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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陆夷

文案: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十年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那就是上天安排。

顺从天意才是真正的顺其自然。

所有的阻碍都是为了让我们肆意撒欢。

这是一个双向暗恋,又都互相撩拨,最后喜大乐奔在一起的狗血故事。

冷面爱脑补攻VS人见人愁补刀小能手受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韩之酌,程裴 ┃ 配角:韩一晏等等 ┃ 其它:植物,律师,百年修炼成爱

第1章:试探(一)

被橙黄的灯光笼罩着的昏暗的夜,处处透露着属于黑夜的危险,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随时都会发生点不为人知的危险。H大的教师宿舍内,一场属于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对峙,正进行着。

一位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男人,手握玻璃杯沉静的坐在一个明显和他身高不符合的椅子上,长腿无可奈何的收在面前,显得他莫名有点委屈。他低着头,长度刚刚到眉头的头发凌乱的扑散着,露出一双半垂着的眼睛。

在他对面站着一位无论是从气质还是穿着打扮都可归算为无公害的青年,那青年此时此刻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他,眼神晦暗如深,说不清的阴沉。

为青年原来无公害的形象上横添了几抹凶狠。

也不知道这番对峙进行了多久,端看两人的位置模样,不难猜想两人之前怕是有过一番不开心的交谈。

时间往回倒退一小时。

一小时前,时针刚刚踏过十二点,程裴和人出了酒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街巷,打算回到停车场,开车回学校,就在半道上异象横生,一个人高马大的人从背后袭击了程裴和他的朋友,程裴还好,眼疾手快的推了他朋友一把。

这一推一回头间,程裴一眼就认出了这冷不丁偷袭的人,心中吃惊的同时还是慌忙拉住了就要还手的朋友,程裴对他朋友说,“你先走,这人我打过交道,我和他说说。”

他朋友本来不信,后来看这黑暗里的人没有再动手的迹象,加上程裴的再三催促,身不由己的走了。走完长长的巷道,他朋友在路灯下回头去看隐藏在黑暗里,和半路出现人对峙的程裴,不知怎么,他朋友就觉得程裴似乎很生气。

但这人没想很多,既然程裴说认识,那就认识吧,他相信程裴的话。

韩之酌在B市连元宵节都没过,就订机票飞来了H市,在程裴的宿舍一扑而空,去了几个程裴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人,几经隐晦的打听,才大致弄到程裴可能会来的地方。

看见程裴和人有说有笑的从酒吧里出来,韩之酌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泡在了陈年老醋里,这并不是他最直观的感受,最直观的感受当属于他想让程裴属于他,只属于他。

然而这个念头现在还不适合放出来,他只好把这个念头深深压在心底,作为一个长年不可说的秘密压制下去,等待太阳暴晒,直晒的人心神俱灭,需要救赎的那刻。

韩之酌跟着他们走了半条道,心理紧绷着的神经在看见那人把手搭在程裴肩膀上的那刻分崩离析,他想,去他的正经人士,业内精英,为了程裴丢面子又怎么样?

脚踏出去的那刻,他是想喊一声的,结果程裴反应太快,直接推开了对方,让他的那声喊胎死腹中。要说这反应速度,他对程裴是服气的,认识多年他一直没弄明白程裴是怎么反应过来的。

接下来的五分钟,韩之酌没说话,也没话说,跟着程裴的人他第一次见,也不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但看着程裴刚才的动作,难道说,那人是个武打高手么?韩之酌的唇角在黑暗里不期然的勾了下,武打高手啊。

“你刚才想做什么?”韩之酌还在沉思的时候,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程裴忽然开口了。这一开口就让韩之酌回了神,这位向来都是个正人君子的金牌律师难得的词穷了,半天都没能给出个合理的答复。

像是有东西在半道截住了他的声带,妨碍了他的发声。

看着他沉默不语,当事人程裴立刻就奋发而起,点着韩之酌的胸口梭梭发问,“你跟着半天了,忽然就跳出来,是想吓人,还是想借着黑暗趁火打劫?还是说,你是想趁黑打人啊?韩之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呢。还会干这种事,你觉得自己幼不幼稚?”

韩之酌被这一连串的话打的声音消散在脑海中,连一个反驳的字都想不起来,他直愣愣的看着面前低他小半个头的程裴,心想,我其实有很多话能反驳你的,但是这些话说出来的话就太直白了。

“怎么?”程裴在黑暗里只见着一双专注的双眼,被怼的人像个哑巴,只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像是想用这双眼睛让他住口。“你知不知道刚刚被我支走的人打架有多狠?你还想偷袭,你告诉我,你的脑子是不是留在了B市?”

无论程裴怎么说,韩之酌就是没开口,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开口了。程裴说了半天,没得到任何回应,也算是发泄了下心中的牢骚,没好气的看了韩之酌一眼,转身往大道走去。

韩之酌只停留了一秒钟,立刻跟了上去。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到了程裴的宿舍,按照程裴的脾气,今天被韩之酌这莫名其妙的来了一遭,应该直接把人丢在外面,反正韩之酌常年在B市和H市来回奔波,不可能在H市没有落脚点。

就算没有,相信韩似和高以也会收留他。

“在那你不想开口说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怕有人听见 ,现在在我这,没有别人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半路跳出来是想干什么了?”其实程裴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在韩之酌身上,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粘性,或者说是坚持,无论韩之酌做了什么,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要知道。

今晚这件事程裴是要弄明白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

年前那段时间程裴心情起伏颇大,只因韩之酌离婚了。

韩之酌为什么离婚,因为什么离婚,以后会不会再婚,这些问题紧紧的扣住他的心,他连看见韩之酌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俗话都说有一就会有二,看过韩之酌结过一次婚,他的心都要死了,更

别提韩之酌万一结了第二次婚,程裴想,如果韩之酌结第二次婚,他就离韩之酌远远的。

想得有点远,程裴拉回思绪,看着面前僵坐着不出声的人,一时半会拎不清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约你去酒吧的?”半晌之后,就连空气都铺满了静谧后,沉着的人终于开了尊口,让半昏半醒中的程裴轰然醒了,程裴看着韩之酌,有点诧异。

“他大我几届,认识很久了,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一起去了酒吧,没有谁约谁。”程裴若无其事的说,事实确实大差不差,顾今夕和他有着同样的苦楚,不过一个是被爸妈逼着结婚,一个是被爸妈催着找对象。他是求而不得,顾今夕是连个目标都没有的求者。

“是吗?”韩之酌低低的应了一声,握紧水杯,又闭上了嘴,就像刚才那个问题是程裴出现了幻觉。

两人你问我答的很迅速,消音的也很迅速,导致空气里刚热烈起来的气氛瞬间又遭遇冷空气,一冷一热间两人之间居然产生了一种名叫尴尬的感觉,韩之酌想,我到底想说点什么,这大半夜的。

程裴想,他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直白点,说完滚蛋,我好睡觉。

这些年了,程裴对韩之酌的想法一直在,却不再抱有不该有的幻想,比如有天韩之酌能和他在一起。虽然高以之前有小小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但是他都当做玩笑看过。

他和韩之酌之间,不存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门儿清的他从来都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窗户纸,还横贯着整个银河系外加韩之酌的家庭。

“你今晚怎么忽然过来了?”另一位当事人不说话,这位把人领回来的当事人不能装傻充愣,不然两人尬到天亮么?

“飞机晚点。”韩之酌几不可闻的答,这回答在另一个人的耳里就是句瞎扯淡的话。

B市到H市的飞机晚点就好比看见哈雷彗星,程裴内心冷笑一声,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的喝了个精光,玻璃杯落在大理石上清脆的声音唤醒低着头的韩之酌。

韩之酌的那双眼睛无论是有情还是无情,直盯着人的时候,总让人有种置身在他心里的错觉,即便他的表情冷淡,程裴早年就是在这双眼神上栽了跟头,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很晚了,没事你回去吧。”程裴说。

韩之酌握杯子的手动了动,看着程裴的目光藏着丝丝的情愫,他说,“明早再走吧。”

程裴眉梢一挑,唇角顺着眉梢的挑动勾了个似笑非笑,“你个子太高,我家沙发不适合你,单人床装不下两个成年男人。”

一句话成功的把韩之酌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韩之酌难得一见的拧了下眉,唇角下陷的弧度表示他现在正处在稍稍不悦的情绪中,眼神里带点明显的思考,程裴和他认识多年,这是时隔四年,第一次听见韩之酌说要留宿。

很久很久以前,他怀疑韩之酌知道他的感情后,就拒绝和韩之酌有过近的接触,现在,韩之酌在闹哪样?

第2章:试探(二)

看着似笑非笑的程裴,韩之酌脑海里浮现刚认识程裴的画面,那时候的程裴真美好,亮晶晶的眼睛里像装满了时光的碎片,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些碎片拼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他没想过程裴会把这些碎片投注在他身上,前前后后他和程裴认识了十年,今年是第十一个年头,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很美的碎片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散在岁月里,也把他和程裴的可能带着消散了。

他结婚的这几年,没有一天不煎熬,离婚的那天,他的前妻请他吃饭,算是夫妻两的散伙饭,饭吃到一半,他的前妻终于忍不住在他面前大声放哭,嘶声力竭的质问他,爱没爱过她。

这个问题在对方问出来的那瞬间,答案早就注定。无需质疑,前妻哭的更厉害,只想知道这些年他是不是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好多年。很多事情可以瞒得过枕边人,却瞒不住心思细腻的女人。

韩之酌垂了下眼睑,收了下目光,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怎么觉得这句话就是给那些坚持着的人送去的一碗馊鸡汤呢?这么多年,他对程裴的念念不忘都已被收在了阴暗深处,如果当年他的念念不忘能表达的更明显点,或许现在就是另外一幅画面。

“你想和我干坐到天亮?”酒意和凉白开带来的凉意只能让困倦退去一时,卷土重来的困倦快要淹没程裴,耐心在这时候告罄更是让程裴不由自主的提高了点声音。

韩之酌倏然站立,半转过身把水杯放在椅子上,抬脚往门的方向走。他想,可能还是太心急了,应该慢慢来的。程裴不是个节奏快的人,如果他的节奏太快,会把人吓跑的。

被韩之酌这一连串动作打的一头雾水的程裴出奇的打败瞌睡清醒了,看着手已经握在把手上,眼看着就要破门而出的韩之酌,程裴喊了一声,“韩之酌。”

韩之酌停顿了下,回头看去。就见程裴疾步走了过来,手瞬间搭在他的手上,目光澄清冷静,语气严峻的问,“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大有他不把今天这番作态解释个清楚,就不让他走的样子。韩之酌动了动眉梢,低头和程裴对视,他大概是想从程裴的目光里看出点玩笑的因素,但是让他失望了,程裴的目光写满了认真。

韩之酌不想说,因为这番作态它们有着一个很不好听的名字,叫做嫉妒的化身,如果说出来了,那他对程裴的心思就无处藏匿,到时候程裴会有什么反应,他无从得知。

现在他连程裴究竟还喜不喜欢他都不能确定,他害怕,他害怕输的一塌糊涂。害怕程裴知道后,会嘲笑他当年干什么去了。

人一旦思考多了,顾虑多了,做起事来就理所当然的畏首畏尾了。

“不说?”程裴一挑眉,硬是把韩之酌的手拽了下来,转身贴在了门上,微微仰着头看着韩之酌,眯缝着眼睛说,“不说就这么僵着吧。”

韩之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没想到程裴会执着到这里。想给今晚的所作所为找个合适的外衣,对韩之酌来说轻而易举,出乎预料的是,韩之酌就是不想找这些借口来糊弄程裴。

大抵他内心深处还是想让程裴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以及他内心深藏多年的感情。

韩之酌蜷了下手指,动了动嘴,还是不说话。程裴看了看手指头,抬头看了看韩之酌,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嗤笑了一声,“难道你在想今晚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程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饶是程裴思绪活跃,也没想到韩之酌开口会冒了这么个问题出来。程裴张了张口,半天没话说的从口袋里摸出了电话。

电话上果然有一排的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程裴默了默,之前他还想过为什么韩之酌来H市,来找他不提前和他打招呼,原来人家是打招呼了,就是他没接到。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程裴抬头看着韩之酌问。

韩之酌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我问了别人,他们告诉我的。”

“你一直等我出来?”程裴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不管怎么说,韩之酌会在酒吧外面的那条街出现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酒吧附近的地理环境都清楚的说明那是个什么地方。

韩之酌能在那忍耐着等他出现,已经让他吃惊。

“你就不怕你们学校的人看见你出现在那?”这个世界的包容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程裴身为H大的教师,心是不是太大了。

“你觉得,我会被人威胁?”程裴话说的直白,目光更直白的盯着韩之酌。随着这两年的单身比例增长,越来越多的男性把魔爪伸向了同性。当然,这在程裴来说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不是我觉得,是完全有可能。”韩之酌说,世界上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多,谁也没法说个准,所有的一切就和人心一样,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没人能告诉你个准信。

以前他就觉得程裴在交朋友这方面,似乎从来不会在意很多,以志同道合为准。

“韩之酌,你是说顾今夕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吗?”程裴的脸色随着话语的说出,已经渐渐转为阴郁,如果韩之酌肯定了他的这个说法,程裴会做出什么举动也无从得知。

“我没有这个意思。”韩之酌面不改色的温声反驳,在恰当的时候给予程裴合适的安抚,“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程裴微微偏过头,像是迎合似的回了句,却不再直视着韩之酌。

这种状况让韩之酌有点难受,刚才的话有多少是出于他为程裴考虑改了口的,他自己清楚,程裴多少都能感觉到,只不过现在这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太好,只好闭上了嘴,沉默着不再开口。

“韩一晏呢?”他不说话,程裴却不想让房间里就此安静下来,一旦安静下来,程裴怕自己会想很多不该想的事情。

“跟着我爸妈,最近一段时间我会在H市。”韩之酌这句话算是交代了接下来的打算,程裴闻言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再问下去。

那一眼让韩之酌有了想吻他的冲动,莫名其妙的冲动从大脑散发至四肢,乃至于韩之酌的手不由自主的顺着攀上了程裴的肩头,程裴被他按住的那刻,是惊讶的。惊讶的程裴抬头张口打算询问,就被由上至下的气息盖了个正着。

程裴的话问不出口了,眼睛慢慢的睁大了,唇上的温热真实又有着朝炙热发展的趋势。程裴动了动,按在肩头上的手立刻做出了反击,把他按的更紧了。

贴到程裴唇的那瞬间,韩之酌脑海里百花齐放,有叫嚣着完蛋了的尖叫声,有叫嚣着看你怎么解释的看好戏的声音,有叫嚣着你终于迈出这一步的感叹声…参差不齐的声音在刹那都化作他内心的叹息,吻了就是吻了,要解释就摊开了说吧。

这个吻虽然仓促,收尾却很圆满。程裴在被松开的时候,唇一扬在韩之酌的眼里露了个笑,接下来狠狠的给了韩之酌一拳,风轻云淡的丢下句话推开他走了。

“你是脑子不清醒了吗?”

韩之酌被重重一击后,连连咳嗽,话还没来得及说,程裴已经消失在他面前,卧室门被重重带上,发出轰隆一声咆哮声,像是这扇门都看不下去韩之酌的所作所为一样。

人都走了,唇上的触感犹在,韩之酌索性坐在地上,手指摸着唇瓣,冷不丁的笑了一下,程裴刚才的举动很像落荒而逃,是他打的他措手不及了吗?那是不是就可以说,程裴还是喜欢他的?

有了这个认知,韩之酌觉得自己挨得那一拳不算太亏,在地板上坐了好半天后,韩之酌才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打开门走了。

他想,温水煮青蛙,咱慢慢来。不急,终有一天,他会把程裴吃到嘴,这么明目张胆的试探,程裴不会不明白,韩之酌踩着台阶想,前三十年,他为了委曲求全,做了那么多不喜欢的事情,剩下的三十年,他想和程裴在一起。

现在的他,离婚了,单身了,不知道程裴会不会介意。

走出教师宿舍楼,韩之酌回头去看程裴家所在的楼层,远远的露了个笑,不管程裴会不会介意,到底还喜不喜欢他,他都要倾尽全力的试一把。

就让他为了程裴,肆意一场吧。

程裴的脑子有点成了锅浆糊,所有的一切都在刚才的那个吻里被夺走,直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程裴都没能理清楚,韩之酌怎么忽然就吻了他。

这大概在程裴的人生经历里,可以被归为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了。

他的心底有个猜测,那个猜测周围闪着美妙的光,但程裴不敢触碰,因为他不敢信,怎么会呢?他想。

第3章:试探(三)

韩之酌在天亮前回到家,他在H市的房子是韩似帮忙置办的,里面的布置都是韩似和高以设计的,很符合那对夫夫略带浮夸的设计感,韩之酌躺床上没多久,手机就扰人的响了。

他想都没想就把电话给按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打电话的人显然是身经百战,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深知韩之酌的底蕴。手机再次响起来,韩之酌半睁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喂?”韩之酌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未睡的疲惫,偏偏电话那端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

“哥,你来H市怎么不告诉我?”韩似的质问声里透着点心虚,心虚中还带着点好奇。韩之酌的

瞌睡在瞬间跑了个精光,这小子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来问个好那么简单。

“来办点事,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韩之酌闭着眼睛问,脑中想着韩似是怎么知道的。

“还能怎么知道的?”韩似带着点哀怨的说,“天刚亮,程裴就打电话把高以喊走了,我就猜是你来了。”

韩之酌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下了,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里的低沉不易察觉的叠了起来,“为什么程裴找高以,你就觉得是我来了?”

电话那端诡异的安静了几秒,片刻后韩似带着打哈哈的语气说,“哥,你在睡觉吧?我不打扰你睡觉了,你睡醒了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没什么事就挂了。”

“韩似。”韩之酌轻描淡写的喊了一声,挂电话的人立刻老实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韩似的不正经消失了,语气也转为要促膝长谈,“你要真喜欢人家,那就明白的说出来,干什么拖拖拉拉的,哥,你年轻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韩之酌绷了下唇角,没好气的说,“你也知道那是年轻时候。程裴能和以前的那些人相提并论吗?”

“那你这样左试探一下,右扒拉一下,也不是事情啊。”韩似早就被怼习惯了,这边哥哥怼完,那边高以怼。锻造出他一身铜皮铁骨,现在一般的怼,他都能轻易的接下了。

“时机不成熟。”韩之酌说,“你总要给我,给程裴点时间消化。”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韩似有点无奈,“高以都嫌弃你两这状态。”

韩之酌有点不悦,他这个弟弟自从和高以水到渠成之后,俨然成了个妻奴,干什么事都喜欢把高以挂在嘴上。当初他怎么没看出,高以是韩似的克星呢?

“你能有点自己的主见吗?”韩之酌忍不住的毒舌了一句。

这句话在韩似听来不疼不痒,这人特嘴贱的说,“不能,高以说什么都是对的。”

韩之酌憋了半天,把气愤压了下去,从牙缝里丢出个字,“滚,韩似,你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哥,人生真的没有几个十年,你和程裴错过那么多年,现在就不要再蹉跎了。”韩似说,“我也不是非要怂恿你和程裴在一起,主要还得你自己喜欢。人这辈子,千万别将就,也别委屈自己。”

韩之酌无奈的笑了,这才什么时候,韩似就开始给他猛灌这种不需要喝就知道消化不良的鸡汤了?他韩之酌在这两位旁观者的眼里,就这么怂啊?

“你今天不用上班?”韩之酌这句明显转移话题的话,落在韩似耳朵里,没激起多大的水花。

不过他哥不想聊着话题,韩似也不能薅着他聊,顺着话题和韩之酌聊了会,才挂了电话。

刚挂了电话,出去不过半小时的高以又回来了。这位越发清俊的年轻人,看见坐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的韩似时,脸上的沉稳全然崩盘。

操起抱枕就砸了韩似一把,“起都起来了,也不把自己收拾下。”

“哎,”韩似把抱枕揉作一团收进怀里,脉脉含情的看着高以,“真心疼我哥。”

高以冷笑一声,挽着袖口说,“我要是程裴,能整死韩之酌,瞧他做的那叫什么事。”

“哦?”韩似抬高眼看着高以,一脸的求知欲,高以瞥了他一眼,选择无视,转身进了厨房,不打算把韩之酌做的事情告诉韩似,免得这位以哥为荣的人崩坏了。

韩似傻眼的看着不搭理他的高以,心想,韩之酌究竟对程裴做了什么?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韩之酌忙着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找程裴,而程裴也压着性子没再联系他,像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是场荒诞的异梦。韩之酌喘了口气,把领带拉扯开,靠着椅背半天不说话。

端着咖啡站在办公桌前的秘书不发一言,冷漠的脸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停止呼吸的尸体。她看韩之酌没有说话的意思,半天冷漠的蹦跶了句,“老板,那位人民教师挺帅的。”

韩之酌被半路杀出的一句话震的回了下神,半睁着眼看着秘书,哑着嗓子问,“你想表明什么?”

“老板,做律师的都讲究效率和证据,你对人家有感情为什么不放手去追?”

韩之酌额头上的青筋如果不是被头发遮挡住,怕是会在秘书的面前跳一出舞。他看着秘书,像是不能理解一样的问,“怎么老板的私人生活你都能问?”

秘书棺材似的脸庞上像是枯木逢春似的散发出一丝丝的春天,“身为一名腐女,撇开你是我老板来说,还是我的朋友,对吧,咱们能说是朋友么?”

韩之酌很想回答说,不是。但是看见秘书那张脸,他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才对着秘书意味深长的一笑,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都知道他不错,难道我不知道么?”

“所以呢?”秘书紧跟着问,像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的打算一样。

然而韩之酌听了这个问话,像是泥牛入海,没了回声。秘书还想再追问,瞧见韩之酌的神态,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

韩之酌心下稍微满意,他这段感情到底有多少人在关注?还真是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问题就在这,这么多人都知道他的心思,程裴还能不知道?如果程裴知道,那程裴在想什么呢?

