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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一晌——暗夜提灯

文案:

这是谢春秋喜欢谭茗的第八年,整整八年,抗日战争都该胜利了,可是谢春秋还是没能捂热谭茗这块冷石头。

可就当谢春秋准备放弃时,那个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态度却变得有些奇怪……

1v1,互换视角,伪渣贱,小虐怡情无雷点,双洁可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主角:谢春秋,谭茗 ┃ 配角:吴倩倩,钱小多

1、发乎情(一)

这是谢春秋喜欢谭茗的第八年,整整八年,抗日战争都该胜利了,可是谢春秋还是没能捂热谭茗这块冷石头。

说不累可能吗?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两年,谢春秋在谭茗身上耗掉的几乎是他全部的青春。

这事要从谢春秋初中时期开始说。那时的谢春秋又矮又胖,衣着品味很土气,戴着大大的眼镜,性格孤僻内向,整日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发呆。班里的同学都不怎么待见他。

相比之下,跟他同班的谭茗可就太耀眼了:影后跟著名导演的独生子,从小锦衣玉食,万众瞩目,备受追捧,长得帅气还成绩好,阳光开朗,周围从来不缺朋友。

不受关注的谢春秋乐得偏安一隅,每天只是静静地在座位上暗搓搓盯着谭茗看,放在心里暗暗喜欢。

谭茗数学竞赛在市里得了奖,一高兴,决定用奖金请了全班同学一起吃披萨庆祝。这种事情不用谭茗自己亲口说,自会有人帮他宣传。一传十,十传几十,于是那天中午放学后,谭茗班上的同学放学都没回家,叫了外卖在班里吃。而这些人中,却不包括与人群格格不入,被贴上“孤僻”“怪咖”等标签的谢春秋。

“怎么少了一个?”

发饮料的时候谭茗发现点了数买的饮料多了一罐。

“哦,就那个叫谢春秋的胖子啊,放学的时候我见他背书包回家了。”

谭茗的朋友解释道。谭茗想了想,似乎在脑内搜索了一圈这号人物,又问“那你怎么不跟他说我中午请客的事儿?”

“嗐,大家都知道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他不愿意来呗,别管他了。”

谭茗的朋友对谢春秋的印象很不好,总觉得那人又胖又阴沉,乐得不跟他一块儿吃。

“哟,饮料多了啊?那给小雪吧,我看小雪饮料也快完了。”

这会儿谭茗另一个朋友刚好过来,伸手就想拿走饮料去借花献佛送给班花喝。哪知道谭茗竟然眼疾手快地把饮料拿走了,说“想卖人情就卖自己的。”

当天下午,谢春秋到达课室,看谭茗往自己这边走来的时候,他吓得眼镜都快掉了,垂着头不敢乱看。

“中午我请客,你没来,我就给你留了罐饮料。”

少年谭茗的嗓音非常温润好听,谢春秋近距离听着,都快痴了。

没等谢春秋给出反应,谭茗已经把饮料放在谢春秋的课桌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谢春秋晕乎乎的,只觉得脑内多巴胺分泌过剩,整个人都要负荷不过来了。只远远还听见课室后排坐在谭茗旁边的同学还在咋咋呼呼地说“我说什么来着,那胖子根本不会领你的情,你这是何必……”

谢春秋更喜欢谭茗了。在他看来,谭茗是与众不同的。跟所有看不起他,厌恶他的人都不一样。

只要跟谭茗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的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落在谭茗身上。甚至更出格的是,他开始用手机偷拍谭茗。然后在每晚入睡前前,一一把照片都看一遍,越是看越是沉迷。

自以为能把这段暗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谢春秋万万没想到,这段不为人知的单相思会曝光得那么早。

一日上完学校设立的课外的书法课,刚回到教室就被几个同学按住压在课桌上。

谢春秋惊魂未定,就看见教室讲台上,学校里有名的恶霸石千正拿着他的书包,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出来展示。

“你干什么?还给我!”

谢春秋一惊,死命挣扎。眼角还瞥见谭茗坐在座位上正冷眼旁观着。

完了!谢春秋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一声。可是更加可怕的还在后头等着他。

“别挣扎了,劲爆的刚刚都已经看过了,哈哈哈”石千把谢春秋的手机拿在手里。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这肥猪还是个基佬啊?喜欢谭茗?哈哈哈真够变态的。”

谢春秋的脸顿时白了一片,像是活生生地挨了当头一棍一样,眼冒金星。

“哎哟,这还偷拍上了,很不道德啊。”石千将手机转向讲台下,把谢春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地展示。果然清一色全是谭茗的照片,有上体育课打篮球的,有上音乐课弹钢琴的,有跟同学笑着聊天的……

谢春秋羞愤得恨不得立刻死去。教室里还是班上半数以上的同学,这时候就跟看怪物一样地看着谢春秋,眼里都透着恶心。

“呸,就你这样的人……你妄想!不要脸!”有个女生愤愤地叫嚷起来。

“就是,恶心变态,人丑还要作怪,活该!”

“没错,你要是真有愧疚之心你就得去死!”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口的话越来越恶毒。但是站在”道义“那一边的他们说的大义凛然,并没有觉得有任何过分之处。

班花兼班长的杜小雪也好像气得忍无可忍,一向在众人眼中温温柔柔从没说过狠话的她不假辞色地说“谢春秋同学,你做这样的事对得起谭茗吗?”

一句话把谢春秋砸得更懵了,他恨不得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来,一切还如当初。

“别说了。”

作为本次事件的受害者谭茗突然发了话,所有人果然都依言没再嚷嚷。谭茗长腿一迈走上讲台,伸手说“给我。”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石千二话不说就把书包跟手机都交到谭茗手里。

看谭茗走过来,按住谢春秋的那两个同学也都松了钳制。

谭茗把东西放在谢春秋面前,对他说“还给你,至于你的心意……我只能说,很抱歉,我回应不了。”

被当面羞辱跟拒绝谢春秋一连请了一周的假,没有人知道原因。

本打算看热闹的人热闹没看成,心里都有点失望。

好在,话题主角谢春秋并没有叫他们失望太久。一周过后,谢春秋回来了,而且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高调追求谭茗,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谢春秋跟屁虫一样的,每天都跟在谭茗身后。

谭茗要去接水的时候,谢春秋会把温度适宜的水放在他的桌面上;

谭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谢春秋会早早地给他占好靠窗的位置,等谭茗一群人到了的时候再换到别的位置上去吃自己的;

早上不管谭茗多早到达教室,都会看到谢春秋放在他课桌上的福记元面包,哪怕那家店离学校足有三公里;

谭茗打篮球的时候,谢春秋每次都会给他备好毛巾跟水;

谭茗换下来的脏球服不等他回来收拾,就被谢春秋带回去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在谭茗下次打球之前放回谭茗的储物柜;

下雨的时候不管谭茗有没有带伞,谢春秋都会把自己的伞放到谭茗的书桌里……

谭茗的朋友半开玩笑半是羡慕说:”谭茗,你这是多了个免费佣人啊!“

谭茗闻言心生不悦,他不是一个喜欢糟践别人的人,也看不惯别人糟践自己。

谭茗寻了个空跟谢春秋坦白说“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我不值得,而且我也不会对你起意,到头来你会发现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平时老实又软脾气的谢春秋却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易妥协,他说

“我妈妈说……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利。我只想对你好而已,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见他这么不知好歹,谭茗便隐隐动了怒,心想“既然你非不自爱往我身边贴,那就随你的便。”便将打心底里冒了头的那丁点心疼也给决绝地抹了去,自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谢春秋倒贴式的免费服务。

2、发乎情(二)

谢春秋对谭茗鞍前马后地服务了一年,就在大家以为升中后就不得不各奔东西的时候,却不料谢春秋偷偷地打听到了谭茗的志愿,整张志愿表跟谭茗的一模一样。

班上的同学知道这回事后都在笑话谢春秋不要脸,然而谢春秋只是冷漠地看了那人一眼便默不作声地继续做题了,好像压根不把别人的评价当回事。

谢春秋成绩原本只属中下游,为了跟谭茗读同一所高中他显然是花了力气的。在一片喝倒彩声中,最后还是以高出录取分数线一分的优势跟成绩向来是年级第一的谭茗进入同一所高中。

得知消息,几乎半个学校的学生都沉浸在了“男神要被继续骚扰了”的沉痛悲哀中。校内贴吧更是置顶了名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恶心同性恋企图玷污男神”一贴,宣称谢春秋一日不放弃,帖子永挂城门不撤顶。可惜,对于不逛贴吧的谢春秋来说,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痛痒。

虽说是在同一所高中,但分班的时候谢春秋跟谭茗却没能分在同一班。谭茗读的是优等班,谢春秋则是读普通班。

起初,还有一些不知情的人愿意跟谢春秋一块玩的,渐渐的,发现谢春秋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而且一有空就往优等班跑。这么一段时间后也就不怎么带他一块玩了。

像初中一样,谢春秋每天小媳妇儿一样地跟在谭茗身后,每天定时送早餐,定时去他寝室收走他的脏衣服回去洗,占食堂座位,占图书馆座位,帮他做值日,存钱给他买各个节日,生日的礼物……

照着谢春秋这么个殷勤法,谭茗身边的朋友哪怕是瞎子也都看出来怎么回事了,看了谭茗冷石头一样不为所动的态度也跟着轻视谢春秋。更有看不下去的当着谢春秋的面就说要给谭茗介绍女朋友。

谢春秋并不是谭茗的谁,谭茗交不交朋友,交什么样子的朋友他都没有权力管。闻言只在站在一旁,默默假装木头人。

谭茗拒绝了,他说“不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人知道谢春秋知道谭茗有喜欢的人后伤不伤心,但是他还是每天每天,一天不落地跟在谭茗后面。于是也就没人在乎他伤不伤心了,他们只更觉得谢春秋不要脸。

有段时间,学校要办校庆活动的时候谭茗跟朋友组了个舞团跳街舞。谢春秋想去看他们排练,走到礼堂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你来干什么,不许进去。”

说话的人是谭茗的好友之一,谢春秋很眼熟他。

“我来送水的。”

谢春秋晃了晃手里的饮料,那是谭茗最喜欢那个牌子的汽水。

“送完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用不着你送,刚才校花吴倩倩已经送水进去了。话说你知道吴倩倩吧?那可是有钱有势有才华的大美女,你再瞧瞧你自己,你觉得你跟她能有可比性?”

谭茗的朋友数落起谢春秋来可谓不遗余力。

谢春秋闻言沉默了一下,依旧不死心。厚厚的眼镜片下的眼睛只黯淡了一下又抬起来说

“我就是进去送个水,又没想跟谁比什么。”

那朋友说不过,气呼呼地说

“我就是不忍心你自取其辱而已,你非要这样也行,去吧去吧。”

谭茗的那个朋友给谢春秋开了门让了道。

谢春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校服才走进礼堂。也不知道是排练结束了还是中场休息,谭茗一行人都坐在舞台下的观众席上休息。坐在谭茗旁边的女生长得很可爱,长长的头发垂到腰侧,五官秀美,在人群中很是显眼,然而谢春秋的眼里却始终只有谭茗一个人。

谢春秋走进去的时候,礼堂里的所有人都望向他,小声窃窃私语,间或有一两个“脸皮厚”“可怕”“丢人”的字眼飘到谢春秋耳中。

谢春秋抿了唇,低头疾走,径直走向谭茗,把汽水递过去。小心又讨好地说

“这水,给你。”

谭茗向来不拒绝谢春秋带来的任何便利,这次却没有马上接过汽水,他说

“倩倩给我带了水了。”

谢春秋是做好心理准备进来的,听完,脸上也没有失落的表情。只是慢慢地放下手,把汽水放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说“那下次渴了再喝。”

东西带了,人也见了,谢春秋准备走的,却看见那个吴倩倩在谭茗旁边站了起来。

“你就是谢春秋吧?久仰久仰。”

说完,吴倩倩还主动向谢春秋伸出了手。

谢春秋不觉得这个陌生的女生对自己会怀有好意,看着她细长洁白的手指呆了呆犹豫着要不要回握。

只是还没等谢春秋考虑清楚,谭茗便生硬地拽开吴倩倩的手说“他孤僻,不太好相与。”

谢春秋觉得自己刀枪不入的心突然一震,好像有了裂痕。

“别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谢同学肯定是个好相与的人呢。”

吴倩倩笑眯眯的,看不出是真心的还是讽刺。

谢春秋心里难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干巴巴回道“我先走了”就出了礼堂。

这是吴倩倩这个人名第一次跟谭茗挂钩。此后不出几日,谭校草跟吴校花成功交往的消息不胫而走,跟谢春秋恬不知耻追着谭茗跑的传闻一样脍炙人口。

而谢春秋对谭茗的执着一如既往,哪怕是谭茗的身边多了一个叫做吴倩倩的漂亮女孩。

谢春秋给谭茗带早饭的时候,吴倩倩也在旁边。她撩起耳边细碎的发丝,笑得十分甜美“谢同学怎么只给谭茗准备呀,下次也给我准备一份行不行,我给你报销。”

以往听到的难听的话多了去了,却少有谢春秋此时这般难受,他艰难道

“不行。我只给谭茗买。”

奇怪的事吴倩倩闻言没有生气,居然还笑眯眯地问。

“这样啊……那换我给谢同学准备一份呗,怎么样?”

谢春秋实在想不懂,这个女生到底是想羞辱他还是干嘛?如果是想羞辱,为什么不干脆点?他正站着不知道回答就听到谭茗冷冰冰地说

“吴倩倩!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怎么,我还不能跟同学说两句吗?真是……”

谢春秋是真的难受了,如鲠在喉一般,可这怨不得别人,这是他自找的难受!

夏季台风多,上学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的,课上到一半窗外就开始雷鸣电闪,风雨大作。

很多学生没带伞,放学后都困在教学楼里,吴倩倩跟谭茗也是。

半小时后,浑身湿透的谢春秋走进优等班,把伞放在谭茗面前。

“谢同学可真是救星,这下不用干坐着等了。”

吴倩倩挺自来熟地拿过伞,也不管是不是给她的,拿了就要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自认体贴的跟谢春秋说

“啊对了,反正男生同个宿舍区嘛,谭茗就拜托你啦,拜拜。”

谢春秋的确是自己也带了一把伞的,但是他猜想,谭茗应该不愿意跟自己共用一把伞才对,正想把伞让给谭茗,就看见谭茗收拾了课本取过谢春秋放在一边的伞跟谢春秋说“走吧。”

谢春秋恍惚地跟着谭茗走进雨幕。雨太大,两人共用一把伞,肉眼可见的勉强。更何况谢春秋还一直跟拿着伞的谭茗保持着半臂距离。两个人都是大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帘中。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距离,都被雨淋得狼狈,谁也不见得比谁好。

谭茗忍了忍,忍无可忍。不得不在暴雨中朝谢春秋吼道

“你怎么回事?靠过来点儿!”

