

今天在恐龙馆,面面不小心撞在玻璃门上,额头一下子就红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哥哥哄他,面面却一边哭一边道歉,他说自己想忍住的,但是忍不住了。

我对他说没关系,不需要这么忍耐自己的,面面也是个小宝宝啊,忍不住的时候是可以哭出来的。

但他对我摇摇头,说不行,因为自己已经是哥哥了。

可没有谁这样去要求过他啊,哪怕他是哥哥,也不需要这样子啊。有时候,我真希望面面不要这么懂事了,我喜欢看他撒娇,喜欢他像以前一样闹闹小脾气。

X年六月十三日 晚上九点四十五

现在是在游乐园的主题酒店里。

今天带面面来游乐园玩。他玩得好开心,但应该也很累吧。刚才洗澡洗到一半就睡了过去,还睡得好沉。

尽管面面已经不大表现出来了,可我心里仍旧觉得他还是从前那个爱撒娇的孩子。

上回带他去恐龙馆时发生的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觉得面面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他才五岁,不该是这样的。所以这次才特意跟哥哥一起又带了他来游乐园。

希望面面能在这里放下一切玩得开心,也希望他能知道,不管他是不是哥哥,他永远是我的小宝贝。他在心心面前可以是哥哥该有的模样,但在我们面前,他可以永远像小时候一样撒娇。

而且今天的面面好可爱。

先前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就好喜欢小飞象。今天在游乐园终于去到了小飞象的游乐项目,可是因为年龄身高限制还坐不了,面面就好委屈。

后来一直闹着哥哥要去看真的小象,但是要看耳朵大大的小象宝宝,而且还必须是会飞起来的小象宝宝。

可哪里真有会飞的象。

哥哥老实说没有,面面又不高兴,他说哥哥是坏爸爸,他最讨厌爸爸了,再也不理爸爸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却有些想笑。

每次看到哥哥面对孩子束手无策只能抓头的模样,我就觉得好有趣。

后来为了哄他,哥哥给他买了两个小飞象的玩偶,还承诺等他再大一些,就带他去看真的大象,面面才勉勉强强地原谅了他。

现在他就枕着这两个玩偶睡觉呢。

X年七月二十日 晚上十一点

唉,面面长得好慢啊。

今天又被人说他个子矮小,看着不像是已经有五岁的孩子了。

也许对方没有恶意,可我觉得这个人好坏,怎么能当着孩子面说这种话。

而且个子矮小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面面很聪明,幼儿园的老师都说他很懂事乖巧,在幼儿园里还会帮忙照顾其他小朋友。

大概我将生气表现在脸上了,哥哥都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哥哥。

我也偷偷怀疑过,是不是面面像我的关系。因为面面长得就像我,所以身高说不定也是遗传我的。

但哥哥说没关系,他说面面现在是因为还小,以后会慢慢长大的。他说我们可以不用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陪着面面慢慢长大。

我觉得哥哥说得很对。

X月九月一日 晚上十点

今天跟哥哥吵架了,我觉得是哥哥的错。

今天他陪两个孩子一起玩,竟然是用薯片玩。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两罐我明明藏起来的薯片,我原本是打算藏起来慢慢吃的。但哥哥全开了不说,竟然还拿薯片当玩具。

用薯片堆了一个不知什么东西出来,反正到最后我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

关键是心心吃了!

他竟然看着心心把薯片吃下去了不阻止,事后还问我心心是不是很厉害!

我真被气死。

心心才多大,两岁多一些罢了,怎么能给他吃薯片,当初面面都不吃的。

哥哥应该多看着些的才是,但是他没有,我一个人也说不过他,还好后来阿姨臭骂了他一顿。

今晚我都不要理他了,希望他能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X年九月三日 晚上十一点

昨天跟哥哥和好了。

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的,因为我觉得他好过分。

但哥哥的认错态度很好,又买了两罐新的薯片还给我,我就觉得应该原谅他了。

而且哥哥向我保证,以后不会乱拿我买的零食来糟蹋玩了,也不会让孩子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人都会有一时糊涂的时候,以前我也做错过很多次,所以这回就不跟哥哥计较了,希望他真心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吧。

X年九月二十五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今天面面问我们,为什么我总是叫哥哥为“哥哥”,我们的关系也是兄弟吗?他跟心心以后也会变成我们这样吗?

这可真把我吓到了,连哥哥都被吓到。

哥哥连忙跟他解释不是这样的,他跟心心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面面似懂非懂。

后来哥哥就跟我说,以后我最好不要再这样叫他了,必须换个称呼,不然孩子们渐渐长大,会觉得很奇怪。

我觉得哥哥说的是不错,可叫了这么多年,一下子要换称呼,换成什么我都觉得很奇怪。

我问哥哥那我以后该叫他什么。

他说我可以叫他老公,亲爱的,这样孩子一听也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不会就这点再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哥哥的话咋一听是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又哪里在欺负我的样子。

最后我决定私下里还是叫他哥哥,当着孩子面的时候,我可以跟孩子一样叫他爸爸。

X年十月八日 晚上十点十五分

面面现在很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喜欢我们喊他面面了。

今天很严肃地跟我们说,以后要叫他冷知遇。因为上回去幼儿园接他时,喊了声面面被其他小朋友听了去,现在他们都开始喊他面面了。

面面觉得这个名字太小孩子气,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用这么孩子气的名字。

可他就还是一个孩子嘛。

但最后我们还是决定尊重他的意见,承诺了在外面不喊他小名,会认认真真地叫他知遇。

就姐夫,开玩笑地非要叫他“遇遇”,现在面面不理他了。

X年十月二十日 晚上九点

昨晚好尴尬。

跟哥哥【涂黑】正到【涂黑】的时候,面面突然推开门进来了。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面面进来了,只顾着【涂黑】【涂黑】,是面面问了一声——他问我为什么坐在爸爸脸上,是在跟爸爸玩什么游戏吗?

我被吓得直接【加重涂黑】,差点起不来。

还好昨晚穿着衣服,衣服又够长。

我连忙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下去,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面面告诉我,他换好衣服了,书包里面的东西也全部检查过了,他要去幼儿园了。

我哭笑不得,只好跟他解释,幼儿园晚上是不让小朋友进去的。

X年十月二十五日

今天看到一个亲子相关的网络讲座,点进去看了看。

里面说,父母关系是否和谐对孩子性格形成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如果父母关系好,孩子便会自信开朗。如果父母的关系糟糕,那么孩子自卑内向的概率更大。

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这么看着,感觉自己要学习的地方实在还有太多了。

但我想我跟哥哥应该是和谐的,能给孩子起到正面影响的关系吧。

哥哥常常会对着我说他喜欢我,最喜欢我之类的话,虽然这些听着像是哄人的好听话,但我还挺喜欢听,因为我相信哥哥对我是真心的。

只是相比之下,我好像就很少对哥哥说这种肉麻的话了。

我心里都是有的,可这样的话,我怎么都做不到像哥哥一样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

但我想,这些话,即便我不说出来,哥哥也是能感受到的吧。

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要一辈子都跟哥哥在一起。

X年十一月一日 晚上十一点半

好生气,哥哥竟然偷看我的日记,还是被我当场发现,人赃俱获的。

他怎么可以偷看我的日记,太不尊重我了。被我发现还信口雌黄说他不是故意的。

哥哥是大坏蛋,一天到晚不做正经事。

还是一年吃胖十斤的大肥猪,大混蛋。

哥哥减肥永远失败,明年胖二十斤。

我再也不写日记了,生气。

第81章:番外2·新的日记本

钟 X年一月一日 晚上十点

以前从不觉得时间快,可有了面面跟心心后,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下子又是公历新的一年。

关于偷看我日记的事情,哥哥道歉了。

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真的是无意之中发现了我的日记本,也没有看多少,但我对此仍保留怀疑态度。

是念在他道歉态度良好,事后补救措施合理,我才原谅他的。因为我们总是告诉面面做人要大度,所以我自己也要做到。

而且我写日记也是为了记录面面跟心心小时候的事情,不能因为哥哥偷看生气就不写了。他坏任他坏,我要继续留下现在的回忆。

不过作为知错改正的表示,哥哥说他以后会跟我一起写日记。我倒觉得这是应该的,他是爸爸,当然要知道自己的孩子每天在做什么,遇上了什么,再将这些都记录下来啊。

只是哥哥平日里很忙,对孩子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所以再挤出时间写日记,才让我觉得他是有诚意的吧。