程裴什么都没想,他正装备齐全的在观察新做出来的花种子,想趁着春暖花开的时候,把这粒刚培育出来的种子养大看看,虽然在培育之前他就知道这颗种子最后会带来怎样的风景,但这不妨碍他想亲眼的想法。

等他从实验室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和实验室其他人打成一团的顾今夕,顾今夕看见他,停下了和其他人的交谈,做了几个手势就走到了他身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程裴想转身就走。

“昨晚那人你教训的怎么样了?”

程裴垂了下眼睑,揽住内心的异样,再抬头神色如常的说,“还能教训成什么样?就是说了几句,他有事找我,刚好碰上那个点。”

“是吗?”顾今夕嘴上说着反问的话,眼神里却有着探究。“那人是去找你的没错,但应该不是刚好碰上那个点。”

这话说得莫名让程裴有点紧张,他抬眼和顾今夕探究的目光对上,两人就着互相探视的目光默默的对视不到五秒钟,不约而同的调开了目光。

顾今夕咳了两声,假装不经意的说,“程裴,有难处一定要告诉哥,哥不能给你暖被窝,但是哥能给你抗两下子。”

程裴的一腔紧张抓心被顾今夕的这句话打的一点儿情绪都不剩,他偏过头看着顾今夕问,“看来最近日子好过了,连嘴都皮的不行。”

“不能这么说。”顾今夕放荡的神态收了收,唇角露着点无奈,“吃饭?”

确实到饭点了,程裴想,顾今夕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要和他吃饭。看来是有难以启齿的事情要和他商量,这么一来,程裴就却之不恭了。

等程裴脱下白大褂,两人一起往学校外面的小吃街走去,路上程裴一直在玩手机,过马路都是顾今夕扶着他的肩膀带过去的。等到了地方,程裴头也不抬的点了份盖浇饭,径直进了店里。

顾今夕点完餐,又拿了两瓶矿泉水才进去。坐到程裴对面,十分贴心的把瓶盖拧开了,放到程裴手边,顾今夕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瓶水,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出完这口气,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终于让程裴把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顾今夕身上。顾今夕的性格很放得开,心性也很耐抗,很少见到他这么惆怅的一面,程裴不免来了点兴趣。

“怎么了?”程裴坦诚的样子把他好奇的心理展现的淋漓尽致,顾今夕有心不说,却又憋不住,目前他就剩程裴这一个选择,毕竟某些事情,他对着程裴会更好开口。

“我……”顾今夕哽了两下,要他直白的把事情说出来真的有点难为情,可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咬牙说了出来,“我把人给睡了。”

第4章:试探(四)

程裴点着小兔子吃萝卜,听见这话抬头看着顾今夕,像是在打量他今天出门是不是带错了记忆,睡了人这种事,完全没必要和他报备,大家都是成年人,私生活这种事还是有点各自的空间比较好。

看程裴一脸就是这件事的样子,顾今夕咬了咬牙,压着声音说,“我把秦守睡了。”

程裴手一抖,兔子不仅一颗萝卜没吃,就连一声响都没发出的就掉进了坑里,被活生生饿死了,他关了手机,认真严谨的神态多少回来了点,“你说的是真的?”

顾今夕捏紧了手边的瓶子,低声说,“这种事我还能开玩笑?”

程裴沉默了,秦守……那是谁啊,校园小霸王啊那是,谁见着都直叨叨惹不起的混世魔王,怎么就被顾今夕给…程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还是躲段时间比较好。”程裴由衷的给出建议,“免得被小霸王弄死。”

顾今夕把剩下的水喝了个精光,捏空了瓶子,手上的青筋展现,“我倒想躲着,导师要出去跟个项目,要我助教段时间,巧的是,我助教的就是他们班,我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程裴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水,打量着顾今夕的神情。老实说如果不是知道顾今夕的性取向,他都

要怀疑顾今夕是弯的,顾今夕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厌恶没有反感,更多的是懊恼和愧疚。

“你对秦守什么感觉?”程裴问。

顾今夕叨逼逼的状态停止了,一腔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跟着停止了,像是被人醍醐灌顶的敲醒了,程裴的这一问让顾今夕懵了好几圈,对秦守什么感觉?

他说不好,也不好说。内心深处的感受却没法明说。

“学长啊,人啊,要学会直面内心。”程裴对送来饭的人道谢,拆了筷子开始吃饭,一早上的专注研究,让他耗尽热量,在感情方面,他从来不做导师,只给人点到为止的指点,希望顾今夕能明白吧。

“你吃吧,钱我给过了。”顾今夕丢下这句话,风风火火的跑了,程裴看着他慌张跑开的背影,几不可见的摇了下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程裴慢悠悠的往学校走,刚走过第一个十字路口他就停住了脚步,街对面站着个好久不见的人,他瞥了眼红绿灯,选择转身绕开这条道。他想绕开,早就等候已久的人却不想他绕开。

韩之酌到程裴的实验室抓人,结果被告知,程裴被人约走了。韩之酌心里慌乱,面上不显,大脑在合适的时候给出理智的建议,走了没多远,就看见独自一人的程裴。韩之酌也不知道自己是欢喜多点,还是松口气多点。

没等到对面人过来这边,就见着那人转身要绕开走,这让韩之酌有点气急败坏,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人了,明明这是程裴回学校的必经之路,却因为看见他,选择绕了道。

“程裴。”韩之酌想追上程裴难度一点都不大,至于他为什么要喊,到底是出自他的一点小私心,他想让程裴听见他喊,就会停下来。

程裴才不会想那么多,身后人传来的呼喊让他的脚步更快了。两人处在一人疾走,一人紧跟着追的胶着状态,谁也不肯放弃似的赌气。

韩之酌喊了一声,程裴没有答应后,也就收了声,默不作声的跟着程裴走。程裴走了三条街,身后的人还是不出声,他停下转身看着韩之酌,韩之酌停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看他。

“你有事?”口气说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总而言之不是韩之酌想要的语气。

“找你吃饭。”韩之酌没有遮掩的说。

“你自己吃吧。”程裴说,“我已经吃完了。”

“哦…”韩之酌停顿了下,又说,“一起喝杯咖啡?”

程裴没说话,转身进了街边的咖啡店,意思很明显,韩之酌从不需要别人过多的提醒,只需要一点的痕迹,他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最终结果。跟着程裴进了咖啡店的瞬间,他知道,今天有些话是要摊开说了。

韩之酌看着程裴拨弄面前的勺子,字斟句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最近还好吧?”

像极负心汉和被负心的小可怜再次重逢后的首句开场白。

程裴放开惨遭蹂躏的勺子,抬着眉看着韩之酌说,“挺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韩之酌抿了口咖啡,心想,怎么觉得这天聊的那么尴尬是怎么回事?他摩挲了下手指,抱着尬聊就尬聊的必死决心说,“我以后可能要在H市长住,还打算把韩一晏接过来。”

凡是涉及到讨人喜欢小孩子的话题,事情就不会太僵持,听见韩一晏的名字,程裴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声音不自觉掺杂了几丝柔和,“你照顾不了他,就别带过来了。”

对这个事实韩之酌供认不讳,却不会就此认输,“男孩子的独立需要从小锻炼,他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也不是女孩子,娇生惯养对他没有好处。”

程裴听了没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冷了下来。对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一个吻,两人像是选择性失忆了一样的同时遗忘了,虽然是表明上装作遗忘,但事实却是两人对上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乃至于连目光对视都办不到。

“韩之酌,”程裴忽然喊了声,韩之酌抬眼看去,“你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离婚?韩之酌想了一会,不是在想他为什么离婚,是在想他要不要告诉程裴他离婚的真正理由。可这理由要是一旦开了头,很多事情也就随之被打开,那时候会怎样,韩之酌不敢想。

“如果你不想说,”程裴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她说我不爱她,对她只有责任。”在看见程裴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后,韩之酌还是开了口,挑了一半的理由吐露,“结婚四年,没有任何家庭的感觉,她需要的是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工作狂。”

“她说你是工作狂这点我很赞同,”像是和韩之酌的那位前妻达成了某种精神上的协议,程裴在一瞬间居然变得生动鲜活了很多,乃至被吐槽个正着的韩之酌有着一脸的茫然不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陪韩一晏的时间有你陪工作的十分之一吗?T你难道不知道孩子成长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爸妈的陪伴?”

韩之酌酝酿半天无话可说,只好端起面前的咖啡,深深的抿了一口,像是要把程裴身体里的水分也一起咽下肚似的,好让眼前的人停下这喋喋不休的吐槽。

“你瞧瞧你,一个老板,搞得跟个打工的一样,天天加班,夜夜加班,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也会选择和你离婚,不然就是在外包个蜜。”程裴的实话实说让韩之酌哑口无言,关键时候律师的嘴巴像是被上了锁,脑子里的谈话技巧在这刻全然丢了魂。

“韩之酌,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程裴问,没等韩之酌说话,又说,“十几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恍若如梦,你结了婚,有了孩子,现在都离婚了,我还是一个人。”

韩之酌欲言又止,看程裴说着说着眼睛里有了光,他收住了音,决心不在这时候开口,可对面的人俨然是不想让他好好的做个聋哑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程裴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他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能穿破他的胸腔,直入他的心脏,看清他内心藏着多年的那个人。

韩之酌差点没忍住就脱口而出,我想和你在一起。咖啡馆里人不多,可还是有些人在,他们在的位置不算多隐蔽,也算是隐私比较好的,程裴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就引起了别人的好奇目光。

带着点高音的丢出那句话的程裴像是被人钉在了位置上,不发一言的看着韩之酌,目光之坚忍不拔让对目光最为之能忍耐的韩之酌,隐隐有点发汗的趋势。

韩之酌内心的忍耐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退,就要消失殆尽的那刻,程裴倏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韩之酌僵住了,在看见程裴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的那刻,他轰然瘫在了椅背上。

刚才那场谈不上是谈话的谈话,让他心神俱疲惫,不明白他和程裴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有些话,有些事,都开诚布公的说不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受,韩之酌觉得很憋屈。

他隐隐觉得,就算他想把这些事摊开了说,程裴都不会配合他,这种直觉来的迅速而猛烈,让他有很不好的感觉,思及至此韩之酌再也坐不下去,匆匆留下买单钱,急慌急忙的朝着程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要在还有能力拨正的时候去拨正,千万不要明知错过最恰当的时机,还要硬杠,因为你要相信,只有时机最合适的时候,办事才能一举成功。

第5章:坦白(一)

“大律师没事做?”韩之酌就听见被跟着半天连头都不回的人,传来一句带着点嘲讽的问话。

韩之酌只觉得喉咙有点痒痒的,偏头咳了两下,目光复挪回到前面人身上,低声像是在碎碎念的说,“工作只是为了讨生活或者打发时间用的,有些人则是要陪伴一生的。”

末尾这句像是解释的话,让前面处在暴走阶段的程裴停下了脚步,这时候程裴要是还听不懂韩之酌什么意思,那他的智商就该回炉重造了。再说,人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上了,他大概也没必要端着了。

“韩之酌,”程裴后退了两步,扭头看着韩之酌,“什么都别说,跟我走。”

话都说到这里,韩之酌当然听之任之,踩着程裴的脚印走,两人一前一后,影子交叠在一起,明明大中午的太阳照射下的影子简短又明了,却在这时候透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程裴的教师宿舍,路上遇见和程裴打招呼的学生,程裴也都是神色淡淡的应下了,他身后的韩之酌像个活脱脱的背后灵,半近半远的跟着他,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是认识的。

对此情况内心有所认知的学生,都带着好奇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离去的两人,窃窃私语的模样就像程裴真的不会知道一样。要说在学校里什么传播的最快,八卦当仁不让的算是头一份子。

这边遇见程裴的学生还没回到宿舍,那边关于年轻教师有个异常英俊、气质沛然的好朋友的消息就已经在系内传开了,闻风者都想见见这位很不寻常的教师好朋友。

一路上韩之酌遭受到各种各样的眼神,其中不乏看好戏的,这让韩之酌内心起了警惕,他想,程裴在学校内的人缘怎样?怎么觉得偌大的校园里,就没有不认识程裴的?

程裴对韩之酌内心的焦灼毫无感知,亦或者是知道了,却不想说什么。在这件事上,没人会比他更有发言权,但是程裴明显选择不想行使这套发言权。都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传言。人,是传言的制造者,也是传播者,更是终结者。

进了教师宿舍楼后,外面打量的目光统统被遮挡,随着楼内滞留的寒风一起席卷出了大门,消失在青天白日下,就像不属于白天的东西,只能藏身在黑暗之中。

韩之酌刚想开口,就被程裴伸过来的手拽了个趔趄,一抬头一张嘴的瞬间,有个人从楼梯哒哒的下来了,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个玻璃大茶杯,里面泡着大半罐的枸杞红枣茶。

那人专心致志的下楼,在半道转角的地方,瞧见站在一起像对葫芦娃兄弟似的程裴韩之酌两人,不禁啊了一声,脚步跟着停了一下,目光惊奇的看着程裴说,“你怎么回宿舍了?”

感到惊讶的应该是程裴才对,结果对方反倒是先来倒打一耙,“你不是去找人了?穿这么整齐要去相亲?”

顾今夕被程裴这话一怼,居然有点接不上话,要说不是去相亲吧,从某种狭隘的意义上来说,他穿这身就是去给某人看的,要说是去相亲的,他这身又是去上课的。进退两难的顾今夕沉默了。

“你怎么回事?”顾今夕可没把韩之酌当做空气看待,反应很敏捷的提了句话上来,堵住程裴那句相亲的话,以他对程裴的了解,不是关系特别铁的人,程裴是不会领回宿舍的。

程裴像是没听懂这句似是而非的问话,装模作样的看着顾今夕,像是在等着对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似的,顾今夕和他认识不算很久,对他却很了解,看见他这幅样子,也不想多说话,摆摆手端着杯子就往下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着,学弟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眼看着人走了,脚步的回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渐渐消散,半卡在楼梯上的两人,像是被按下了行动的开关键,默默无声的往上走。之前想开口的韩之酌也没有再说话的痕迹,像是已经摸透这座宿舍楼的玩法。

直到进了门,程裴把水杯放在他面前,韩之酌才轻声开口,像极了怕因为声音过大会惊醒什么人一样。“现在能说话了?”

程裴低头喝了口水,淡淡的应了声,神色之冷淡,全然不似之前开口让韩之酌跟回来的那个人。

能开口说话就代表他能好好的和程裴谈谈,在咖啡馆做足的打算在这刻又悄然的被时间偷走了,大抵在感情上的胆小鬼都曾经踌躇不知所措过,韩之酌握紧几次杯子,动了好几次嘴唇,都没能再开口说一句话。

程裴在这刻彰显出他身为一名植物研究学者该有的过硬素质,硬是不肯泄露一个字音,就像是开了个音头,剩下的话语就会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心思倾盆而出似的。程裴脸上的格尽职守似乎在某一刻传递给了韩之酌。

韩之酌内心觉得很煎熬,不为别的,就为他已经坐在程裴的面前,四周的环境很静谧,没人能够打扰到他们,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种话不知从何说起的煎熬,怕是无人能知晓,也无人深有体会。

“你……”这一个带着长长的未尽之意的你字一出口,刚在两人身边起了保护膜的空气顿时炸开了,像是碰着了火焰的塑料袋,转眼间就被吞噬了干净。

程裴缓缓抬头,目光随之上升,停止在和韩之酌对上的同等水平线上,在韩之酌坚定不移的注视下,几不可闻的说,“我怎么了?”

韩之酌从没有觉得这句问话能让人感受到温柔过,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紧紧的拥抱着对面的人,心中的想法再美好,也不如一秒都不停顿的行动。

从相对而坐到把对方抱在怀里,需要多少个步骤?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勇气?没人去分析过,也没有人思考过。因为拥抱在普通人看来,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程裴手里的水杯被撞落了,砸在木板上发出哐叽一声,水撒了一地,程裴也没来得及去管,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韩之酌的行为举止上,见着韩之酌到现在的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统统超乎他的预料。

包括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他贪恋的不想离开,可……

韩之酌能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挣扎,他不管不顾的越抱越紧,把唇轻轻的凑近对方的耳边,呢喃着程裴有过的不切实际的话语,那话语糅杂着韩之酌的甜言蜜语,轻而易举的就把程裴的反抗孵化,在程裴内心生出一朵朵璀璨夺目的春花。

“你不知道,”韩之酌低声说,丝丝哽咽和渗入其中的思念触动程裴的内心,“我想抱你很久了。”

再次把怀里的人抱了抱,韩之酌又说,“以前的我配不上你,现在的我,大概更配不上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横竖我就剩自己这么个人,你要是想要就说一声,不想要也说声,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左右不过还有个三十年可以耗着。”

怎么耗着,韩之酌没说,程裴也没想着问。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程裴坚持着单身,僵持着不将

就,不就是为了等个人吗?如果韩之酌得不到准确的回答,花翻倍的时间陪着程裴,也心甘情愿。

程裴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到底是诡辩莫测的神转折,梦想成真的时刻远没有想象的激动,“你觉得我这么多年为了谁单着呢?”

韩之酌没愚蠢的问出大煞风景的话,他的笑声低沉又透着浓厚的愉悦,重重的感染着程裴,直击程裴的内心,让他的脸颊沾上了点红润,凭白为程裴添了几抹天真。

“以后我能约你吃饭,约你看电影,约你过夜打游戏?”韩之酌一一细数着本来就能做的事情,一本正经的口气听的程裴一下推开了他。

“怎么?”程裴提着抽纸蹲下,捡起地上的水杯,把水吸干,半仰着头看着韩之酌,“你还有什么没做过?”

韩之酌装作思考,像是遇见了很难很难解答的问题,隆起了眉头,略带为难的说,“我还想和你一起过以后每一个除夕,一起看一晏长大。”

程裴拿着杯子的手不期然的缩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的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看着韩之酌,笑意满满的说,“一晏知道他爸爸这么油嘴滑舌吗?”

韩之酌抬抬眉,“还不知道。”

“那我得告诉他,以后千万别和你学。”程裴说。

韩之酌无所谓的耸耸肩,半架在桌子上看着程裴,看着看着出了神,思绪悬空的下场就是出神,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想到程裴的反应,韩之酌轻笑了一声。

程裴,怎么这么可爱?

第6章:坦白(二)

程裴被韩之酌这声笑,笑的莫名心里发慌,趁着韩之酌没来得及说什么,程裴赶紧说了句,“你最近都没什么事情吗?”

哪怕最近有着天要塌下来的事务,韩之酌也会选择让公司其他人接受,所以这人露着点不明显的理直气壮说,“没什么大事,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程裴摇了摇头,“过几天韩似有家店要在淮海路开业,我们过去看看。”

韩之酌知道韩似的私人订制做的红红火火的,只是没想到不到半年,韩似居然又要开一家店了,关键的是,韩似还没把开新店的事情告诉他,这小子是想干什么?

“好啊。”韩之酌意味不明的咬牙切齿让程裴听了个正着。

程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帮韩似解释的说,“本来这消息就没几个人知道,高以告诉我的最初理由是,让我用这个约你。”

韩之酌想到高以不免有些想到韩似那妻奴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韩似遇上高以,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缘分。”

这话说的上句不接下句的,程裴听的稀里糊涂的,不明白那两人的认识过往到韩之酌这里,就被换成了感叹。

“我听高以说,当初你还阻止过他们?”

这件事当初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现在程裴也知道了,难道说高以把这件事当一个故事说出来的?韩之酌不知怎么有点好笑,他看着程裴说,“你觉得我那时候是什么心态阻止他们的?”

程裴撑着下颚看着韩之酌说,“还能是什么心态?不过是这条路太难走,你想让韩似的人生道路走的简单点。不过,也不是我说你,你关心韩似的时候,有想过你自己吗?”

“我怎么了?”忽然被提到枪口前的韩之酌转不过脑筋了,他怎么觉得任何事情到了程裴嘴里,都会最终回到他身上,就像地球围着太阳转一样。

“想想你三十多年的感情生涯,”程裴意有所指的说,“当年上大学那会,多少姑娘为了你疯狂,法律系的高岭之花,谁摘一次谁知道。”

韩之酌被那句高岭之花炸了个一激灵,合着背后还有人这么称呼他,难怪他没事总觉得后背透心凉,“宁缺毋滥。”

程裴懒得听他这时候的嘚瑟,直接说,“后来直接结婚伤了多少人的心。”

结婚两个字像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话说出来,程裴自己都沉默了。有没有伤了其他人的心,程裴不知道,可程裴知道,韩之酌结婚的那天,亲眼所见的自己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彻底的死了念头。

现在时隔四年,快要断彻底的念头遇上起死回生的神仙水,恍然间就绿枝满头,逢春有生机。果然是世事难料。

“程裴,”韩之酌喊了一声,见程裴看过来,韩之酌才继续说,“我在别人面前再怎么高岭之花,到你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这些年韩之酌在程裴面前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自己,他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算是事无巨细的摊开放在程裴面前,只要程裴想知道的事情,他都如数家珍的说出来。

怕就怕程裴不想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们两不越界的当着好朋友,忍耐着内心深处的那份感情折磨,有时把知道对方的其他事情当做一种调和剂,现在调和剂满了,他们的感情也算柳暗花明。

“好了,”程裴站了起来,突破朋友的感觉有点奇怪,程裴一时还没适应这种角色转变,他大概还需要点时间适应,“我下午还有实验,晚点再联系。”

这么明目张胆的赶人韩之酌连问晚点联系是多晚都没问,拉着程裴的手,给了人再一个拥抱后,柔声说,“以后所有事都有我在身边,不要一个人扛着。”

程裴的心在多年后再次体会到初遇韩之酌时候的柔软甜蜜,明明是一个不喜欢吃糖的人,在这刻却像是吃了纯糖精,一句话能起到什么效果,全在说话人表示时的语气和听话者的思维方向。

“韩大律师,你觉得能有什么事情是让我硬扛着的?”程裴有点好笑的反问。

韩之酌想了想,带着点调侃味道的说,“伯母,她为你粗了这么多年的心,过段时间该让她稍稍放心了。”

话说的清楚明白,程裴弯了弯唇角,没点破韩之酌的小心思,只督促着韩之酌离开,韩之酌心里明白程裴是个凡事都要想明白,不肯拖着糊涂的人,也就半推半就的出了门。

捅开窗户纸,填了大海沟的韩之酌,慢悠悠的去了韩似的公司。

韩似的公司开了好几年了,在网上也算小有名气,可韩之酌这是第一次来。就算韩似现在生意做的如火如荼,也还是没考虑过要把公司换个地方,按照韩之酌的角度来看,韩似大概是想大隐隐于林。

韩似公司的前台不太认识韩之酌,看韩之酌报出韩似的名字后,就开始坐在那边抽着杂志看,浑身气势都在闹腾着要找茬的样子,前台心生恐慌,生怕把饭碗给弄砸了。

兢兢战战的给韩似打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前台压着声音像极夜深人静偷鸡摸狗,“韩总,前面有人找,我看那人的样子,来者不善,你要不从后门开溜吧。”

韩似把他最近的工作和接触人群都想了一遍,也没能从中拨弄出个来者不善的找茬人,这让韩似不期然的对这位找茬者来了点好奇,“叫什么?”