谢春秋被吼得一懵,回过神来,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把伞柄往谭茗那边推了推,自己跑进白茫茫的大雨中……

校群上,大家都在赌谢春秋什么时候会放弃。为此还专门设了一个匿名投票的小程序。

高一的时候,大部分票数投在高二,高二的时候大部分的票数投到高三。然而高中三年匆匆过去,哪怕是在高三最后冲刺的阶段,谭茗跟吴倩倩都很少碰头聊天的时候,谢春秋还是一日不落,风雨无阻地为谭茗奉献着他的服务。

高考放榜,谭茗的成绩耀眼得要发光,什么名校都可以任意挑,吴倩倩的成绩虽然没谭茗那么好,但是上个一线学校也是妥妥的了。而谢春秋,他原本就不是很会读书的料,哪怕是熬干心血也只能上个普通二本。

没办法上同一所学校了,谢春秋想,选个近一些的学校也行,反正自己去哪里不都是混,时间有的是,只要能让他方便去谭茗学校找他就行。

可是问题来了,怎么才能知道谭茗的志愿怎么填的呢?谢春秋犯了难。

一筹莫展之际,谢春秋在路上偶遇吴倩倩。

谢春秋不觉得跟吴倩倩有什么交情,正想无视,却被吴倩倩伸手给拦住了,语带娇嗔地说

”谢同学去哪儿啊,走得这么急。我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你都没瞧见嘛?“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谢春秋根本不想跟吴倩倩有什么交集,他说“不好意思,有事。”

吴倩倩碰了个软钉子也没不高兴“有什么事啊?我能帮上忙吗?”

谢春秋想也不想,马上说“不能!”

吴倩倩:“哦,那可惜了。”

谢春秋:“那失陪了。”

说完,谢春秋抬腿就走。

吴倩倩笑了一下,在谢春秋身后凉凉地说“你不想知道谭茗填哪个学校吗?”

谢春秋果然停下脚步。谭茗两个字是他的死穴,一直都是。

3、发乎情(三)

吴倩倩喝了一杯谢春秋请的奶茶,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谢春秋在旁边蹙眉看着。

吴倩倩一看“哈”的一声笑出来。

“你别总是那么严肃行不行,你又不是悲情剧女主角,犯得着吗?”

有求于人,谢春秋不得不努力地缓和自己的脸色,说“现在可以说了吗?他填什么学校了。”

“S大。”

吴倩倩倒也干脆,不卖关子直说道

“呐,我都给你想好了,离S大最近的二本院校就是K大。K大走五分钟就到地铁站,你坐个半小时地铁,再走十分钟就到S大,满打满算,路程不到一个钟!“

谢春秋没说话,将信将疑地看着吴倩倩。

“喂!你可别说不信我什么的,那我可就要伤心死了。”

吴倩倩说着伤心,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继续说

“你看你,我说什么来着,你怎么老是用这种看情敌的眼神看着我呢?我可不是你的情敌,我跟谭茗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你要不信我指天发誓都行……”

谢春秋更是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吴倩倩笑道“那是因为我磕了你们这对CP了啊!”

经多方验证,谢春秋终于相信谭茗的确填了S大。而当天留下一句令人不解的话之后潇洒离开的吴倩倩则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据说还曾在校群上扬言说,要为伟大文学事业奉献终身。至于她后来成为了某耽美文学网的大IP作家已经是后话了。

吴倩倩分析得不错,K大确实离S大很近,经过谢春秋的亲身检验,发现走完这段路程比吴倩倩分析的理论时间还能再缩短十分钟。然而谢春秋还不满足,他在着段距离的中间租了个小单间住着,跑哪里都方便。

谭茗长得确实很帅,哪怕是上了大学也能很快地成为焦点,可能光是表白就能一天收到好几个。

“谭茗,这是你弟弟吗?婴儿肥啊,真可爱。”

谭茗的室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跟在谭茗身后的谢春秋。

“不是。”

谭茗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便没有下文了,室友讨了个没趣。

大学的课余时间多,谢春秋选的混水专业课程安排得更是稀疏。他有时间不是往谭茗学校跑就是在他的小出租屋里琢磨着学烹饪,变着花样给谭茗弄好吃的。然后再颠颠地送到谭茗那儿。

为了给谭茗做饭,谢春秋特意在网上买了个死贵的进口餐盒,切好的肉都是用心地整整齐齐地码在餐盒里,荷包蛋煎成笑脸,火腿炸成小章鱼,有时候切上几块苹果,还有仔仔细细地把皮削成兔子状。看完他的盒饭的人无不感叹,这不就是“教科书式爱心便当”吗?

一开始,谢春秋一天给谭茗送一餐,后来,看谭茗真的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的,豁了老命一般挤着时间一天给他送两餐。

谭茗功课好,人长得帅,背景强大,在学校里的人气随之水涨船高。于是连带着,谢春秋也在S大里出了名,谭茗身边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谢春秋这号人的。

S大的学生毕竟素质高,对谢春秋的事儿倒不像初高中那样竭尽全力口诛笔伐。相反的,谢春秋这么来来回回的,谭茗寝的人对谢春秋的态度也是日益热络,有时候谭茗不在还会帮忙招呼谢春秋。

谢春秋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有时候做了好吃的还会分给谭茗寝室的人一块儿吃,于是,更和谢春秋寝室里的人吃得开了。

一日,谢春秋去给谭茗送饭,去到谭茗他们寝室的时候才得知谭茗感冒了,午饭好好地摆在桌子上,难受得一口都没碰。

看着在铺上睡得不甚安稳谭茗,谢春秋默默收走了盒饭。

一个小时后谢春秋又气喘吁吁跑过来,原来是回去煮了些白米粥再送过来。

谭茗有个室友叫钱小多,看了之后都忍不住羡慕说“谢春秋可真贤惠,谭茗真有福气。”

谢春秋看着谭茗难受的样子舍不得走,等谭茗醒了,吃了粥,喝了药,翻身继续睡的时候才抱了谭茗的脏衣服打算带回去洗。

而谭茗跟他的室友们不知道的是,错过了地铁末班车的谢春秋那天晚上整整走了两个小时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谭茗的感冒来的快去得也快,不出两天就好利索了,对谢春秋的态度依旧冷淡。

日子匆匆过着,平淡如流水。转眼大二都过完了一半。

谭茗的生日是圣诞节那天,非常好记。

谢春秋往年都是自己买材料给谭茗做蛋糕,虽然知道自己做的肯定不如外头专业的蛋糕店做的好他依然忍不住动手给谭茗做。

在超市买材料的时候,谢春秋遇到了钱小多。

“你也来买东西啊?”

钱小多过去跟谢春秋打招呼。

“对,真巧。”

谢春秋对钱小多还是挺有好感的,娃娃脸还整天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讨喜,也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能长成他那个样子。

两人随便寒暄了几句,谢春秋就说“我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说完谢春秋正推着车要走,却被钱小多一把拉住购物车。

“那什么,那个,那边是杂粮区,卖五谷啊面粉什么的,应该没什么好看的。”

不知为何,钱小多看起来有点紧张,眼神闪躲。

“我就是买面粉啊。”

谢春秋说。

“先别买了吧,楼下刚开一家饮品店你还没喝过吧,他家的热可可很好喝!”

钱小多说得不自然,谢春秋总觉得他在故意拖住自己,于是干脆放开购物车自己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么一看,也就知道钱小多方才那些古怪的行为是为什么了。

谭茗也在超市。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好看的女生,女生亲密地牵着谭茗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跟谭茗有说有笑的。

钱小多怕谢春秋难过,有些着急,忙说“别急你听我说,也不一定就是男女关系是吧,可能是妹妹呢。你看看,是不是长得还跟谭茗有些像。”

哪里像?完全不像。

谢春秋点点头,平静地跟钱小多说,“我还是先去买些白糖吧”。

平安夜,谢春秋去送蛋糕的时候N市下起了雪,南方城市下雪了可是稀罕事,街道上很多年轻人不怕冷,拿着手机对着雪花兴奋地拍个不停。

谢春秋到了谭茗寝室的时候寝室里一片黑,好像所有人都出去狂欢庆祝了。

谢春秋看着手里的蛋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找了块地方坐下来等着。

南方的孩子不耐寒,不知等了多久,谢春秋冻得满脸通红,手指发僵。他艰难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就12点了……

谢春秋身体耐不住寒风,咬着后牙根想,万一12点谭茗还没回来,自己就回去吧。

寒夜里,时间像被冻住了似的,一分一秒都过得十分缓慢。

12点整的时候,天空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圣诞节到了。

谢春秋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蛋糕忽然有点不甘心。要不然……再等一会儿吧,就当是看烟火好了,多等一个钟就行……

烟火燃烬,夜空又回归静谧,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谢春秋怔怔地想,七年多八年都等过去了,再等一个小时又如何?

一个又一个小时等过去,直到凌晨五点,谭茗一个室友从网吧回来的时候,谢春秋才确信,谭茗今天是不会回来了。

那室友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没多想,就说:“谭茗跟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起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话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谢春秋连动动嘴唇都觉得累,他把蛋糕递给谭茗的室友“这个蛋糕你们分着吃了吧,不想吃的话麻烦替我扔掉。”

回到家谢春秋没有力气洗澡,瘫在床上闭眼就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却是生生难受醒的,喉咙像要冒火,整个人又冷又热,头痛欲裂。

谢春秋想下床去找点药吃,脚一沾地,差点软倒在地,竟然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谢春秋翻出手机来,开锁划了几下,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朋友。

把所有青春耗在一个人身上,所以生病的时候就连一个能照顾自己的人都没有。

谢春秋发了高烧,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都起不来,学校打了电话请了假,药跟食物都是叫的外卖。

醒了吃,吃了睡,这样的日子居然维持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终于有力气下床。

在床上孤零零躺着的这段时间,谢春秋也会忍不住犯贱地想,谭茗那边没他去送饭吃什么?没人给他洗衣服他也会像其他学生一样,把那双弹钢琴的手泡在洗衣水中吗?想想过后又觉得自己傻。谭茗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谭茗什么都好,什么都优秀。他的伴侣也应该如同他一样耀眼夺目,众星捧月的,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生了病只能躲在角落处自己舔舐伤口。

该结束了,八年,人生还会有多少个八年这么浪费下去。回想起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谢春秋忍着心痛地想。说不定自己并没那么情圣,说不定跟在谭茗身边转悠只是自己一个戒不掉的恶习而已。

人都是要长大的,没有什么恶习是戒不掉的,关键只在于究竟想不想戒,现在也终于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4、止乎礼(一)

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挺尸了一个星期之后,谢春秋好的差不多了,也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去。

没像苍蝇似的围着谭茗转的谢春秋才发现自己的闲余时间倒是挺多的,多得让他萌生了去打工兼职的想法。只是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的时候,谭茗居然找上门来。

谢春秋看着在自己楼下站着的谭茗的时候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

“你好。”

谢春秋心慌得不行,畏首畏尾地,鼓足了勇气才过去跟谭茗问好。

谭茗斜睇了他一眼,看起来心情不佳,没好气地问。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肉呢?”

谢春秋这么大病了一场还真是瘦了不少,从前很多衣服都穿不上了。

谢春秋缩了缩脖子,心说,瘦了难道不好吗?但转念又想,大概谭茗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挖苦他之前太胖,遂没吭声。

过了会儿,谭茗的火才退了些,放缓了语气问。

“你这几天病了?怎么面黄肌瘦的。”

“啊,对,感冒。”

谢春秋答了一句,见谭茗又蹙紧了眉头,就又补充了一句“好全了!”

谭茗还是没有说话,神情犹豫,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春秋怕尴尬,干巴巴地问“你,怎么到这边儿来了?”

谢春秋原本是想问谭茗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的,想想又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啊,谢春秋,你可别是自作多情了。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来买点东西。”

怕谢春秋不信似的,谭茗还把手里精美的蛋糕晃了晃。

看到那个蛋糕,谢春秋又想到自己做的那个,难过地想,怕不是已经被扔了吧?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闷闷地说“哦。”

于是,两个看起来各怀心事的人又各自沉默起来,气氛比之刚才更为尴尬了。

过了许久,谭茗才再度开口

“这个给你。”

谭茗说着把蛋糕袋递给谢春秋,然后不自然地补充道“买多了。”

“哦。”

谢春秋双手接过,受宠若惊,紧张之下张口又哦了一声。

谭茗看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看着谢春秋犹豫着说

“既然你的病已经好全了……”

谢春秋疑惑地等待着下文,心砰砰跳着。

谭茗闭了闭眼,咬牙:“那我就走了。”

谢春秋本来还以为谭茗会说说为什么那天晚上没回宿舍的事,可惜,人家根本就没理由非要回去,更没义务跟自己解释。

那丁点渴望真的过分好笑,谢春秋就真的扯着嘴笑了一下,说

“……哦。那我也上去了。”

“等等!”