今天是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新的日记本,左边都是我的,右边是哥哥的。

希望哥哥能坚持写。

另外,我也要向哥哥道歉。

虽然他看我日记是过分,但是我不应该人身攻击他。

我骂他是大肥猪,其实哥哥一点也不肥。

去年他是胖了十斤,但都已经减回来了。

就是最近哥哥对体型好敏感,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自己是不是胖了。

就算他真胖了二十斤我也一样喜欢他呀。

冷 X年一月一日 晚上十点

写日记的第一天。

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

钟 X年三月十五日 晚上十一点

农历新年也过啦,心心现在三岁了,面面六岁了。

面面好像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衣服手袖裤脚都短了一截。我很开心,面面以后一定会越长越快的。

心心倒是一直长得很快。

他比那时的面面能吃多了,现在竟然已经能吃下一整碗饭了。怕他吃多吃坏了不给他,他还不高兴,还会哼哼,倒真像一只小猪似的,跟哥哥一样。

而且面面很会照顾弟弟,以前就是了,他会喂弟弟吃饭,出去散步了,会紧紧牵住弟弟的手。

有面面真好。

每次看到面面,我都觉得他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最近天气变暖了不少,去年四月份带面面去放过风筝,没想到他还记得,说今年还想去。

去年的风筝是哥哥亲手给他做的八爪章鱼,面面很喜欢。

今年他说想要火车风筝,因为他现在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小火车托马斯。

但是我觉得火车风筝还是有点难度的,希望哥哥加油吧。

冷 X年三月十五日 晚上十一点

两个小兔崽子真是烦死人。

一个每天比章鱼还黏,一个每天是十万个为什么。

烦死了。

钟 X年四月十日 晚上十点

最近好忙啊。

又是赶稿又是剪视频,原本还想开场绘画直播的,结果硬是挤不出时间。

但不管怎么忙,每天都要好好陪面面跟心心,家庭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比工作重要的。

今天带面面跟心心出去放风筝了。

最后还是跟哥哥一起把火车风筝做出来了。我跟哥哥分工完成的,火车是我画的,做是哥哥做的。

心心也想跟面面一起放风筝,但他还没跑几步就摔了,还好没有受伤。跟面面不一样,心心倒是粗粗咧咧的,一点都不怕疼。对他来说,大概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每次哭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些东西,立刻就停下来安静吃东西了。

哥哥跟面面一起放的风筝。火车有好几节,飞上去很大一只,特别醒目。

公园里好多人都朝这个风筝看,面面特别自豪,一有人过来就告诉对方,这是爸爸妈妈给他做的。

冷 X年四月十日 晚上十点

每次带两个小家伙出门都是一场体力活。

以前只有面面一个的时候好像没这么累。

但现在面面已经不需要再叫大人抱,而要说心心也很乖,怎么反而比以前更累了。

不过看到他们玩得开心就好了。

再累也是值得的。

钟 X年四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半

今天带着面面跟心心去了儿童乐园。

面面真的好有做哥哥的样子,一直牵着心心的手,处处照顾他。

海洋馆内有人鱼表演,面面不知道人鱼是工作人员扮演的,他坚信这是真的。看完表演之后他很认真地说他长大了想当一条人鱼。

哥哥是不敢戳破他的幻想了,去年告诉他世界上没有真的小飞象他就生哥哥气了。而我是不忍心戳破面面的幻想,因为我觉得这是专属于这个年纪才有的天马行空。

反正等他长大了就知道这人鱼是人类假扮的了,现在就让他继续抱有这样美好的幻想吧。

冷 X年四月二十二日晚上十一点半

今天怪累的。

日记明天再补吧。

钟 X年六月二十五日 凌晨三点

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糟糕。

面面大病了一场,前两天才开始有所好转。

都是我不好,因为天气热了,就带着面面去玩水。

大概是着凉引起的,但是我却没有及时注意到,开始还以为只是一般的小咳小嗽,后来面面发烧好严重,变成了肺炎。

面面身体底子本来就比其他孩子差,这次恢复得好慢好慢。一连好长一段时间都很虚弱,前两天才开始有了那么些精神。

还好面面缓过来了,他要真有什么意外,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有时候真觉得老天爷好不公平,面面这么懂事这么乖巧,又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让他吃这些苦。

但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带面面去玩水就好了,他就不会生病了。

钟 X年六月二十七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

面面今天好很多了,前两天还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不想吃,今天主动说想吃鸡肉了。不过他还不能吃味道太重的东西,最后只给他做了鸡肉粥。

这几天也不知扎了多少针。因为面面手上不好打针,还只能打在脚背上,两个脚背都青了好几块,看得我好心疼。

希望面面能快点好起来,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冷 X年六月二十七日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再加上面面生病,这是头等的大事,全家人都很紧张。

乐悠最近一颗心都记挂在面面身上,难免有些冷落心心。心心也知道面面是生病了,所以最近这两天都很乖。但他大概有些不安,今天问我妈妈是不是比较喜欢哥哥,不太喜欢他。

以前没有这个意识,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孩子都是这样敏感,生怕父母不喜欢自己。

我告诉他没有,只是哥哥最近更需要妈妈的照顾。

他便道,他也会努力帮忙照顾哥哥的。

虽然照顾孩子很辛苦,但要是没有孩子,这一刻的感动跟成就感怕是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真的很庆幸老天肯给我这样两个宝贝儿子。

当然,两个就够了,不需要第三个了。

钟 X年七月一日 晚上九点半

面面终于又能蹦蹦跳跳了,我这颗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这段时间做其他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也无心顾及,干脆就没做。现在堆了好多事情要做,只能一样一样慢慢来了。

而且要不是哥哥提醒,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忽略了心心,竟然让心心这样不安了,心里好愧疚。

或许是面面身体更差一些的缘故吧,有了弟弟后又怕他心里有落差,所以有些时候我的确会更关注面面。

但我没有想到这样会叫心心不安。

心心一直都更爱玩更爱吃,以前姐夫喜欢逗面面,现在是心心使劲折腾姐夫。有时就算哪里摔了跌了,也不见他落泪,坚强得很。再加他是长得很快,我便以为,心心不需要大人过多担心。

只是我错了,即便不需要我担心,心心也依旧需要我关心啊。

心心很少跟大人撒娇,今天我亲了亲他,跟他说对不起,说我不是故意忽视他的。他却突然抱着我的脖子说他也想要生病,这样妈妈就能多陪他了。

冷 X年七月一日 晚上九点半

哄了一小时,家里一大一小的水龙头才关住。

我太难了。

钟 X年七月十日 晚上十点半

因为面面体质差,哥哥便提议送他去练跆拳道,既能锻炼身体,也能学项本领,以后不怕在外被别人欺负了。

就是练跆拳道一定会很辛苦吧,不知道面面能不能吃得消。尤其面面那样怕疼,应该难度会更大吧。

我心里是舍不得的,可要是对面面有帮助,也只好接受了。

钟 X年七月十三日晚上十点

面面说他还挺喜欢连跆拳道的,虽然很辛苦,但是他觉得自己很酷,他想练好,练得很厉害,以后能保护弟弟,保护家人。

面面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自豪。

冷 X年七月十三日晚上十点

奇怪,心心的一双鞋子不见了,到底哪里去了。

早上还打算给他穿来着,怎么晚上就哪里都找不到了。

钟 X年九月一日晚上十点半

今天面面上小学啦,心心也开始念幼儿园了。

小学部跟幼儿部倒是连在一块儿的,面面幼儿园就是在那里读的,因此很熟悉。他说中午去看了心心怎么样,见到了以前的老师。知道弟弟也在这里上学后,还是老师带他过去看的心心。

希望他们都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冷 X年九月一日 晚上十点半

孩子都去上学不在家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尤其今天还是星期天,早上送他们去了学校后,世界好清静。

好学校就是应该选在星期天开学,这样孩子就能多学一天,家长也能自由轻松一天。

终于没有人早晚在耳边问十万个为什么了。

希望他们赶紧长大,这样就能寄宿学校,不然送出国去也好,还省得总是回来。

冷 X年九月二日 晚上十点半

我错了。

昨天不应该在日记里说这样的话。

我认真反省、严肃反省,深刻反省了。宝贝说得都对,我不能有这样的思想。孩子们要是知道了会难过,会觉得我不喜欢他们,不是一个好爸爸。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开玩笑也不说。

希望我两个可爱懂事的儿子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钟 X年九月十日 晚上十一点

好想再有一个宝宝,我喜欢小宝宝,再有一个家里也会更热闹更温馨吧。

写在这里,我知道哥哥能看到的。

冷 X年九月十日 晚上十一点

看到了。

我觉得别了吧。

两个够多了,真的。

第82章:番外3·面面跟心心

冷面面跟冷心心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他们是Z-100组的1号跟2号,在天上排队等着挑选爸爸妈妈。