前台翻着拜访记录上的签名,那龙飞凤舞的字处处显露着没错,我是汉字,就看你的认字水准了。前台看了半天,勉强看出一个酌,她举止无措的说,“韩总,这人的名字写的太花俏,我只看出一个酌字。”

这一个很具有代表性的文字就解决了很多问题,比如让韩似知道来人是谁,他憋着笑对前台说,“你让他上来吧,那是我哥。”

韩似非常想看看韩之酌,究竟韩之酌是以什么样子来的,能让前台觉得他是来找茬,而不是单纯来看看,大概是韩似的笑容太过于扎眼,对面的张供拧着眉头,微微扬着音问,“你怎么笑的那么恶心?谁来了?”

张供其实想说是不是高以来了,但那么说,就有点对不起高以的意思,张供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是韩似的锅他肯定不会让其他人去背。

“说什么呢?”韩似扬起轻飘飘的快递单,对着张供扇了扇,“我哥来了,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来者不善的人找我,害怕我有事,让我从后门溜走。”

张供明显愣了下,才在脑海里浮现出韩之酌那张面无表情又冷峻高贵的脸,连上韩似刚才的那句话,他若有其事的点点头,“你哥那气势,不表明来意,确实很像来者不善。”

“别给我哥听见。”韩似笑着说,“他离婚官司打的也很棒。”

张供憋着一口气看着韩似,捏在手里的笔差点没掌控住就朝着韩似飞了过去,“放心,我和小仙女好着呢。”

韩似半扒拉着嘴,做了个囧字眉,很赞同的点点头,只是那表情让张供看着有点膈应,“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是事实就是如此的表情,”韩似说,“马上要订婚了吧?”

提到订婚,张供的面色就不如之前轻松,徐文就徐薇一个女儿,想多留在身边两年,可张供的年纪也不适合在拖下去,他家里催的有多急,张供不说韩似也知道。

每个人到谈婚论嫁的年纪,都会有数不尽的阻碍和麻烦,韩似给张供宽宽心的说,“如果徐薇有主见的话,你可以先问问她的想法,虽说中国式结婚是两大家子的事情,但是主要还是结婚的两位当事人。”

张供知道韩似的意思,但是吧,他不想让徐薇夹在他和徐文中间,让徐薇处在一个为难的位置上,韩似抬了抬眉,“你自己想好。”

“想好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询问声。

韩似和张供齐齐回头看去,就见到前台口中来者不善的找茬者,身姿端正气势煞人的站在那,远远看着颇有找茬者的风范。韩似敏锐的感觉到韩之酌今天心情非常好,这种感觉不是韩之酌面上显露出来的。

那是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多年夙愿终成真的满足感,韩似狐疑的看着韩之酌,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得意亦或者显摆,可惜韩之酌对表情的把控太到位,硬是没露出点点痕迹。

“韩哥好,”张供张口问了好,“韩哥坐,我去倒杯水。”

韩之酌也没摆弄什么大律师的架子,来到韩似的公司,该入乡随俗的就随俗,一路从办公室横穿到仓库的韩律师表示,韩似公司的女员工,眼神都如狼似虎的,那不是见着帅哥的兴奋感,而是一种看八卦的既视感。

挑着距离韩似两步远的凳子坐下,第一句话就让韩似尴尬又想找借口溜走。

只听韩之酌问,“新店开业只告诉程裴,让他当借口约我?”

第7章:坦白(三)

韩似现在何止是尴尬,简直是无地之容到他想出去静静,之前他想告诉韩之酌,脑子一时糊涂,没管住自己的裤腰带,让高以说服了,不过韩似却从韩之酌的这句话里琢磨出点味道来。

“你和程裴见过了?”韩似问,“不对,应该不止是见过了,还深入的谈过,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怎么?”韩之酌依旧冷着脸,“难道你想看我被他约的一脸茫然?你到底是谁弟弟?”

韩似嬉皮笑脸的看着韩之酌,意有所指的说,“如果不出意外,我这个弟弟是会变成共享的,哥,你在介意什么呢?”

韩之酌皱着眉看韩似,看了半天才说,“我还不知道你们有做媒人的爱好。”

韩似惆怅的叹了口气,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韩之酌,饱含指责的说,“也不知道是谁让我们这么费尽心思的筹划,身为旁观者和亲友团,都要急死了。”

“你怎么不说,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韩之酌没客气的说,“韩似,我和程裴的事情,你和高以不要管。”

韩似明白韩之酌的性格,听见这话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点知道其中意思的说,“哥,你是不是对程裴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韩之酌没搭理韩似的这句问话,如果让韩似知道他和程裴的关系进展,等于是昭告天下,和韩似做兄弟这么多年,这点认知他还是有的。

“我知道还会问你么?”韩似没好气的看着韩之酌说,有时候韩之酌的嘴严实起来那真是撬都找不到缝隙,可现在韩之酌的表情却不太像是严丝合缝,分明是留了点罅隙。

“作为兄长有必要提醒你,办事情一定要谨慎再谨慎。”韩之酌神色严肃的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不然在家里的地位会日渐愈下。”

这让韩似联想到家里那只越来越耀武扬威的胖猫,加上高以明显的偏心,他在家里的地位确实有下降的地位,可这时候不能在韩之酌面前露出一点马脚,韩似梗着脖子说,“我在家里的地位没人能憾的动,好歹我是家里经济来源的第一大户。”

这话不知道是唬住了韩之酌,还是唬住了韩似自己,总而言之,韩之酌从目光到神态都充满了不相信,韩似有点挂不住脸,皱着一张脸看着韩之酌说,“哥,我真的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这时候韩之酌的佯装劲上纲上线了,他装作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模样看着韩似,隆起眉头语气茫然的说,“什么不是故意那么做的?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

韩似左右环顾一圈,瞧见没什么人关注这里,才低声下气的对韩之酌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新店开业的日子的,只不过人家程裴对你有意思,你这么端着架子拒人千里,万一把人家拒绝的伤心了,你以后可不好过。我知道你对人家是有意思的,就顺水推舟帮你一把。”

“这么说,”韩之酌话说到一半,表情为之一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韩似,“我还得谢谢你了,不然错过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哭都来不及。”

“可不是,”韩似接话说,“你们两前后错过十多年,这要是再错过,还不知道再来个十年够不够用,避免这种情况的再发生,我就做个好人,帮个举手之劳吧。”

韩之酌的皮都不笑了,脸上笑容消失的干净,比暴雨过后的空气还要清新,像是韩似的那句话戳中他心中的某个伤感点,乃至于他连基本的假笑都做不出来。见着他这个表情,韩似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韩之酌长吸了口气,随之缓缓吐出,像是要把压在胸口上的那口气也跟着放出来,缓解下自身的压力似的,接着他低声说着,“你们旁观者看的清楚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上一个十年太久了,所以我不会再让我和他之间再错过一个十年,韩似,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和他又都是成年人,会考虑得失。”

“不是……”韩似张口下意识的反驳,话音未尽就被韩之酌截住话头。

“别不是了。”韩之酌说,“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如果我和他真的能在一起,我绝不会放过,不过……”韩之酌顿住了。

他这一顿住让韩似跟着呼吸也停了半顺,好半天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像是他的呼吸能打扰到韩之酌的思考一样。

“不过,现在你不用再担心我和他会错过。”韩之酌停顿后的话语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句话所代表的内容也让人很心旷神怡。

韩似张了张口,略带着点瞠目结舌的看着韩之酌,似有点不敢置信,使劲眨了两下眼睛,韩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支支吾吾的说,“你,你和他在一起了?”

看见韩似被惊住的样子,韩之酌有点想笑,这一笑脸上的严峻自然也绷不住了,笑意突破冷面,展露英俊温和的一面,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不正经的韩似更具男人魅力。

韩似翻了个白眼,又摇了摇头,“都在一起了,之前还忽悠我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之前我没考虑好究竟告不告诉你。”韩之酌说,“感觉告诉你后,无论是认识我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会知道。”

韩似:“……”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的让人生气呢,他是这么大嘴巴的人么?感觉韩之酌自始至终对他都有种不正当的认知,尤其兄弟两中间丢失了几年的共同成长,导致兄弟两的认知越走越偏。

“开玩笑。”韩之酌淡笑着说,“主要是没考虑好怎么说,如果我上来就很直白的告诉你,我和程裴在一起了,你会觉得事情很突然,顺着你给的话题走,是不是就自然很多?”

“一点都没有。”韩似拆穿着说,“难道是程裴不想让你说?”

韩之酌想了想程裴,皱了下眉头,“这件事你先别和高以说,我觉得程裴还没有准备好和我发展成这种关系。”

韩似惊讶的看着韩之酌,不知道这话从哪个方面说出来的。要知道程裴喜欢韩之酌多年,应该是很早就想和韩之酌建立这种亲密的关系才对。怎么到韩之酌这里,就变成程裴还没有准备好和他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韩似不明白了,究竟是程裴没准备好,还是他没准备好。

“程裴给我的感觉像是事情走到这一步,那就成了这种关系吧。”对着韩似,韩之酌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他知道韩似在小事上会随意点,但是在严肃事情上从不对其他人提起只言片语。

韩似和程裴见过的次数不算少,依照他的看法是:程裴是个很认真的人。无论对什么事情都会很认真,这样一个人,会做出韩之酌说的这件事吗?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韩似忽然问。

韩之酌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因为他发现认识程裴这么多年,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说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对方的话,那么,韩之酌在这方面表现的就是很爱程裴。

可如果说不爱一个人是不去思考对方的所有的话,那么,韩之酌在别人眼里又可以归类为不喜欢程裴。到底韩之酌是爱程裴还是不喜欢,这只有韩之酌自己知道。

与此同时,赶走人的程裴也在扪心自问。

他知道自己喜欢韩之酌,可这份喜欢里有多少是纯粹的喜欢,有多少是求而不得执念,还有多少是期盼着有回响的坚定,程裴分不清了。

这些因素揉在一起形成程裴现如今对韩之酌的这份复杂的感情,被程裴笼统的称为爱。现在这份爱得到了回应,他却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是茫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把韩之酌放在朋友的位置上太久了,久到他都相信和对方毫无可能了。

就在渐入绝境的时候,忽然绝处逢生,犹如过山车似的体验感,让程裴一时间无从适应。他茫然了,不解了,彷徨了。

韩之酌的那份感情来的很迅速,也很猛烈,直袭他的面门,更加直截了当的闯进他的心里,让他心底那份复杂的感情无所遁形,就那么暴露在韩之酌的面前,因为这样,他只好和韩之酌在一起。

程裴叹了口气,给高以打了个电话。最近高以都不算太忙,还有时间为程裴这位表面上的职场老手解决感情问题,听完程裴半真半假的假把式询问,高以不厚道的笑了一会。

“程裴,人都直白的表示了,你还在纠结什么?”高以问,“你不喜欢他?”

“不,”程裴想都不想的反驳,“不喜欢,我能看了这么多年?”

“既然喜欢,”高以的声音在刹那透着露骨的诱惑,“那就牢牢捆绑在身边。”

第8章:坦白(四)

捆绑是种很常见的手段,通常适用于出售不掉的商品上,或者是想勾起消费者的购买欲上,在程裴看来,他和韩之酌谁都不属于以上的那几种里。

听高以说完这句话,他很认真的思考了下自己和韩之酌之间的关系,断定捆绑不适合他们。

“捆绑的方式比较适合你和韩似,”程裴不轻不重的拨了一句回去,“这件事我再想想。”

电话那端的高以被程裴语重心长的语气逗笑了,压着笑意的说,“程裴啊,打我认识你,就没见过你这样,你说贺森凉知道他发小这么怂,会不会气得连夜赶过去对你提耳命面?”

这话也就高以敢说了,换做程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依照贺森凉的性子,如果知道这件事,那还不得翻了天?程裴难得惆怅的叹了口气,对高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在贺森凉面前可千万守住嘴,别让他知道这件事。”

“他知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影响?”高以说,“还是说你和韩之酌在不在一起,过得好不好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提到贺森凉,高以的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瞎扯淡,现在贺森凉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更别提在别人的感情上横插一脚,高以很清楚季盛瑜的手段,相信贺森凉就算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有时间来管。

“话不能说的这么决断,”程裴回答,“朋友这么多年,他的话还是要听听。”

“听听就算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千万别听从他的话,认真思考起来,”高以说,“贺森凉对韩之酌没什么好印象吧?”

岂止是没什么好印象,怕是糟糕透了吧?程裴想,当初韩之酌结婚,和他一起去的就是贺森凉。现在韩之酌离婚,想和他在一起,站在贺森凉的角度看,韩之酌就是活脱脱一渣男啊。

还没让贺森凉知道这件事,程裴就已经能想象得到那位一点就炸的贺少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了。

“程裴,”电话那端的高以忽然认真了起来,语气慎重的让程裴不由得肃然起敬,想听听他说的话,“如果你对韩之酌的这份感情里,喜欢占了最大比重,就不要纠结。因为你和他在一起后,就会发现,比重最大的喜欢会慢慢吞噬掉其他不重要的东西,直到你最后爱上他,所以,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内心对韩之酌的感情里,什么占着最大的比重。”

程裴沉默了一会,说了声嗯就此挂断电话。

程裴想,他确实需要点时间想想他对韩之酌的感情里,究竟什么占比最大。

韩之酌在韩似的公司里待到下班,下班后也不急着走,慢慢悠悠跟着韩似,像是韩似去哪他就跟着去哪,这其中的意思韩似没弄懂。

“哥,你想咋滴?”韩似收拾好包,直到上了车,发现跟着的韩之酌也上了车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

“怎么?”韩之酌抬抬眉看着韩似,“想去你家吃顿饭都难如登天?”

韩似无语了,无语完看着韩之酌尽量心平气和的说,“想蹭饭就早说,我好让高以准备点好菜。”

“这时候准备也一样。”韩之酌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

韩似朝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想把车后座上的人给扔出去。路走了一半,韩似贱搓搓的开口问,“哥,人家都是刚谈恋爱那会是热恋期,我怎么觉得,你这恋爱开始就是冷淡期了呢?”

“你是不是找打?”韩之酌眼都不带睁开的问。

韩似耸了耸肩,对韩之酌说的话不否认,这年头人得有点娱乐精神才能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否则你会非常累的,这点韩似早在初入社会有过深刻体验。

在韩之酌的感情上,韩似涉足的不多,就目前一个程裴他了解的有点多,说的有点多,谁让程裴和他家高以认识呢?过年那段时间他和韩老爷子的谈话似乎还历历在耳,韩之酌这些年的不容易,他不知道,却多少能想得到。

韩之酌能离婚,重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无论是他还是韩老爷子都很高兴。不过…韩似抬头看了眼韩之酌,带着点试探的问,“你和叔婶出柜了?”

靠在车后背上的韩之酌像是被人叫醒似的,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四处游荡了会,才和韩似的目光对上,车内空气静谧了好一会,才听见韩之酌几不可闻的吐出一个字,韩似的眉头拧了拧。

“你离婚的时候,被说了挺多吧?”韩似问,以韩之酌的个性,离婚的所有过错,他肯定都会揽在身上,不让他前妻背负任何不好。虽然这对他前妻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多了才好,省的他们总催着我二婚。”韩之酌淡淡的说,神色间透着点正合我意,太优秀的男人在别人眼里的都是值得拥有的系列,韩之酌借着离婚的事情,把自己的地位稍稍刷低了。

“你想和程裴在一起,还是要过了叔婶的那关。”韩似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路,仿佛这句提醒到位的话不是他说的。

“我知道。”韩之酌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目光渐渐柔和,像是在人群中看见了让他心生喜悦的人。“我怎么会让他委屈呢?”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韩之酌自己能听见,他像是给自己的心铭刻出一个程裴的样子,想要狠狠的藏在心房,包裹进身体里,好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他。

“哥,一晏那你打算怎么办?”韩似把韩之酌的家庭情况捋了一遍,其中危害关系的最大当属于韩一晏。韩一晏今年刚四岁,还不太懂得父母离婚的情况,可随着韩一晏越长越大,他也会越来越懂事,到时候……

“过段时间,我打算把一晏接过来自己带。”韩之酌说。

韩似朝后撇了一眼,那一眼带着点你在开玩笑的意思,转过脸的时候,韩似补了句,“现在的小孩子都很聪明,你别在一晏面前露了点什么。”

“确实聪明。”韩之酌想起韩一晏问起他妈妈怎么不一起过年的前言后语,感叹似的符合了句。那时候的韩一晏话刚刚说利索,居然会问他是不是离婚了,真是让韩之酌吃惊。

对于韩一晏这个儿子,韩之酌是爱多于后悔。韩一晏的来由并不是很光彩,他不是韩之酌和前妻正常怀上的。前妻和他同在国外大学进修,第一次见面就被追的韩之酌表现很冷淡,而前妻身为见多识广的女强人自然不会被他的冷淡吓到。

一步步的紧追,一步步的后退,直到前妻拿到他无偿捐出去的精子,怀着孩子来找他。打破了他的所有计划。回想到关于韩一晏的事情,韩之酌的神态走神了很多,这让驾驶座上的韩似起了点研究心理。

韩似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韩之酌在想什么,车子在小区停车场熄火,韩似轻咳了声,对回了神的韩之酌说,“你要是被高以怼了,我可不帮你。”

韩之酌没什么表情的自顾下车了,明显对韩似说的话不以为然。高以这人虽然心机深了点,但该有的眼色都有,韩之酌以为高以不会乱来的。

高以见到韩之酌的第一眼,确实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拎着从冰箱拿出来的红糖就进了厨房,像是连多看这韩姓兄弟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番作态让刚进门的韩似和韩之酌面面相觑。

韩之酌奇怪的是高以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韩似奇怪的是高以居然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他,那种眼神极少出现。

“你得罪人了?”韩之酌瞟了眼厨房,回头扫了眼韩似轻声问。

韩似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想破了脑袋韩似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惹到里面的高以了。他和韩之酌往里走,边走边往厨房飘着眼神说,“我怎么觉得是你得罪他了。”

韩之酌呵呵一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这话说的就和真的一样,韩似动了动嘴皮子,“我直觉他知道你和程裴的事情。”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奇准无比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男人的第九感怕是命中注定的准,高以不仅知道韩之酌和程裴在一起,还知道两人在一起的全部过程。

“你把一晏接过来是要他以后就在H市长大?”韩似接着路上的话题聊。

韩之酌拨弄着手机,听见韩似的这句话,把手机收了起来,扣着下巴说,“如果可以,就让他在H市长大,这边环境不错,教育各方面都让人很放心。再说,我想让一晏跟在我身边长大。”

“他妈妈那边怎么说?”韩似问,韩之酌之前离婚的细节他根本没有过问,现在提起韩一晏的教育问题,韩似不免要多问了点。

“跟着法律走,不过她回来看一晏的几率不大。”韩之酌说。几率大不大,也是她的选择,韩之酌并不指望她对韩一晏有着难分难舍的感情。

第9章:深知(一)

“吃饭吧。”高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这只是个昭示,让韩似准备饭碗的提示音。这声召唤让韩似屁颠屁颠的去厨房收拾碗筷,留下韩之酌一人在客厅里。

见着活蹦乱跳的韩似,高以投去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韩似冷不丁的打了个颤,他看着高以问,“下午你和程裴见面了?”

多日来的磨合让两人的默契成直线上升,高以根本不问韩似为什么想起来问这件事,他娴熟的炒菜出锅装盘,回了韩似一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让你哥小心点。”

“这话,怎么说的?”韩似不太明白,怎么高以和程裴见了一面,韩之酌就要小心点了?这不明摆着恐吓人呢不是?

“如果让贺森凉知道韩之酌做出这种事,可能会提刀来见。”高以调侃归调侃,但旨在通过韩似提醒韩之酌,贺森凉是个不好惹的人,尤其贺森凉和程裴的关系还十分的铁。

当年韩之酌让程裴吃了多少苦,搞不好贺森凉就让韩之酌加倍的吃。当然,这一切都出于程裴不喜欢韩之酌的前提上。

让高以客观的判断程裴喜不喜欢韩之酌,他觉得还是喜欢。不然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呢?

“没事,相信我哥为了程裴,会迎难而上。”韩似皮了句,端着碗筷又出去了。

晚饭并不丰盛,却很家常菜。三个大老爷们把饭菜横扫一空,饭后韩似老实的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韩似一走,客厅就剩下韩之酌和高以两个人。

以往这两人都是极力避免只有对方的情况出现,毕竟以前发生过极其尴尬的事情,往往面对面还是会觉得尴尬气息爆满,但今天和往常有点不同,感到尴尬的不仅仅是高以,还有韩之酌。

向来所向睥睨的韩律师,在高以面前难得一见的露了点怯,像是两人地位在忽然间被调换。韩之酌想找点话题来缓解气氛,可想了半天才发现他和高以所有的聊天话题都是被韩似调动起来的。

现在调动话题的人在厨房里洗碗,他和高以之间的纽带就此断裂,也就产生一种名叫无话可说的局面,他觉得无话可说,坐在对面的高以不这么认为。

抿了口水的高以施施然的开口了,这一开口就让韩之酌倏然聚光盯住了他,“程裴和我谈了点关于你们的事情。”

韩之酌握杯子的手渐渐用力,喉咙间的动静也大了点,像是受到非常大的恐慌,实则这件事在韩之酌以往的人生经历里,都可以说是九牛一毛,可就是这九牛一毛的事情让他倍感紧张。

所有的神经全权在高以说出话的那刹那绷紧了个全面。

“韩哥,程裴是个挺实心眼的人。”高以选择的切入面挺简单的,就是拿程裴的性情说事情,“他认定一个人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劝他放弃过。”

感受到韩之酌投注过来略带些诧异的目光,高以抬眼笑着看了过去,“一个有家庭有孩子有老婆的男人,我难道不应该劝他吗?如果你的身边的朋友发生这种事,你不劝劝?”