谭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出声唤住谢春秋。

谢春秋回过头看他。

谭茗黑着一张俊脸,想了想说“我不会再过来了。”

谢春秋当然不敢奢望谭茗还会来这里找他,大概知道他住在这儿之后以后买东西都巴不得绕着走呢。之

所以这么说,是想让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吧……

谢春秋轻轻嗯了一声,步履匆匆地从谭茗身旁走过,实在不敢再呆下去了。

瘾太深,他怕戒不掉一个人。

谢春秋以为自己不用鞍前马后地伺候谭茗之后会过得很好,其实不然。

每天做饭的时候,他有时还会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地就把谭茗的那个餐盒给准备好。然后再看着那个盒

饭发上一个多小时的呆,正好填上送餐来回的那段时间。有一次,谢春秋实在是迷糊了,看着时间踩着点,急匆匆地出了门,等到到了S大才如梦初醒。然后傻傻地,拎着饭盒慢慢往回走。

在谢春秋失魂落魄的这段时间,钱小多跟谭茗另外几个室友都给他打过电话。无非就是问怎么最近都没见他往S大跑了之类的问题。

“忙啊”

谢春秋敷衍着说。

“最近不见你了,我们几个还挺想你的,什么时候过来坐坐呗。”

钱小多在电话里说。

“看情况吧。”

一般说看情况,那通常就是不会去了。这是大家都明白的推搪。谢春秋自认还没走出来,实在不想这么再去见谭茗。

“没事的话我挂了,有点事儿。”

“哎,别,等下……”

钱小多急匆匆阻止,一咬牙说“我跟你直说了吧。谭茗最近挺怪的,饭不怎么吃,经常是吃没两口就拿去倒了。整天神游,迷瞪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饭点时间也不去食堂,非在寝室里等到饭点过了才蔫蔫地去吃饭。人好像都瘦了。我们几个猜,大概跟你有关系,你……真的不过来看看他吗?”

谢春秋闻言沉默了,说到底心还是会疼,还是会因为谭茗而牵肠挂肚。那毕竟是,贯彻了他整个青春的一个梦。

谢春秋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钱小多都快怀疑谢春秋是不是挂了电话的时候,才听见谢春秋在电话那头说

“好吧,我这两天会找个时间过去。”

谢春秋真如电话中说的那样,找了个时间去了趟S大。

敲了寝室的门之后,开门的是谭茗。

一段时间没见,两个人都好像没什么话好说,对视了半晌,谭茗才侧过身让谢春秋进去坐。

谢春秋有点后悔了,这算什么事,他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嘛来了?万一谭茗一问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幸好,谭茗什么都没问,让谢春秋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后居然还破天荒地拿了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那边给

谢春秋接了一杯水。

“谢,谢谢。”

谢春秋双手接过去,小心地喝了一口……

谭茗坐到床上,不怎么渴的谢春秋低头喝水。空气中流淌着无形的尴尬。

谢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追了谭茗这么多年了,居然一次也没跟这个人正经地聊过天。以至于,像现在

这种情况,他想尬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头。

谢春秋抬眸悄悄打量低下头去摆弄手机的谭茗,还真如钱小多说的那样是瘦了一圈,但是,谢春秋还没

狂妄到会觉得谭茗是因为自己才瘦的,他清楚自己没这个影响力。

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居然还是谭茗先开的口。

他依然低着头玩手机,突然问“很忙?”

要不是这里只有两个人,谢春秋真要以为谭茗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啊,是有点儿。”

谢春秋扯着谎。

“那个,谢谢你的蛋糕,挺好吃的。”

谢春秋没话找话说,即使那蛋糕都是好好几个周之前的事了。

“不用,只是买多了。”

谭茗说。

谢春秋暗松口气,幸好谭茗没问“什么蛋糕?”只有自己记得的话解释起来就更加尴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面对面地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

一直到谭茗从手机上抬起头来,问“吃饭了吗?”

即使是手里拿着手机,谭茗还是大动作地站起来看了眼寝室里充当摆式用的时钟。

谢春秋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谭茗突然开口这么一问,吓了一跳。不经大脑地下意识回道“吃,吃了啊。”

话一说完,谢春秋才想起来,现在才快午间12点,除去路程时间跟自己坐在寝室里发呆的时间,自己根本不可能已经“吃过了”

果然,这么拙劣的谎言根本不需要细想就能戳破,谭茗的脸色一下黑得跟锅底似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加上“爱扯谎”的印象,肯定更加厌恶了吧?谢春秋忍不住想。

谢春秋的手悄悄伸到背包里,又抽了出来,抽出来了,又悄悄再伸到背包里,如此来回几次后,谢春秋终于露出了壮士断腕的表情说

“我给你带了饭,你要是有约了或是不喜欢吃可以直接扔掉”

说完迅速把包里的盒饭拿出来放到谭茗的书桌上。

“不耽误你吃饭了,我就先走了。”

谢春秋匆匆起身要走。

“等等……”

谭茗居然也跟着站起来往谢春秋的方向追了几步问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收走餐盒?”

谢春秋没有回头,他不敢让谭茗看到他脸上再也遮掩不住的疼,他说

“不收走了,直接扔了吧……”

自那次送饭之后,谢春秋又好几天没跟谭茗联系。

钱小多给谢春秋打电话的时候,谢春秋犹豫了好几秒才接起电话。

“春秋,你怎么又不来了呢?”

钱小多不是个弯弯绕绕的人,心里有话只能直问。

“就是,最近一直都挺忙的。”

闲得只能靠睡懒觉打发时间的谢春秋又不得不被迫扯谎。

“你那个……你……”

钱小多纠结了老半天,才问”你是不是不追谭茗了啊?

“是。”

关于这个问题,谢春秋早就有了答案,回答起来很干脆。

“啪”电话那端响起了好大一声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谢春秋吓了一跳,心也跟着惶然无措地跳着。

“啊!谭……嗯,那,那什么,现在有点事不方便聊,我会再打给你的。”

钱小多说完挂了电话。

谢春秋拿着电话维持着刚才的那种姿势,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嘟嘟声呆了许久,久到手臂发麻才终于放下。

结束了,挺好。

他想。

5、止乎礼(二)

转眼年关将近。

去年这个时候,谢春秋正忙着采办年货,买一些N市的土特产,一式两份,一份给谭茗,一份自己带回去。如今只需要买自己的那一份谢春秋倒有些兴致缺缺的了。

闲着也是闲着,谢春秋买完东西还是在超市里百无聊赖地瞎逛了好几圈,等到超市的打烊广播响了才慢腾腾地推着车去结账。

哪知好巧不巧的,居然排在了多日不见的谭茗的后面。

当然,谭茗就不是一个会自己一个人逛超市的人,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上次在超市遇见的那个漂亮女生。

谢春秋看到谭茗的时候谭茗也看到谢春秋了。

谢春秋下意识地别过脸,想要假装没看见,谁知道谭茗干脆整个人转过来,把脸正对着谢春秋。

再故意装没看见就过分了,谢春秋只好机械式地转过头来,挂上假笑打招呼。

”这么巧啊?“

”嗯。“

谭茗点头,问“买什么呢?”

“啊,没什么,就一些土特产。”

谢春秋回话的时候,谭茗正毫无避讳地用眼光在谢春秋的购物车里来回搜索了几圈,然后漠然地问”就买这么点?“

”家里人少。“

谢春秋不知道为什么谭茗要跟他这么尬聊,有意思吗?

听到回答的谭茗脸上闪过委屈的神色,只是太快,谢春秋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胃突然疼了起来,来势汹汹,谢春秋白着脸结完账往外走去的时候发现谭茗居然还没走,正站在出口处看着他。

”你……“

谭茗看着他想说什么,可是现在的谢春秋根本没那个心思听,他觉得胃都痉挛得快打结了。

”麻烦让让。“

谢春秋冷着脸在谭茗旁边匆匆擦肩,根本不敢让谭茗看到自己的狼狈。

没想到都这种态度了,谭茗居然还跟上来了。

”都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我家又不远。“

谢春秋连头都没回,低着头,额头上已经是冷汗遍布。

”反正你都是要打车,我送你一程怎么了?“

谢春秋以前还真不知道谭茗有这么热心的一面,要是以前的自己……不,就是现在的自己也是很高兴的,要不是现在自己状况不好,恐怕都要忍不住答应了。

”你还是去送女朋友吧。“

谢春秋还没完全被美色冲昏了头,他还记着刚刚那个漂亮女生呢。

”她……“

谭茗似乎听到这句话后有点高兴,虽然很不明显,但是谢春秋都关注他这么多年了,那点情绪变化还是稍微能察觉得到的。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堂姐,也住N市。“

这会儿,谢春秋已经疼得眼冒金星,差点看不清路面了。连谭茗回答什么都听不清,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谢春秋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坐上最近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谢春秋不是个矫情的人,胃都疼成那个样子自然先去的医院。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有资本就随便可了劲儿折腾自己的身体,饭点到了还非玩游戏不吃饭,说什么不能坑队友,像是义气得很,怎么不见胃疼了队友给你送医院的?等到年纪大了真有你们后悔的。”

医生检查完絮絮叨叨地教育了谢春秋一番。

锅从天上来,谢春秋百口莫辩,不敢反驳也没力气反驳,只能老实低头挨训。

“饮食不规律引发的胃病,不是第一次了吧"

谢春秋老实点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讳疾忌医,出了什么问题死活矫情着不肯上医院,真就不明白了,医院难道还能害了你不成……”

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医生不知道对”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大不满,逮着谢春秋就劈头盖脸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谢春秋被说得又疼又没脾气。

等拿药的时候,谢春秋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谢春秋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一般响个一两声的陌生号码谢春秋是不会接的,但这个一直响了不停,谢春秋就按下接听键。

”到家了吗?“

竟然是谭茗打过来的,这还是谭茗第一次跟谢春秋打电话,谢春秋不可避免地紧张。他吞了吞口水才回答”到了。“

“那就好。”

谢春秋实在琢磨不出谭茗干嘛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又没什么重要的事说,难道还得互道晚安不成?

就在两人都拿着手机沉默的时候,谢春秋的药已经准备好了,小护士在窗口里探出头来,喊着”谢春秋!“

谢春秋吓了一跳,忙应道”来了!“

顾不上电话,谢春秋手忙脚乱地取走自己的药付了钱,一通折腾后才发现谭茗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

回家吃了药,谢春秋的胃已经好受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瘫在床上玩手机。

谢春秋把谭茗的号码存了又删,删了又存,存了又删,反复几遍后谢春秋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女孩子一样纠结婆妈了,一气之下,不仅没把号码存起来,连之前那个通话记录都给删掉。

谢春秋,做的好,干脆利落很爷们!

谢春秋在心里夸了自己一番,只是越夸越是难受,心一揪一揪地疼,他知道这样的病医生也没有办法。

谢春秋跟谭茗一直到了放寒假都没再联系。谢春秋心里多少有些说不出的失落,然而他只能把这样的感觉一味地推给习惯性。

谢春秋回了老家过年。开春后就跟他爸一块儿去山上给他妈上香。

上完香天色还早,两人干脆坐在坟前聊天。两个人,一块碑,就像谢春秋小时候三个人经常坐一块聊天一样。

”那个男生,追得怎么样了,怎么今年也没跟你妈说说。“

谢春秋他爸问。

”不追了。“

谢春秋说着看向他妈妈的碑,突然有点委屈。

“妈,你让我喜欢就追的,但是,我不行了,太累人了。”

谢春秋话里带着哽咽,眼睛也红了一圈。

谢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还喜欢他吗?”

谢春秋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人非草木,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他只是,不再渴望得到什么结果,不再想给谭茗带去烦恼,不想再给自己找难堪而已,但绝不意味着这段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谢春秋的爸爸没说话,手伸过去拍了拍谢春秋的肩膀。可这一拍,不仅没安慰到人,却是把谢春秋那隐忍已久的满肚子委屈都给拍出来了。

谢春秋鼻头都红了,情绪有点激动。

“对不起妈,我小时候跟你说我要考清华北大,结果脑子笨只上了个二本。我跟你说我要中五百万彩票

带你出国玩,但我根本没闲钱买彩票。我跟你说我一定会追到谭茗,结果……失败了放弃了。我根本一事无成,跟你说好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我怎么能……这么差劲呢……”

谢春秋到底还是没忍住哭出来。

人在伤心委屈的时候,是最需要母亲安慰的,哪怕现在只是对着一块冰冷冷的墓碑,谢春秋还是没忍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谢春秋对着他妈的墓碑哭了很久,下山的时候眼睛都快肿了。

谢春秋他爸看着,除了心疼得叹气之外,什么也无法为他做。

年后回学校上课的时候正好赶上国际情人节。

往年,谢春秋早早地就准备了巧克力。他知道谭茗很爱吃甜食,蛋糕也好巧克力也罢,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巧克力中,谭茗偏爱一个牌子的巧克力,味道比普通巧克力还要甜,包装精美,价格不菲。谢春秋会把过年舍不得花的压岁钱攒起来,这样到了情人节的时候就能大方地给谭茗买巧克力了。

这已经是谢春秋站在这牌子巧克力面前的第三十分钟。

导购员实在看不下去,暗地里已经白眼翻到后脑勺了。她过来跟谢春秋说“先生,这个牌子喜欢吗?进口牌子,口碑很好,正赶上情人节还打了八折,算下来一盒也就四百多。”

谢春秋顿了顿,尴尬地说“不是,我就是随便看看。”

导购员:“要是觉得价格不够亲民的话我们这边还有很多选择的,您喜欢什么口味?”

谢春秋不好意思地抓了把头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不是来买巧克力的。”

导购员:“……”

谢春秋:“……”

导购员:“……”

谢春秋:“……”

导购员心说,你不买的话你倒是走啊!可是谢春秋还是没走,看着导购员的间隙还在偷偷瞄那些精致得不像话的昂贵巧克力。

时间过了好几分钟,两人都没挪步的意思,就那么大眼瞪小眼,沉默以对。

谢春秋脸皮薄,最终还是咬牙拿起一盒巧克力扔到购物车里匆匆去结了帐。

巧克力买是买了,可买完谢春秋就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冲动消费不可取!

情人节巧克力?这叫怎么一回事啊?他已经不打算追谭茗了,哪有还去给人家送巧克力的道理?

谢春秋在家里把那盒巧克力颠来倒去地看,这么小一盒巧克力就要四百多,难怪人家说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呢。

情人节这天,谢春秋为了以防自己一时脑热要去作死,下了课就逃命般地赶回出租屋去,像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把门紧紧锁起来,手机关了机,把自己扔到床上睡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了。重新打开手机后,谢春秋看到钱小多一个未接电话,陌生号码一个未接电话。

好吧,陌生号码其实一点都不陌生,即使谢春秋上次毅然决然地把那个号码从手机里删除掉,脑子还是背叛意志地把这十一个数字一字不差地背起来了。

谢春秋犹豫了好一阵,才给钱小多回了电话。

“春秋,你在哪儿啊?”

钱小多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在出租屋,怎么了?”