因为他们是兄弟,所以被分到了一起。

但他们的相处并不是很愉快。

选择的爸爸妈妈是必须两个人都满意接受的才行,可他们总是意见相左,做不下和谐的决定,因此同一批的小朋友们一个两个都离开了,他们被剩到了最后。

负责他们这批的管理员叔叔要求他们快点做出选择:“其他小朋友们都去往爸爸妈妈身边了,你们也要快点选择才行了。这批还要孩子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多了,要是错过了,你们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冷面面跟冷心心此时都是小婴儿的模样,长得也差不多。

他们要等去到爸爸妈妈身边后,才会展露出下一世该有的模样。

冷面面很生气地对冷心心说:“都是你,挑来挑去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都拖到这么晚了。要是没有爸爸妈妈了怎么办。”

冷心心不服气地说:“好不容易能重新选择一次爸爸妈妈了,当然要慎重。”

他们上一世都是可怜却善良的孩子。

或遭父母抛弃,或遭父母厌恶,但一直保持着内心的善良没有丢弃。后遭遇意外,或者是其他什么大病,还不到十岁就离开了人世。

所以这一世,他们有了可以选择爸爸妈妈的权利。

管理员叔叔无奈地说道:“你们也过于慎重了,能让你们选择的都是很好的爸爸妈妈。好了,快选吧。”

冷心心抢在冷面面之前开口:“我要很有钱的家庭,要很温柔的爸爸妈妈。”

上一世他出生在一户平凡的家庭,父母之间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为了金钱计较争吵。他怕了父母总是吵架,有了阴影,于是干脆做了这样的选择,他想有钱的父母起码不会为了金钱再吵架了。

管理员叔叔对这样的孩子也见怪不怪了,还有些小孩子上来就说自己要做哪国的公主或者哪一国的首富之子。

他们不过都是孩子,前一世又受过伤害,因此这一世针对这些伤害产生了一一不同的避免方式。

反正这些记忆等到他们再出生也就全部忘记了,更何况选择的自由本就是对他们的补偿,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提出要求。

满足不了没有办法,只要能满足就会按照规定尽量满足。

管理叔叔手里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他将剩下两个家庭的爸爸妈妈给两个孩子看:“符合你们要求的现在就只剩这两户人家了,一户是冷家,一户是裴家。”

冷心心看着爸爸妈妈的照片,不甚满意地问道:“……等等,为什么爸爸妈妈都是男的?”

管理员叔叔无奈地再叹了口气:“因为作者是个写耽美生子文的,你们没有其他选择,快选吧。”

冷心心皱眉:“这两户人家有什么区别吗?”

管理叔叔解释:“选择冷家就这本文见,选择裴家就下本文见。”

冷心心气得鼓起了脸:“……我是问,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他们有没有时间好好陪孩子!会不会把孩子丢给大人或者保姆自己不带不管!”

管理叔叔道:“我看看啊……冷家的话,爸爸是大总裁,妈妈是个画师……裴家的话,爸爸是个大明星大公子,妈妈是个富二代……其实都很有钱,硬要对比的话,也就妈妈是后者更有钱……但你们说要温柔,前一个妈妈非常温柔,会很宠你们。”

但小孩子对到底怎么才算有钱并没有具体概念,他们更容易被温柔的妈妈吸引。

冷心心听到前一个妈妈很温柔,声音顿时小了很多,他问:“……那第一个妈妈,有多温柔呢?”

“很温柔哦,会每晚讲睡前故事哄你们睡觉,会每天早上起来亲亲你们的脸,会带你们去游乐园玩,还会带你们去野餐等等等等。总之他会将最多的时间花在陪伴你们上,是个非常温柔的好妈妈。”

其实对小朋友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冷心心已经受到了诱惑,他最想要一个温柔的妈妈。

他继续问:“……那爸爸呢?”

“……爸爸也很疼你们哦,你们也会是爸爸最疼爱的小宝贝。不过爸爸更喜欢妈妈,所以有些时候会无视你们的请求,但这个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冷面面跟冷心心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无法拒绝温柔妈妈的诱惑。

但冷心心道:“为什么我们必须是兄弟啊,我想要成为这户人家的独生子,我不想要哥哥。”

管理员叔叔为了难,这也不是他决定的,他只是负责执行的罢了。

不过他还没开口,冷面面就先道:“哼,你以为我想跟你做兄弟吗,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弟弟。从一开始就是你一直在哪里挑来挑去,要求那么多。你这样麻烦的孩子,温柔的妈妈也不会喜欢你的。”

冷心心被冷面面的最后一句话气到:“谁说的,妈妈才不会喜欢你!妈妈一定会更喜欢我的!”

两个小孩从见面开始就这样,一言不合就吵架。

管理员叔叔无奈地劝他们:“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架了,既然选好了家庭,就赶紧准备下去吧。”

冷面面朝着冷心心做鬼脸:“反正我是哥哥,我先下去,我跟妈妈在一起的时间比你长。我会努力让妈妈更喜欢我的,到时候就算你来了,妈妈也是我的。”

冷心心气得不行:“哼!你早也没关系,等我下去了,妈妈一定会更喜欢我的!”

管理员叔叔哭笑不得,还没出生呢,两个人就已经开始争起来到底谁会更讨大人喜欢了。

不过往年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有。

而且越是在这时争执得凶了,等到真正成了一家人,感情反而更好。

他道:“放心,你们妈妈会一样喜欢你们的。但是你们要是经常吵架不乖的话,他就会生气伤心,就不理你们了。”

这句话吓到了两个小孩,他们不想被未来温柔的妈妈讨厌。

冷面面跟冷心心对视一眼,都收了声。

管理员叔叔抱起冷面面:“好了,那哥哥先走,弟弟过段时间就下来找你。”

毕竟两个人已经在一起挑选爸爸妈妈好几天了,也早就接受了彼此要成为兄弟的事实。

虽然总是吵架,但真要先走一个了,又有些微妙的不舍。

冷面面看了看对冷心心,最后还是对他说道:“……那我先去了,你也要快点来哦。”

冷心心其实有些嫉妒,他也很想现在就去到未来的爸爸妈妈身边,而不是在这里继续等着,尤其还是一个人。

可他只好逞强地说道:“……知道了,我一定会很快就来的。”

管理员叔叔抱着冷面面,做起飞手势——好像是就要这样把他从天上丢下去。

但冷面面一点都不怕,他张开四肢,做好了随时随被丢下去的准备。

管理员叔叔问:“——准备好了吗?”

冷面面雀跃地回答:“我准备好啦——”

“走喽——”

管理员叔叔手势夸张,但其实是故意逗他玩的。

最后还是将冷面面放到了地上,然后在他腰间系了一个大气球。冷面面是由这个大气球带着,慢慢轻轻地从云层飘了下去。

其实他早就决定要做这户人家的小孩了。

在最初选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一眼就喜欢上了钟乐悠——他觉得钟乐悠看上去好温柔却又好寂寞的样子。

他当时就好想成为这个人的小孩,只是又觉得这户人家条件太好,应该轮不到自己了,所以不敢挑。

但现在他终于可以去到钟乐悠的身边啦。

冷面面好开心。

不过冷面面走后,天上只剩冷心心一个人了。

感觉有些寂寞,更有些想哭,他也好想早点去到爸爸妈妈的身边啊,为什么他还要等一段时间。

管理员叔叔看他一脸悲伤,便道:“知道为什么你是2号吗?”

冷心心摇了摇头。

“因为你的性格强势,要是让你先一步走了,将来你会欺负弟弟,所以才让你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等你什么时候变乖一些了,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冷心心听了这话,委委屈屈地忙问:“……那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自己变得乖一些呢?”

“你要想,以后一定做个懂事的孩子,会跟哥哥互相照顾,好好相处。”

虽然想到自己的哥哥是冷面面,他还有那么些不情愿,可是他又太想去爸爸妈妈身边,就都应了:“……那我以后一定做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会跟哥哥好好相处的,我也会努力保护照顾哥哥的。”

管理员叔叔听了笑:“对,这样就对了。”

于是冷心心每天在心里这样默默保证,然后等着去爸爸妈妈身边的那一天快点来临。

他不知一个人等了多久,起码好几天了,等得好难受,想哭哭。

管理员叔叔这时又出现了,问他:“要是爸爸妈妈吵架了会不会害怕?”

冷心心诚实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孩子都惧怕父母的争吵。他道:“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和好,我希望他们不要吵架。”

“嗯,那就去吧。”管理员叔叔拿出一只大气球,“轮到你去找爸爸妈妈了。”

冷心心的小脸立刻露出了惊讶欣喜的表情:“……真的吗?我现在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吗?”