这话说的相当有道理,乃至于韩之酌根本没有话说。因为这件事在任何角度来看,劝对方重新寻找一个春天都是个相当正确的选择,破坏他人婚姻的事情是相当不知廉耻。

“他不愿意,”高以说话的语气很像是在说故事,但这故事的真实度比韩之酌听过的以往任何话都要真实,“他说,人贵在从始至终,如果真的没有缘分,那么他真正的缘分肯定会在合适的机会遇见他。”

韩之酌想象着程裴说这句话的表情,那该是怎样一种让人心疼的样子?韩之酌不敢再想,因为光是想想,他就心痛的不能自已,不仅是为程裴心疼,也是为了自己心疼。

他是怎么狠下心让这么一个人等了他十多年的呢?韩之酌没弄明白,也像是始终都想不明白,大概是时间走得太快了,一晃眼就十多年过去,他和程裴就在所有人的眼里错过十多年,在彼此的心里住了十多年。

或许是住的时间太久,乃至于想把心里的人搬个位置,换个地方,甚至是丢出去,都有点难舍难分的感觉,那种和身躯血肉融合在一起,要活生生剥离的感觉,韩之酌像是正在体验这种感觉,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目光也不太平静。

“既然你都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那以后就好好对他。”高以轻声说,“我和程裴的关系不如他和贺森凉铁,但关键时候大义灭亲的事情,我也是勉为其难能做得出来,希望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韩之酌头一次发现词穷这个词是这么的好理解,他被高以说的话生生的定在了沙发上,眼下他和程裴的情况,无论他说什么,都有种油腔滑调的嫌疑,他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去证明。

想必高以也正是明白这点,才把话说的那么让人无话可接。

韩似出来就见到他哥像个训练到极致的特工,背部挺直,面部表情严峻的盯着面前的一盘水果,就像那盘水果会随时跳出来个致命的生物一样。而高以像个游手好闲的观光者,喝着茶水看着手机,悠闲的想让人神同步。

“我先回去了。”没等韩似开口说什么,沙发上的韩之酌先开了口。开口的同时他的动作已经有了明确指引,指引的方向是韩似的家门口,韩似都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高以回了句话。

“韩哥,有空多来坐坐。”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客气,仔细一听似乎还饱含着其他的意思在里面,韩似不知道他在厨房里洗个碗的空闲,他哥和高以都谈了点什么。

“嗯。”韩之酌看了高以一眼,干脆利落的应下了。

这你来我往的交谈,让韩似敏锐的感觉到他哥和高以间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至少不像以前那么尴尬。韩似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高以究竟和他哥谈了什么。

韩之酌离开韩似家后,站在十字路口很久,久到寒风一阵吹过,他发现身上有点凉飕飕的,回过神的韩之酌招了辆的士,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后,韩之酌裹紧身上的大衣,愣神。

高以说的那些话时不时在他耳边晃来晃去,像是阴魂不散的怨鬼,总要提醒他这么多年都是他对不起程裴,韩之酌心里明白,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有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连想都不敢想起程裴。

为什么不敢想起程裴?原因多简单啊,简单到他说出来都怕被人笑话。他害怕他只要想起程裴,所有的一切都会崩盘,他会抛开所有,和程裴摊牌。

他都不敢想,如果不是他前妻提出离婚,往后的日子他会怎么度过。可现在他已经离婚了,也已经和程裴在一起了,他还是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度过。

因为他心心念念很久的人,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到嘞,您下车悠着点呐。”司机飚着口大渣子味的普通话,笑起来就弯了眼的样子让韩之酌的心情好了点。韩之酌不作声的递过去钱,抬眼看着H大的大门。

“找您的钱。”司机递给韩之酌回找的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大咧咧的说,“H大的人都很有才华,您是在这做老师的吧?看着就气质好。”

“生意兴隆。”韩之酌先是对司机笑了笑,才说了句祝福的话下了车,等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他视线里,他才揣着兜慢悠悠的往H大里面走。

夜晚的H大安安静静,肉眼可见的人道上似乎都没有人,韩之酌哈了口气,微微仰着头瞅着路灯往程裴的宿舍走,路上遇见的学生少之又少,偶尔遇见两个,看见他都是匆匆擦肩而过,韩之酌淡淡的耷了下眼皮子,复又睁开,继续往教师宿舍走。

走到一半需要横穿H大的操场,提起H大的操场就不得不说这地方的面积之大,直线就得走上半小时,可想而知占地面积之大。韩之酌一直保持着微仰着头看路灯走路的样子,路过操场边上也没太注意里面的情况。

直到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才顺着喊声看去,一眼就看见大汗淋漓的青年。

“程裴,接球。”喊声有点耳熟,韩之酌想,看见喊话的人,他才知道为什么耳熟,那人不正是那天在楼梯上遇见的人吗?在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韩之酌就瞧见了一身断袖运动装的程裴。

从程裴满额头大汗以及他后背的汗湿程度来看,应该是打了好一会了。韩之酌停下了脚步,缓缓后退,退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才停下,双手抱臂就那么遥遥的看着活力四射,身手矫健的程裴,在人群中穿来梭去的运动着。

原来他现在很喜欢运动了,韩之酌想,和以前有了改变。

第10章:深知(二)

有变化的不仅仅是程裴的运动喜好,还有他身边的人,那个和他配合很默契的养身男人,让人总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韩之酌饱含审视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那人的身上,他想,这个叫顾今夕的男人,似乎出现的次数很多。

“再来一场?”一场热血篮球赛打下来,程裴混沌的脑袋基本冷却下来,与脑袋一起冷下来还有他的体力,对于来自顾今夕再打一场的热情邀请,程裴理智的回绝了。

对他的不继续参与,顾今夕明显有点可惜,好不容易抓着程裴打次球,结果人就打了两场,连个三局两胜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留,顾今夕的表情太明显,导致程裴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程裴好笑的看着顾今夕说,“别因为秦守不找你麻烦,你就能安稳的上课生活了。”

顾今夕对程裴提起秦守很无奈,他掐着腰看着程裴,“你就那么想看我在秦守面前城门失守?”

“不是想看你城门失守。”程裴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见到秦守是什么表情,渣男。”

顾今夕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惨不忍睹,他半捂着脸摆着手说,“我真的不是渣男。”

“嗯?”程裴疑惑地看着顾今夕,“难道你想对人负责?”

老实说顾今夕是真的有这个想法,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记得不多,但该有的细节都还在,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做出这种令人尴尬的事情,就算秦守不介意,他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他是个男人,你想对人家负责,也要看看人怎么说的吧?”程裴喝了口水说。

顾今夕沉默了,不接程裴的话。这件事他怎么和秦守商量?秦守一见到他就绕道,压根不和他对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上课拿他当空气,以前怎么没看出秦守这小子这么硬气呢?

顾今夕想不通了,从小到大,能让他头疼的人少之又少,而让他一直头疼的大概只有这位秦守小朋友了。

“你光想着对他负责,现在负责,以后呢?”程裴又问,他并不想顾今夕走上这条路,他自己在这条路上摸打滚爬了多久,就不想再看原本走在光明大道上的人还半路岔道进了这逼仄的小路上,“难道你要出柜,冒着被赶走家门的风险和他在一起吗?”

“你这话……”顾今夕觉得今晚的程裴言语过于激烈,这话一点都不像他会说出的,“你怎么了?”

程裴猛然怔住了,他像是才想起自己刚才说过了什么话,看着顾今夕吃惊的表情,程裴微微敛目,皱了下眉头,低声说,“我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但理还是那个理。你问问他的意思吧,如果他要你负责,你再想怎么负责。”

顾今夕看了他一眼,眺望着远方的路灯说,“程裴,你师哥我可能弯了。”

程裴淡定自若的回看了他一眼,和他看着同样方向的路灯说,“何出此言?”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顾今夕收回目光,盯着程裴认真的说,“我对女人没感觉,但上次和秦守睡过后,我发现,我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感觉,那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过得体验。”

程裴没话说了,顾今夕这话说得直白又简单,可他又不能因为顾今夕的这句话,就让对方去再找个人睡,所以程裴只好保持沉默。沉默着也不是程裴的最终方法,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问,“你现在看见他,就想睡他?”

顾今夕正喝着水,听见这话,一口水一滴没进肚子,全部贡献给了大地,他咳了好半天,才缓过了劲,“哎,我说,你这么直白就没人吐槽过你么?”

“吐槽我什么?”程裴不以为然的问,“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

顾今夕顺着程裴的话想了想,奇异的发现他心里想的居然和程裴说的话不偏不倚的对上了,这让顾今夕有点悲哀,悲哀之余还有点想笑,这种让人无言以对的话,在某种时候还真是让人为之意外。

“等等,”顾今夕忽然站直了,身体紧绷的程度让程裴跟着都忍不住绷紧了自己的身体,“我看见秦守了。”

程裴的身体放松了,看着顾今夕的神情有点好笑,“追吧,还愣着干什么?”

根本不用程裴说,说完话的顾今夕转眼就消失在程裴身边,像头成年狮子似的朝着秦守的方向扑了过去,那积极向上的背景看的程裴愣了愣,他没想到一个秦守会让顾今夕大改面貌,连以往温文尔雅的面具都丢弃了。

程裴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盖拧好,捏着个空瓶子慢悠悠的往宿舍走,刚出了操场的栏门,就被人扯着胳膊拽了过去,程裴下意识的想给拉他的人一肘子,却在感受到那人的温度时,停下了动作。

韩之酌把人拉到身边,禁锢在墙和自己的胸前,他低头看着程裴,带着点故意的酸酸口气说,“程裴,我有点生气了。”

程裴双手自然下垂,微微仰着头对上韩之酌的视线,那目光里藏着的深情和挑逗在一瞬间就被他捕捉到,他拖长着音调轻轻的疑惑了声,“哦?”

韩之酌缓缓靠近,直到近到两人之间呼吸交缠,绕出暧昧的气息才停下,韩之酌唇角勾出一抹笑,那抹笑带着点不明显的坏,“我当然生气了,你在那群人里活力四射,引人瞩目,旁边那么多人的目光追随着你,我很怕别人把你抢走了。”

“你想多了。”程裴轻轻推了他一下,手在触及他的身体的那刹那离开,“我是个很忠贞不二的人,相信你以后会有所感知。”

“可我觉得我等不到以后。”韩之酌轻声说,这话语几乎是抵着程裴的耳边呢喃出的,甜蜜之深,暧昧之久都是程裴读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呢?”程裴的目光扫过韩之酌的背后,透过那遥遥的灯光似看见他们以后的样子,那么的美好,值得憧憬。

“你说,那怎么办呢?”程裴的目光重新收揽回来,放在韩之酌的脸上,投注在韩之酌的眼睛上,和那双极容易就充满神情的目光对视。

韩之酌被程裴的目光看的心头一颤,剩下的任何话语,多少的调情手段都不想再用,也不想再说。他慢慢的低头,凑近微张着的唇,这张唇在几分钟之前刚喝过一瓶水,现在还残留着水的保护膜,显得格外的柔软湿润。

这不是韩之酌第一次亲程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却是会让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因为这次是程裴第一次勾住了他的脖颈,轻轻的舔了他的唇。情人之间的蜜语互动往往就在一瞬间。

唇齿交接的美好大抵是在于你我在这刻都相容,韩之酌深深叹息了一声,把程裴抱进了怀里,像是在拥抱全世界仅属于他的宝贝,程裴在韩之酌的心里确实是仅属于他的宝贝,这是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韩之酌,”程裴盯着他的耳垂,轻声喊着,“我挺喜欢你的。”

韩之酌的手臂紧了紧,夜风轻轻路过,没给两人带去任何的感觉,“我知道。”

他轻轻的回答,“我挺爱你的。”

夜风再次席卷而来,轻轻带走他的这声轻而深情的回答,渐渐的这话被带到天涯海角,刻在海枯石烂,这样两人的心里就算有了一块共同的里程碑。

程裴拍了拍韩之酌的背,给予人无声的安抚后,推开了他。“走吧。”

这个走吧,走去哪,韩之酌没有问,程裴也没有说,两人肩并肩的无声往程裴宿舍走。这段路途并不遥远,风景也不如之前的美丽,但两人的背景却让人看着无端的生出一股和谐气氛。

这段路程裴走过很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走的这么心旷神怡心情舒畅过。

“你把我带回来,没考虑把我带回去?”韩之酌刚进屋就丢了句话,程裴头都没回的说,“你想让我把你带哪去?”

“当然是能带到哪去,就带到哪去。”韩之酌没跟着程裴的脚步走,他脚尖方向一转,先进了程裴家的客厅,客厅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排书架,书架上并列放着书籍,多数书韩之酌都看过,那些是程裴在上大学那会买的。

有很多还是他给程裴买回去的。B市能淘到书的地方,他都去过。只为给程裴买想要的书籍,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书都还崭新着,一层层的被透明膜包裹着,就如同他当初买到的样子。

可韩之酌知道,这些书程裴都看过了,至于为什么还要包裹的这么完整,韩之酌不想想,因为能想的太多了。他随手抽了本下来,结果很不凑巧,拿到了本拿破仑传,这本书的来由多少坎坷了点。

他小心的拆开保护膜,露出里面的内在,翻开封面就瞧见上面写着行字。

——2008年,他帮我买的第21本书,我很满足。

第11章:深知(二)

韩之酌没想到多年前的一本书上还签有这句含义颇多的话,内心复杂的同时还有点酸胀。他想,如果人真的有上辈子的话,他上辈子应该是造福一方了。

这本书的内容并不会令人心情愉悦,可这本书开头上方写的字确实是令人打从心眼里欢喜。

韩之酌看了一会把书合上,又按照程裴的习惯把书包裹好,放回去的瞬间他像是放回去了一个秘密。

一个带着年轻时候终于偿还的秘密还回去了。其实这是个很不好形容的心理。

现在的韩之酌和当年的韩之酌已经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心境和现在的心境也没法苟同。

韩之酌对着那本书不禁发了会呆。

“你在看什么?”有问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是属于程裴独特的嗓音的。

韩之酌回头看去,就见到程裴边擦着头发边往他这边走,动作慵懒轻松,神色舒缓淡然,就像是一个澡把他所有的紧张局促都带走了。

“这些书你都还留着呢?”韩之酌只粗略扫了一眼,有没有少哪本,他并没有在意,当年他给程裴买的书数不胜数。

程裴听着他的话,顺着他站的方向看了眼书架,像是被人发现珍藏许久的宝贝似的转移话题说,“你怎么忽然转到哪去了?”

韩之酌眉梢微动,没和程裴揪着这个点不放,他抽下另一本包裹完好的书籍,在手里把玩着说,“没事看看,这些书里都藏着什么秘密呢?”

以他对程裴的了解,那本书里的某一页还可能写了其他的内容。比如夜深人静不想被他人知道的内心深处的感受。

比如对一个人的思念喜欢等等。年少人的心态大多数如天上的云,变幻莫测不可琢磨。

韩之酌那时候就不大弄明白程裴的想法,而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熏陶和他用心的研究,对程裴的行为举止和内心活动比以前要了解的多。

眼前的程裴眼睛无意识的往左边瞟了下,韩之酌的手随之放在了书架上,程裴的眉头不期然的皱了下,韩之酌的手就离开了书架。

“这些书都是你送的,一本没落。怎么?没认出来?”程裴往客厅中间走了走,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了下来。

韩之酌随后也离开了书架,走到程裴斜对面,微微附身看着对方,似有些深情并茂的深情在眼底酝酿着,只不过那深情究竟是从何而起两人并不而知。

“这么多年给你买的书,都像是被珍藏了。”韩之酌微笑着说,“是不是给你多少东西你都打算珍藏着?”

程裴抬头看着韩之酌,“嗯,如果条件允许,我也想把你珍藏起来。”

这话说的韩之酌神色出乎意料的有点严肃,就像这句本来该是句情话恍然间变成了令人厌恶的话语似的。

“典藏一般只适合死物。”韩之酌纠正,“我只希望被藏娇。”

程裴的表情像是被哽了下,不明白这个典藏和藏娇两者在韩之酌内心深处的被了解程度。目前他只想知道韩之酌是怎么看待他自己被比喻成女娇娥的事情。

“明天一起吃个饭?”安静了半天,程裴忽然开口说。

韩之酌沉吟了一会点点头,吃不吃饭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他皱着眉头看着程裴,像是忽然发现了个重大问题似的说,“我今晚睡在哪?”

这话说出来可就别提尴不尴尬的问题,就先说令程裴脸上红光一闪的问题。

第12章:深知(三)加补昨天少的字数。

有些事情不放到明面上来说,那就可以当作没发生一样的被藏在心里。

把人带回来的程裴,似乎也没有考虑好让韩之酌睡在哪,这确实是个很紧急的问题。程裴想了下他家的五脏六腑。

“你觉得你该睡在哪?”程裴决定把这个问题抛回去,他定定的看着韩之酌,像是要从韩之酌的脸上看出点答案来。

韩之酌确实表达了点心之所向。只不过刹那的念头又被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沙发能扩大吗?”韩之酌的目光落在程裴身上,转瞬又放在了程裴坐着的沙发上。

程裴的呼吸随着韩之酌的目光所到之处时快时慢,过去的几秒内,程裴觉得好像走过了有史以来最波澜的呼吸步骤。

论两个相识十多年,忽然变成情人后的相处模式。

程裴站在朋友和情人的分界线上。如果他的内心胆敢一丝丝的跨界倾向,相信早在守株待兔的韩之酌会毫不犹豫的拉他下海。

不过目前韩之酌的耐心还处在丰盈,并不着急让程裴和他有点实质性的进展,当然了,偶尔的亲亲抱抱是必然的。

韩之酌能感到程裴在他面前的紧张,这种紧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韩之酌想了会,唔了一声。

哪怕是他发出的单音节也让程裴神经紧绷起来。恋人本该是种很亲密的关系,可到了他和程裴就有种仇人相见的即视感。

韩之酌忍不住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程裴,尽量温着声音,让温柔从中体现出来,“你好像很怕我。”

这话说的程裴愣了下,从小到大让程裴怕的人不多,可以说是寥寥无几。韩之酌的话让他忍不住跟着走了下内心,你怕他吗?

得到的结果并不是让人喜极而泣的好答案。

-他有点怕。

为什么怕呢?程裴不知道。

可在韩之酌面前,他不想暴露这点,韩之酌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问出那句话的呢?程裴不敢想。

很多事情程裴不敢想,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太懦弱,好像除了坚持的十多年可以说,其他的事情都不值得一提。

反观韩之酌,果断勇敢还坚毅,他差的太多。

“我很像怕你的样子?”程裴反问。

韩之酌没回答,他身行力荐的让程裴知道原来他的体格不仅是看上去高大。

程裴看着把自己困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韩之酌,尽量放松身体,带着点轻笑语气的问,“你是打算逼我承认怕你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件事一旦被确定,那不仅没好处还会打消韩之酌对这份关系的积极性,细数起来实际上百害无一利。

可韩之酌就要弄明白,现在发现问题不解决,难道要等到以后问题爆发后再解决吗?韩之酌不是个被动的人,就像他和程裴之间的关系。

“没有,”韩之酌的手覆上程裴的额头,顺着额头把他的刘海撩了上去,“我只是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感受。”

程裴沉默了会,缓缓闭上了眼睛。都说眼睛是人类的心灵窗户,会泄漏人心最真实的想法。但程裴闭上眼睛的举动在韩之酌看来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韩之酌缓缓把身体沉了下去,直到快压在程裴身上,他的手轻轻的放在程裴的额头上,像是整个人都跟着这个举动放松了,唯独目光里的深沉挥之不去。

“程裴,你怕我吗?”韩之酌轻声问。

白天程裴开着的窗户还没关上,春风找到了缝隙,顺着窗户直扑入室内,蹬鼻子上脸的绕到了两人身边,像是一群旁观者。

“有点。”程裴在旁观者的注视下缓缓回答。

韩之酌的大拇指轻轻刮了下程裴的额头,动作轻柔细腻的让春风暗自赞叹,“为什么怕呢?”

显然这个问题也困扰着程裴,是啊,为什么怕呢?这个不正是先前你最渴望的那个人吗?为什么渴望被实现后,会是害怕呢?

程裴不明白,韩之酌也在摸索着,想让这份不明白在两人之间消失。

“我不知道。”程裴想了半天,毫无头绪的说。

韩之酌空着的另一只手见缝插针的从程裴的腰部摸了进去,以一种并不太好用力的姿势把人禁锢在怀里,“这样,怕吗?”