谢春秋回道。

钱小多:“嗯……我们以为你今天会来呢。”

谢春秋:“不过去啊,我已经不追谭茗了。”

钱小多:“……可是,谭茗好像觉得你今天会来……他今天都没出过寝室,好像在等你的样子……”

钱小多不敢说的是,谭茗早上还好像很开心很期待的样子,时不时还假装上洗手间,路过阳台的时候就暗搓搓地伸着脖子往下望;中午过后,谭茗开始有点忧虑,一会儿在阳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桌子边拿着手机发呆,等到了晚上,谭茗直接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皱着眉头靠在床头垂着眼睛不说话。

谢春秋想了想,自己好像并没有暗示过会去找谭茗吧?而且之前话说得那么明白,按理说谭茗不该还觉得自己会去找他的才对啊。

钱小多沉默了一下,忍不住问谢春秋“你是不是买巧克力了?你送谁的?不是送给谭茗的吗?”

谢春秋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巧克力?”

钱小多老实交代“你那天买巧克力的时候不正刚开学吗,我们寝正好也一起出来买日用品呢,老远就看见你在挑巧克力了……谭茗当时也在,我们几个都还以为……还以为……”

得了,还以为什么也不用说了,肯定都觉得就是给谭茗买的啊!去年这时候不早就屁颠屁颠地给谭茗进贡巧克力去了?

想起谭茗靠在床头生闷气的样子,谢春秋的心也跟着疼起来。

余情未了,果然致命!

千算万算,没算到逃避了一整天,结果大晚上的谢春秋还是拿着巧克力站在谭茗寝室楼下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谢春秋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犯了愁。心说,万一谭茗的室友误会了呢?谭茗什么也没说,凭什么就觉得谭茗是在等自己?毕竟喜欢谭茗的女孩子那么多,比起她们,自己只是其中最为厚颜无耻的一个而已,并没其他特别之处。谢春秋这么一想,差点儿都想打道回府。

就在谢春秋犹豫的当口,一个女生也捧着那个牌子的巧克力走近男生寝室楼。因为两人手上的巧克力一模一样,女生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谢春秋好几眼。

然后,谢春秋就看到打扮得很光鲜的谭茗从楼梯口下来了。

谢春秋一激灵,反应倒是奇快无比,寻了个暗处就躲了过去。

暗处,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把一个娇小可爱的男生压在墙上偷偷亲。冷不丁见谢春秋躲过来,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谢春秋这才看出来,这不是钱小多跟他那男朋友谢麟吗?

坏了人家好事的谢春秋也是尴尬得不行,红着脸连声道歉。

钱小多回过神来,故作淡定,擦了擦嘴说“没事儿没事儿。”只有紧抓着谢麟衣摆抖个不停的手泄露了他的尴尬害羞。

寝室楼下,女生手里的巧克力果然是要送给谭茗的。

离得远,谢春秋没听到谭茗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似乎不大愉悦,不知道是因为女生迟到的巧克力还是因为他不敢去想的其他。

两人嘴巴开开合合,也不知道到底聊了什么。最后女生踮起脚尖抱了谭茗一下,把巧克力塞到谭茗怀了跑了。

很显然,没成。谭茗等的人不是她。

谢春秋隐隐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然而收完巧克力的谭茗并没有马上回宿舍。谭茗看了一会儿手机,抿着唇,看着校门口的方向脸上竟闪过像被丢弃的孩子一样的委屈和茫然。

谭茗在寝室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等到谢春秋也跟着快把腿站麻了的时候,谭茗动了一下,他板着的脸冷得像是覆上了冰霜,他走了两步毫不犹豫地地把巧克力一把扔到垃圾桶里……

谭茗上了楼谢春秋才抱着巧克力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垃圾桶里的巧克力怔怔发呆。

他原来并不喜欢巧克力吗?……往年送的巧克力不知道是不是也都原封不动地扔到垃圾桶里了吧?

这一刻,谢春秋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怨恨,只能抬手按了按胸口,那个地方像破了个洞,正呼呼灌着冷风。

既然决定不再追谭茗他也就没必要额外花钱住校外了,谢春秋决定搬家。

搬家这天下了暴雨。谢春秋来往在学校跟出租屋之间一趟一趟地运着东西。

在公车上遇到谭茗的时侯,谢春秋正在运洗澡洗衣服用的塑料桶盆。因为拎着东西不好打伞,谢春秋身上湿漉漉的,车上不少人都在打量他。

因为车上的人也不多,谭茗旁边的朋友立刻看到了拎着塑料桶的谢春秋。

那朋友眼睛一亮,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谭茗,在谭茗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谭茗笑回了一句。耳根似乎有些红。

“谢春秋,这有座儿!”

谭茗的朋友冲谢春秋招手道。

谢春秋见躲不过去,只好领情地走到后排去。刚想在谭茗后面的座位坐下,就看到谭茗那个朋友倏然站起。

“晕车,我上前面去,你坐在谭茗旁边吧。”

那个朋友笑嘻嘻说完当真往前面走去,谢春秋不好意思,只好依言坐在谭茗旁边。

谭茗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谢春秋坐下无话,只能垂着眼眸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桶。

就在谢春秋以为谭茗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谭茗开口了。

“要去哪”

谭茗问,视线依然落在窗外茫茫的雨景中。

“回宿舍。”

谢春秋老实回答。

闻言谭茗转过身来“你搬回学校了?为什么?”

理由太明显,谢春秋却不知如何启齿。

谭茗也意识到是什么原因了,抿着唇看着谢春秋没说话。

谢春秋不知道谭茗是什么想法,也就干巴巴地补充说

“住校挺好的,可以睡晚点不怕迟到。而且遇上什么麻烦,也有室友可以帮忙。遇上这种不好的天气也不会这么辛苦……”

谢春秋自顾自地说完才发现谭茗根本没有搭腔的意思。

方才还好像心情不错的他现在阴沉着脸,沉沉如墨的眼眸里好像划过一丝水光……

6、始于缘

谭茗早在初一的时候就发现了,班里有个小胖子,经常盯着自己怔怔地出神。

因为小胖子对自己的关注,谭茗也开始悄悄打量起小胖子来。

小胖子叫谢春秋。谭茗想,这爸妈起名也太不负责了点吧?哪有男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春秋的?春秋?那还不如叫战国呢!起码很有阳刚之气。

小胖子胖是胖了点儿,眼睛倒是长得很好看。水汪汪的,像铜铃那么大,当他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人莫名地感到心慌。

小胖子不擅长体育,跑个一千米不知道要摔多少次,每次摔,谭茗都忍不住紧张地看向他,但是……始终没好意思过去扶他。摔倒后重新站起来的小胖子脸上挂着委屈,水汪汪的眼睛雾蒙蒙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泪,可惜,谭茗从来没有看过小胖子哭过。

谭茗成绩很好,因为成绩好他还经常被老师叫去帮忙批改考卷。

谭茗批改到谢春秋的考卷时,批完了还仔细看了看。谢春秋的字体很清秀,像小姑娘一样。但是……考出来的成绩不怎么理想,很多谭茗觉得很弱智的题目谢春秋也能错得一塌糊涂。文科还好,理科简直令人不忍直视。谭茗看着考卷竟然有点担心:这样的谢春秋将来能考上好学校吗?

随时时间的推移,谭茗能够明显感觉到,谢春秋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日渐热烈,也,越发明显。

谭茗心里觉得不安,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坏事儿。

果然,谭茗的预感没有错,班里的恶霸趁着放学后谢春秋去上课外班的时候,把他的书包拎到讲台上,把里头的东西都一股脑倒出来展示。

于是,谭茗看到了,写满了谭茗两个字的笔记本,画着谭茗简笔画的绘画本,满满都是谭茗的照片的手机相册……

谭茗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还没来得及阻止谢春秋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谢春秋很激动,也很绝望,众人的唇枪舌剑并没有给他弱小得可怜的自尊留有余地。明明只是毫不相干的一群人,现在却都要站在谭茗的角度上对谢春秋百般指责,难听又恶毒的话一句又一句地从他们的口中迸出来,杀人于无形……谭茗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厌烦。

为了尽快解决这场闹剧,谭茗当众拒绝了谢春秋的心意。即使知道,那个小胖子听完一定会用雾蒙蒙,却流不出泪水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自己,他还是只能这么做。他真地接受不了谢春秋的好意,然而,当事人的表态又是结束闹剧最快的办法没有之一。

谢春秋请了一周的假,大家都说谢春秋这是羞得不敢去上课了。可是,谭茗对此却很担心。

谭茗为此还特意去问了班主任。本来关于谢春秋请假的事,班主任是不太想说的,但碍于谭茗这个学生平时帮忙批改作业批改考卷什么的帮了他不少忙。最后还是跟他说了实情:谢春秋的母亲,病重去世了。

知道了真相的谭茗想到了谢春秋委屈巴巴的样子,突然生出了一种心疼的感觉。他甚至暗暗地想,等谢春秋回来之后要怎么安慰他呢?是自己亲自去安慰他的话他会不会开心一些?

一周之后,谢春秋回来了。

谭茗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安慰安慰谢春秋来着,哪知道还没这么做,谢春秋就开始高调地对谭茗示好,鞍前马后地跟在谭茗身边,形影不离的。

谭茗有些不开心了。那时候,心思单纯,秉性纯良的谭茗心之向往的爱情当然是娇羞又朦胧的小清新路线,对于谢春秋的高调追求完全招架不住,甚至渐渐地产生反感。他在一次谢春秋又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送早餐的时候明明确确地跟谢春秋摊了牌,他说”别在我身上花心思,我不值得,而且我也不会对你起意,到头来你会发现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哪曾想,平时像软柿子一样好拿捏的人居然在此事上大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架势,谢春秋居然跟他说。

“你有拒绝我的权力,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力,我只想对你好而已,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谭茗没料到谢春秋居然这么不知好歹,听了这话隐隐动了怒,心想“既然你非不自爱往我身边贴,那就随你的便。反正丢脸的是你,占便宜的是我,你自己非作死我能有什么办法?”便将打心底里冒了头的那丁点心疼也给决绝地抹了去,自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谢春秋倒贴式的免费服务。

日月轮回,春秋更替,谭茗升上了高中。

众人眼中那个比狗皮膏药还要粘,脸皮比树皮还要厚的谢春秋居然也跟谭茗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那所高中分数线挺高,学校里那群自称“谭茗后援团”的女生们都没几个考得上。诧异之余,谭茗对谢春秋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了。

比起谢春秋经常跑到优等班去找谭茗这件事,谭茗其实更烦那些看到谢春秋就起哄的人。每次谢春秋去找他,他都被那些人气得没个好脸。然而他这边气得半死,谢春秋却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听到多难听的话都没个回应,软柿子一样任人捏圆搓扁的样子让人说不出的来气,谭茗心情不好,对谢春秋说话故意就挑着刻薄的说,而结果自然是:对着谭茗的谢春秋从来都是温和有礼。

对自己的外在条件有一定了解的谭茗如非必要,谭茗向来跟女生很少来往,甚至经常是有意识地跟班上那些女生保持距离。

很多女生看到谭茗这种态度也就知难而退了,偏偏一个叫吴倩倩的女生却仍是迎难而上。

某日,吴倩倩下了课就坐到了谭茗的旁边,各种风花雪月地瞎聊。谭茗心里不耐烦却也不好让女生下不来台,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聊起来。

这么连着聊了几天后,吴倩倩就跟露了狐狸尾巴一样,大部分话题都围着谢春秋转。

“谭茗,那个给你送盒饭的男生叫什么啊,长得很可爱嘛~”

吴倩倩说。

谭茗不知为何,听到吴倩倩夸了谢春秋几句居然有点恼,恼怒之下就说

“叫谢春秋……哪里可爱?又胖又笨。”

吴倩倩闻言反驳道“也不是很胖啊,我们管那叫娃娃脸小正太!”。

谭茗冷了脸,忍不住啧了一声,直白地问“你对他有意?”

谭茗那时候都想好了,反正谢春秋那个高调劲儿也不怕丢人,只要吴倩倩敢说喜欢谢春秋,他就会跟吴倩倩说明,谢春秋是个gay,他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

谁知吴倩倩一听,猛地把头摇成拨浪鼓,激动说了句谭茗听不懂的话

“拆人CP,天打雷劈!”

校庆活动的时候,谭茗参加了街舞表演,在礼堂排练的时候吴倩倩非跟着去。

“你跟着来干嘛?”

谭茗蹙眉表不满。

“我来找创作灵感。”

吴倩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让人不解。

“你该不会是来等谢春秋的吧?”

谭茗警惕地问。

“我是……”

吴倩倩不知道想到什么,说了一个字就没继续说下去,脸上逐渐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来。

谭茗见状,心头无名火顿起,心说,这个吴倩倩果然对谢春秋有那种意思!

谭茗跟自己说,谢春秋好歹对自己不错,出于道义,决不能让谢春秋跟吴倩倩这么奇怪的女生交往。

谭茗暗自让朋友在礼堂外拦截谢春秋。可没想到谢春秋还是进来的。

那一天的谭茗眼中的谢春秋似乎比往常还要可爱一些。明明穿着中学生中规中矩的校服,看起来却还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忒惹人怜爱的感觉。谭茗越看越是烦躁。他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一旁的吴倩倩,果然吴倩倩已经一副看痴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古怪暧昧。

谭茗打心眼里不想吴倩潜对谢春秋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幻想,这时候看见谢春秋跟了过来,心里的火就烧得更旺了。

奇就奇在,这么生气的关头上,谭茗居然灵光一闪,他突然有了让谢春秋跟吴倩倩永远好不成的“好主意”。

谭茗看着谢春秋递过来的水,冷冰冰地说“倩倩给我带了。”

吴倩倩对着谢春秋的脸露出姨母笑的脸果然闻言一僵。大眼睛骨碌转两圈后,居然笑了笑,也没戳破。

谭茗的本意就是让谢春秋误以为吴倩倩也对自己有意思,只要吴倩倩不说话,这场戏就能圆满落幕,可惜吴倩倩却绝不是那种安分的人。

“你就是谢春秋吧?久仰久仰。”

吴倩倩居然挤开谭茗蹭到谢春秋旁边要去跟谢春秋握手。

谢春秋的手谭茗也没握过。谭茗这时候打量过去,只见白白嫩嫩,软软呼呼的两个小团子,也不知道捏在手里是如何舒服……

为了不让谢春秋不落入吴倩倩的魔爪,谭茗只能抢先生硬地拽开吴倩倩的手说“他孤僻,不太好相与。”

“别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谢同学肯定是个好相与的人呢。”

吴倩倩对着谢春秋笑得好看,谭茗有点紧张地看向谢春秋,好在,谢春秋根本没回应什么只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走出礼堂。

7、陷于情(一)

一直到高中结束,吴倩倩也没跟谢春秋在一起,谭茗总算是放了心。

可这么一放心,他也察觉到不妥来。自己什么时候对谢春秋那么上心呢?