“真的,你已经学会做一个好孩子了,现在就可以去到爸爸妈妈的身边了。”

冷心心开心极了。

大气球带着他慢悠慢悠地从天上飘下去。

爸爸妈妈,我来啦。

还有哥哥,我也来啦。

第83章:番外4·宠爱

陆牧倾有幸被邀请去参加冷家大少爷十六岁的生日宴会。

冷家是陆家最大的合作伙伴,已经合作了好几年。但因为最近一些产品频频出现质量问题,冷氏对他们颇有不满。

因此陆牧倾被父亲再三叮嘱,难得有幸被邀请参加这场生日宴会,他最好能想办法结识冷家大少爷,日后好巴结巴结——但同样也被强调,若结识不了也别往上硬凑,万一惹得对方不悦,反而得不偿失。

陆牧倾根本不将父亲的交代放在心上,他才不想去巴结什么冷家大少爷——虽说是大少爷,但年纪可比他小。要他去讨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孩子欢心,陆牧倾可做不出来。

与父亲一同到了冷家,避开了父亲本想拉着他给这位叔叔那位伯伯的强行介绍,陆牧倾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宋里深,两个人躲在不起眼的地方说话。

陆牧倾先叹了声气:“真烦啊,我今天又是被我爸拉来的,不然我现在应该在体育馆练习发球。”

陆牧倾刚上了大一,体育特长生,打得一手好排球,现在是校队成员,球队ACE。

宋里深是他高中好友,他们两家的情况差不多,说着跟冷家是生意合作伙伴,但实际上都是靠冷家吃饭。虽不算怎么样的有钱人家,可一般富二代还算得上。

宋里深笑:“你爸也是为了将来考虑,你们家的生意,将来不还都是要靠你么,现在不拉着你熟悉起来怎么能行。”

陆牧倾嗤之以鼻:“我才不要做什么生意,我将来能做个体育老师就很满足了。”

“没出息。”

陆牧倾的视线随意晃动,心想着这宴会怎么还不开始,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早点开始就好早点结束,便是不肯早点结束,他也能想办法在中途趁机先溜了。

但突然,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看上去应该是比自己小很多岁的男孩子,双眸如墨,面如白玉,身着裁定完美的小西装,由上至下散着一种孤高清冷的气质,活脱脱贵族小王子模样。

陆牧倾看呆了眼,他习惯在一群老大粗之间来去,头一回见这样如珠如宝般的人物,还生怕是自己一时眼残看错了。

他用手肘撞了一下宋里深,问:“喂,这个人是谁啊,难道是冷家的小少爷?”他看对方面嫩年幼,估摸着年纪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岁,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冷家的小少爷了。

“他是冷家的大少爷。你今天就是来参加他生日宴会的,怎么能连人家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宋里深嘲笑他,“你爸可是打错了算盘,你这样还是不要上去求认识好,万一惹毛了人家,明天开始你们陆家一个子儿都没得赚了。”

原来他就是冷家的大少爷?真有十六岁了?陆牧倾已经没有再听宋里深说了什么,他的视线几乎是长在了对方身上,只呆呆地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大哥,你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吗?”宋里深告诉他,“冷知遇,知道的知,相遇的遇。他还有个弟弟,叫冷知忆,是回忆的忆。”

冷知遇。

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陆牧倾盯着人家挪不开视线,奈何冷知遇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宋里深还在他耳边说着:“不过要我说,你就算知道他名字,有心想要认识也不一定能成功。瞧见人家那样没有,跟我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陆牧倾看着冷知遇动起来,走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冷知遇的身高在他看来只算矮小,不然他也不会将冷知遇当成未满十五岁的小男孩。

但陆牧倾认识那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冷知遇的父亲,冷付俊。

在父亲身边的冷知遇就跟刚才他所看到的清高小公子有些不同了。他拉了拉冷付俊的手,然后抬头噘着嘴跟父亲说话,像是在撒娇,还是有些任性的撒娇。

人前一贯严肃正经冷漠的冷付俊面对冷知遇却很有慈父的模样,他揉了揉冷知遇的头,低头慢慢说着话,像是在安抚他。

但接下去,冷知遇那双如墨如星的眸子却是瞪了冷付俊一下,然后转身要走——奈何他跨一步还不如他父亲伸手够得远,又被冷付俊拉了回来。

寻常人家十六岁的男孩子还会像这般跟父亲撒娇任性么?陆牧倾不知道,总之他是没有的。别说他父亲吃不吃这一套,会不会拿鞋子抽他,陆牧倾自己就接受不了对父亲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撒娇任性这种行为发生在冷知遇身上就很自然。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该这样的。

他周身就弥漫着一股于宠爱之中长大的感觉。

冷知遇在他父亲的怀里完全就还是孩子的模样,冷付俊单手从后箍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冷知遇举起来了一样。

这样的姿势于父子之间其实还蛮常见,但显然冷知遇的年纪已经不适合被父亲这样举了。

过了一会儿,冷付俊就放开了他,低头对他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像是“你乖”。

虽然冷知遇的轮廓五官之中明显能看出冷付俊的模样,可是直觉告诉陆牧倾,冷知遇一定更像他的母亲——他父亲对他的如此疼爱,定是基于他那与母亲分外相似的容貌。

陆牧倾问宋里深:“……怎么不见冷太太?”

“……这位冷太太可是冷家最神秘的角色,一般不太出现在人多的场合,寻常人是见不到的。不过据说这冷太太可是个男的,只是我没亲眼见过,是真是假也不好说。”

男的?

要是个男的,这其中的关系就变复杂了。

“……即便是自己儿子的生日宴会也不露面吗?”

“要真是个男的,哪里有可能生两个儿子,这样要出现也怪尴尬的吧,可能还是不出现得好。”

陆牧倾的目光依旧牢牢只在冷知遇身上。

但此时,一道红艳的身影突然朝着冷知遇扑过去。

是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少女,她的个子要比冷知遇矮小一些。冷知遇被她扑退了一步,不过最后还是将少女好好接住了。

少女明媚动人,站稳之后脸上是自信迷人的笑,她先转了身向冷付俊乖巧地打招呼,随后又扭身去跟冷知遇说话。

陆牧倾睁大了眼睛:“……这个女孩子是?”

“……这应该是林家那边某个亲戚的女儿吧,他们以前是一起学国标舞的,如果我没记错,好像还得过小学组的全国冠军。”

“……跳舞?他是学跳舞的?”

“但初中开始好像就不跳了,转学花样滑冰了,还参加过不少比赛。不过这方面的成绩就一般般了,可能是吃了没有从小开始练的亏。”

跳舞、滑冰,要再说他会骑马,陆牧倾都相信的:“……别说他还会骑马吧?”

“当然会,他家里就有一匹马好吗,好像是他初中跆拳道比赛全市冠军爸爸送的礼物。”

“他还练跆拳道?”而且还是全市冠军?

那样瘦小的一个身板,那么一张娇气的脸,竟然扛得住这么多体能项目?

拿他跟冷知遇对比,陆牧倾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垃圾箱待着,找点回家的感觉。

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斜视了宋里深一眼:“……不对啊,你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啊?”

“……嗳,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万一哪天机会来了,我就能跟他做朋友了呢。”

陆牧倾无语。

但是,做朋友吗?

别说是不是真能做到了,光是念着“做朋友”这三个字,陆牧倾都感觉这其中隔着的是楚河汉界。

陆牧倾的目光一直跟着冷知遇。

看到他摆脱缠在自己身边的少女,随后走去了外面。

陆牧倾一下跟着站了起来,他也准备到外面去。

宋里深见他突然站了起来,忙问:“你要去哪里啊?”

陆牧倾随便回答:“……我出去透透气。”

这完全是陆牧倾随着本能的行为,他只觉得今晚自己就像被这个少年勾走了魂,眼里只看得到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看到冷知遇站在外面,心里还没想好到底该用什么搭话,脚步已经动了起来。

只是没走几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另一个男孩子。

个子虽比自己还矮一个头,但眉眼之间的锐利霸道像极了冷付俊——陆牧倾几乎没有犹豫地就猜到了,这个人应该就是冷家的小少爷。

但这对兄弟好像长反了。

弟弟不过才十三岁,个子却已经跟哥哥一样高了。再说模样,也是弟弟更加犀利,更像哥哥。

就是开口说话的声音,还在坚持证明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你是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哥,恶心死了。今天是我哥的生日,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别妄想着接近我哥,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就是说出口的这些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小少年该说的。

第一次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这样威胁,陆牧倾觉得怪好笑。只是他不能笑,毕竟是这在对方家里,而这年纪的小男生又非常注重自尊心。

大概冷知忆的声音重了些,冷知遇转过身朝这边走过来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也是那股清冷出尘的味道:“……知忆,怎么了?”