程裴的手在这时候捏住了韩之酌的胳膊,力气很大,大到他手背上青筋乍现。韩之酌毫不犹豫的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程裴的手松了松,立刻睁开了眼睛。

“我怕你再结婚,怕你的身不由己,怕你的无可奈何。”程裴的呼吸稍显急促,吐字却清晰可见。

过去多少次因为韩之酌的这些他们错过多久,不用明说,现在韩之酌非要追问程裴在怕什么。

当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某件事的时候,逼不得已就会全盘托出。那种瞬间解脱的感觉没人能理解。

程裴觉得像是瞬间把自己的包袱分了一半到韩之酌的身上。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对韩之酌来说,程裴的想法,程裴的压力大抵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如果我没有做好准备,又怎么会来打扰你?”韩之酌心疼程裴的计较,可这种计较又没法挪出心窝,这些计较被惦记了多久,就够韩之酌心疼多久。

“是吗?”程裴又闭上了眼睛,这句似喃喃自语的话,根本不指望韩之酌回答。

“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韩之酌再次贴近了点,顺便把人往怀里揽了点。“困了就睡吧。”

近几天的困扰和晚上的运动耗费光了程裴所有的精力,一切的担忧和不安以及对和韩之酌未来的不确定都随着韩之酌的寥寥数语,渐渐跟着那群旁观者,顺着犄角旮旯的空隙跑了。

等到程裴的呼吸逐渐平缓,韩之酌才慢慢的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程裴很久,很久之后起身,动作轻柔的把程裴抱了起来。

韩之酌抱起人的时候,十分庆幸这么些年没有荒废过健身,否则他不确定能不能把程裴抱起来,程裴看着瘦,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

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韩之酌从程裴家的衣柜里取出了备用被,按照国际惯例,韩之酌该在程裴旁边凑合一晚上。

这样有促进两人感情的作用。但韩之酌没有这么做,他抱着被子去了沙发。

要说程裴家的沙发哪里不好,那大概是长度不太够。韩之酌一米八多的个子,只能勉强的把小腿半架着,这么睡一晚的后果大概是整个后背都会僵住。

韩之酌往下挪了挪,索性脚着地,半凑合着过了大半个晚上。

第二天天没亮韩之酌就醒了,实际上他也没睡太久,这个姿势换谁都没法好好睡。

出门前韩之酌还去看过程裴,发现人沉睡在梦里,对外界丝毫不管不顾,这让韩之酌放心了点,至少证明程裴不会轻易被人打扰到睡眠。

从玄关处拿了串备用钥匙,韩之酌出了门。天刚微微亮,楼道里空无一人。春季的早上还透着点刺骨的凉意,韩之酌慢悠悠的往楼下走,像是一点都不怕冷似的。

走到第三层楼梯口,就听见有人打开了大门,接着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声音由模糊渐渐到清晰,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来人也跟着露出了正面。

看见来人韩之酌仅仅是挑了下眉,但来人的反应却有点不同,那人看见韩之酌有点吃惊,吃惊完了大概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不由得露了点尴尬。

韩之酌出于来人是程裴朋友的心理点了点头。

顾今夕拢了拢衬衫衣领,也算是拢去了一身的情欲感,他看着韩之酌,试图强压住尴尬和人说话,“这么早就走?”

本来不尴尬的事情被这句话搅合的尴尬的不行,顾今夕懊恼的咬了下唇,这句话显然更适合现在的他。

“早餐。”韩之酌在人前惜字如金的脾性在这时候暴露无遗,但搭话还是应该的,谁让顾今夕是程裴的学长呢?

“哦哦,那你买,那啥…今天需要我帮程裴请个假吗?”顾今夕眉宇间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小心思,这句话就像是他真心说的。

韩之酌往下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顾今夕,声色冷清的说,“他没事。你今天记得扣好扣子。”

说完这话韩之酌也不管顾今夕什么反应,自顾地下了楼。

顾今夕扒拉了下衬衫领口,摸着脖子低声嘟囔,“我当然知道扣好,他说的程裴没事是什么意思呢?”

H大的环境好是出了名的,这点韩之酌也是颇为赞同,在校园里绕了一圈,韩之酌感觉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上大学。

对这边不算太熟悉的韩之酌,想买点合胃口的早餐有点困难,但胜在手机app解决了这一难题。

等韩之酌买完早餐回去,程裴还在睡。

韩之酌思索再三,还是打算把人叫起来。刚凑近程裴,韩之酌觉得他的呼吸有点不正常,比平时要急促多,还有点闷热。

上手一摸才觉得程裴脑袋的温度有点高。韩之酌的手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凉意,贴在程裴的额头上,惹的程裴一个劲的贴近。

“程裴?”韩之酌轻声喊着,“你发烧了。”

程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像是没怎么听懂韩之酌的话,睁了会眼睛,又像是累到了一样的闭上,对韩之酌说他发烧的事情置之不理。

“程裴?”韩之酌无奈的又喊了一声,程裴脑袋那么热,他不可能让程裴就这么睡着,“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程裴倏然睁开眼睛,眼眶四周有点红,眼睛里含着眼泪,声音里的斩钉截铁让韩之酌在这时候还有点想笑。

“家里有药吗?”韩之酌几乎是憋着笑的再问。

程裴憋着一口气说,“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有,反正我不去医院。”

程裴对医院的抵抗,韩之酌一清二楚,之所以那么说,就是想让程裴醒过来。

“不去医院你的烧怎么退?”韩之酌临出房门前丢下一句,话是这么说,韩之酌还是很认真的在给程裴找药。

找来找去就找到个退烧药,韩之酌捏着板退烧药进退两难,退烧药的副作用比一般感冒药要大得多。现在程裴家里只有这个。

想了想韩之酌还是不打算给程裴吃这个,他到了点开水进屋,喊醒程裴给他喝了大半杯,“我去给你买药,你要是难受,就多喝点热水。”

程裴睁开眼睛看着韩之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韩之酌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发烧的人是怎么回事,烧糊涂了难道?

“笑什么?”韩之酌给程裴又倒了杯热水问。

“我忽然想起那个梗,”程裴笑着说,“女生吐槽男生,感冒时候你让我多喝热水,生理期时候你让我多喝热水,生病要动手术你也还是要我多喝热水,是不是在男生眼里,热水就是万能的?”

“这个应该问你。”韩之酌不理会程裴的耍嘴皮子,“老实呆着。”

韩之酌记得早上买早餐时候看见过药店,他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找到了药店,买好了药,韩之酌又去买了粥,希望能让程裴好受点。

回到程裴家,人果然还是和他走前一样,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卷在被子里,韩之酌放下粥,拿着药进去了。

“起来把药吃了。”韩之酌坐到床边,扒拉着被子,试图把程裴挖出来。

程裴挺配合,不用他左哄右哄,自己出来了,估计是难受到极点了,没要韩之酌催着,一把吃了药。

“你怎么还没走?”程裴皱着一张脸问。

“我走了你怎么办?”韩之酌有点没好气地问。把粥端过来让程裴吃,“你多少吃点,再好好睡一觉。”

“你公司没事?”程裴没什么胃口,尤其看见韩之酌买的是一碗白粥,上面飘着几段小葱花。

“有事也没你重要。”韩之酌说。

程裴看着他说,“你有事先忙你的,回头再来看我。没事的。”

韩之酌没吭声,在程裴的额头上摸了一把,起身离开。让程裴安心入睡。

那碗粥最终还是被放在了一旁,两人像是商量好的同时遗忘了。

第13章:生病(一)

韩之酌走到客厅外面的阳台上,回头看了眼程裴的卧室,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电话挂断后,韩之酌脱去外套,转身进了厨房。

对韩之酌来说,做饭简直是个要人命的事情,尤其他在厨艺上某些不足为外人说的缺陷,乃至于他的厨艺实在是一言难尽,虽然他对厨艺有着无法描述的热爱,但依旧在厨艺上摔跟头。

他看着厨房里里的各色厨具,有点说不出的感受,到底要不要给程裴煮个粥?程裴刚才对那碗粥的意见清楚的摆在了脸上,可如果他下厨的话,完全不能保证自己做的能比那碗粥味道好。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的韩之酌,还是撸起袖子淘了米熬了粥,一边看着火一边看着手机,里面写着各式各样生病人可以吃的粥。韩之酌从来不知道,一个粥还能这么花样百出。

熬得差不多后,韩之酌打开了冰箱,出乎意料的是冰箱里的东西寥寥无几,没有能和粥作伴的小菜,韩之酌看了看火,犹豫了下关小后,出了门。

程裴半醒半睡间闻到了一阵米香味,伴随着浓浓的水汽感,吃过药睡了一会后的脑袋总算比之前好了狠多。程裴挣扎着坐了起来,闭了闭眼下了床,顺着味道一路摸进了厨房里。

看见厨房小灶上沸腾的小锅,程裴的脑子一下就清明了,也没顾得太多,伸手就把火关了。这才让一直沸腾着的锅渐渐消停了下来,那锅盖四周残留着乳白色的泡沫,程裴拿过筷子,架起盖子一看,里面是浓稠的白粥。

他轻轻的放下盖子,抱着手臂想了会,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听玄关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他眉梢微动回头看去。

韩之酌的脚在去往程裴的卧室和厨房间艰难的做了个抉择,抉择完了的韩之酌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刚走到门口一眼看见本来该在床上睡觉的人,定定的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起来了?”韩之酌脚步没停的走了过去,把东西放下也没给程裴个回答的机会,“还烧不烧?”

说话的同时手也趁机摸上了程裴的额头,大概是程裴额头上的温度让人感到满意,韩之酌的脸色没有难看,但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只见他轻轻敛了下眼睛,低头和程裴对视,“外套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你煮的粥?”程裴神色自然,不回答韩之酌的问题,反而起了另一个话题。

“难道还是来了个田螺小子?”韩之酌脱下外套披在程裴的身上,给程裴拢了拢衣服后说,“还是说你希望来个田螺小子?”

“这么大个的田螺小子,我可要不起。”程裴调侃着说,“再说,连煤气都不关就出门的田螺小子是要我照顾他吧?”

韩之酌面不改色的接下这句话,伸长了胳膊去拿提回来的袋子,他也不说话,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又从橱柜里拿出盘子,拆开袋子放入盘里,一气呵成。

程裴看见盘里的东西不禁有些发笑,那是之前韩之酌管着不让他吃的小菜。上大学那会,他就喜欢吃各式各样的咸菜,每次被韩之酌撞见,总要被一顿好说。

可他没有这种菜下饭,有时候还真有点难熬,被韩之酌发现这点之后,韩之酌就开始帮他纠正,各种不让他吃,渐渐的他也就不太吃这些咸菜了。

“怎么?”程裴看了咸菜一眼,又拿眼去看韩之酌,“以前不让吃的东西,现在给吃了?”

韩之酌也是没办法,谁让程裴对那碗飘着葱的白米粥不满意呢?他记得当初程裴很喜欢吃这种小菜,为了戒掉程裴对这道菜的热爱,还费了不少力气。

现在他买点来让程裴吃,不过是想让感冒状态下的程裴吃点粥,给身体补充点能量,当然这话他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出来。韩之酌咳了两下,低声说,“偶尔的纵容是能可以的。吃不吃?”

很久没吃的程裴,对这难得一见的宽容倒是来者不拒,“吃。”

韩之酌笑了笑,给程裴盛了碗粥,“走,去客厅。”

程裴跟在韩之酌的身后,走着走着默默的笑了。韩之酌一手端着粥,一手端着小菜,还不忘回头看了眼程裴,看见程裴的那抹笑,他立刻转过了头,唇角却无法控制的跟着微微上扬。

第14章:生病(二)

程裴的身体素质应付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还算得上绰绰有余,加上吃了药睡了一觉,又被安抚着吃了粥,心情愉悦的情况下,感冒的症状自然而然的减轻了很多。

“顾今夕是不是有人了?”饭桌上,向来食不言寝不语的韩之酌低头喝了几口粥后,忽然开口说。

程裴夹菜的筷子一停,目光随之停在韩之酌的脸上,带着点随意的说,“怎么?你撞见他了?”

韩之酌低头喝粥没急着搭话,心里想的是:何止是撞见了,对方的言语里还带着试探,像是他急性子的不行,刚见程裴没多久就要把人生剥下肚一样。

抬眼对上程裴的目光,韩之酌眨了眼,后轻轻笑了下,“嗯,早上出去见到了,看他的样子像是从外面回来的,一身的疲惫。”

程裴唔了一声,吃了口菜,对韩之酌说的话不发表任何的见解,他想,韩之酌的话说的真够委婉,如果顾今夕是彻夜未归,那带回来的肯定不是一身疲惫,而是神清气爽。就他目前知道的来看,能让顾今夕彻夜不归的只有秦守。

“你对顾今夕感觉怎么样?”程裴起了另一话头,想听听韩之酌的看法。

韩之酌眼都没抬,波澜不惊的说,“没什么感觉,之前没注意,之后也不会有太大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话是这么说,但要顾今夕总和程裴搭在一起,韩之酌多少会注意到点,不过现在韩之酌不会说,毕竟顾今夕怎么样,归根结底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

“秦守,你知道吗?”程裴像是非要韩之酌把注意力放到顾今夕身上一样,转头又起了另外一个打算。

韩之酌对秦守也是不知道的,也不想知道,但他很想看看程裴到底想说什么,于是韩之酌端着碗筷神色认真的看着程裴,目光里的探究直白而□□,让程裴想不注意到都难。

“让顾今夕彻夜不归的就是秦守,这个秦守呢,是H市房地产大佬秦莱的独生子。”程裴说完这话,低头继续喝粥。

反而是之前端着碗筷的韩之酌真正的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秦守他确实不知道,可秦莱他一点都不陌生。他们公司从B市能开到H市还得多亏秦莱的帮忙,为了表达对秦莱的感谢,他们公司免费给秦莱公司打工一年。

在H市做房地产生意的没一个对秦莱这个名字陌生的,一个传奇的商业女强人。韩之酌眯了眯眼,可他从没听有人提起过秦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顾今夕怎么和他搭上了?”韩之酌淡淡的说。

程裴吃的心满意足,也就愿意解答韩之酌的问题, “两家以前是邻居,顾今夕小时候就调皮捣蛋的,吓过秦守,结果这一吓就被人惦记上了。你是不是不知道秦莱有这么个儿子?”

“嗯,”韩之酌应了声,“那请程先生告诉我,你透露这件事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韩之酌不相信程裴会说无缘无故的事情,尤其这件事和他们两人风马牛不相关,但他又不想去思考程裴说这件事的真实目的,所以,他只好开口询问。

程裴就没打算和韩之酌兜圈子说话,“你记着就成,秦莱就秦守一个儿子,如果将来顾今夕和秦守真的在一起,想请你帮帮忙呗。”

韩之酌有点意外,意外于程裴这要请他帮忙的语气,和要帮忙的对象。程裴和顾今夕的交情他多少知道点,没想到的是,程裴居然会为了顾今夕给他打这方面的招呼。

这一认知让韩之酌心里隐隐的发着酸味,说出来的话不免带着点酸溜溜的气息,“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程裴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住了,回头看着韩之酌,仔细的把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体会了一遍,有些好笑的看着韩之酌说,“我以前不好受想发泄的时候,都是顾今夕陪着我,他可以说是我的人生挚友,在他的人生大事上,帮一把也无可厚非。”

韩之酌把程裴那句不好受想发泄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咬文嚼字般的在心里默念好几个来回,像是要从中拔丝出几缕让他不心疼的证据,但令人无奈的是,他失败了。

他很心疼,无法停止的心疼着程裴,那些不好受和想发泄,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韩之酌缄默了一会,抬头慎重的说,“嗯,我一定会帮忙。”

程裴听见这句像是郑重其事承诺的话,倒是忍不住先笑了一声,边笑边对韩之酌说,“也许根本用不着你帮忙,就秦守那样子,他自己就能把秦莱搞定,外加还有顾今夕,我觉得需要咱帮忙的可能性不大。”

韩之酌没见过秦守,也不了解秦守,对程裴说的话不否认也不赞同,只默默的看着程裴,像是在无声的控诉着,既然程裴对那两人的战斗力这么了解,为什么还要从他这捞一句:一定会帮忙呢。

“我好的差不多了,你公司有事就走吧。”程裴端着碗筷停在厨房门口,半转着头看着韩之酌说。

韩之酌本来是打算走的,听见这话他双手一抱臂,靠在椅子上,双眼一抬露了个懒洋洋的笑,看着程裴说,“你这么着急赶我走,是有别人要来你这赶场子吗?”

程裴白了他一眼,拖着脚步进了厨房,半晌搭话的声才从厨房里传出来,“我就是怕你公司有事,你怎么想法那么多呢?”

韩之酌牟然低低笑了一声,不点破程裴的小心思,“那我去公司了,下班后来接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程裴从厨房里伸出个头,看着韩之酌问,目光坦然的让韩之酌觉得这人是真的就随口问问而已。

“一个不能说的地方。”韩之酌一本正经的说,“我总不会把你带走卖掉。”

“不想说就别说。”没得到个答案的程裴缩回厨房里,把碗筷洗干净放好,转身出来看见韩之酌正拿外套,看样子是打算要走了。

“下午我有实验,你晚点过来,免得还要等我。”程裴叮嘱着说了句。

韩之酌套上外套,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听见没?”程裴扒拉了韩之酌的胳膊一下,韩之酌扭头看着程裴,嘴皮子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两人认识多年,程裴对他微末表情中真正含义的处理已经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人肯定不会听话,也就不再追着他要个准确答复。

“走吧走吧。”程裴赶人似的说了句,接着又嘟囔了句,“犟脾气。”

韩之酌放开门把手,一把把程裴薅住,低头就亲了他一口,“我不犟脾气,能得到你吗?”

一句话说的程裴哑口无言,只能瞠目结舌的看着好不要脸的韩之酌,半晌都没个反应。

第15章:你欢(一)

韩之酌离开程裴家后,没有急着去公司。他先去了韩似公司。韩似身为一名合格的老板,总是在和员工共进退,比如上班时间这方面,韩似都是严格要求自身。

这也就给了韩之酌抓到他的机会,被韩之酌在办公室捉了个正着的韩似,没有一点点的慌张,坦然非常的看着韩之酌,目光所到之处像是藏不住任何的秘密。

“哥,你一大早的就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韩似觉得自打韩之酌来H市之后,来找他的时间都开始不规则起来,像是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了坚持很久的原则。

“确实有点事,”韩之酌的坦然也让韩似有点意外,毕竟韩之酌不是个直言直语的人,有什么事都会在心里藏着很久,才会吐露,现在这样子的韩之酌真的让人觉得有点陌生。“程裴有在你这里买过衣服吗?”

韩似脸上的促狭一闪而过,一摇变成正经商人似的对韩之酌说,“我们这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对外泄露,哥,你可不能逼我做破坏行业规矩的事情。”

“想什么呢?”韩之酌一脸无语的看着韩似说,和程裴认识这么多年,如果还不知道对方的尺寸,他还谈什么把程裴放心上?“我就是想看看,他在你这里买的衣服是真心实意买的,还是单纯帮你捧捧生意。”

“嘿,”听见这话,韩似有个老大的不乐意了,“这什么意思,我设计的衣服入不了程医生的眼了?哥,你这可是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我还能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韩之酌瞥了韩似一眼,“别闹了,让我看看。”

“不是我说,”韩似把屏幕挪到韩之酌面前,鼠标一晃,偌大的表格呈现在韩之酌面前,“程裴还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在我这买的衣服不多也不少,像个很正常的客人,一年四季就备上几件,一点儿都不铺张浪费。”

“所以呢?”韩之酌的目光紧紧的扣在屏幕上,韩似的表格做的很好,连款式颜色都标明,让韩之酌一目了然,对程裴的购物情况也有所了解。

“所以,他是个值得珍惜的人啊。”韩似理所当然的说。

韩之酌没搭理他,对于一个兜了一圈,目的就是想夸奖人的人,韩之酌不想搭理,都这么久了,韩似的情商还是没能被高以带回来多少,看来有时间还是要和高以聊聊。韩之酌想。

“马上清明节了,你什么时候回去?”韩之酌扫完屏幕上的资料,抬头看着韩似问。

本来很活跃的韩似忽然沉默了,神色也跟着黯淡不少,耷拉着眼皮子的样子凭白让人觉得这人现在怕是十分难受,又刻意压抑着自己,韩之酌扫了眼开着的办公室门,低声说,“这几年你都没去给他们扫过墓,今年带着高以去吧,让他们也放宽心。”

“嗯。”韩似抬头状似轻松的应了声,接着又低下了头,明显有了心事,韩之酌轻轻叹了口气。

“韩似,有些事我不说,你别当我真的不知道。”韩之酌上面的那句话不过是一个幌子,韩似这几年究竟有没有去给叔叔婶婶扫过墓,他心里清楚,“对了,我来之前,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如果是让我和高以□□的话,你可以不说了。”韩似看门见山的说,“我和高以才过多久的二人世界,就想让我们弄个孩子,再说了,是我能生,还是高以能生?”

韩之酌沉默的看了会韩似,不否认他说的话,如果他不是有韩一晏在前,和程裴在一起之后,恐怕也不想弄个孩子回来,不过他现在有了儿子的体验又不一样。

每个人的人生规划不同,他也不会勉强别人走和他一样的路。爷爷的话他已经带到了,听不听就是韩似的事情了。

“你知道这件事就行,到时候可别甩锅给我,说我没告诉你。”韩之酌给韩似背的锅已经数不清,这件事在韩老爷子看来是目前重中之重,如果他被韩似挖了个坑,回去之后,大抵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嗯,这次一定不让你背锅。”韩似掷地有声的说,但事实究竟如何,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们老韩家,有一晏就够了。”

这推卸责任的意图十分明显,明显的让韩之酌都有点看不下去,“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情,你有问过高以吗?”

高以的想法,韩似多少知道点,“如果他想要孩子,我就听从的领个回来呗。”

“……”韩之酌没话说了,半天说了句,“你开心就好。”

不开心还能怎么办?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韩之酌想了想,如果程裴很喜欢孩子,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他又不想失去程裴,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妥协。

“你和程裴最近怎么样?”韩似身为个局外人,也是很关注这件事。

“问这么多,你也不嫌累。”韩之酌回了句,“我先走了。”

“清明节一起回去?”韩似在韩之酌身后扬声问了句。

“到时候再说。”说完这句,韩之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背影看上去无与伦比的潇洒。

韩似在韩之酌离开后的几分钟内,把和韩之酌的谈话想了一遍,随即拨通了高以的电话。

韩之酌回到公司,交代了秘书几件事以及后续的行程安排后,刚想离开公司就被从天而降的秦莱逮着个正着。

只见这位房地产女大佬穿着随意,神色轻松的像是在随便逛逛的进了韩之酌公司,刚在前台站定,点明要找韩之酌的时候,就撞见从里面出来的韩之酌。

秦莱笑了,笑了之后是无尽的满意,“韩律师,你这是要去哪?”