谭茗高考考得很好,在市里名次也很靠前。他的父母为了给他办庆功宴特意从外地千里迢迢地赶回去。

谭茗的父亲是有名的导演,母亲是影后级的演员。从小到大,谭茗跟他们的亲子关系都很淡薄,毕竟两个有事业的人经常都在外地跑的,过年回不了家都是常事。

庆功宴上,谭茗的父母请了很多人,有当地的高官,有明星,有媒体人,有记者……

晚宴上,谭茗冷着眼看着这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挂着虚伪的笑容,打着自己的名义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肮脏不堪。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给自己戴上面具,逢迎拍马,笑脸相迎。

然后,他就不自觉的想起谢春秋来。他有点庆幸地想: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堪,但至少,有个人望着自己的眼光是那么纯碎,透明,干净……

谭茗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对谢春秋是个什么心思。但他骄傲又自得,因为所有猜谢春秋会放弃追求他的人都赌输了,谢春秋从来没有放弃追求他。他自信得几乎自大,狂妄地觉得谢春秋离不开他。

后来每次回忆起过往,谭茗也觉得当时的他实在天真得可笑。心安理得,坐享其成,厚颜无耻却又贪得无厌。

大学的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

谢春秋依然在谭茗的生活中频繁出现。

“他是谁?怎么对你那么好?”

谭茗的同学问。

“一个……喜欢我的人。”

谭茗态度不屑地说,但只要熟悉他的人就会看得出来,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挺好。

“令人羡慕。”

同学说。

“缠谁谁知道,烦!”

谭茗边低头看手机边说,以此来掩饰自己不受控微微翘起的唇角。

就跟被夸奖的人要谦虚两句一样。虽然高兴,但总不能被人瞧出他的沾沾自喜。

“呃……”

同学突然不自然地噤了声。

谭茗抬眼就看到领着盒饭和水站在旁边的谢春秋。

谭茗心里有点慌,竟然心虚得不敢直视谢春秋的脸。心道,谢春秋该不会听见了吧?

好在,谢春秋并无异样,还像往日一样把餐盒拿给谭茗就要走了。

“喂等等……”

下意识的,谭茗就唤住谢春秋。

谢春秋顿住脚步。

谭茗着急,他根本不知道要跟谢春秋说什么,只是慌张才无意识地开口而已。

谭茗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再看看安静乖巧地等着下文的谢春秋,狠了狠心说“我明天想吃叉烧肉,别忘了。”

谢春秋闻言,低眉顺眼地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书包,走了。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谢春秋脸上的云淡风轻表情却难以抑制地一秒崩塌了,而背后跟朋友嬉闹炫耀的谭茗并没有注意到。

谢春秋每天都给谭茗做丰盛营养的早餐,跟食堂里的粗茶淡饭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渐渐的,谭茗的室友跟谢春秋也混得熟了。谢春秋有时候给谭茗送饭也会给其他人捎带一些好吃的。

谭茗看了很不爽。于是,某日谢春秋去给谭茗他们送吃的,刚好其他人都不在,谭茗就发作了。

“你给我带就算了,你干嘛还给他们?”

谢春秋看出来谭茗不高兴,嗫嚅着说“多做一些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自己做的总比食堂的要……”

谭茗听谢春秋反驳他,更生气了,打断道“更什么?你想说更好吃还是更卫生?S大的食堂你是吃过怎的?”

谢春秋被怼得无言以对,垂着头不坑声,手无意识地扯着裤腿线,就像个挨了家长训的小学生。

“你想做我不拦你,但你别带着别人。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我们寝跟你走得最近的那个钱小多,他最近也刚恋爱了。你对人家那么好,给人送吃送喝,你让他男朋友怎么想?”

怎么想?

谢春秋心思单纯,并没有考虑到谭茗所说的那些问题。换句话说,哪怕是稍微能考虑到,也就该知道,他不只是单独给某人带好处的行为根本不可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谢春秋这时候当真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更害怕给谭茗带来困扰,愧疚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了半天才哽着嗓子说

“……对不起。”

谭茗打蛇随棍上,又问“那以后?”

“以后不给他们带了。”

谢春秋说。

钱小多他们回宿舍的时候刚好撞见谢春秋正往外走。

“谢春秋,又给谭茗送吃的吗?今天吃啥?”

钱小多打招呼一样地问。

“嗯……就平时那些……我走了。”

谢春秋微微躬着背,快速走过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钱小多脸上的笑意没了,因为他看到谢春秋红通通的眼眶……

谢春秋走后,钱小多放好了东西,忍不住跟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谭茗说

“谭茗,恕我直言,你真的很渣!”

谭茗闻言抬起眼来看他。

“你要是不喜欢他直接拒绝就是,你这么吊着他算什么?”

谭茗心里也很烦躁,心说,谢春秋如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凭什么让不相干的人来给他出头,于是回嘴说

“你知道什么?我早七年前就跟他说得清清楚楚的了,是他自己愿意跟我的,我有选择权吗?”

这话唬唬别人也就过去了,可惜钱小多这人活得太过明白,他看着谭茗,跟他说

“七年前是七年前,一时一局,现在再去跟他说明白断干净,你敢吗?你舍得吗?”

谭茗噎了一下,沉默了。

敢吗?舍得吗?谭茗反复反问,却一直没能得出答案。

谭茗生日那天刚好是圣诞节,前一天他们寝室的人就问谭茗要不要订个大蛋糕,晚上一起给谭茗庆生。

谭茗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了勾,答道“不用了,谢春秋会给我做。今晚不是平安夜吗?你们有约就玩你们的去,明天再庆祝也是一样的。”

年轻人就爱过这种西方节日,怎么也不会寻不到乐子消遣。加之谢春秋要来,大家都有意给他们腾个空间,于是都纷纷表示,平安夜这天要留宿校外。

谭茗没什么计划,百无聊赖地等着谢春秋给他送蛋糕的时候就接到他堂妹给他的打的电话。

“茗哥哥,你现在在学校吗?我在你寝室楼下。”

“你怎么来了?等下,我下去。”

谭茗换了身衣服下楼的时候果然看见他堂妹谭琳袅袅婷婷地站在树下等着呢。

“茗哥哥,晚饭去我家吃吧。”

谭琳一见谭茗就说。

“……不行,今天有事儿。”

谭茗一口回绝。

“别啊茗哥哥,我爸妈让我来接你的,他们这儿怕已经都让人准备上了。”

谭琳继续劝着说“而且,咱也多久没聚了,今天好不容易我爸妈也在,就聚聚呗。”

谭茗跟他父母的关系不好,小时候谭琳一家都住L市那会儿很多事都要靠他们帮衬。甚至谭茗小时候那些家长会都经常是谭琳的父母去开的。谭茗念着这份好,对谭琳也是极为宠溺,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什么要求。

谭茗叹了口气,说“行了,我去。但是吃完饭我就得回来,真有事儿。”

谭琳笑了“行行行,吃完就让你回来。哎,这年头请人吃饭还得求着的了……等等,该不会是为了赶回来见嫂子吧?”

谭茗也不知道的,闻言脑里就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自己半搂着谢春秋的肩。因为的身量高,他转眼过去只能看到谢春秋头顶那个圆形的发旋……谭琳站在他俩的面前,看了他们,规规矩矩地说“嫂子好!”

谭茗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真有嫂子啊?”

谭琳眼神一亮。

“还没!”

谭茗不想跟谭琳说太多,马上敷衍了一句。

谭茗的父母都记不住他的生日更何况是他叔叔一家,晚饭只是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谭茗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的口味怕是被谢春秋养刁了吧,要不然怎么觉得除了谢春秋做的,其他的饭菜都那么难以下咽呢。

一顿饭吃完,窗外竟然难得地飘起了雪。他叔叔婶婶就挽留着说“天太冷了,要不过了夜再走吧”谭茗还惦记着谢春秋的蛋糕呢,自然不同意,吃完了饭就要辞行。可就在站起的时候,脑袋突然一阵晕眩。

“怎么了?”

谭茗的婶婶先发现了异常,惊讶道

“呀!不是醉了吧?刚刚那道鲍鱼,我放了些红酒进去了。”

谭茗确实不会喝酒,沾杯即倒的量,现在只感觉脚步发虚,还有点犯困。

8、陷于情(二)

被合力扶进房间后,谭茗就睡了过去,这么一睡,竟然睡到了天大亮。

“茗哥哥……”

谭琳见谭茗失魂落魄似的从卧室走出来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叫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谭茗问,语气中有隐隐的责怪。

谭琳也很委屈

“我叫了,你没醒……”

一肚子的火,偏偏无处宣泄。谭茗知道这件事谁也怪不了,只能怪自己,可如今就是捶足顿胸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谢春秋,谢春秋怎么想?会生气吗?会伤心吗?他的心里腾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谭茗快手快脚地套了衣服就奔回宿舍。

等谭茗气喘吁吁地到寝室的时候就看到他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看到那个蛋糕的时候,谭茗暗暗松了口气,甚至心头还涌出一丝甜蜜的感觉。

谢春秋做的蛋糕卖相没有专业蛋糕店做的那样好看,但比起普通的业余烘培爱好者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蛋糕做得很用心,用草莓摆了一圈还用奶油端端正正地写了“谭茗生日快乐”几个字。

好像透过这个蛋糕,就能想象做蛋糕的人是用怎么认真到虔诚的表情打奶油,烘培,涂层,装饰……

往年也是收过蛋糕的,但是谭茗看着那个蛋糕,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有点湿。

明天,明天谢春秋来送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释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不回寝室的,说自己也想跟他一起过生日。

隔天,谢春秋整整一天没出现。

谭茗寝室里的人都觉得奇怪,但看着谭茗那明显写着失落与无措的脸,都默契地选择不问。

谭茗饿了一整天,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吃了半盒邢楚河给他带的食堂盒饭。

真难吃啊……谭茗想,要是谢春秋在就好了。今天可能有事儿,明天谢春秋来了自己的态度一定要好一点,不能给他摆脸色……

圣诞节隔天,谢春秋还是没有出现。

谭茗难得发了通脾气,对谁都是凶巴巴的样子。前来表白的女生话还没说呢,直接就被吓哭了。

睡前,谭茗恶狠狠地想,谢春秋明天要是来了,自己肯定要凶他两句!

第三天,谢春秋依然没有出现。

谭茗慌了,整个人显得很烦躁,像是一只逮谁咬谁的雄狮。室友们知道他正处于低气压中心地带,明哲保身,全都离得远远的,就怕扫到台风尾。

然而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谢春秋依旧没有出现。

谭茗从一开始地暴躁渐渐地转为茫然无措,饭量一天天地减少,做什么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周围的朋友看了都忍不住替他急。

谭茗即使再怎么自我逃避也终于到了穷途末路,他认栽了,他喜欢谢春秋,可能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

温水煮青蛙般地习惯,依赖,每天每天地看着,默许那个人介入自己的生活,默默地把这个人当作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这样,当这个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的时候,他才会感觉那么绝望,那么痛,就像地将长在他身上多年的经脉相连的一块肉生生剜去。

谭茗要是不打听,还真不知道寝室里的其他人都知道谢春秋住在哪里,他又开始默默自责起来。

相比谢春秋对他,他对谢春秋真是太不好了。他不知道谢春秋的喜好,没给谢春秋做过一顿饭,也不知道谢春秋的生日,跟谢春秋有关的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

为了找个理由去看看谢春秋,谭茗假意过去买小蛋糕。

不看不知道,去了之后谭茗才发现谢春秋住的地方很不好,周围环境差得不行,小公寓还很破,没电梯,谢春秋住八楼,每天为了给他送饭不知要上上下下地跑楼梯多少回。

谭茗在谢春秋楼下来回渡步,过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放学回家的谢春秋。

谭茗很震惊。

他的谢春秋瘦了,短短的时间内,也不知怎么能瘦成现在这个样子,脸上的肉也少了,两个大眼睛挂在上面更加大得不像话。虽然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谭茗还是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心疼归心疼,脾气还是有的。谢春秋这会儿能走能蹦的一个人,怎么也不去学校看看自己呢?也就没好气地问。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肉呢?”

一问之下气也全消了才得知谢春秋确实病了,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他想问谢春秋,病得严重吗?谁照顾的他?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病好了为什么不来找他?

可是他害怕,害怕所有答案是自己所想的最坏的那一个,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脸问出口。

心狠狠地拧成一团,麻麻地痛着。

谢春秋平时虽说对谭茗殷勤,可向来话少。可现在面对面站着,话少得可怜的谢春秋态度却似乎跟之前有所不同。那种殷切的眼神变了,变得冷淡疏远。谭茗所有话都能被他一个“哦”字敷衍过去。

谭茗既生气又无措,如果谢春秋不要他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谭茗当真从未想过。

谢春秋一定是生气了!

谭茗第一次察觉到了谢春秋气愤的情绪,苦恼得又失眠了。

相比谭茗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钱小多过得就滋润得多了。自打把S大校草谢麟成功拿下之后,整日就都是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欢腾劲儿。

“今天天气真好呐,适合谈恋爱。”

钱小多就跟发情期的猫似的,眼带桃花,春心荡漾。荡漾也就荡漾了,还偏在谭茗面前荡个不停。对于谭茗来说,简直就是双重打击,脸色更加阴郁了。

“谭茗啊,等会儿我们三个都要出去,反正你也孤家寡人的,你就留下来看宿舍吧。”

谭茗在铺上黑着脸翻了个身,算是同意了。

等到九点多寝室外头敲门的时候,谭茗才悠然转醒。

“谁?”