“没事。”冷知忆收起了挡在陆牧倾面前的手,对冷知遇道,“宴会该开始了,你要去切蛋糕的,躲在外面做什么,省得爸爸等下又要找你。”

冷知遇没有说话,但表情像是不太愿意。

冷知忆抓过他的手:“走,跟我进去。”

第84章:番外5·森林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大森林里,住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钟小雀。

钟小雀小时候贪玩,擅自离开了家,但因意外弄伤了小翅膀,好长一段时间都飞不起来,也回不了家。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尤其是在这样的大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钟小雀被野猫追杀过,被猴子抓到过,还差点成了豹子的剔牙线。

他独自在外历经千难万险,虽然每次紧急关头都能化险为夷躲过一劫,但受了不少伤——尾巴上的毛缺了一截,翅膀上的羽毛也参差不齐。

他飞不起来了,永远都不能回家了。

钟小雀好伤心,他好想回家,好想念爸爸妈妈。但他离开家太远太久了,爸爸妈妈一定已经带着他的兄弟姐妹们飞去其他地方,他再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钟小雀独自住在一棵小枯树的洞穴里,白天夜晚都不敢随意出去,每天只能啄啄小草喝喝露水。

但即便如此,危险还是找上了他。

一条狡猾的黑蛇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盘缠住枯树,由上至下,慢慢游进了洞内,准备偷袭钟小雀。

还好在外独自打拼的日子使得钟小雀练就出了极端高度的戒备心,在黑蛇发起进攻的前一刻,钟小雀嗅到了危险接近的味道,拼尽全力从树洞内飞了出去。

可黑蛇的行动明显更为灵活矫健,紧追着哪怕拼命扇翅膀也只能飞起一点点的小白雀,丝毫不落,甚至越追越近。

黑蛇成竹在胸,这个小白雀今天就会成为自己的腹中大餐了,他张开嘴,正准备收下——

意外却在这时发生。

一只大灰鹰迅猛略过,利爪直直抓起下一秒就要将小白雀吞入腹中的黑蛇。

大灰鹰下力快准狠,双爪锋利无比,扯得黑蛇张着血盆大口费力挣扎。

换作平日,大灰鹰早就已经将黑蛇扯断了。

但今日捕食的姿势出了点偏差,飞行平衡跟力量输出不能双得。

不过大灰鹰处理果断,在上空盘旋了一圈,毫不犹豫地松爪,将黑蛇摔在一块大岩石上。黑蛇本就被大灰鹰扯得半死不活,这么一摔,直接死透了。

大灰鹰缓缓落地,准备带走自己今日的粮食。

目光却意外在这时落到了浑身雪白的钟小雀身上。

大灰鹰目光犀利,更充满侵略感威胁感——钟小雀应该要逃跑的,可大灰鹰的气场压得他动都不敢动。

钟小雀好害怕,大灰鹰也会吃了他吗?

他的喙好大,要是被啄到,应该一下就能把自己啄死了吧。他的爪子也好大,要是踩下来,自己应该一下就能被踩扁了吧。

冷大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白雀,最后还是决定无视了——他才不欺负这种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小傻鸟,尾巴翅膀都乱七八糟的,弄死他还要费力气,就算把他一口吃了也不够补回自己踩一脚的力气。

他叼起新鲜的蛇肉,准备回巢好好美餐一顿。

但这是,小白雀叫住了他。

小白雀张着翅膀相貌滑稽地朝他跑来,喊他:“老鹰先生!”

——嗯?这只不怕死的小白雀要做什么?

冷大鹰叼着蛇肉,看着小白雀,心想着,或许这只小雀是饿了,看他那又瘦又小的模样,一定还是饿坏了。

——难道他是想吃这条蛇肉吗?

冷大鹰决定做回好事,他将蛇肉放到了地上,准备施舍给小白雀。反正他不差这么一条蛇,等下再抓别的动物来吃就好。

可小白雀却也不是为了要吃蛇肉,他努力叫着冷大鹰:“老鹰先生,请等一下!”

钟小雀不知道大灰鹰是种多么厉害的猛禽,他只是觉得大灰鹰救了他,没有吃他,甚至还要将蛇肉给他——虽然他不吃蛇肉就是了,但大灰鹰一定是一只好鹰。

尽管他们之间的体型力量相差十万八千里,可都是鸟啊。

鸟类就应该互相帮助呀。

钟小雀举着翅膀没有放下:“老鹰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冷大鹰觉得这只小白雀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

但仔细一看,却又发现这只小白雀很可爱,天真单纯,活泼无瑕,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

凶狠惯了的冷大鹰竟在一瞬间有点局促起来。

粗了,原来小白雀是这么可爱的吗。

他扬了扬翅膀,故作酷酷地应了一声:“不用客气。”

钟小雀凑近了些:“老鹰先生!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也不用每次说话都这么大声吧,自己都听得到啊——但是说要跟自己走,这只小白雀是认真的吗——看上去这么天真单纯的一张脸,原来是这样主动的吗。

钟小雀几下蹦到了冷大鹰的面前:“我跟爸爸妈妈走散了,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我的尾巴翅膀都受伤了,也不能飞了。在这里我每天都很害怕,老鹰先生,你帮帮我好不好?”

好。

大灰鹰就这样将小白雀带回了自己的巢穴,准备当成童养媳。

大灰鹰的巢穴又大又温暖。除了树枝跟干草,还有野兽的皮毛跟软呼呼的棉花。

小白雀几乎感动到要落泪了,他已经太久没在温暖的巢穴里好好睡过一觉了。

尤其这巢穴比以前他住过的都大多了,他甚至可以在里面滚来滚去。钟小雀毫无戒心,没滚一会儿,就在里面睡着了。

终于睡了无比安心的一觉。

醒来的时候,更是浑身都暖洋洋的。钟小雀睁开眼,发现自己是在老鹰先生的胸膛下——大灰鹰胸前那一簇羽毛最是柔软温暖。钟小雀努力地从下面挤出自己的小脑袋,向大灰鹰打招呼:“早上好啊,老鹰先生!”

操,太可爱了。

小白雀什么的,实在太可爱了。

冷大鹰被钟小雀萌坏了,就是要面子,又冷酷酷地说了一声:“嗯,早上好。”

钟小雀笑起来:“老鹰先生的家好温暖,我睡得好舒服。”

是吗,这么有童养媳的自觉吗。

冷大鹰对他的话很满意,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钟小雀还不知道自己误入贼窝:“真的吗,谢谢你,老鹰先生。”

冷大鹰问他:“你的尾巴跟翅膀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钟小雀难过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有好多可怕的动物追过我,想吃了我……可能是在逃的时候,将尾巴跟翅膀弄伤了,我现在都飞不起来了……”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冷大鹰对他说,“你是不是常常都吃不好,所以才连羽毛也长得不好……不过没关系,等你吃好了,羽毛都会重新长出来的,到时候你又能飞了。”

听到老鹰先生说要保护自己,钟小雀开心极了。

因为大灰鹰好厉害,连黑蛇都不是他的对手,钟小雀觉得自己收获了满满的安全感。

他在大灰鹰最柔软的那撮毛上蹭来蹭去:“谢谢你,老鹰先生。”

冷大鹰被小白雀萌得死去活来。

别蹭啦,这么蹭太犯规了。

冷大鹰问他:“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抓。”

钟小雀甜甜地回答他:“我喜欢吃小虫子!”

……小虫子吗?

“……好,我去给你抓小虫子。”

冷大鹰抓了一大窝小虫子给钟小雀来吃。

钟小雀吃得肚子鼓出,站都站不住,最后只好面朝上地瘫在窝里。小翅膀抚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感觉自己幸福极了。

他问大灰鹰:“……老鹰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冷大鹰内心慌得一批,但面上强行镇定地说道:“以后多下几个蛋就是了。”

下蛋?

是的,下蛋。

后来,过了一段不短的日子,钟小雀真下了两个蛋。

冷大鹰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只听见钟小雀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听:“哥哥快看,我下了两个蛋!”

冷大鹰一听,顿时精神抖擞,定睛一看,钟小雀真下了两枚小小的蛋。

小白雀将两枚小蛋藏在自己的羽毛下,信誓旦旦地向大灰鹰保证:“我会好好孵蛋的!”

孵蛋就孵蛋,不准卖萌。

冷大鹰捧着被萌到的心,道:“……我去给你抓小虫子。”

“嗯!”