韩之酌抬头看见秦莱,有点惊讶。不是惊讶秦莱会出现在他公司,而是惊讶早上程裴刚提到过这位商业女大佬,中午就见到人了,看来背后念叨人的事,是真的做不得,瞧,这不就被念叨的人找上了门?

第16章:你欢(二)

秦莱的样子像是无计划的来找韩之酌。不过韩之酌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点不一样。

那是种很平静的镇定,但深处却有着不易察觉的焦虑,像是有什么事情打的她措手不及。

“秦总请进,”韩之酌把秦莱迎了进去,转头对秘书说,“泡杯茶。”

秦莱点点头,目光所到之处渗透着严厉。

韩之酌和秦莱进了办公室后,没有急着先说话,秘书放下茶后,很有眼力的退了出去。

秦莱见韩之酌低头喝茶,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开了口,毕竟两人比起耐性来,那是谁都不逊色。

“韩律师啊,我有点发愁。”秦莱这话听着像是侃侃而谈,但语气里的惆怅确实是有的,还不少。

韩之酌放下杯子,看着秦莱淡淡的问,“是什么让秦总发愁?”而又是什么能让秦莱来找他呢?

要知道两个人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涉及到惆怅这方面的事情,除非是工作上的,否则两人都不会提及。

可秦莱现在的表情来看,完全不像是工作上的,这种充斥着家长里短气息的开场白让韩之酌一瞬间想到了秦守,程裴提过的秦莱唯一的儿子。

“我有个儿子,韩律师知道吧?”秦莱今天来是有求于人的,所以她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韩之酌,只有让律师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把事情解决了不是?

“哦?”韩之酌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这抹神色虽短暂,却是恰到好处的入了秦莱的眼。

秦莱看韩之酌这样,长叹一口气说,“这个儿子是个意外,你也知道我信佛,不能杀生,只好把他生下来,他从小到大也没让我费过什么心,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可现在……”

说到这秦莱的话音忽然就断了,神色变幻莫测,唇角的弧度猛然就绷紧了,像是有什么令人难以启齿的话,在舌尖卡住,想述说却难找到出口。

“现代社会飞速发展,思想方面也和以前大不相同,年轻人的想法更是天马行空,秦少爷有点不听话,算是情理之中,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韩之酌的太极打的风轻云淡,可秦莱想听的并不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韩律师对同性恋什么看法?”秦莱的目光锁定着韩之酌,像是韩之酌有一秒钟的赞同她就立刻气愤离去一样。

韩之酌想,我能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就是时间会证明一切。这话明显不能说给秦莱听,韩之酌微微笑了下,笑容里的淡意在秦莱看来,莫名的有几分进攻的味道。

“秦总似乎对这方面有着很深的偏见,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也会创造价值,秦总不能因为他们的性取向就否定一切,再说……”韩之酌顿了下,抬头看着秦莱缓缓的说,“秦少爷现在还年轻,也许只是一时贪玩,等新鲜感过了,自然就回归正道了。”

秦莱把到嘴的话咽下去,默默的看着韩之酌,她之所以来找韩之酌不是没有理由的,听说韩之酌有个弟弟在H市开了家公司,做的风生水起,不过他那个弟弟有个同□□人,也不知道韩之酌是怎么同意的。

秦莱想不通,而秦守近来的表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来找韩之酌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味道在里面。

韩之酌的那段话里深藏着的含义,或许她应该仔细的品味品味,不过眼下她还想问问其他的。

“你认识H大的顾今夕吗?”

韩之酌不动声色的垂了下眼皮子,“H大的人我认识的不多,秦总怎么忽然对H大的人感兴趣了?”

“因为……”秦莱顿了下,“因为和秦守关系亲密的就是他。”

这件事韩之酌早就知道,现在被秦莱说到了面前,也不想表露太多,但什么都不表露似乎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律师说,“秦总找我是想让我帮什么忙吗?”

韩之酌话都问出来了,秦莱也就不装着了,“我想让你帮我找顾今夕谈谈。”

第17章:过渡(一)

韩之酌有点看不懂秦莱了,这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又关乎秦莱自身的隐私问题,秦莱为什么会来找他。

“秦总这是……”韩之酌的困惑点到为止,不动声色的看向秦莱,贸然和秦莱的眼神对上,那其中深藏着的是无法言喻的无奈和倾述,韩之酌的目光停顿了数秒,转而看向别处,“秦总,我不做没有缘由的事情,再说这件事……”

“我知道这件事让韩律师很为难,这个请求也……”秦莱的尾音消失在她的喉间,嘴唇动了动,没有接着说完,“我想委托韩律师帮我去和顾今夕谈谈,给多少钱我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和秦守断了。”

如果说之前韩之酌还很认真的在听秦莱说话,那认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韩之酌忍不住笑了下,笑完后抬头看着秦莱的目光有点儿轻视,那不是没来由的轻蔑亦或者是高高在上者的蔑视,而是一种痴人说梦话的轻视。

身陷过浓情蜜语的人都知道,当人将一份感情专注的投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他的那份专注和执着是不会被外界因素打断的,除非是经过时间的磨砺,但磨砺的结果也会分为两种,一种是变本加厉的深爱,另外一种是分道扬镳。

秦莱现在来找他,说出这番话足以说明秦守的态度,可见秦守目前对顾今夕的认真程度,这时候他不知好歹的帮了秦莱的忙,去找顾今夕,怕是没有任何好果子吃。

“秦总该知道这段感情的最终源头在谁身上。”韩之酌淡淡的说,“秦总如果有法律上的问题找我,随时奉陪。但这种私事,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还请秦总见谅。”

韩之酌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得起身打算离开,走出门之前,秦莱扭头看着韩之酌,轻轻的问了一句,“韩律师,你觉得男人喜欢男人,真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几不可闻的一句话让韩之酌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目光倏然的盯紧了秦莱,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瞬间捕捉到猎物的存在。

秦莱让韩之酌盯的心脏骤跳了几下,随后缓缓放松,轻眨了下眼睛,看着韩之酌说,“韩律师不用太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

“秦总这个问题问得好,”韩之酌张口就答,“正不正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肯为另外一个男人出柜,那是真爱的概率是成正比上升的。”

这话说得秦莱为之色变,大抵是想到秦守口无遮拦在她面前说出的那番话,以及破罐子破摔时的大放厥词,可谓是让人头疼至极,还束手无策。

“没想到韩律师对这方面还很有研究。”秦莱像是赞叹似的说完这句话,没等韩之酌回答,健步如飞的走了,从背影来看,颇有些无言以对的荒唐感,韩之酌默了一会,才离开。

早上秦莱的到来给韩之酌提了个醒,不能再明目张胆的到H大找程裴,这将在以后给程裴留下负面影响,他静了一会,打算去H大找顾今夕聊聊。

顾今夕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有礼,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先生的模样,可真要和他混熟了就知道,那都是层表象。韩之酌刚顺着别人的指引走到顾今夕休息的地方,就听拐角处传来一阵暧昧声。

“你手往哪里摸?”一个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问。

“你非要拽着我的手,还说我往哪摸,啧,咱能别这么口嫌体直吗?”这声音是韩之酌熟悉的,正是顾今夕。

“我拽着你的手?”说话的人有着明显的不敢置信,声音微微有些提高,带着点小怒气的说,“顾今夕,要点脸。”

“是是是,我不要脸。”顾今夕带着点笑说,“小祖宗,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找我了?之前怎么让你来,都不肯。”

“怎么?”说话人反问,“是嫌弃我来了?”

“哪敢。”顾今夕低声说,“来,给你看个宝贝。”

“什么?”那人略带好奇的发问,“你……”

话还没说完,就没了下文。韩之酌往拐角走的脚忽然就顿住了,停顿了片刻,后退了好几步,等了几秒后,韩之酌刻意把落脚声音放大,一边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咳了两下嗓子。

等他走到拐角处,只看见顾今夕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韩之酌没见过秦守,不过根据刚才听见的那几句话,以及那男生面上的某些熟悉的五官,可以判断出那就是秦守。

秦守的五官带着点混血的味道,立体而养眼,身高几乎和顾今夕持平,韩之酌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转向顾今夕,其中意味很明确。

“韩律师啊。”顾今夕面色如常的说,“在哪都能碰见你,真是巧啊。”

“不巧,”韩之酌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第18章:过渡(二)

顾今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韩律师搭上了了不得的关系,碍于身边的秦守,他不好问出口,眼睛却灵活生动的表达出主人的意思。

韩之酌看了眼旁边的秦守,面色如常的说,“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到底是什么事要和顾今夕聊聊,他没表明,态度和神情也严丝合缝的没有泄露分毫,这端着的高深莫测的样子让顾今夕抬了下眉眼,无端想到那天他从楼梯上下来的模样。

百转千回间顾今夕自觉大概是摸到了点门道,转过头对一旁漠然关注他两的秦守轻声说,“晚点联系,我和他聊聊。”

大概是看出秦守有什么想说,顾今夕垂了下眼露了个笑,那笑里的宠溺和深藏的情意不期然掉在了韩之酌的目光里,让韩之酌觉得顾今夕和秦守之间有着极深的缠绵,“没什么事,晚上等我吃饭。”

这句似安抚又像是交代的话,让秦守闭上了嘴,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韩之酌一眼。

那一眼让韩之酌有些熟悉的味道在里面,仿佛看见锋芒毕露的秦莱。

等秦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顾今夕的目光才收回来,看着韩之酌温声说,“站着聊不太好,韩律师跟我来。”

韩之酌自然没有异议,跟着顾今夕走了。

走了没几步到了一间办公室,韩之酌抬头一扫,门牌上刻着顾老师,三个字规规矩矩丝毫不像其主人风范,韩之酌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下,顺着主人的步伐跟了进去。

给人倒了杯水,客客气气把人招呼到位后,顾今夕直截了当的问,“韩律师是想和我聊点关于秦守的事情?”

顾今夕能顺利的投入H大出了名难搞的导师名下,顺利的走到现在,得到那位导师的青睐,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此人肯定不是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浮夸没脑子,这点韩之酌早就心知肚明。不过,韩之酌没想到顾今夕居然能猜到他来的缘由。

“我听说,韩律师和秦董事长关系不错,”顾今夕慢腾腾的说,话语里的小心试探听闻者都能细细咂摸出来,“怎么,韩律师是要做说客吗?”

韩之酌摇了摇头,“不是。”

他当然不是来当说客的,也没有那份心,如果不是因为顾今夕和程裴关系不错,他大概连顾今夕站在面前都不会过多的理会。

“她确实找过我,希望我能和你谈谈。”当着当事人的面,他没什么不好开口说的,“你和秦守的事情,由我一个外人插手说不过去,我来是想告诉你,她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你自己多注意。”

顾今夕忽然笑了,哪种笑容似曾相识,韩之酌想了想,这种笑容他在程裴脸上看见过,在几年前的婚礼上,充满肆意洒脱的笑容,那时候的程裴和现在顾今夕似乎还有点不一样。

顾今夕笑了下后说,“别说是秦守招惹我在先,就是我认定他了,现在他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让人破坏的,只要你不站在秦董事长那边就好。”

韩之酌本来就没打算掺和在这件事里,听见这话看着顾今夕说:“我答应过程裴,在能帮忙的时候帮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是你自顾不暇的,可以找我。”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事情,韩之酌从来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和口水,把名片放下后,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点什么事,扭头看着顾今夕说,“程裴能交心的朋友不多,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模棱两可的话落在顾今夕的耳朵里,产生了异常大的反应,等门轻轻的关上,顾今夕才拿起桌上的名片,薄薄的不过指长的卡片上,韩之酌三个字龙飞凤舞的张扬着,那字一看就是由人亲自写上的,笔锋转折间诠释着主人的沉稳。

顾今夕笑了下,修长的手指弹了下名片,嘴唇微张呢喃着,“韩之酌啊,怎么没早点认识你呢?”

第19章:事起(一)

韩似第二家店开业远不像第一家那么低调消停,光是季盛瑜和贺森凉给他拉的人就足够把试一的名字打出去,更何况还有韩之酌暗中的照顾,直接导致这家店还尚在筹备中,就已经是万众瞩目。

更别说这赶上开业大吉的盛大景象。

韩之酌在H大接到程裴,从时间上来说已经赶不上开业了,意识到这点,韩之酌索性把车开的稳当点,速度减慢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程裴聊着天。聊着聊着,程裴忽然想起那天顾今夕找他说的莫名其妙的两句话。

“你和顾今夕见过了?”程裴的问话简单明了,没有过多累赘。

韩之酌轻哼了一声,没有张口说点什么,倒是表情里流露着对顾今夕什么都对程裴说的嫌弃,他找过去不过是为了给顾今夕一个明确的态度。

“他说,你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程裴说着胳膊肘架在了车窗上,手支着额头看着韩之酌。

目光灼灼似夏天正中午的烈日,其中的热度让韩之酌不自在的动了下身体,随后韩之酌想,这件事有什么不能告诉程裴的呢?本来他做这件事的宗旨就是程裴下达的,思及至此他反倒是自在了。

见韩之酌还是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程裴重重的咳了下,对韩之酌语重心长的说,“秦守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就算要表明态度,也该避着他。”

韩之酌听到这算是明白程裴的意思,他扭头看了程裴一眼,不免闷笑了一声,说话的人一脸的义正言辞,仿佛他做了件耽误天下苍生的错事。程裴知道这件事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顾今夕是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了程裴。

韩之酌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让秦守看见他又怎么了,总不至于秦守在秦莱面前告状说他两面三刀之类的吧?本来他也就没答应做秦莱的说客,再说又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秦守在秦莱面前提起他呢?

这些都是个不确定的事情。秦莱就算知道他认识顾今夕,那又怎么样?他和秦莱一直都是合作往来,从来不谈私事。在顾今夕和秦守的这件事上,他帮秦莱是情义,不帮秦莱是本分,秦莱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倒是程裴,这么担心他,真是让他打从心窝里暖和,有一种被人藏在了心底最深处深爱的感觉,韩之酌的眉眼因感受到这点而越发生动起来。

“你在笑什么?”一直不说话,自己默默脑补了些什么东西而笑起来的韩之酌让程裴有些焦虑。

“笑你。”韩之酌如实说。

程裴懵了下,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韩之酌笑了,回想了片刻,没能找出任何有毛病的地方,程裴不明白了,他一脸茫然的看着韩之酌,眼中对问题答案的渴望深深的烙在韩之酌的眼里。

那副神态当真比任何时候都要惹人疼爱,韩之酌忍不住放慢了车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程裴的唇上亲了下。

程裴再次愣了下,回过神后顿时脸颊通红,看着韩之酌怒声说,“开车呢,你干什么呢?”

韩之酌再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气得程裴狠狠的拍了下他的胳膊,扭过了头。

到韩似店里的时候,店里人山人海,根本找不到韩似和高以,韩之酌在人群外眺望了会,还是放弃了继续寻找的打算,他无奈的对程裴说,“打电话吧,这么多人要挤进去可不简单。”

而且他记得程裴最怕遇见这种场合,人多的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地方人口多可以体现在有免费东西领取时,上班高峰期时,以及新店开业名气较大时,在这些时候,人总是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增加,乃至于让你觉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似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韩之酌面前时,脸色不大好看,说不大好看还是掐着点说的,准确点说有点难看,韩之酌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高以。

“怎么了?”韩之酌问,程裴很有眼色的没有开口。

韩似的脸色更差了一分,像是凭白被人抽走了血色似的,他看着韩之酌欲言又止,目光在程裴身上兜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说,“哥,今天也没什么事,要不,你先和程裴去别的地方逛逛?”

韩之酌眉间的笑意一顿,倏然散了个干净,仿佛被人抹去了一样,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韩似沉声说,“就是叔叔婶婶送一晏过来了,撞见我和高以,说了几句话而已。”

韩之酌沉默了,他爸妈的脾性没人比他更清楚,如果只是单纯说几句话,韩似不会这个样子。两口子做了一辈子的学究,固执的不可理喻,认为男女之情才是天经地义,其他的都是狗屁不通。本着这套理念,可想而知撞见韩似和高以会说点什么了。

“你们先走吧,晚点我送他们去酒店。”韩似说。

“没这说法。”韩之酌说,“他们是我爸妈,我这当儿子的,不能连个面都不露,再说。”

韩之酌话音一顿,偏头注视着程裴说,“我总不能一直畏畏缩缩不给他一个说法,真把一个人放心上,是要做出些实际行动的。”

程裴垂着的睫毛猛然一颤,抬头看向韩之酌,直勾勾的撞进了对方黑如深渊的眼眸里,那瞬间程裴觉得韩之酌是真的要和他好好的。

第20章:事起(二)

偌大的休息室内,三面环绕的沙发上有秩序的分散着坐着几个人。明明很空旷的房间,却因为越来越沉的气氛显得异常拥挤起来。

韩之酌的爸妈看见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程裴,脸色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有点儿面无表情的意思在里面,但两位老人也是见过程裴几次的,努力提着唇角想勾出个笑容,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使这个笑容显得异常难耐。

倒是一直被困在老人中间的韩一晏,年幼无知的挣脱了管制,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韩之酌的面前。

“爸爸,我好想你啊。”韩一晏奶声奶气的说,昂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带着喜悦看着韩之酌。

年幼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内心的喜悦会不由自主地放在脸上,连讨厌都能表达的明目张胆。

韩之酌低低叹了口气,蹲下和韩一晏平视着,柔声问,“不是告诉你,想我的时候给我打视频吗?”

这话像是触及到韩一晏心中某处机关,他第一时间扭头去看韩之酌的父母,仅仅是一个细节动作却让韩之酌心瞬间凉了个通透。

“爸妈,你们来了。”韩之酌像是顺着韩一晏的视线才看见二老似的。

这声问好似乎给了二老一声提示,韩之酌的爸爸韩强点点头,说,“一晏挺想你,闹着要来看你,正巧我没什么事就带他来看看你。”

话说的是这么个理,但在韩之酌听来总缺了点意思在里面,他抬眼和在旁边没说话的韩妈妈对上了,韩妈妈的目光冷漠,有着让韩之酌不舒服的审视。

那份审视不像是对一个正常人的打量。

那是混着失望、将信将疑、破釜沉舟的目光,仿佛韩之酌在她眼里就是个外人。

韩之酌的目光在意识到这点倏然撤回,像是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为难堪的羞辱,他几不可闻的吸了口气,将解剖到的残忍信息压在了皮囊下,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平静模样。

“你们给我打电话,我也就回去了。”韩之酌说。

“是吗?”甫一开口就有浓厚的□□味迎面而来,像是酝酿许久的怒火终于在韩之酌的这句话中被引爆。

韩之酌再次抬眼,不期然的对上韩妈妈的目光,这次和之前的感受迥然不同,因为这次韩妈妈目光所在之处赫然是不曾出过声的程裴。

程裴涩然,对韩妈妈的怒火不能视而不见,但也不能明知是自己就偏往上撞,思绪没转开多少,提溜回了韩之酌身上。

看了韩之酌一眼,程裴没开口。

韩之酌看了韩妈妈一眼,“爸,今天韩似新店开业,晚点一起吃个饭吧。”

韩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来这里不仅是因为韩一晏想韩之酌了,还有部分是想看看韩似。当年的事情毕竟他做的也有欠缺。

“叔,你先坐着,我出去招呼下客人。”韩似实在按捺不住,从玻璃往外看,明晃晃的看见高以忙的不可开交,他身为老板,不能老藏在这。

“有事你先忙。”韩强摆了摆手,对韩似说。

等韩似出去了,整个休息室彻底的静寂下来,仿佛这里原本就是个寂静无声的无人区。

第21章:事起(三)

“韩之酌,有些话当着一晏的面我不好说出来,但我希望你自己心里有个数。”韩妈妈的意有所指,在场的除了年幼的韩一晏都听得出来,她不再年轻的面容因为这句话更是老态毕露,对韩之酌的语重心长不再多表露,又说:“有些人,有些事,你永远只能去怀念,而不能去拥有。”

韩之酌还没表态,旁边的程裴倒是替他先说了句:“阿姨,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如果感情真的能自控,我们……肯定早就分开了。”

韩之酌有些意外,偏头审视着程裴,像是第一天见到他。程裴的性子不争不抢,不急不躁,刚才的那句话不像他的风格。韩之酌反应过来,心里有点想笑,程裴为什么会抢在他前面发言,大概是想给他挡枪吧。

不过程裴可能忘记,在他们面前的是他的爸妈。

一对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的父母。

“我和我儿子说话,程先生还是静静听着比较好。”韩妈妈没有一开始的咄咄逼人,态度转变的让程裴奇怪,话里话外的意思固然不好听,表达的却婉转了很多。

程裴不明白,韩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明白你的意思。”韩之酌说:“如果我能和女人生活一辈子,也就不会和一晏的妈妈分开。”

提到一晏的妈妈,韩妈妈叹了口气,她看着程裴,横看竖看也没在对方的身上看出点女性的特征,这么一个风光霁月的男人,怎么就喜欢同性了呢?

她读过很多关于同性相恋的书籍,没有一本是指责这一现象的,都是在说这一现象是自然的,存在即合理。她明白,可这件事落在她儿子头上,她怎么都没法安慰自己,理清楚自己。

“我也不是非要你和一晏妈妈复婚,”韩妈妈说着眼泪就出来了,她抹了抹眼睛说:“你就不能和其他的女人试试吗?”