谭茗带着起床气问。

“我是谢春秋。”

门外传来谢春秋软软的嗓音。

谭茗一个激灵翻身下了床,彻底清醒了。也没时间收拾自己,快手快脚地把睡得凌乱的床铺收拾好,再假装漫不经心地开了门。

门外的谢春秋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晨光。

他额前有短短的碎发,基因关系发色有些黄。他有着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湾春水。他的个子不高,站在人身前的时候让人有种想将他搂在怀里的冲动,他的轮廓,他的眉眼,都如自己梦里千百次所见的那般,闭上眼都能想象出来……

这分明是他熟悉的谢春秋,可又哪里不一样了。看着他,谭茗竟然紧张得有些手抖。

谭茗让谢春秋进到自己的寝室。

密闭的空间,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坐在床铺上,近在咫尺的距离……最近一段时间的焦虑不安,紧张惶恐刹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自制的心猿意马。

谭茗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臊,好像多看对方一眼都变得艰难。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暗自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跟谢春秋搭话。

“很忙?”

谭茗问。

很好,呼吸没有乱,语调也很正常,一切成功地控制在不会吓坏谢春秋的范围内。

谢春秋手中捧着谭茗给他从纸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乖得不能更乖。闻言微微一顿,然后说“啊,是有点儿。”

谭茗想问“有什么事比你来看我更重要吗?”

但他没问,迟钝如他,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和谢春秋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思即此,谭茗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他从来没有恋爱过,在爱情面前,平时那些聪明才智,那些骄傲自信就像一秒清空一样,他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慢慢摸索,时而小心翼翼,时而手忙脚乱,却仍然错漏百出。

”吃饭了吗?“

谭茗故意大幅度看了眼时钟问。也许,他能有机会与自己喜欢的人共进午餐……

谢春秋想都没想,说“吃了啊”

谭茗闻言一愣。除去路程跟两人干巴巴坐着的时间,谢春秋根本不可能已经”吃过了“,可是即使这么明显的问题,他还是撒谎了……就为了不跟自己一块吃一顿饭。

谭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伤心和懊恼都写在脸上,怕是怎么都好看不了了。

以为走投无路,却忽然柳暗花明,绝境逢生。

谢春秋竟然又给谭茗带了盒饭了。

餐盒是以往的那一个。天蓝色的底,上面有浅浅的黄色的花,以前谭茗还觉得这个餐盒太娘们兮兮的,现在这么一看,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的谢春秋怎么能那么好,又可爱又贤惠……

盒饭就跟一针镇定剂似的,让谭茗惊惶无措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哪怕是这时谢春秋已经站起来要走了,他还能追过去问

”你,什么时候过来收走餐盒?“

谢春秋停下了脚步,也没有回头,他说。

”不收走了,直接扔了吧……“

原来绝境逢生只是个错觉,摆在面前的也不是机会,而是断头餐……

9、忠于你(一)

今年冬天似乎比以往的要冷得多。临近过年的那几天,谭茗等得烦躁又绝望,这还是谢春秋这么多年来首次没送给他过年礼物。

飞回了L市的谭茗觉得生活更加无趣了。明知道谢春秋就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偏偏见不着面也靠近不了,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有个词叫做咫尺天涯。

大年三十,谭茗家帮忙做饭的冬婶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谭茗父母都要回来过年,特意多准备了一些。

这倒是稀奇事,因为从谭茗记事起,他就没跟父母一起过过年。谈不上高不高兴,就像谭茗父母对谭茗的态度一样,谭茗对他们也很无所谓。人前和睦温馨的一家子,背地里大概彼此连陌生都不如。

可没想到,这一年的过年,过得还真不算平淡。

谭家父母是在大年夜11点多的时候才到家的,饭也赶不上吃就让人把谭茗从房间里拎了出来。

“跪下!”

谭父用尽力气狠狠地甩了谭茗一巴掌,谭茗的嘴角破了,血一下就留了出来。

“您喝酒了?”

谭茗还是第一次见他爸这么生气,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之后一脸的茫然。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你,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搞男人?!我和你妈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谭茗怔了下,继而垂下眼,没有开口。

这种态度无疑更家惹怒谭父。

“我现在就打死你,我谭家就没你这种败类!”

谭茗的父亲越说越气,从衣帽间里拿了一根皮腰带就要往谭茗身上抽去。

谭茗的母亲还算清醒,马上让家里的管事一起制止住气疯了的谭父。

“谭茗,你快跟你爸解释,是不是那男孩自己不要脸地勾引你?你俩没什么关系对不对?”

谭母一边死死抱着谭父一边替谭茗开脱。

谭茗对此并不领情,迷茫过后的他反倒出奇地冷静,坐在沙发里抿了抿唇不出声。

“你可真行,还真玩男人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又是一鞭抽过去。谭茗纹丝未动,哼都不哼一声,只在疼得厉害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谭茗不说话,谭父一腔怒气就跟憋在胸腔里似的,怎么抽都觉得心里不舒坦,他冷笑一声

“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大学生,捏死他不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你敢?!”

谭茗闻言才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狠狠瞪着自己的父亲。

“你不跟他断干净就知道我敢不敢。”

父子两人僵持不下,气势汹汹。

谭茗真的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还是对着自己这对向来可有可无的父母,气着气着,他反倒笑了。

“你笑什么?”

可能是谭茗的笑容太多阴狠瘆人,谭父的声音居然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在笑,我谭茗居然也是有父母的人,真是没想到。”

“什么意思?”

谭父觉得谭茗接下来的话必定不是什么好话,可是还是忍不住问。

谭茗还是笑。

“要不是今天这么一出,我恐怕真是要忘了自己还有父母管着了……换句话来说,你们凭什么管我?”

也不管谭家夫妇脸色有多难看,谭茗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们,真有把我当儿子吗?“

红的眼眶,惨白的笑容,谭茗此时的表情实在如鬼厉般可怖,谭家父母竟然一时失了语言,他接着说

”你们,给我做过一顿饭吗?给我洗过衣服吗?我生病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答不出?好,我就问一个最简单的,我的生日是几月几日?“

“你,不要混为一谈!现在说的是你搞男人的事!”

谭父应声道,可底气显然不足了。

谭茗讥讽地睇了他一眼。

“怎么是混为一谈?他跟你们可不一样。他爱我。”

说一句话的时候,谭茗显然是愉悦的,可这愉悦中又带了些魔怔,眼神悠远而空洞。

“他,给我做饭,给我洗脏了衣服,生病时是他照顾我,逢年过节,生日,都会挖空心思地给我送东西,他了解我的一切,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比我更在意我的情绪,比我更在乎我的身体,不管我怎么对他,他都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我……我都知道的,他那么爱我……"

谭茗脸上的表情闪过一瞬的温柔,继而,又变得更加阴鸷。

“可我呢?!我他妈就为了你们那些见了鬼的颜面!对他的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从小到大,为了你们那该死的颜面,我什么游戏都不能玩,要次次都考第一,我要品学兼优,要成为大家心目中完美的好孩子,不能吸烟不能喝酒不能早恋,大家都羡慕我,大家都喜欢我,他们都觉得我有钱又有脑,他们都觉得我无欲无求……可他妈谁管过我开不开心?!谁他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们眼里除了钱和面子还有其他吗?”

可能连谭茗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泪水早就淌了满面。

客厅中一时寂静了下来。

谭茗胸口起起伏伏,愤怒宣泄出来之后,更加觉得自己的青春真是日了狗,粗了蛋。

啪!

一声打火机声打破了沉默。影后默默地抽了根烟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位美丽大方,演技精湛,家庭美满的人生赢家终于演腻了,既然话都说开了,母慈子孝的戏码她也再不想演了。

“谭茗,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就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他真是那么喜欢你吗?喜欢你哪里你说说?”

谭母优雅地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来,见谭茗怔怔地看着她便接着说下去。

“如果你不是谭家的孩子,你一穷二白,一无所有,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追着你对你好吗?醒醒吧!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而已,就像我们这个家庭一样,在利益面前它也什么都不是了,呵呵……”

说到最后,影后夹着烟的手都有着抖。其实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谭家夫妇也是各玩各的,谁对谁都没感情,只是从来谁都不屑直接地去揭开这层遮羞布而已。

谭茗闻言就像从来没看过自己的父母那般,红着眼眶死死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话说开的反而有了底气,至少大家都不必装模作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谭父再度开口。

“我们两个之所以有今日都是做了牺牲的,家庭爱情亲情孩子什么都是可以舍弃的。你还小,以前不知道孰轻孰重这不怪你,从今天开始改了就行。你瞧瞧,外面长枪短炮多少人盯着拼命想抖黑料,你以为被抓到把柄是我一个人完了吗?你的前途也跟着玩完!”

“玩完……”

谭茗把谭父最后两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了几遍,

“你们,知道什么叫玩完吗?”

突然又笑了,这么一笑,嘴角的血又渗出来,这次他干脆舌见一舔直接吞了下去,鲜红的唇加上脸上古怪的笑容实在是说不出的妖冶。

“谢春秋不理我了,不爱我了……那才叫真正的玩完!”

谭茗说完就转身朝门外走去,他实在是不想再待在这个虚伪的家里了。

“你要是走出去,以后别想拿家里一分钱!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谭父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然而谭茗闻言脚步一刻未停。

谭母追了几步,喊道“谭茗,你会后悔的!”

谭茗脚步一顿,微微侧头笑了一下,微光下,五官都不甚清晰,朦胧中依旧清俊。

“我倒是希望两位永远不要后悔,名利双收,风风光光地度完此生……”

过年的钟声响起,谭茗到底没在谭家过完这个年。

谭茗出了谭家,倒真不用担心资金问题。从好几年前起,他就恶心他父母那些挣钱方式,开始自己写一些小程序挣钱了。如今彻底撕破脸从家里走出来倒真算是一种解脱。只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酒店实在是凄惨了些。谭茗第一次觉得,天大地大,竟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是属于他的,这种时候,他就更想谢春秋了。

如果是换成以前,他还可以去找谢春秋,可以牵牵谢春秋的手,跟他说说自己的委屈。

谢春秋那样温柔的人,一定会心疼自己,会安慰自己。幸运的话,或者可以让他让他搂在怀里抱上一会儿……可是现在,大概走到谢春秋面前,他都不见得会理自己吧?

谭茗终于明白,没有人会不计回报地留在原地等着一个人。

10、忠于你(二)

苦苦熬过一个寒假,谭茗终于回到N市去。

因为刚开学,很多日用品都需要补。谭茗在钱小多的号召下跟着宿舍几个人一起集体大采购。

超市里,谭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巧克力商品架前的谢春秋。

“诶?那不是谢春秋吗?”

宿舍几个人也都看到了。

“挑巧克力呢!也不知道送谁哦?”

“对啊,挑了这么久,到底是哪个人那么好运能得到谢小可爱的青睐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嚷嚷起来,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谭茗。

谭茗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不作声,心里就跟开了花似的,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了出来。

暗无天日一样的生活里就像出现了名为期待的光。

可惜,谭茗跟他的室友们都想错了,情人节那一天,从白天到夜晚。谢春秋没有联系过谭茗,谭茗也联系不上谢春秋。

谢春秋买了巧克力。

谢春秋没送给自己巧克力。

谢春秋的巧克力要送给谁?

谭茗被自己一个又一个念头折磨疯了。想起自己没心没肺地那几年,简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几巴掌。

辗转难眠。

名为期待的光熄灭在永夜里,悄无声息。

事情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要不是在公交车上看到吭吭哧哧搬东西的谢春秋,谭茗还不知道谢春秋搬回宿舍了。

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又再一次证明,谢春秋是真的不要他了。

房东一边托着碗吃饭一边趿拉着拖鞋带谭茗看房子。

“你真要住这儿?”

房东看谭茗一副贵公子的样子,不太理解他是怎么看上自己这小破房子的。

谭茗看着那间采光不足,通风不好,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单间陷入了沉默。

“咳,虽然这地方小是小了点儿,但是你看哈,厨房卫生间阳台一应俱全,价格实在,交通便利,最适合你们这些大学生了。”

房东自卖自夸地说。

“上一个房客……为什么搬走呢?”

谭茗原本是想问谭茗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可最后还是临时改口了,不管以前如何,他现在只想尽最大的努力让谢春秋过得更好。

房东以为谭茗是想知道他这房子有哪里可挑剔的,连忙说

“他呀,大概是穷的呗,我这么一个月几百块的房租他都交得艰难。每次过去收租都见他在吃方便面,为了省几十块电钱现成的洗衣机也不用,衣服都用手洗……这多了的事儿也不清楚了,反正对自己是抠得很,刚见那会儿身上还有点儿肉呢,后来都快瘦成麻杆子了!”

谭茗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心疼,心疼得都快要裂开……

他想起了每天供应不断的精美盒饭,里头码得整齐的肉,水灵灵的水果,香喷喷的饭菜……

他想起了自己跟谢春秋说过的话“你想说你做的东西更好吃还是更卫生?S大的食堂你是吃过怎的?”

S大的食堂贵得出名,谢春秋怎么舍得吃上一顿。而自己却把他的心意随意地那么踩在了脚底……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把谭茗的心生挖出来鞭笞一样,疼痛难忍。

谭茗自己条件好,从来不缺钱花,所以很多问题他都没有考虑过,比如说生活水平很一般的谢春秋哪来的钱租房子,哪来的钱一天好几次地坐车往返在两个学校之间,哪来的钱供两个人的饮食花费?

他没想到有人那么傻,傻到宁可自己短吃少穿也要给另一个人最好的照料,傻到用自己的青春去换一段没有回应的爱情。

闲下来的谢春秋下了课就去超市里兼职帮忙整理货物,忙得晕头转向的。他以为忙一点至少能让自己不那么想着谭茗,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补充零食区的时候,谢春秋会盯着那些谭茗喜欢吃的零食发呆,补充日用品区的时候,谢春秋会看着那些曾经买给谭茗的东西走神。心里住着一个人,不管在做什么事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只要时间久了,自然就没那么想了。谢春秋知道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可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需要多久?是再一个八年还是更多?