这段时间钟小雀的伙食变好了,每天有荤有素,营养均衡。因此长大变胖了不说,曾经参差不齐的羽毛都长出了新的,现在又白又软,阳光底下都能反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再飞起来了。

冷大鹰最喜欢他在大窝的边上跳来蹦去。

小白雀的尾巴上有两根羽毛是长长垂下的,蹦起来的时候尤其可爱,再加肉嘟嘟的鸟屁屁,大灰鹰怎么看都觉得心动。小白雀偶尔生气,屁屁尾巴一翘,更是可爱到无可救药。

冷大鹰飞出去抓了一堆小虫子外,还带来了筑巢的材料。

毕竟马上要孵小小雀了,当然要把窝搭得更加严实坚固才行。

以后窝里就有三只雀了,冷大鹰想想就美滋滋。

钟小雀每天都认真孵蛋,偶尔累了,冷大鹰会来替他——就是冷大鹰太大了,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将蛋碰碎了。

十几天后,两只灰白羽毛相间的小鸟破壳而出。

一只叫面雀雀,一只叫心鹰鹰,每天张着小嘴嗷嗷待哺。

冷大鹰喂完一只喂另一只,喂完一只喂另一只……重复动作一百遍……

就是两个小家伙的叫声不太一样。

面雀雀:“啾啾啾!”

心鹰鹰:“嘤嘤嘤!”

……

冷付俊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两个孩子已经都开始单独睡觉,而钟乐悠安然地睡在他怀中。

冷付俊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过去,在钟乐悠身后摸了个遍,最后吁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摸到什么蛋。

第85章:番外6·日常(上)

冷面面读小学的第一个寒假,就被他爸爸果断决绝地送去了冬令营。为时两周,基本等于过年以前不回家。

钟乐悠舍不得,却被冷付俊以“锻炼孩子体力意志”为由强行说服了。

冷心心读幼儿园的第一个寒假,也被他爸爸强行坚决地送去了生活常识礼仪封闭训练班,为期一周。

钟乐悠不同意,冷心心才三岁,他觉得封闭训练班对一个才三岁的孩子而言太残忍了。冷面面三岁的时候可没参加过这个什么班。

但冷付俊告诉他,之所以封闭,就是为了开始锻炼这个年纪孩子的独立自主能力。冷面面当初没有参加是因为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只往死里宠,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结果现在就养的太脆了。

一周的时间在孩子们的安全感范围之内,而且一个孩子配备两个老师照顾,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会立刻联系家长——这番解释,再次压着钟乐悠安下了这颗担忧的心。

两个孩子都不在,家里非常清净。

冷付俊觉得冬日的太阳都温暖起来,自己更像年轻了好几岁。两个字,舒服。

冷付俊在为孩子挑选假期班的时候只有一个标准:不回家。

钱不是问题,远近不是问题,时间不是问题。最关键是不回家,能让他清净几天,跟钟乐悠好好过一把两人世界。

于是送走两个孩子的第二天,冷付俊就掳着钟乐悠出门旅游,说是难得自由,出去走走。

钟乐悠还以为冷付俊是认真地带着他出去旅游,心里美美期待着,毕竟他们从开始到如今,只单独两个人好好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直到被冷付俊压在酒店的大床上纠缠了三天,他才反应过来冷付俊这回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这时钟乐悠也已经看开了,冷付俊就是这样的性格,这辈子都改不了的。

两个人在酒店腻腻歪歪地你侬我侬,没羞没臊。

冷付俊觉得这才是自己理想中的夫妻生活,没有两个小八爪鱼成天黏着不放,随时随地都能亲到抱到自己心爱的小太太,甜甜蜜蜜。

就是小太太偶尔口出惊人之言,会吓到冷付俊。

小太太会说:“就再生一个嘛。”

冷付俊立刻被吓得老实,仔仔细细将套子检查上一遍再继续。

小太太不乐意:“哼,别碰我。”

冷付俊就不明白这茬怎么过不去了:“……乖,我们不生了啊,两个就够了。”

开玩笑,要再来一个小兔崽子,他肯定得短寿。

小太太继续在那儿哼哼唧唧,六年过去了,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是以前那副纯真无瑕的模样。

可冷付俊就偏爱他这幅模样,又亲着人好好温存了一番。

这样先过了三天,冷付俊终于感觉自己焕发新生。

第四天准备带着钟乐悠真出去走走就当约会的时候,冷心心那边的老师一个电话打来,要他们过去接孩子。

倒不是冷心心出了什么事。

但是也没差。

一个班就五个学生,冷心心一个人欺负了四个,现在其他四个小朋友看到他就害怕,课根本没有办法上下去。

老师打电话过来时倒是说得委婉,只说冷知忆小朋友学习能力强,已经都学会了,家长可以来提前接走了。

要说冷面面是个娇气包的话,那冷心心就是个铁桶。

才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凭借着一己之力成为班上最霸气的大哥,所有小朋友都会自觉主动地将糖啊巧克力啊之类的东西给他。

但要说冷心心是怎么欺负了别的小朋友吗,其实也没有。

他就是有着一股超脱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与理智,看别的小朋友跟看猴子一样。

而且冷心心的学习装备永远是班级最先进最齐备的,有回一个小朋友看得羡慕,没经他允许擅自碰了,冷心心就会出言讽刺——你妈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要问了才能碰吗?这么想要叫你妈妈给你买啊,我的再好看也不可能变成你的。

一般小朋友哪里说得过他,但被说又很憋屈,最后免不了哭起来。

等到老师来问为什么哭的时候,其他小朋友就指着冷心心说,是冷知忆把他弄哭的。

于是老师就批评了冷心心几句。

冷心心是个绝对心高气傲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难道哭的人就是有道理的吗。但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打不过是成年人的老师,所以当着老师面,他并没有反驳什么。

等晚上回家后,他就扑到奶奶怀里一顿鬼哭狼嚎。

他多聪明,知道这种事情去奶奶面前撒娇是最有用的。

宋声巧一直都是最疼孙子的,这两个孙子就是她的心肝肉,谁欺负了她孙子那就是在扎她心——一听老师竟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批评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她实在生气——谁叫冷心心哭成这幅模样,这样要强的孩子都哭成这样,可见老师说得有多过分。

而且冷心心运气好,难得告状一回是冷明龙也在的日子。

冷明龙如今是以宠孙子出名的。

逢人就夸自己两个孙子多可爱多懂事多聪明,炫耀到已让旁人忍不住开始生厌的程度。

冷面面小时候开的那些车都是冷明龙买的,钟乐悠本来想着冷面面长大了,这些车子也不爱开了,正好是可以给冷心心,也省得再买,还占地方。

但冷明龙坚决不肯,他绝对不肯让冷心心用旧的东西,又给买了好几辆新的。

关键是两个小家伙的喜好完全不一样,冷心心就不喜欢开车,他喜欢让爸爸当坐骑,不然就自己撒腿到处跑。

所以那几辆车放在家里吃灰,后来成了放杂物的工具。

冷心心哭到满脸是泪的模样让爷爷奶奶都心疼坏了,当下就给学校打电话讨说法。

第二天,批评冷心心的老师就被调去了别的班。

而新来的老师知道前一个老师被调的原因,哪里还敢惹这个小家伙。不过好在冷心心从不主动惹事,他对周围一群小猴子根本没兴趣,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这个寒假冷付俊送他去封闭班,原本也有想好好矫正他的意思——在里面没有爸爸妈妈能为他撑腰,什么都要靠自己,也许这倔脾气能好些。

哪里想到冷心心根本就无所畏惧。

第四天,他就被爸爸妈妈提前接回了家。

老师电话是直接打给冷付俊的,冷付俊也只好告诉钟乐悠是因为心心都学会了所以能提前回来了——冷心心是才三岁,但很聪明,平日里最会讨钟乐悠喜欢,见到妈妈就是一脸无害。

钟乐悠也知道冷心心性格要强些,但他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就学会了有心机,他只看得到冷心心的贪玩跟可爱。

冷付俊一想到自己原本跟小太太和和美美的两人世界被这个小子打破就很怨念,可关键是这小子见到钟乐悠就变得软绵绵温柔柔的了。

他们去接他,冷心心直接扑到钟乐悠的怀里,撒着娇:“妈妈,我好想你啊,心心好想妈妈啊。”

毕竟冷心心是很少撒娇的,偶尔撒这么一次,钟乐悠心都要化了。他闻着冷心身上奶奶的香味:“我也想心心呀,我们回家啦。”

冷心心趴在钟乐悠的肩头,目光意外跟冷付俊对视上了。

冷付俊一眼就瞥出了这小孩子眼里的心机。

可冷心心就是聪明,他不仅会讨钟乐悠喜欢,也懂得讨冷付俊喜欢——下一秒,冷心心就对着冷付俊也张开了双手:“心心也想爸爸了,爸爸抱抱。”