看着韩妈妈希冀的眼神,程裴忍不住撇开了目光,这种眼神似曾相识,他妈妈也曾在他身上投放过无数次。次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让他们失望的。

“妈。”韩之酌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见自己妈妈的眼泪不可能无动于衷,他梗着嗓子说:“我……我不能,我没办法,我喜欢他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妈,我不想放弃。”

“你一句不想放弃,让一晏以后怎么办?”韩妈妈老泪纵横的质问着韩之酌。

韩之酌不说话了。

“别拿孩子的以后逼迫他。”一直静默的韩强开口了,他看着韩之酌,这个儿子是他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是,没让他们操过心,向来都很懂事。这么多年也没求过他们什么,现在这副颓废无奈的样子,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韩强的儿子,就该是一路骄傲到底。

“儿子,听爸说一句,今天的路你要是选了,以后无论风言风语,有多么的荆棘坎坷,你都得走下去,知道吗?”韩强说:“我不想说别人说我韩强的儿子是懦夫。”

韩之酌愣住了,他没想到韩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虽然韩强对他宽容,很尊重他个人选择,但是他没想到韩强会尊重他到这个地步。一时间,韩之酌没有办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只觉得眼睛热热的,眼眶几乎要被泪水烫伤。

程裴也愣住了,人都说夫妻一条心,原本韩妈妈斩钉截铁的不同意,让他觉得韩之酌的爸爸肯定也是不同意的,没想到韩之酌爸爸的这通话让他傻了。

今天这场不算是闹剧的场面,到底是怎样的神展开?

“你爸是你爸的意思,我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你也理解了,”韩妈妈冷着脸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第22章:事起(四)

“今天的事情先这样吧,我和你妈还有事,要先回B市了。”该说的都说了,韩强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思,“你和韩似说一声,本来今天是来庆祝他新店开业的,时间紧,也没办法留下和他吃顿饭了。”

韩之酌点点头,他爸的意思韩似估计早就领悟到,所以这么久都没有来打扰,否则按照韩似的性格,早就按耐不住了。

“你和韩似好好说,回B市婶婶给他赔不是。”韩妈妈说,表情也不像是之前那么严肃,对待韩似她还是很心疼的。就算她这个侄子最后找了个男人做对象,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对这方面看的稍微开点。

这件事放到她儿子身上,就没有这么好理解。

“妈,你还能不知道韩似吗?他不会在意的,倒是……”韩之酌的目光落在懵懂的韩一晏身上,“一晏留在这?”

“他想来这很久了,我和你妈现在才抽出时间带他来。”韩强摸着韩一晏的头说:“如果你觉得他留在这不方便,我们就带他回去。”

韩一晏不说话,只眼巴巴的看着韩之酌,和父母聚少离多的孩子,即便初见面有点距离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亲情会湮灭一切,唤醒孩童内心最纯正的感情。

韩之酌摸了把韩一晏的脸,低声叹了口气,刚要说话被程裴拉了一把。他回头看着程裴,不明白程裴这时候拉他做什么。

程裴冲他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韩之酌愣了下,就看见程裴越过他走到韩一晏的面前,蹲下和韩一晏平视,程裴的长相温和俊秀,因为常年做精神方面研究,气质平易近人,让小孩子看见他,都忍不住跟他亲近。

韩一晏也不例外。

“裴叔叔。”韩一晏是认识程裴的,从他出生到现在,程裴都会在重要时候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占据着重要的份量,他对程裴的感情自然深厚,“你可以收留我吗?”

程裴忍不住笑了,这小机灵鬼,韩之酌还没说要不要留他,他就开始自己找活路了,“当然留你,你爸爸不会让你回去的。”

“我不想给我爸爸增加负担。”韩一晏纯真无邪的眼神让韩之酌心里一痛,这么多年他和韩一晏妈妈给韩一晏的关爱还是太少了。

“你不是他的负担。”程裴说:“你是他的骄傲。”

这句话似曾相似,因为韩强对韩之酌说过这句话。

现在,程裴对韩一晏说,让在场的几人心里一暖。

人和人之间的好感来的轻而易举,有可能只是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个关爱的手势。

韩强和韩妈妈就那么走了,韩似偷摸打听消息的时候,就看见程裴和韩一晏玩的开心,一旁的韩之酌满脸欣慰,这让很少见到韩之酌有其他表情的韩似,吓得一蹬。

“哥,叔叔婶婶走了?”不怪韩似紧张,自从他爸爸妈妈去世后,韩强夫妇对他的关爱就像是亲生父母,这个意思就代表他们会管他的感情。值得庆幸的是,当初他和高以的感情没有经过那么多的挫折。

哦,也不全是,他想起那位总是臭着脸对他的老丈人,那是位难伺候的主啊。

“估计就是借着这个借口来等我的。”韩之酌淡淡的说:“你见到他们也很惊讶,你不知情?”

韩似挠了挠头,看韩之酌的表情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新店开业我就和爷爷叨过一嘴,哪知道叔叔婶婶会过来。”

韩之酌点点头,这么解释就说得通,“一晏留下来了,你有时间带高以过来,他挺喜欢高以的,相信见到高以,一晏会很开心。”

“好啊,”韩似说:“高以也挺想一晏的,之前还说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

“他那么喜欢孩子,你没什么想法?”韩之酌问。

高以对孩子的喜欢,通过他对韩一晏的种种行为可以体现出来。

“我说过,但他不接受。”韩似说:“他说,韩家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韩之酌想起高以那神色冷淡的样子,倒也不劝韩似去领孩子了。

“哥,你和他。”韩似冲程裴的方向抬抬下巴,“打算怎么办。”

韩之酌敛神,他想,程裴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

第23章:和谐(一)

不是第一家店开业了,韩似在店里做镇店之宝坐到五点,就带着韩之酌程裴几个人往订好的酒店去了。高以已经在那等着他们,听说韩一晏留在H市,高以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跑过来了。

“张供今天没来?”韩之酌对那个小伙子还有印象,挺踏实的一个人,“今天新店开业,他作为股东之一都没来?”

“别提了。”韩似一脸的无可奈何,他说:“谁知道许家那老头子怎么想的,就挑今天和张供爸妈见面,你说一个是人生大事,一个是事业,张供那么喜欢那小公主,还用得着明说吗?”

韩之酌听韩似把张供分析的明明白白,不由得偏头看了开车的韩似一眼,“张供的选择没错,这种时候为爱情妥协事业一把,没毛病。”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选择小公主。”韩似赞同的说:“毕竟和小公主在一起那么久,是时候见见家长定个日子了。”

“一晏在的这段时间,你不会再工作到深夜了吧?”韩似通过后视镜看见他的小侄子睡在程裴的怀里,香喷喷的不知何处。

“到点下班。”韩之酌说:“不仅仅是因为一晏,我还要多陪陪程裴。”

韩似:“……”

明明他也是个有对象的人,却还是莫名其妙的被秀了一脸。这种饱满的狗粮感,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呢。

“我感觉我可以让高以陪我回家了。”韩似幽怨地说。

韩之酌笑了,明白韩似的意思,他也就笑笑不再说话。

到地方的时候,韩一晏心电感应似的醒了,被程裴抱着下车看见高以,眼睛亮了一下。程裴看他这样,就把韩一晏放下,韩一晏开心的往高以的方向跑去。

高以疾步过来接住韩一晏,把他抱起来掐了一把他的脸蛋问:“一晏想我了?”

韩一晏点点头,见高以的次数不多,次次时间也不长,他又很喜欢高以,每次都觉得时间没多久,高以就要走了。这次爷爷奶奶送他过来H市,不知道他有多开心,现在见到高以,更是开心的不行。

“来了。”高以看见程裴,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看见后面的韩氏兄弟,他抱着韩一晏往饭店里走。

“我怎么觉得高以不太待见我。”韩之酌低声说。

韩似想,你这个感觉是对的,这么多次,高以有哪次是待见你的。

“哥,这是你的错觉,高以这个人,对谁都挺好的。”韩似为高以强势解释一波,“再说了,他那么喜欢一晏,对你这个一晏的爸爸,肯定不会讨厌的。”

这波解释很到位,说的韩之酌就快信了。他还记得当初被他一顿说的高以,他想,高以不记仇是假的,对方那副样子到现在还记在他的脑海里,那么的忍气吞声。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一些。”高以说。

韩之酌和韩似都不在意吃什么,兄弟两这几年过的日子就那样了,挑食也不见得有条件。反观程裴,也不吭声,高以是了解他的,他不吃的高以也没点。

菜上上来的时候,在座的大人也没话说,确实是随便点了一些,见过韩一晏吃饭的都知道,基本都是韩一晏爱吃的,不过这也没什么问题,他们也能吃。

饭吃到一半,高以放下筷子,看着韩之酌问:“一晏在这留多久?”

韩之酌给韩一晏夹了菜,听见这话摸了摸韩一晏的头说:“两个多月吧,他马上要上学前班了。”

学前班?高以皱皱眉,“是不是有点早了?他才四岁。”

“就当个兴趣班上着玩,小孩子要多些玩伴才好。”韩之酌没指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去学点什么,他就是想培养韩一晏的性格,不能让小孩子性格内向。

“送回B市上?”高以问。

韩之酌愣了下,听高以这意思是有接手的意思,不过他不是个喜欢甩锅给别人的爸,“不一定,上学前班之前,他要回B市一趟是真的,有些东西要回去拿。”

这个不一定的因素大概是程裴。

高以是个多精明的人,听韩之酌话语间的意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偏头看着程裴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直吃饭忽然被点名的程裴傻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今天的事情太多了,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高以闷声笑了,不知道因为韩之酌还是程裴,这两人成为一对也不知道是在捉弄谁。

这一顿饭吃的挺温馨,吃完饭韩似高以先走了。韩之酌带着韩一晏送程裴回家。

到程裴宿舍的时候,韩一晏已经睡着,这么一来,韩之酌自然而然的留在程裴宿舍。

第24章:和谐(二)

人生的意外来的时机妙不可言。即使不需要韩一晏的助攻,韩之酌也能留在程裴的宿舍。

只不过有韩一晏在,更加理所当然。

“我妈的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两个人沉默静对一会儿,韩之酌忽然开口说。沉甸甸的目光看的程裴心头一动。

“我要是真的听了你的话,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吃亏。”程裴几乎无可奈何地说,“你妈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她是眼不见为净了吧?”

聪明如韩之酌,面对程裴突然的解读成功并倒打一耙的操作,也是有点傻眼。他不知道他妈的话还能这么理解,不过这也侧面证实程裴放松了。

“这样也算是她退一步。”韩之酌说:“可能是爷爷说了什么,我的人生前部分顺着他们安排的路走,这后部分我自己能掌握的前提,还是想靠我自己走。”

说完这韩之酌像是说完了话,直勾勾的盯着程裴看了半天,像是要把程裴雕刻进脑海里,他又说:“和我喜欢的人一起走完剩下的路,无论有多困难。”

程裴遭遇措手不及的告白,大脑没反应过来,脸先做了表率,唰一下红了个彻底。他愣愣的看了韩之酌一会,在水开了的水壶警报声中回神,给了韩之酌一个白眼。

“韩律师,你的巧舌如簧都利用在情话上了?”

“不是。”韩之酌反驳说:“是我心想事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解开情话技能。”

“我有点后悔了。”程裴给韩之酌倒了杯水,递给他的时候,认真的看着他说:“后悔没有早点鼓足勇气和你在一起。”

韩之酌接过杯子,摸了摸程裴的手,是温热柔软的,带着爱情的温度。他问:“为什么?”

“因为想早点听你说情话。”程裴微笑说,眼睛里装满对现状的满足感,他说:“我总是幻想你对我说情话是什么样子的。我真的想不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韩之酌浅浅的喝了口水,专注且带着鼓舞的看着程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韩之酌的眼神给了程裴很大的支持,他像是生平首次遭遇到可以开口的对象似的,侃侃而谈的状态初露端倪。

“最近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我,关于以后还有两家,但我今天见到你爸妈后,觉得我想的太多了,就像我幻想你对说情话一样。这种事情顺其自然最好,时间到了,它就会以一个理想的状态呈现出来,你不用去想象,你只要用一个最佳的状态迎接就好。”程裴说完,尾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韩之酌察觉到程裴的变化,细看发现程裴的眼眶已经发红。他顿时心疼了,两个人的等待纵然是相同时间,但终究因为身处位置不同,体会到的冷暖也就不一样。

他能扛得过,不代表程裴的处境能让程裴安然度过。

他上前揽住程裴,摸了摸程裴的头发,低头又亲了亲,温柔小声的哄着说:“是我的错,我应该早就来找你。”

“不是。”程裴小力的推了他一下,“好了,是我太矫情。”

韩之酌忍不住笑了下,矫情这个词用在程裴身上真是不合适,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让对方起来,看着程裴以后红彤彤的眼睛,他抿着笑说:“你在我面前矫情,就说明你把我当个靠山,觉得能在我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这有什么不好?”

程裴被他的诡辩惊了一下,随后觉得韩之酌这个律师做的真是恰到好处,否则他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职业适合韩之酌。

“程裴。”韩之酌双手握住程裴的双肩,目光坦然诚恳的盯着对方说:“我爸妈这边开始松口,成功指日可待,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见你爸妈比较合适?”

程裴低下了头,他爸妈?

他爸妈不是说松口就松口的。这些年他因为韩之酌死活不愿意结婚,他爸妈多少都知道,尤其是他妈,对韩之酌怨念冲天。

这要是见到韩之酌,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

“你要是觉得时间紧,我可以等。”韩之酌看不见程裴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躁,“我们两个觉得合适就好。”

韩之酌心里一直有个结,对程裴的愧疚。如果不能取得双方父母的赞同,他不会碰程裴。

这是他现在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也不是。”程裴明白韩之酌的意思,“这件事我需要和我父母沟通沟通。”

程裴想,要是贸然安排韩之酌和他爸妈见面,炸得还不知道是哪一方。

“嗯,我随喊随到。”韩之酌应答。

这晚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分开睡,韩之酌抱着酣然入睡的韩一晏,深深的叹了口气,路漫漫其修远兮,他需要多努力啊。

第25章:机会(一)

韩一晏留在H市后,韩之酌和韩似夫夫见面的次数直线上升,谁让高以对韩一晏有着莫名的喜欢,韩似这个老婆奴自然以高以马首是瞻。倒是程裴这个很重要的当事人,却因为各种实验拖住了手脚,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和韩一晏多相处。

实验结果刚出,程裴就被顾今夕拖走了,哪怕程裴说有约在身,都没能逃开魔爪。

“我说顾师兄,”程裴拍了拍顾今夕死死按着他的手,无奈的说:“你这么拖着我走,不累吗?”

“再累我也得拖着你。”顾今夕不费任何力气的说,听语气很轻松,实际上这位顾师兄表示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他绝对不会这么拖着程裴的。现在他和程裴的姿态在校园里的众人看来充满诡异,“程师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帮忙。”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情,不能帮忙的话,你拖着我走也没用啊。”程裴跟着走了两步,实在跟不上顾今夕的步伐,只好放慢脚步以此挣脱顾今夕的禁锢,他逃开顾今夕的手,急促的呼吸了几下说:“说说。”

“在这地方说不好吧。”顾今夕看着人来人往的打量目光说:“去咖啡店吧。”

程裴没异议的跟着顾今夕走了。顾今夕这样的性格,遇上程裴不骄不躁的性子,也是好一番受折磨。

“就是,秦守他……”顾今夕为难的开了口,说到一半哽住了,他看着程裴,手脚并用的比划着,“就是,他很不舒服。”

顾今夕摸着自己的腰,略带些尴尬的说:“你懂吧?”

程裴眉梢一动,眼睛跟着顾今夕的动作走了一遭,看他的表情不厚道的笑了,笑够了在顾今夕快要杀人的目光里说:“我不太懂,不过这种事你找医生比我管用。”

“他不让啊。”顾今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早就让医生来了,是不是富家子弟都有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特征?”

“也不吧。”程裴皱着眉头说:“看个人的,秦守的性格要强,不愿意看医生正常的,去药店拿点药给他,这点我相信你能做到的,让他上药这件事,也是你的职责所在。”

“说是这么说,但是秦守性子来了,那也要人命的事情。”顾今夕似乎想起秦守某些让人不能生还的场景,忍不住苦起了脸,“更别提他现在和他妈妈闹得不可开交,我想哄也开不了口。”

“那你想放弃他了?”谈起正事来,程裴神色一改,看着顾今夕认真的说:“你要是和他走不下去,趁早放手啊。别把秦守弄得和我一样。”

“你这叫什么话。”顾今夕瞪眼看着程裴,对他的话很不赞同,“我和你家那位明显不是一个风格的人,秦守这个人的好,我明白的。”

程裴好笑的看着顾今夕,“就怕你明白还被他妈妈吓退,顾师兄啊,这条路的艰难你才刚刚接触,而且这条路不是你一个人走下去就是成功的,也要看秦守的意思。”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顾今夕明白程裴的意思,如果秦守开口喊停,他自然不会过多的纠缠,人都有一颗爱恨纠缠的心,有些人同时也有当断则断的心,说来可能不巧,他就有这么一颗心。所以说,这段感情的决定权在秦守手里,这些事他完全没必要拿来和程裴说。

“那你想和我说的紧急事情,到底是什么?”程裴不觉得顾今夕前面和他说的这些是主要的,到底什么事情让顾今夕那么着急?

“秦守生日快到了。”这件事说来有些难为情,顾今夕不好意思的摸着头说:“我不知道送什么,是请他和他的朋友吃饭玩一遍,还是两个人单独过个生日。”

“你试探过秦守的意思吗?”程裴问,生日这种事还是要看当事人的,如果秦守不想过生日,顾今夕也就没必要折腾这一场了。

“他好像不在意。”顾今夕叹了口气,他和秦守虽然认识多年,但相识了解的不比其他人对秦守的多。这么多年过去,秦守能记得他,大概也是因为小时候说笑的话,被秦守记在心里了。

“以秦守的家庭来说,他的生日只能成为生意场上的一个噱头。”程裴想了想说:“他愿意跟你走,你就和他两个人过吧,给他个特别的生日。”

“那你和我计划计划?”顾今夕再次叹了口气,觉得身为男朋友实在太难,帮人计划过生日这种事他长这么大没做过,被程裴一提,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具体操办我自己来就行,你帮我出谋划策,怎么样?”

“就算你想让我帮你操办,我也不愿意。”程裴一本正经的说:“这毕竟是你和秦守的事情。”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顾今夕说:“那麻烦程师弟了。”

“只有在和秦守有关的事情上,你才会对我这么客气。”程裴调侃说:“我先不和你说了,还有事情。”

“听说你那位的儿子来了?”顾今夕偏头看着程裴说:“怎么样,小孩子还好带么?”

“你和秦守自己要一个带,不就知道了?”程裴临走前还不忘怼顾今夕,顾今夕笑着摇头,对程裴的怼怼性格不评价。

程裴需要赶在新的实验来临前,见一个人。

一个H市知名的幼儿园校长,听那天韩之酌和高以的谈话,是有让韩一晏在H市上学的打算,既然这样,那他就早点帮韩之酌铺路吧。他导师在H市的人脉广,带他见过得人涵盖面也多,这次见的校长就是他导师的一个老朋友。

第26章:机会(二)

程裴这边办着韩一晏入学的事情,韩一晏那边带着韩一晏到公司,韩一晏来了H市后,韩之酌每天到点下班,白天韩一晏基本都跟着韩似,韩似那边的轻松度比他要好,今天韩似有事,韩之酌想了想就把韩一晏带来公司。

出于意料的韩一晏在他公司不吵不闹,乖巧的不像个几岁孩子,他觉得孩子还是应该活泼点。

“儿子,你想玩点什么?”韩之酌左手手机,右手iPad,直直的看着韩一晏。他工作起来没个定性,照看不到韩一晏,很怕韩一晏觉得无聊。

韩一晏看看韩之酌,再看看韩之酌的两手,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问:“爸爸,有书吗?”

韩之酌愣了下,想起秘书多年前准备过的一本幼儿识字故事会,“儿子,等我下。”

韩之酌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最后在书架的最顶端发现那本书,那本书不算崭新,他翻看过几次,想过给韩一晏看,韩一晏能不能理解之类,但因为工作太忙,往往研究不了多大一会,就会被其他事情打断。

他觉得自己这个爸爸做的很失败,这几年韩一晏的教育他过问,但陪伴的极少,孩子最重要的几年他和韩一晏的妈妈参与都少,爷爷奶奶的教育固然不算脱节时代,对孩子的性格影响不算良好。

“这本书行吗?”他不知道韩一晏对这种书的接受能力怎么样,只能让韩一晏看看再做决定,如果不好的话,他就带韩一晏去买几本吧。想到这里,韩一晏把书放一边,抱起韩一晏说:“不看了,爸爸带你去买几本。”

“爸爸工作不忙吗?”韩一晏看着外面忙碌的人问,小小年纪懂得过多不是件好事。

“工作再忙,儿子也是重要的。”韩之酌说。

秘书看韩之酌进去没几分钟抱着韩一晏出来,不由得惊讶上前,轻声问:“韩总,怎么了?”

“没什么事。”韩之酌说:“我带他买几本书。”

“我带去可以吗?”秘书看着韩一晏问,小声的对韩之酌说:“秦总约了最早的时间,想和你谈谈合作的事情。”

韩之酌抬起的脚步又放下了,他看着秘书说:“我交代过你,这几个月的早时间都不预约,怎么?”

“秦总一定要见你,说是见不到你,不签续约合同。”秘书也很为难,秦氏的法律职位是他们公司的大单,公司不是韩之酌一个人做主,她也要听从其他老板的意思,这秦总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她不好多说。

“那就让她等着吧。”韩之酌说过,抱着韩一晏往外走。

时机不凑巧,刚走到公司外面,就碰见了秦莱。

秦莱看见韩之酌,未语先笑了,她说:“韩总,你是感觉到我来了,所以出门来接我了?”

韩之酌没想到秦莱来的这么快,刚出门就碰上,这几天听程裴说了点顾今夕那边的事情,他对秦莱的躲避更浓烈了,这下碰见想不见都难,“秦总说的哪里话,我这边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是因为这个小宝贝吗?”秦莱自然不会错过韩之酌怀里的韩一晏,韩一晏长相精致面相偏向他妈妈,但他还是保留了部分韩家的基因,显得他和韩之酌一眼看去,就能看出两人是至亲。“你儿子?”

“阿姨好。”韩一晏丝毫没有见到生人的胆怯,大大方方的和秦莱打招呼。

这声招呼让秦莱乐开了花,她儿子比韩一晏大了不少,按理说韩一晏喊她奶奶都可以的。听见这声阿姨,让她打心里高兴,尤其韩一晏长得太可爱。她弯腰看着韩一晏说:“你几岁啦?”