这段安稳日子没过多久,谢春秋又遇到麻烦了。

有人向校方举报谢春秋恶意纠缠骚扰S大高材生谭茗。

谭茗在K大虽然知名度不高,但影后和著名导演却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一时间这件事在两校之间迅速传开,传得沸沸扬扬。

谢春秋的各种信息也在网上被人人肉出来,包括以前校群上的投票记录,贴吧置顶的黑帖都在新事件中作为有力证据曝了光。

几日之间,谢春秋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地骂着各种难听话。

谢春秋也不回避,挺直了腰板默默承受着。难受之余他自己也想知道,为了谭茗,自己究竟到底还能忍到什么地步。

得不到两位当事人表态,事情发酵得越发严重。谢春秋还是难以避免地被学校领导找去谈话了。

“只要坦白,并且愿意悔改,向受害的同学及家属,学校道歉,学校还是愿意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领导跟谢春秋说。

“我没有恶意骚扰……”

谢春秋抿着唇,垂着头,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领导循循善诱了几次,终于失去耐心,坦白地说

“你说你是用正当在追求人家,对方也不反对你的示好,那么对方家长为什么会上我们学校投诉呢?你要明白,这件事几乎是定了案的,如果你不做悔改,学校也容不得你了。”

谢春秋闻言一惊,小脸煞白,几次张口欲言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春秋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前来交涉的领导也有些不忍心,就说

“如果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让那个学生出面作证吧。只要他愿意替你证明这件事不是恶意骚扰,你就可以不用接受学校的处罚了。”

谢春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向校方举报的事是谭茗的意思吗?如果不是,谭茗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帮自己吗?

谢春秋想得脑子都痛了。很想就这么逃走,远离这一切,书也不读了,就直接逃回老家去,藏起来,安安静静地过好下半辈子。可尚存的一丝理智却告诉他:这么些年来,他之所以能不在意众人的眼光,挺直腰杆做人,就是因为他的爱是干净的,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根本无需遮掩。而如果现在的他逃走,那就说明,自己愧了错了反悔了,直接把过往的那个行的正立得端的自己完全抹杀。那样做,谈何对得起被淹没在唾沫星子里的漫长岁月?又谈何对得起那颗可以随时捧到对方面前的干干净净的心?

学校答应给谢春秋一段时间处理这件事,谢春秋在家瘫了两天才决定去找谭茗谈一谈。

地点约在咖啡厅。

谢春秋早到了半小时,他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服务员询问喝什么咖啡的时候他紧张得险些结巴,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要等人,等会儿再点。”

谢春秋以为自己还有办小时缓冲一下紧张的情绪,没想到刚过了五分钟,谭茗就来了。

谭茗还是那么帅气,刚进了咖啡厅就引起了一场小轰动,不少人盯着他切切私语。谢春秋不敢一直盯着瞧,他知道自己眼里的倾慕与敬畏向来瞒不住人。

谭茗心情似乎很好,给自己和谢春秋点了两杯咖啡后又点了几份店里的招牌甜食。

“这家店据说口碑不错,等会尝尝看。”

谢春秋点点头。两人都暂时没提那件最重要的事,就像普通的好朋友那样,只是吃吃喝喝。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谭茗问。

谢春秋又是点头。

“我也是。”

谭茗笑了笑,有意无意地,又补充道“这种地方适合情侣一起来。”

谢春秋闻言心里怦地一跳,握住杯耳的手紧了紧,暗自珍惜起这点滴时光来,打算留住点什么感觉好待日后回味。

“下午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谢春秋还没回答,谭茗已经拿起手机挑电影了。

真的可以吗?像饿了许久的人怕一次吃太多撑着了一样,谢春秋打心眼里有些畏惧一次性享受了过多谭茗的好。可是他又知道……这样的机会,怕是以后求都求不来吧?

因为是临时起意,去到电影院的时候电影已经放映了五分钟,谭茗和谢春秋不得不摸黑进了放映厅。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眼睛有点不适应,根本看不见路面。谢春秋正想让谭茗等等自己,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了。

黑暗中,谢春秋的瞳孔不觉放得更大,怦怦的鼓噪声撞击耳膜。

谭茗的脸靠得极近。呼吸都洒在谢春秋的耳旁,谢春秋的脸刷地红了。

“跟我走。”

谭茗轻车熟路地把谢春秋安全地领到座位上。可一直到了座位上,谭茗始终没有放开谢春秋的手。

谢春秋一动也不敢动,他怕谭茗是忘了自己的手还没放开。电影里演的什么都看不进去,全副心神都在手上的触感上……

今天真是梦幻的一天啊!

谢春秋想。心里什么委屈怨念通通没有了,就只剩无边无际的甜。

而没敢去看谭茗的谢春秋自然也就没发现,明明是悲剧的电影,谭茗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

电影散了场,很多人哭得眼眶都红了。

灯光一亮,谢春秋和谭茗都觉得自己这么一张笑脸被对方看见不太好,默契地转过脸去看向别处去调整表情。

“挺,挺感人的。”

谢春秋随口一说。

“嗯。是啊,那女的挺惨的。”

谭茗跟着胡乱回应了一句。

“啊……嗯呢,这个结局太催泪了。”

谢春秋怕谭茗知道自己没看,又接着说,反正看这现场这反应绝对错不了就是了。

“嗯?嗯对……”

谭茗紧张地想了想,却是连一个镜头都回忆不起来,这个话题根本聊不下去。

见谭茗没有接着聊电影的欲望,谢春秋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把自己聊死。

“走吧,我送你回去。”

到了人多的地方,谭茗看似自然地单手揽过谢春秋的肩。

谢春秋心里又是一甜,低声应道

“嗯,好的。”……

美色误人!谢春秋那天根本没想起来跟谭茗说正事。

然而一夜好梦,谢春秋一觉醒来,居然接到领导的电话。说是误会一场,要跟谢春秋道歉。

“谭茗同学昨天已经来咱们学校说明情况了。”

领导笑呵呵的,对谢春秋也异常客气。

“都是误会一场,希望谢同学不要放在心上……”

谢春秋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能小事化了的话自然不愿意多加追究,此事也就算就此揭过。

11、忠于你(三)

谢春秋也不知道谭茗是怎么跟学校说的,更不知道谭茗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想法。可经过了这件事,他总觉得欠着谭茗一份情。

这天,谢春秋正蹲在地上填充货架。突然感觉被后面一片阴影覆盖。

心里奇怪,谢春秋转过头去。于是,毫无防备地,就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谢春秋吓了一跳,仓皇无措之下,一个趔趄就摔坐到地上去。

“你没事吧?”

谭茗赶紧把谢春秋从地上拉起来。

“摔疼了没?”

“没,没事,地太滑了……”

谢春秋莫名觉得脸热,不自然地问

“那个,你来买东西吗?”

谭茗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不是。我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儿?”

谢春秋很高兴,甚至高兴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

“你几点下班?”

谭茗问。

“晚上八点可以换班。”

谢春秋老实地回答。

“好吧,那我等你。”

谭茗看了眼时间说。

谢春秋以为谭茗的“等”是到下班的时间再来找自己,哪知道谭茗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就跟着谢春秋,谢春秋干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搭把手。一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儿干脆一把揽过来,连碰都不让谢春秋碰。

就是普通朋友这么做谢春秋都会过意不去,别说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人,喜欢到连见对方皱眉都会感到难过又怎么舍得对方替自己卖力气。

“你放着,我来做就行了。”

谢春秋拦住谢茗。

谭茗对着谢春秋一笑,什么也没说,手上的活儿也不见停……

忙到晚上八点,谢茗把谢春秋份内的工作都做好了两个人才从超市里走出来。

星光绰绰,灯火煌煌。街市喧嚣,熙熙攘攘。并肩而行的两个人间的气氛却很静谧。

“那个,你很饿了吧?”

谢春秋别过脸不敢去看谭茗。

“学校的事儿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顿饭吧……当然你要是没太多时间的话就算了。”

“哦?就只吃顿饭啊?”

谭茗挑着眉看谢春秋。

谢春秋对这样子的谭茗完全招架不住,险些要看痴了。

“那……我……”

谢春秋根本不知道谭茗需要什么,想感谢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逗你的。吃饭吧,火锅怎么样?”

路灯黄色的光在他的眼里闪烁,像是寒夜空中的一颗星子。

“好……”

谢春秋望着地面,无声地咧开一个笑脸。

谢春秋很喜欢吃火锅。火锅象征着温暖,象征着团圆。

但他现在想的是,吃火锅用时很长……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谢春秋问。

谭茗用长长的火锅筷给谢春秋夹丸子的手一顿,低低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谢春秋不会拒绝谭茗任何提议,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看着碗里那颗谭茗给他夹的丸子,幸福感爆表。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尝尝这个细条粉丝,据说是这家店的招牌……”

平时给人印象冷冰冰的谭茗变得殷勤起来,时不时地给谢春秋夹菜。

谢春秋吃起慢嚼细咽,谭茗也不催促,自己吃完了就在旁边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好吃吗?”

谭茗问。

谢春秋嘴里塞着东西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小幅度地点点头。

“那……我以后还能请你来这里吃吗?”

谭茗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心里暗自期待,心如擂鼓。

谢春秋鼓动着腮帮子嚼了两下,也不知道听请问了了没,只见他低着头,闷闷地,轻轻地嗯了一声。

酒足饭饱,谭茗送谢春秋回去。两人都吃得有点多,一边散步一边消食。

虽说是春季,夜风还是很冷,火锅店里攒的那些热气一下在微风中散得无影无踪。

谢春秋他搓了搓冻成冰块的手,面上却一阵燥热,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他就可以跟谭茗一直一直地走在一起。

谢春秋抬眼偷偷看谭茗一眼,恰好谭茗也低头看过了,四眼相对,两个人的脸都腾地红了。

“那个,说好了我请客的,你怎么先去付了钱了?我还给你吧。”

谢春秋尴尬地说,手还伸到书包掏了掏。

原本正春心荡漾着的谭茗心蓦地一痛,忙制止道“不用。这顿是我请你吃的,你的等下次。”

下次……谢春秋赶紧伸手挡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心道,还有下次啊……

“对了,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谢春秋调整好了表情才问。

谭茗闻言看起来却是很为难的样子,一脸要说不说的犹豫。

背着人情债的谢春秋想,等下不管谭茗要自己做什么,他都一定会答应下来的。没想到谭茗犹豫过后却是说

“咳,就是……超市的工作,可以辞了吗?”

对上谢春秋疑惑的眼神,谭茗也觉得这样的要求过分了。但他还是坚持说“我知道这么说你肯定为难,但是我看你那个工作时间,吃饭也没能按时吃,久了你肯定胃不好受,而且,还那么辛苦。”

说实话,这超市里的工作还真比不上以前照顾谭茗辛苦,但谢春秋没说,他想了想,问“就这?”

“还有……”

车灯光影汇成的河在长夜里流淌,一如谭茗眼里潺潺流过的温柔。

谭茗低下声去,呐呐说“你,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么?我租了块地方……”

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谢春秋还是觉得一切太不真实了。

辗转难眠的谢春秋忍不住拿出谭茗给他的钥匙起来看,反复摩挲。

心里纠结,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拉扯打架一样。

反对小人儿:谢春秋你可长点儿心吧,你追了八年都没成功,你当人家这会儿就喜欢上你了?做梦!说不定别有用心,想利用你干点儿什么,反正早放弃少受伤!

支持小人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万一谭茗对他果真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兴趣了呢?难道要因噎废食吗?去他的阴谋论,这时候拼死抓住机会拽在手里才是硬道理!

反对小人儿:你凭什么觉得谭茗喜欢你,就你会做饭吗?酒店餐馆的人做的更好吃!

支持小人儿:万一谭茗就是吃习惯了呢?

反对小人儿:谢春秋你真上赶着贴过去只会更廉价!

支持小人儿:爱情只有喜不喜欢,没有廉不廉价!等谭茗喜欢上你了你就升值了!

谢春秋红着脸:我觉得……支持小人儿说的对!

一番纠结之后,谢春秋终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激动地在床铺上滚了两圈。

他跟谭茗说他要考虑两天,可现在才过了两小时,谢春秋就后悔了。为什么说要考虑两天呢?万一谭茗觉得自己很矫情嫌弃了,反悔了,不跟他一块儿住了怎么办?

谢春秋一会儿喜一会儿忧,迷迷糊糊的直到快天亮才睡去。

因为谢春秋说需要考虑一段时间,所以哪怕是心里急得都快冒了火谭茗也不敢总是打电话去打扰谢春秋。

这期间,谭茗倒是转移了大部分心思在刚租的房子上。

谢春秋之前租的那个小单间毕竟还是太小了,住两个人根本不实际,谭茗托了好几家中介才找到现在这套。

虽然也说不上多豪华,但贵在地段好,而且最让谭茗满意的地方是,七十几平米的小房子还带了个超大的观景平台。

谭茗一得了空,就可了劲儿地捯饬他那块小平台。他在平台上种了些花花草草,养了几条景观鱼,买了木墩桌凳,置了一把大遮阳伞……他想,要是能跟谢春秋一起坐在这里聊天,看星星看月亮,那可……真是美得像一个梦一样。

然而,谭茗还没等来谢春秋跟他一起聊天看星星看月亮,就得到谢春秋被人用酒瓶子砸中头部,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

12、忠于你(四)

事情说回谢春秋辞职。

谢春秋辞了超市的工作,不出几天辞呈就给批下来了。

因为老实又勤快好说话,谢春秋在超市里的人缘还是挺不错的,于是跟谢春秋一个班的同时决定下班后一起去当下很有名气的酒吧欢送谢春秋。

谢春秋从来没去过酒吧,但一进去他就觉得不喜欢。

酒吧的光线很昏暗,音乐的低音也调得太重了,每个鼓点都让人有锤子锤在心脏上的感觉。

一进酒吧,谢春秋的几个同事就如鱼得水似的玩开了,在舞池里毫无章法地摇头晃脑起来。

谢春秋觉得无趣,干脆坐在吧台边看着他们几个跳舞。

小李在谢春秋旁边坐下,看着谢春秋说“春秋哥不喜欢酒吧第一来酒吧?”

“啊?嗯”

谢春秋尴尬地点点头。

小李了然一笑“那我们坐在这边喝点果汁吧,这里的果汁也很好喝的。”

小李熟门熟路的样子,很快跟酒保点了两杯谢春秋连听都没听过的饮料。

果汁倒真是不难喝,谢春秋放松了下来喝了好几口。

“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谢春秋看着小李说。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小李跟他一样是玩不动的人。

“没事儿,我陪着你。”

小李不在意地冲谢春秋笑了笑。

就在这会儿,一个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朝他俩走了过来。

“两位小帅哥,我们老板想请两位赏个脸一起喝杯酒。”

说是“赏脸”,却连个问号也没,摆明是不给人拒绝的余地了。谢春秋蹙了蹙眉头,作为“酒吧新人”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事。

“不好意思,没空。”

小李闻言想也没想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男人显然有些动怒,但他还是忍了忍,瓮声瓮气地说

“帅哥,我只是打工的,这样我很难做。”

“我们素不相识,你难不难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小李说话软绵绵的,没想到却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大金链男人黑着脸走了,谢春秋却有些担心。

“这样没事吗?”