这一刻的可爱足以弥补一切。

小孩子想讨爸爸妈妈喜欢哪里有错呢。

冷付俊被父爱滤镜遮住了双眼,伸手将冷心心抱到了自己怀中:“欸,爸爸抱。”

冷心心还要问:“爸爸有没有想心心啊……”

冷付俊只想冷心心最好能在里面多待两天,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此时此刻眼底又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他要通过询问爸爸得到满意的回答来确定心中的安全感。

冷付俊看着,心都是暖的: “想,爸爸当然想心心。”

冷心心笑了,但有种目的达到的感觉。

因为他立刻又转身:“妈妈抱,妈妈抱。”

钟乐悠又接了过去。

冷付俊有种微妙的上当受骗感。

接了冷心心回家后的第二天,冷面面那边也出了情况。

冷面面自上回一场大病之后,身子骨一直偏弱,虽然有在练跆拳道,但单从强身健体这一块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显著效果。

这次冬令营主打锻炼身体的主题,第一周是两个项目,骑马跟滑雪。结果就是在滑雪的时候,冷面面着了凉,又开始发烧。

还好都是在本市,早上接到冷面面生病的消息,下午钟乐悠跟冷付俊就陪着他在医院打针了。

钟乐悠看到冷面面憔悴的病容就心疼。

冷面面长大了,模样出落得越发好看。完全集齐了钟乐悠跟冷付俊的优点不说,还努力长出了自己的特点。

尤其他那一双眼睛,璀璨明亮,而睫毛又长又翘,像把小扇子。

冷面面生了病很黏人,打针都要腻在钟乐悠怀里才行。

护士们经过看到这么可爱的小男孩病怏怏的,都母性泛滥,时不时过来关怀问声。

但钟乐悠不知护士们前后来看是因为冷面面长得好看,他还以为是冷面面生病严重,叫外人都心疼了。

于是钟乐悠更加心疼,把心里的怨气都对着冷付俊发了。

都是冷付俊的错,非要好好的把孩子送去什么冬令营,现在生病了吧,病成这样了。

打完针回家的路上,冷付俊被钟乐悠一顿埋怨。

冷付俊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毕竟冷面面生病他也心疼,但他不敢说,谁叫去冬令营这个主意是他出的。

第86章:番外7·日常(下)

冬日衣服穿得多,乍一抱的确也感受不到冷面面是胖了还是瘦了。但回到家,钟乐悠给他换睡衣时,明显可见是瘦了些——才一周啊,怎么算也就七天,怎么就瘦了。

虽说冷面面长大后是不好养了。

小时候什么都爱吃,根本不挑食,给他吃什么都吃得香喷喷的。稍大一些就不行了,吃过的东西多了,对味道的记忆就丰富了,嘴巴也就变挑了。

如今在家里能吃饭好些,毕竟味道熟悉,但到外面就不行了,经常挑挑拣拣。

冬令营跟很多小朋友在一起,先不论吃的东西好不好,单是那么多人一块儿吃,冷面面就没胃口——关键他在这方面的脾气偏偏遗传了冷付俊的犟,说不吃就不吃,宁愿饿着。

钟乐悠看到冷面面变瘦就猜到他肯定是在外面没有吃好,再想又是在这地方遗传了冷付俊的坏脾气,更生气了。

他迁怒冷付俊,觉得都是冷付俊的错。

不过打针的时候还病怏怏的,打完针冷面面就恢复点精神了。钟乐悠抱他睡觉,他半睁着眼睛跟钟乐悠说话。无非就是讲讲这一周做了什么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每天过得开心不开心,是不是想家了。

冷面面有点委屈地说道:“……我在那里的第二天给妈妈打电话,但是妈妈都没接……”

听着冷面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钟乐悠内疚极了:“……以后我都会接面面的电话,好不好?”

再想到那几天是被冷付俊纠缠着,钟乐悠更是在往冷付俊头上添了一笔罪。

冷面面蹭在钟乐悠怀里,应了声:“……嗯。”

钟乐悠很轻声地哄他睡觉:“……面面乖,困了就闭上眼睛……”

冷面面打针的时候一直没睡,因为是在医院,陌生的地方再加好多人看着,他不敢睡。

打完针吃了药,药意散出来,冷面面早就困了。

可大概是一周未见钟乐悠,冷面面心里还有好多话要跟他说,都舍不得睡。

直到钟乐悠这么一提,他才发现自己是真得很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冷面面还是睡了过去。

钟乐悠见冷面面睡着,轻手轻脚地从他房间出去。

他一出去,冷心心就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哥哥怎么了呀?”

钟乐悠摸摸他的小脸:“哥哥生病了,现在睡着了。”

冷心心也还记得哥哥上回大病一场的事情,他睁着大眼睛看钟乐悠:“……我帮妈妈,一起照顾哥哥……”

钟乐悠会这么喜欢小孩子,就是因为他经常被家里的两个孩子温暖到。他跪坐下来,将冷心心报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心心……不过有妈妈照顾就好了,因为哥哥的病可能会传染给心心,心心可不能再生病了。”

冷心心喜欢被钟乐悠亲亲。

他觉得这回钟乐悠会亲自己是因为他说了要照顾哥哥,于是更加说下去:“……没关系,我不怕。”

为表示自己的认真,冷心心甚至还拍了拍胸脯,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这个动作。

钟乐悠愈发觉得心暖,为什么他的两个小孩都这么可爱呢,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天使。

相比之下,某个人就显得可恶多了。

钟乐悠抱着面面去睡觉,冷付俊没进去,他觉得现在钟乐悠对自己有怨气,就不进去自讨没趣了,在外面安静地打游戏。

这游戏机是冷面面的,他上学回来说班里的小朋友有这款游戏机,他也想要——冷付俊是绝对不可能在这方面委屈了他的宝贝儿子,没什么攀比不攀比的道理,孩子不落人后的自尊心才最重要。

尤其是在拼硬件装备的地方,冷面面不能输。

但游戏机买来后也不见得冷面面多喜欢,他还是更喜欢玩实体玩具,所以玩这个游戏机最多的人最后成了冷付俊。

冷付俊最近这几天都是准备好好休息的,虽然眼下休息是提前结束了,但能不工作就不工作,在家里打游戏也是好的。

钟乐悠看到冷付俊若无其事打着游戏的模样就火大。

如今钟乐悠发火是很严厉的了,他过去就直接夺了冷付俊手里的游戏机,大声说道:“面面烧成这样了,你还在这里若无其事地打游戏,心心都比你懂事,他都知道要照顾哥哥!”

冷付俊被他这一声吼到大气都不敢出。

兔子发火也是很吓人的。

尽管冷付俊心头还是有些委屈——他也不希望冷面面生病啊,他也心疼啊。更何况刚才他想跟钟乐悠一起进去的时候,是钟乐悠说的,有自己一个就够了,他会哄面面睡觉的。

冷付俊难得挨骂,家里的猫狗倾巢出动,纷纷前来围观看戏。

就冷心心被吓到。

他害怕爸爸妈妈吵架。

但冷付俊还没开口说什么话,冷心心就张嘴哭了起来:“……呜哇……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呜呜呜……”

冷付俊很想给自己的小儿子解释一下,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争执才叫吵架,现在这是妈妈对爸爸单方面的言语暴力,不是吵架,而且爸爸也害怕。

但钟乐悠已经上前将冷心心抱了起来:“……心心乖,不哭不哭,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他抱着孩子走远了,走前还瞪了冷付俊一眼。

这回冷付俊就很识相地跟了上去,他怕自己现在不哄一下冷心心,等会儿还要被钟乐悠念一句不够关心孩子。

可冷付俊才开口——心心不哭啊,爸爸妈妈没……

钟乐悠就犀利地给了两个字:“走开。”

冷付俊乖乖走开了。

不过还好,晚上睡觉的时候钟乐悠没有把他踹下床,冷付俊依然有在床上躺着睡觉的资格。

就是钟乐悠把冷面面抱过来了。

他抱着冷面面进来,看向冷付俊的眼神并没有那么友好,只怕吓到冷面面,很轻地说:“面面晚上睡这里。”

这种情况下,冷付俊就不敢说“万一传染给你不好了”这句话。他打赌,他要是敢说出这句话,下一秒钟乐悠就敢抱着冷面面出去,然后晚上睡在冷面面的房间。

但冷付俊依旧不知道钟乐悠为什么一下子对着自己发这么大火——真的只是因为面面发烧了吗?他始终感觉哪里不对头啊。

冷面面还没有睡着,钟乐悠将他放到床上后,他几下就转到了冷付俊的怀里,贴着冷付俊撒娇:“爸爸……”

冷付俊亲了亲他的额头:“面面还难受吗?”