“五岁啦。”韩一晏乖巧的回答。

“五岁啊,真好。”秦莱夸了一句,直起身来看着韩之酌说:“你带他出去?”

“给他买几本书。”韩之酌说,“秦总打算?”

“那我跟你们一起吧。”秦莱来找韩之酌不为其他的事,秦守那孩子说不通,她需要韩之酌的帮忙,即便上次韩之酌直白的拒绝她,她还是不死心。

“秦总不觉得无聊就好。”韩之酌说着抱着韩一晏往外走。

秦莱轻笑了下,跟着韩之酌的脚步。

两个大人带着个小孩也没走多远,隔壁就是大型商场。韩之酌逛这个商场次数不多,对书店在哪不了解,看了半天在路标那看见了,带韩一晏走着还算好,身后还跟着秦莱,这就不好了。

“秦总,听秘书说你不见到我,就不肯签合同?”韩之酌漫不经心的说:“这几年的合作,双方都很愉快,今年有什么特殊事情?”

“还是那件事情。”秦莱说:“我儿子。”

“秦总,你儿子的事情我已经表明态度。”韩之酌说:“合作的事情,我可以谈,你儿子的事,面谈。”

他不明白秦莱为什么还要找他,这件事他以为他上次说的够清楚了。

“我如果能自己解决,肯定不会麻烦韩律师的。”秦莱也是无可奈何,秦守的性子犟起来翻天覆地,她想和秦守好好谈,都不可能。“我现在不要求他立刻和顾今夕分手,我希望他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弊要害。”

“秦总。”韩之酌停住了,看着秦莱说:“我想,你要真的这么想,和秦守应该会谈得来。”

秦莱沉默了,之前她闹的太厉害,现在秦守根本不接她电话,也不回她消息,甚至连见面都不肯,她想方设法都得不到答案,只好来找韩之酌。

原因无他,只因为韩之酌认识程裴,程裴又是顾今夕的好朋友,这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她是希望能和秦守面对面的谈。

“秦总,失陪了。”说完韩之酌转身抱着韩一晏往书店走了。

第27章:机会(三)

韩之酌带了韩一晏在公司一天,下班点把没处理完的工作打包带着,就带着韩一晏去找韩似。韩似心血来潮要给韩一晏做衣服,让他务必把韩一晏带着过去,韩似名曰看着韩一晏,他设计出来的衣服会更合适韩一晏。

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在韩之酌听来,真是搞笑。他还能不知道韩似心里想的什么么,就因为高以对韩一晏的偏爱,韩似就对韩一晏的喜爱更多了。都快要超过他这个做爸爸的了。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在见到程叔叔啊?”小孩子的世界单纯美好,对见过的喜欢的人,有着雄厚的记忆力,他们时时刻刻的想见到那个让他们喜欢的人。韩一晏之前就不太经常见到程裴,不过他对程裴的喜欢没有因此减少。

“你想他了?”韩之酌知道韩一晏喜欢程裴,不过他不知道韩一晏会主动要求见程裴。

“因为爸爸也喜欢程叔叔啊。”韩一晏说:“爷爷奶奶说,喜欢一个人最开心的就是能见到他。”

这话说的完全不像个孩子,到底是大人说话不注意,让小孩子听了去。

“如果有一天你和爸爸还有程叔叔一起生活,你会讨厌程叔叔吗?”这是韩之酌首次在韩一晏面前提起这个问题,虽然韩一晏是个五岁的孩子,但韩之酌还是想听听他的话。

“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都可以。”年幼的韩一晏不知道韩之酌的那句话和程叔叔一起生活什么意思,直到他渐渐长大,听着同学背地里说他有两个爸爸的家庭,是不健康的。开始有了一个深刻的解析,原来这个世界对有两个爸爸的家庭的宽容,向来很少。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韩之酌转开眼看着路,不敢再看韩一晏。

韩一晏人小话真,狠狠地扎在韩之酌的心口上,陪伴是他们这些做父母最该给孩子的东西。

韩一晏不明白的看着韩之酌,为什么他的爸爸要忽然道歉呢?

“你要给你的店里上童装吗?”韩之酌翻看着韩似准备的儿童服装设计稿,看了几张觉得还不错后,抬头看着韩似问:“以你的实力,我觉得完全可以。”

“没这想法。”韩似溺爱的目光追随着在办公室里跑来跑去的韩一晏说:“可能偶尔会出个亲子装,但是童装不存在的。”

“这么肯定?”韩之酌放下设计稿,和韩似站在一起,目光同样追随着韩一晏,“程裴最近挺忙,我约都约不到。”

“你不知道?”韩似玩味的看着他哥说:“他最近在帮一晏看学校,听说快搞定了,今天好像回家了。”

回家?早上通电话的时候,程裴那边似乎很忙,但没有提过回家的事情,为什么程裴不和他说?

韩似对他哥的表情拿捏很到位,看韩之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下,见韩之酌目光扫过来,收起笑容看着韩之酌说:“我觉得他不告诉你他回家了,有他自己的理由,再说了,程裴一个成年人,自己家门朝哪能找到,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我担心的是这件事么?”韩之酌对韩似和稀泥的办法无力吐槽,他说:“可能是我急了,上次和他提过见他爸妈的事情。”

“我的哥,这种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你这边还没搞定你爸妈,怎么就要见他爸妈?”韩似不可思议的看着韩之酌,这种事情发生在毛头小子身上,他能理解,但发生在他成熟稳重的堂哥身上,就让韩似不能理解。

韩之酌被韩似的目光看的一皱眉头,单手扶额揉着太阳穴好久,才绷不住的说:“这些年的等待几乎耗费完我所有的心力,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就有点急躁,那天的话没经过大脑,现在想想程裴肯定把我的话放心上了。”

“那是。”韩似疯狂吐槽,“你都知道程裴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想好再说话,韩之酌啊,这件事你办的可真不咋地。难怪程裴忽然就要回家,我听高以说了,他爸妈那边对你很不喜欢啊。”

“高以呢?”韩之酌问。

“干啥?”韩似戒备的看着韩之酌,仿佛韩之酌找高以是件能让他拉高警惕的事情。

“拜托他帮我照顾下一晏,我得去找程裴。”韩之酌想到程裴被他爸妈为难,就再也坐不住,恨不得分分钟飞到程裴身边,和他度过一切难关。

“那你走吧。”韩似无所谓的说:“晚点我去接高以下班,一晏我带着就行。”

“那拜托了。”韩之酌说,说完走到韩一晏身边,弯腰把韩一晏抱起来,看着韩一晏说:“儿子,爸爸有事要离开几天,这几天你就和小叔叔一起,过几天爸爸回来就去接你。”

韩一晏懵懂的看着韩之酌,一听韩之酌要离开的话,立马睁大眼睛,他问:“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韩之酌哭笑不得的说,他亲了亲韩一晏的额头,“你放心,爸爸是去接程叔叔回来,到时候爸爸和程叔叔一起接你。”

“好。”韩一晏眉开眼笑的看着韩之酌说。

韩之酌放心了,把韩一晏交给韩似,来不及多说几句话,驱车前往程裴家。

两边是急速倒退的风景,耳边是车内调频的广播声音,韩之酌的内心挂念着不远处的程裴,他很担心程裴,怕程裴一个人扛着属于两个人的压力。

在感情上被认可这种事,向来是两个人一起做,才有勇气和力量坚持下去。

他不想自己在错过一次,前三十年,他错过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让他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泪目。

这剩下的后三十年,他想尽力的参与他有能力的事情,哪怕是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早餐。

他和程裴的爱情,不该是一个人面对。

第28章:人品(一)

程裴家里。

“你说你和那个让你等了好几年的人在一起了?”程太太边煮饭边回头看着程裴问,她看起来对这件事的接受能力极高,眼神中不经意透露出的隐忍让程裴知道,紧跟在这句话后面的绝对是狂风暴雨,如果他肯定了的话。

事情到这个地步,他都迈出第一步了,还会怕后面的千阻万难吗?

“嗯,舍不得。”程裴尽可能的对程太太展露出极其柔软的一面。

程太太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比对自己那个扎在钱里的老公了解的更多,她听出儿子话里话外对那个人的维护,这种认知没有让她觉得嫉妒想要大吵大闹,反而让她对那个男人有了想见一面的欲望,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的儿子念念不忘?在即将而立之年得到回响。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程太太把大火转小火,让排骨汤静静的熬制,转身直视着她面容俊秀的儿子问。

“优秀,能忍耐。”程裴挑了两个听起来都还不错的形容词。

这两个词让程太太嗤笑了一声,转身拿刀切小葱,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随着她话语而出,“你倒是会挑话说,知道一味的抬举我肯定不吃,还带了个中规中矩的词,儿子,妈不是反对你和那人在一起,我就是想知道,那人什么样,以后会不会再发生丢下你自己去结婚的事情。”

“不会。”程裴知道韩之酌的为人,也知道韩之酌对他的感情,这点保证他还是能替韩之酌做的。

“这是你单方面的以为,我姑且放在心里面过一遍,我要听他本人说。”程太太不是有意要为难程裴,子孙的幸福是子孙自己养出来的没错,但她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看着子孙一头雾水的瞎忙活。

尤其这种争取家长同意的事情,怎么能让她的傻儿子一个人来做,另一个坐享其成。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她儿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她门儿清。

“妈,我……”程裴上前一步,还要说点什么,却看见程太太手里的菜刀,他闭嘴后退两步。

程太太年轻时候的彪悍勇猛,程裴依稀听程先生念叨过几回,现在年纪稍微大了点,脾气也减弱了,可要真的凶残起来,他们未必能扛得住。

“两个人的幸福,怎么能让一个人独自承担?”程太太拿过纸巾擦了擦手,看着程裴意味深长的说:“森凉那孩子和我说了点韩之酌的事情,我想森凉不会害你吧?”

程裴诧异的看着程太太,什么时候贺森凉和她唠过家常了?他不知道贺森凉会说什么,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贺森凉对韩之酌意见大到没法沟通,即使有高以韩似这层关系在,也不能改善韩之酌在贺森凉心里的印象。

程太太说:“森凉说韩之酌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做事太顾全大局。这种人很多时候容易被困住,我想他之前结婚也因为这性格吧?裴裴,妈妈不是棒打鸳鸯的人,但是你要考虑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能让你没有后患之忧,人呢,就几十年的光阴,在他身上你已经浪费十几年了,你想想,要把剩下的几十年继续浪费掉吗?”

程太太见不到韩之酌,看程裴的样子也不打算让她好好见一面,只好从另一方面刺激程裴,希望程裴能开窍,让她见见韩之酌,老实说,现在对韩之酌的好奇大过怨气。

“不是浪费。”程裴咬牙说,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他看着程太太说:“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能见他一面,和他接触接触再下断定吗?”

程太太心里一喜,有戏。

她装模作样的看着程裴说:“你觉得我有见他的必要?”

“有。”程裴斩钉截铁的说:“你不能听别人说他怎么样怎么样,就对他妄下断定。”

“是是是。”程太太在事情即将大功告成上顺着程裴的话说:“那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见见他?”

“我想……”程裴刚开口要说个时间,大门开了。

门口传来程先生和他耳熟能详的声音,光听两个人的聊天气氛,可以感受出两个人相谈甚欢,程先生甚至要把对方引为知己,恨不得能和对方拜把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韩先生对法律的了解果然不同凡常,也难怪秦总很信赖你。”程先生爽朗的声音从大门直直的送到了厨房里。

程太太摇摇头,对程裴说:“这回不知道带了个什么人回来,我都和他说你回来了,今天一起吃个饭,还往家里带人,真是越老越放肆了。”

程裴站着不动,像是没听见程太太的话,他静静的等着程先生口中的韩先生回话,希望刚才听见的是幻觉。

“程先生过奖了。”韩之酌谦逊的说:“这么晚打扰程先生,真不好意思,这是我从H市带来的特产,希望程先生不嫌弃才好。”

程先生把韩之酌带来的特产放在一边,抓着韩之酌的手就不放开,笑着说:“怎么会呢,正好我公司有些法律上的事情要请教韩律师,这次还要感谢秦总的引荐,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认识韩律师。”

“程先生客气了。”韩之酌目光不经意的游走,没在家里看见程裴,他想,自己是不是来错了?程裴不在这。

“韩律师坐,我去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程先生满脸红光的直奔厨房,留下韩之酌在客厅里。

程先生刚进厨房,就看见程裴站在那,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客厅的方向,仿佛失了魂。

程先生嘿了一声,拍了程裴肩膀一巴掌,对程太太说:“老婆,多做两个菜,今天来了个了不得的大律师,我好不容易请来家里的,听说能力很强,在律师界赫赫有名。”

“不是让你别带人回来了吗?”程太太翻了个白眼,从冰箱里拿出菜开始准备。

程裴忽然冒了句,“他不吃茄子。”

程太太要切茄子的刀顿住了,回头目光诡异的看着程裴,说不出的猜忌。

程先生也顿住了,同样诡异的看着程裴,半天问了句:“儿子,你认识他?”

“他是不是叫韩之酌?”程裴吐字艰难的看着程先生问。

程先生缓缓点了点头,他想,程裴和韩律师认识?

第29章:结尾

“儿子,你和韩律师究竟什么关系?”厨房里的程先生吃惊是一回事,回过神来抓着程裴就问。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儿子怎么会碰巧认识今天来家里做客的人,神色还那么的异常,让他想敷衍自己都做不到。

“爸,你是怎么遇上他的?”过了刚开始紧张的劲,程裴缓了过来,心里明白大概是韩之酌知道他回来,不想他一个人面对父母,才想出法子来他家里的。

这么一来,他是该拆穿演戏的韩律师,还是配合韩之酌演戏呢?

“我一直想找个更专业的律师团队合作,公司现在的法律顾问不值开出来的价钱,今天下午和秦氏的秦总谈生意的时候,看见韩律师就问了几句,秦总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聊起天来觉得挺好的。”如果时间允许,程先生怕是事无巨细的把和韩之酌认识,甚至谈论了些什么都要告诉这对母子。

程太太显然没有听他罗里吧嗦的习惯,推开程先生拿着碗筷就出去了,打算亲自会会这个打扰她家庭聚餐的始作俑者。程太太看韩之酌的第一眼觉得这人眼熟,眼熟到她在什么地方多次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韩之酌刚转头就和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程太太碰了个正着,程太太稳如泰山的对他一笑了之,韩之酌回报一笑,心想:看见程太太,他算是明白程裴的面容多数来源于谁。

“韩律师来这边坐,马上要开饭了。”程太太没把韩之酌当外人,看他的年纪比程裴大不到哪里去,再者程太太对韩之酌心里还有点小不满,破坏人家团圆,才是最致命的因素。

韩之酌不在意,他应了一声起身跟着程太太往餐桌走。刚走两步厨房里的程先生和程裴出来了。

看见程裴,韩之酌悬着的心放下了,秦莱还是靠谱的,没有找错人家。

程裴看见韩之酌,目光游走了一瞬,随后又定在韩之酌身上,对对方的关心不搭理,谁让这人来的时候不和他打招呼,害的他在爸妈面前丢了人,说来也奇怪,韩之酌真的站在他家屋里,他反而觉得不那么安心,大概害怕程太太威武起来,连菜刀都觉得不够用。

“韩律师,随便吃都是家常菜。”翻过刚开始的不开心,真正吃起饭来程太太待客很厚道,一边说一边招呼韩之酌吃,“今天是老程做得不对,要带人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搞得我这么失礼。”

程太太对韩之酌的不满转眼就甩到了程先生身上。

正在吃饭的程先生筷子一停,斜眼看着程太太哼哼唧唧着说:“韩律师不会介意的,对吧?”

说完目光炯炯,期待的看着韩之酌。

韩之酌当然不会介意,他趁着夫妻两斗嘴的空,给了程裴好几个眼神,程裴都爱答不理的。弄得他心急如焚,不知道怎么得罪程裴,他想,难道程裴不高兴他来这里?

两夫妻斗完嘴发现程裴和韩之酌两人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

一个想和对方说话,一个就是故作看不见不搭理。

夫妻两对视一眼,程太太看着程裴小心翼翼的问:“儿子,你和韩律师……”

“妈,我和韩律师没什么事。”程裴赶在程太太说出豪情壮志前发表言论,他说:“就是……”

“是什么?”程先生接过话问。整张脸都显露着本人的紧张,仿佛卯足了劲,就怕程裴给出个让人害怕的答案。

“是这样的,叔叔阿姨。”韩之酌说,对程太太程先生的称呼变了,这个细节处在紧张情绪里的夫妻两没有注意到,一旁默默看着事态发展的程裴注意到了。

他眼神一闪,看着韩之酌的目光就显得摇摆不定了,好似韩之酌说出大言不惭的话,他就要当场把人给折了一般。

被程裴严审的目光一扫,韩之酌刚到嘴边的话顿住了,他目光请示程裴,不知他们两的关系到底能不能坦白从宽。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早一点晚一点结果不会差距太大。心一横牙一咬,程裴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气,直视着从没有移开过目光的夫妻两说:“他是我男朋友。”

程太太的眼睛唰一下睁大了,瞬间受到了惊吓,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事情,她刚刚听见了什么?

反观程先生反应比程太太好多了,他怀疑的眼神从程裴身上移到韩之酌身上,迟疑的问:“我刚才没听错吧?”

“叔叔你好,很对不起,我……没有裴裴的意思,我不好坦白,这见到裴裴,我才敢要求坦白。”韩之酌说,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外加羞赧。

两个年级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整了一出年轻人时代的事情,说出来也真是丢脸。

“没事没事。”程先生的接受能力很强,这件事在他听来似乎很寻常,他转头看着程太太说:“这就是儿子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小兔崽子?”

程太太掐了程先生一把,对韩之酌诚诚恳恳的道歉说:“韩先生不好意思,我先生有点儿喝多上头了。”

“没有没有,叔叔说得对。”韩之酌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建设,无论程裴父母说什么,他都听着,就算打他骂他,他也认,只要他们不阻止程裴和他在一起。这就是他最大的愿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夫妻两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你说你叫韩之酌的时候,我就该想起来。”程先生干完一杯酒,长舒一口气说:“程裴提过你,你现在和我儿子在一起,又被我光明正大的带回来登堂入室,想干什么?”

程裴给程先生夹了菜,听见这话他刚要开口说话,被韩之酌抓了下手。

韩之酌微微低头说:“几年前迫于家庭压力,我结婚了。经过这几年的努力,我终于离婚有能力追求自己的所爱,现在我爸妈那边已经不反对,所以我想征求你们的同意,同意我和程裴在一起。”

“你拿什么保证你这一次不会丢下他再次结婚呢?”程太太对儿子的感情经历一清二楚,抓问题的能力向来是一针见血,“我不想我儿子受二次伤害,你不懂一个母亲疼爱孩子的心里。”

“我现在还不懂。”韩之酌如实回答,“阿姨,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如果在婚姻上我没有自主的权利,我宁愿和程裴永不见面,既然我见他了,决定和他在一起,那我肯定会坚持到底。”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程太太冷笑一声,细条条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着程裴说:“我可不像我儿子缺心眼。”

程裴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对程先生小声说:“我妈这讽刺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骂人把儿子都骂进去了。”

“习惯就好。”程先生小声的回了一句。

“这里是份合同,阿姨你看看。”韩之酌从包里掏出一分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双手递到程太太面前。

程太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接过合同和程先生看了起来,越看两人的表情越不对,到后面夫妻两直接变成了严肃脸。

程裴看见他两的表情,忍不住问韩之酌,“那份合同写的什么?”

韩之酌几不可见的摇摇头,不告诉程裴。

程裴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没好气的白了韩之酌一眼,回到自己位上坐稳。

“韩先生,你知道这份合同一旦生效代表着什么吗?”率先看完合同的程先生目光沉沉的看着韩之酌问。

“我当然知道。”韩之酌微微一笑说:“如果不是早就做好打算,我绝不会回到程裴身边,这就是我能给出的保证。”

程太太无话可说,收起合同要递给韩之酌,却被韩之酌婉拒。

“这份合同还请阿姨代为收好,给裴裴一个保障。”韩之酌说。

程太太迟疑的看着韩之酌,蹲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不是,继续往前递也不是。程先生是个明白人,拉着程太太的手收了回来。他看着韩之酌说:“希望韩先生能明白做父母的一分苦心,你对程裴的心,我们现在只看见了表面的东西,往后的日子里,我们想看见内在的表现。”

程先生的话让韩之酌喜上眉梢,他还是很沉稳的点点头。

旁边的程裴云里雾里没弄明白,等他弄明白听出程先生的意思,才知道在自己迷糊的时候已经被卖了个一干二净。

“你就不过问下当事人的意见吗?”程裴忍不住向程先生控诉。

程先生慢悠悠的吃了口菜,懒洋洋的看了程裴一眼说:“得了吧,如果你不想和他在一起,那为什么一脸的这就完事了?”

深深被自己老爹怼了个天翻地覆的程裴:“……”

这才是他老爹的真实嘴脸吧?

“韩先生,无论裴裴好不好,我都希望你们能好,他等你的这十年里,熬过多少苦,经历过多少风雨,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劝说和阻碍都没用,只能随他去了。”程太太说着说着眼泪跟着上来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韩之酌说:“他能盼到和你在一起,是他的福气,也是你们的缘分。”

“阿姨,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他的。”韩之酌吐字清晰,情绪浓厚的说。

这句话在往后的岁月里曾无数次的被程裴拿出来翻说过,次次结果都是以腰酸背疼为代价,这种现场一过,场景再现的事情太多。

正因为太多,才让韩之酌时时刻刻的记忆犹新。

记得他对程家夫妻的承诺。

应该对程裴的态度,和如何回应程裴对他的爱。

爱情本身有两种面孔,自私有无上,伟大又渺小。

程裴和韩之酌十年爱情之路,花费比十年更多的时间,才越过漫长道路,以爱情最该有的面貌在一起。他们是幸运的,因为最终他们是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那么,你呢?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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