冷面面小声地说:“……爸爸抱抱,就不难受了。”

冷面面生性就爱撒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关键父母就吃他这一套,连冷付俊都招架不住:“……嗯,好,爸爸抱抱面面。”

钟乐悠也在这时上了床,冷面面又道:“……还有妈妈,妈妈也要抱抱……”

“嗯,好。”

其实以前冷面面跟他们一块儿睡时,常是这样的姿势。

他睡在父母的中间,多数是钟乐悠的怀里。而冷付俊的怀抱宽阔,可以将他们两个一起拥入。

这样的姿势对冷面面而言是很有安全感的,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钟乐悠一向很迁就疼爱冷面面,虽然现在贴近冷付俊的姿势让他有些不悦,可冷面面睡得安稳,他就能接受。

冷付俊再不识相都不会在这时开口问钟乐悠为什么生气——没问出毛病还好,要是问出点什么,或问错了什么,钟乐悠怕是不会放过他。

冷付俊知道钟乐悠不太记仇,今天跟自己生气,睡过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所以他见好就收,赶紧搂着一大一小睡觉了。

就是也没睡很好。

冷面面吃了退烧药,睡到半夜出了一身汗,钟乐悠一直悬着心不敢睡太熟,摸到冷面面出了不少汗,起来帮他换睡衣。

只是钟乐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冷付俊的床位空了,直到他帮冷面面换好衣服,冷付俊才回来。

钟乐悠小声憋气地问他:“你去哪里了?”

冷付俊打着哈欠:“去看了眼心心,怕他晚上蹬被子。”他回到床上重新躺好,“面面怎么了,还好吗?”

听着冷付俊的话,钟乐悠突然就不生气了,其实冷付俊也有很多地方做得很好:“没什么事,就是出了汗,我帮他换了衣服。”

冷付俊困得要死,但睡到一半醒来去看看孩子仿佛已经成了习惯,点到了自动就醒了。

他也是习惯性地搂过了钟乐悠,慢慢说道:“……辛苦你了。”

钟乐悠轻轻摇头,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辛苦。”

第87章:番外8·最后一章

还好冷面面这回只是普通的发烧,打了两天针,按时吃药,就好转过来了。

冷面面生一回病,钟乐悠就担一次沉重的心。

而冷付俊这回最担心,因为他除了要担心冷面面外,还要担着钟乐悠发火——毕竟在钟乐悠眼里,他是罪魁祸首,冷面面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第一个被钟乐悠处决。

好在冷面面争气,这回没几天就恢复过来了。

冷付俊最害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但他最不期待的寒假生活也终于开始了。

家里两个孩子三只动物,闹起来没完没了,关键是都黏钟乐悠,这让冷付俊有那么点点不太舒服。

他希望在钟乐悠心里,自己永远是最重要的。

两个孩子这么多人关心照顾,钟乐悠便是少看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但这种话他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当着钟乐悠的面说了出来,钟乐悠铁定将他一顿骂——钟乐悠现在教训人多厉害啊,有据有理,绝不退让。说他胆子变大了吧,的确是大了很多,可要大声一点对他说话吧,还是一样不行。

冷付俊都不敢跟他顶嘴,就算不大声说话,万一用错了词或语气,气到钟乐悠,那可不得了。

家里很热闹。

两个小家伙渐渐长大,主意越来越多,天天吵着要去外面玩。

冷面面是跟着他们走惯了,两岁多就跟着他们去过美国。后来冷心心出生,钟乐悠怕委屈了他,有空更是常常带他去什么儿童乐园跟恐龙乐园玩。

既然带着冷面面这样出去,那么等到冷心心稍大一些,自然也是一样的。因此他们的家庭活动很丰富,就每次冷付俊累得像条狗。

说错了,狗都没他累。黑泥在家每天不要太开心,夏吹空调冬蹭地暖,热吃西瓜冷喝鸡汤,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回两个孩子又吵着要去恐龙乐园,其实都去过好几次了,再大的地方都走遍了,可他们就是喜欢,就是要去,谁都拦不住。

但其实冷面面跟冷心心是喜欢那里的主题亲子套房,里面布置的像在森林之中,还有好多恐龙的模型,连室内滑梯都是古树的模样。

钟乐悠愿意在这方面宠着纵着他们,冷付俊自然也只好答应,再去一次这个去了不知道几次的恐龙乐园。

冬天冷,钟乐悠给他们穿的小熊外套。外套毛绒温暖,带着耳朵跟尾巴,两个小家伙手牵手一起走。

面面走得稳稳踏实,心心还皮,在旁一蹦一跳。

钟乐悠现在几乎不上传冷面面的视频了,当初靠着冷面面热度经营起来的账号差不多已经成了他工作专用号。只用来上传一些作画视频跟心血来潮时的经验分享。

钟乐悠也就对画画擅长点,若要说天赋很高,那是没有的。他完全就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跟勤奋有了现在的水平。钟乐悠很重基础,因此他的经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适合初学者,甚至还有网站邀请他去做老师,为一些小朋友线上讲解这些内容。当然,做老师什么的,钟乐悠就觉得自己无法胜任了。

只是这回冷心心跟冷面面穿一样的衣服特别可爱,真像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小熊一样,钟乐悠没忍住拍了个小视频,发布了上去。

孩子长大了,模样的可辨认度越来越高,钟乐悠是不会把孩子正面放到网上去的,万一被什么坏人看上就不好了。

所以他只拍了面面跟心心牵手走路的背影,再配上活泼的背景音乐跟可爱的特效,萌系指数瞬间飚到满星。

钟乐悠更是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将这幕背景画出来,他的两个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在外他们都是睡一起的,亲子房床大,小孩那侧也有栏杆围着,不怕掉下床。

冷面面跟冷心心只顾着玩,暂时不肯睡觉也不肯去洗澡,钟乐悠本来想带他们去洗澡的,结果反是自己先被冷付俊抱进了浴室。

两个孩子在外面玩,钟乐悠在浴室里被冷付俊架着顶撞。

钟乐悠总觉得冷付俊重欲过度,一把年纪了还不消停,也不怕人未老肾先衰。可他说不出话,冷付俊到底是比他大力,自己又是任其宰割的姿势。

冷付俊也觉得自己不正常。照理来说,都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两个了,他对钟乐悠的欲念也该平淡些了。

可就是没有。

他没事就只想着往人身边凑。

就是喜欢看着钟乐悠被自己欺负到眼睛红红的模样。

就是喜欢看钟乐悠哭着喊自己哥哥求饶的模样。

一回完毕,钟乐悠也没说什么不乐意的话,他只软绵绵地道:“别来了,快点抱孩子们进来洗澡。”

但冷付俊向来是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非死皮赖脸地磨着钟乐悠再来一回不可。

这下钟乐悠就真没力气了,洗完澡后都是被冷付俊抱出去的。

而冷付俊心情大好,亲了亲钟乐悠的嘴:“你先休息休息,我去抱孩子们洗澡。”

钟乐悠的确需要缓和休息一下,点了点头。

结果冷付俊去看孩子们在外面玩什么,差点心脏病发作——还好钟乐悠没有出来,要是钟乐悠出来就见到冷心心爬树摔下来的画面,自己怕又是躲不过一顿骂了。

冷付俊在那瞬间简直是爆发出了超人的速度,一只手就将冷心心接稳了。

他自己都赞叹,甚至想起了一句名言。

当孩子面临危险时,每一位父亲都是超人——鲁迅《我没说过这种话》

冷心心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冷付俊接住后,惊喜地冲他笑:“……爸爸,一起玩……”

冷付俊冷汗都快流下来了,还玩什么,一手抱着冷心心,一手拉起正在地上撅着屁屁都不知道想做什么的冷面面:“好了,去洗澡了。”

冷付俊一个人洗两个孩子,实在不容易。

洗完孩子赶着睡觉,一家人躺在一张床上,整整齐齐。

第二天早上,冷付俊还睡得迷迷糊糊,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他以为是钟乐悠难得主动,竟然给他早安吻。

正想给予什么回应,却又听到钟乐悠的声音,说着:“心心,不可以这样。”

冷付俊睁开迷惑的眼,然后看到了冷心心的屁股——冷心心就这样,一屁股坐在自己亲爹的脸上,叫他起床。

被钟乐悠抱起来,他还笑:“……妈妈,爸爸醒啦,爸爸醒啦。”动着身体,似乎还要往冷付俊身上扑。

钟乐悠没放下他:“心心乖,先换衣服。”

然后对冷付俊道:“快起来吧,面面都饿了,先带他们去吃东西吧。”

冷付俊叹了声气,还好刚才没有做什么恐怖的事出来,原来是冷心心的屁股。

“嗯,知道了。”冷付俊揉了把脸,乖乖起床。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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