“没事,怎么也是法治社会,春秋哥你别是电影看多了吧?”

小李笑了起来,脸上两个酒窝更深了。

“你瞧,那边那些都是这酒吧的保镖,出不了事的……哎,果汁喝多了,我去放个水,很快回来。”

小李说是“很快”可谢春秋这么一等却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谢春秋越是等越是急,干脆询问了卫生间的方位就寻了过去。

谢春秋猜的没有错,小李没回去确实是遇到麻烦了。

谢春秋找到小李的时候,有两方人马正在宽敞的过道间对峙。

一方是一群黑社会混混打扮的人,穿金戴银,人高马大的。其中谢春秋还眼尖地看到之前过去邀谢春秋跟小李喝酒的那个男人。

一方是一群富二代打扮的年轻人,穿着时尚潮流。为首的男孩穿着白T恤,上面猖狂地写着“杀无赦”三个狂草,配着那副睥睨众生的表情在人群中抢眼得很。而小李正是被这个人死死护在身后。

谢春秋来得晚,周围已经有不少好事之徒围过来等着吃瓜了。谢春秋被堵在人后只能干着急。

“哎呀呀,这位老板搞对象也该打听打听清楚吧?你看上的人已经有主了哦。”

富二代一方有人笑嘻嘻地说,语气十分挑衅,像是根本没把那群黑社会一样的人放在眼里。

“一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你们当你们是谁?敢跟我们老板这么说话?!快点把人交出来!”

黑社会一方的人看起来箭弩拔张,个个被激地面红耳赤,怒发冲冠,像是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上去手撕了那群富二代。

“你又是什么身份这么跟我说话?”

方才说话的那个富二代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冲对面抬了下巴道“说起来,我家的狗都比你有见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方才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者一下轰然散开,推推搡搡,慌不择路。谢春秋知道这肯定是打起来了,他拼命逆着人流走到前面去。毕竟小李是跟自己一块来的,总不能见人有难,不进反退吧?

等到谢春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的时候双方扭打到一起,战况正酣。小李表情冷冷地靠着墙壁站着,身前还是那个白色体恤的男生。男生手里不知道从哪儿顺了一条水管,一有人靠近就给人抡下去,表情阴狠而冷漠。

看到小李安然无恙,谢春秋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看见小李向自己看过来,原本精致又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惊恐。

谢春秋脊背一凉,来不及感到痛就彻底陷入昏迷了。

谢春秋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口渴得厉害,下意识地小声说了句“水……”

一根透明吸管伸了过来,谢春秋赶紧张嘴咬住猛吸了几口。

解了渴,谢春秋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等谢春再度醒来的时候,睁眼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单人间的病房里夜漏无声。

谢春秋动了动,趴在床沿上的谭茗就醒了。

“春秋?你醒了吗?”

谭茗悄声问。

许是太久没说话了,谢春秋想开口却哽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堵。

等不到回应的谭茗低低苦笑了一声“好吧,看来是我又做梦了。”

谢春秋闻言刚想再度尝试开口,却看见谭茗摸索着靠了过来。

一紧张,谢春秋下意识地慌忙闭上眼睛。

紧张到装睡的谢春秋感觉到,他的手正在被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拉起,然后,放在柔软的唇边细细亲吻。

如果现在开灯的话,谭茗就可以看到谢春秋的脸像充血了一样地红得不像话,然而,黑暗中的谭茗并没有开灯。

亲完了手,谭茗又开始把手伸像谢春秋的头发,把手指伸进他的发丝中,顺着头发轻轻抚弄。

谢春秋脊背一麻,整个人都忍不住要颤抖起来的时候,谭茗终于好心地放过他敏感得过分的头皮,转而把手伸向他的脸。

手抚过谢春秋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巴,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谢春秋的脸热得都要烧起来了。

大概是察觉到谢春秋脸上的温度有异,谭茗弯下腰来,把自己的脸贴到了谢春秋的脸上……

完了,谢春秋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头,更加刺激的还在后面。

谭茗拨开谢春秋额前的刘海,柔软的唇贴了上去,吻过了额头缓缓转向鼻梁,一直往下,终于抵达了谢春秋的唇……

谢春秋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紧张得都把被褥抓皱了。

谭茗在谢春秋的唇上贴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谢春秋赶紧换了口气,感觉脑子好像小死了一回,转也转不动了。然而,连让他缓冲回味的间隙都没有,谭茗的唇又贴了过来。

谢春秋感觉自己干燥的唇上一湿,谭茗这次竟然伸出舌头在细细舔他的唇,舔到唇缝的时候,灵活温润的舌尖还往里头顶了顶,企图试图顶破牙关伸到更深处去。

谢春秋一阵晕眩,眼睛闭得更紧了。

然而,谭茗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的唇。他伸出手来,捏住谢春秋的下巴,让他的唇微微分开缝隙,然后灵舌猝不及防地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谭茗吻着谢春秋,亲吻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处,吮吸着他的唾液与气息,把谢春秋吻得晕乎乎的。猛然,气息一凉,谭茗抵着床猛然站起。

谢春秋正当情动,甜美旖旎的吻便戛然而止,有些莫名,也有些空虚,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谭茗再度拉下来。

“春秋!”

谭茗喊了一声,口气中尽是慌乱。

谢春秋被吓了一跳,也装不下去了,赶紧睁开眼睛。

谭茗正手忙脚乱地抽纸张抵住谢春秋的鼻孔。

谢春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

“你,你等下,我去叫医生!”

“别……”

谭茗说完也不顾谢春秋的反对,急的连呼叫器都忘了,跟阵风似的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没事儿,就是肝火大了些,等把头上的伤养好了后对吃点清凉降火的食物就行。”

谢春秋红着脸听着,连看都不敢去看谭茗的脸。

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谢春秋的伤,觉得没什么大状况后就走了,病房里又剩下谢春秋跟谭茗两人。气氛静默了下来。

谢春秋正紧张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谭茗,却见谭茗在他的床畔坐下,拉着他的手,像捧着稀世珍宝那般双手捧着,低下头,缓缓把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谢春秋没有说话,他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透明的泪滴沿着谭茗的下颚一滴滴地滴到白色的被面上,迅速渗透进去。

“吓死我了,你别,别再动不动就吓我了……”

谭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谢春秋心疼得厉害,赶紧说“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刚刚医生也说我恢复得不错。”

谢春秋话一说完,谭茗就放开他的手,改而将他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以后你要跟紧我,我真的只有你了,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谢春秋不明白谭茗为什么这么说,只知道看着谭茗难过,他的心也难过得难以名状,除了点头答应还能做什么呢。

隔天谢春秋才知道,这次他出了意外,他爸爸也从老家赶过来了,跟谭茗轮流在医院守着谢春秋。轮到谭茗守夜的时候,他就住在谭茗给他安排的酒店里。

趁着谭茗出去给他们买吃的的时候,谢春秋的爸爸倒是说了不少谭茗的好话,看起来对谭茗还是很满意的。

“你说他不喜欢你,可我怎么看也觉得不像啊,他照顾你的时间可要比我这个亲爸爸还要长得多了。你刚出事的那会儿,他每天大概就睡一两个小时,其余的时间都在床前红着眼睛看着你……那副样子,真是任谁见了都心生不忍。最后我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你说,这样像是对你没意思吗?”

谢春秋既不好意思又感动。

“从前是不喜欢我的,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谢春秋说着,有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旖旎缱绻的吻,轻声说“大概……大概是有那么几分喜欢我的吧。”

谢春秋住院的这段时间,小李也经常来看他,跟小李一起的还有那天见到的那个富二代男生。

“对不起……都怪我……”

小李看起来很内疚。

“怎么能怪你,我自己倒霉而已,倒是你没出事吧?”

谢春秋真心觉得这件事跟小李没多大关系。

“没,有我男朋友护着我呢。”

经过一番解释,谢春秋才知道,原来小李的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竟然就是那个酒吧的老板。小老板的那群富二代狐朋狗友也个个来头不小,那群黑社会似的混混也是等到被人一锅端的时候才知道惹错人了,为时已晚。

13、共此生

事情告了一段落,谢春秋也总算出了院。

送走了谢父,谭茗把谢春秋领回了之前租好的房子。

谢春秋果然也很喜欢那个超大平台,看房子的时候在上面转了好几圈都舍不得走。

晚上两人肩并肩坐在平台上聊天。

“今天,有个娱乐公司想签我。”

谭茗说。

谢春秋没多大意外,毕竟凭谭茗的外貌和背景,没人想签他才算奇事儿。

“我给拒绝了。”

谭茗喝了口酒,接着说“我不想走他们那样的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被事业生生磨没了。”

谢春秋无法反驳,毕竟娱乐圈人情淡漠,今天山盟海誓你侬我侬,一两年后又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他只是心疼,心疼一直没享受过父爱母爱的谭茗。

谢春秋悄悄牵住谭茗的手。

谭茗醉眼朦胧地看向谢春秋。

“我能抱抱你吗?”

谭茗问。

答案理所当然是可以,谢春秋从来不舍得拒绝谭茗任何要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简单的拥抱也变了味儿。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一触碰,便撞出无限激情的火花。

谭茗一边亲吻着谢春秋,一边把手从谢春秋的衣摆下伸进去。

当温热的掌心触到光滑细腻的肌肤,谢春秋像触电似的地抖了一下。心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但他知道那是兴奋,而非惶恐。

感受到了谢春秋的反应,谭茗的攻势转为缓和,不断地用舌尖亲吻谢春秋的,像是无声地安慰。

谭茗刚喝了酒,酒精的味道传入谢春秋味蕾,谢春秋感觉自己好像也要醉了。

“抱我。”

谭茗空出嘴唇去舔谢春秋的耳根,边舔边低声说。

像受到蛊惑,谢春秋眼中尽是迷茫之色,依言地伸出手来搂住谭茗宽阔的肩。

哪知谢春秋刚收紧手臂,就被谭茗自下而上地将人托起。

谢春秋一惊,赶紧用腿环上谭茗的腰来维持平衡。

“房间,浴室,厨房,客厅,你选哪里?”

谭茗呼吸稍微絮乱,呼出的浊气喷在谢春秋湿润的耳旁,谢春秋只觉得一股热劲儿朝下身涌去,脑里混沌一片,思考无能。

“什,什么?”

“看来你等不及了。”

察觉到谢春秋的反应,谭茗满意极了,也不再恶趣味地追问谢春秋地点的问题,直接托着人朝卧室走。

谢春秋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展开。虽然他也不确定在没有酒精催化作用下的谭茗会不会对自己还有这样的兴趣,但于他自己,他清楚地知道,清醒也好酒醉也罢,自己绝对一万个愿意,甚至是求之不得。

“可能会疼,你且忍忍,忍不住就告诉我。”

谭茗的声音极尽温柔的,可混乱的气息中却隐隐泄露了一丝没藏好的狂暴。

谢春秋侧着头,暖光下半张脸埋在枕头中,半张容颜如桃色芳菲,水光潋滟的眸里可见浓浓春色。他半眯着眸,断断续续喘出一口气,颤抖着的唇轻吐了一个字

“来。”

谭茗闻言,眼里迅速串上红色血丝,再不隐忍翻身而上。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谢春秋疼得什么念头都没了,颤着长睫,抖着朱唇,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了,难以克制地轻喘,破碎的呼吸声在夜里更加明显而暧昧。

谭茗初尝禁果,哪怕极力隐忍克制,行动作为却绝称不上温柔。此时他的眼里的只剩恋慕到极致的疯狂,他只想占有,只想把人揉进骨血里,只想把自谢春秋烙上自己的印记。

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凌乱无序,毫无章法,生涩而热烈,热烈而虔诚。两颗心从相离到紧贴,两个人从对面不识到身心契合,他们蹉跎了无数日月更替,等待了无数个绵绵长夜,终于彼此相恋,彼此属于。

谢春秋醒的时候谭茗还没醒,他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疼。他低头一看,突然觉得好笑……浑身的牙印,难怪那么疼。

谢春秋轻戳戳了谭茗的额头,轻声说

“你是把我当肉骨头了吗?”

话毕,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你可不就是我的肉骨头嘛。”

谭茗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谢春秋。

谢春秋身上的痕迹暧昧,他吓得赶紧又躺回被子里,用被子遮掩住浑身上下的不堪。

谭茗用手臂半撑起脑袋,眼神柔柔地看着谢春秋说

“春秋,你是我的了。”

谢春秋臊得很,闷声嗯了一声。哪知道谭茗还不依不饶地又重复了一遍

“春秋春秋,你是我的了。”

谢春秋又羞又好笑,抿着唇勉强又嗯了一声。

“春秋——”

谭茗伸出手来摸上谢春秋的脸,眼里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谢春秋有点动容,忍着害羞回望他……眼神专注等待着恋人的甜言蜜语。

于是,在谢春秋期待的目光下,谭茗又开口了。

谭茗:“你是我的了!”

谢春秋:“(_ )”

谢春秋:“……嗯!”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都到了秋天了。

谢春秋接了份翻译的工作,放学不是在家里翻译小说就是跟谭茗腻歪在一起,小日子过得自是滋润。

只是这甜蜜之下,谢春秋又有些不安。

他跟谭茗的关系发展得似乎得太快了。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约会没有其他一切恋爱的过程,直接就这么同居然后发生了那种关系了。

他对谭茗的感情毋庸置疑,可谭茗对他的呢?如果说喜欢,那是喜欢到哪种程度呢?如果只是普通的喜欢,那这样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明知道是杞人忧天,谢春秋还是难以抑制地烦恼。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谢春秋的生活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对谭茗的好能做到一百分的就绝对不会只做到九十九,而且只要谭茗心情不愉快,他就会陷入了“谭茗会不会要离开我了?”的恐慌。

当然,这时候谭茗对此一无所知。

这天,谭茗写的程序出现一个bug,怎么查都查不出,心情烦躁得很,并且,这种情绪没藏好,很快就被谢春秋发现了。

饭桌上,谢春秋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谭茗闻言,心想,男人嘛,怎么可以让自己媳妇替自己操心呢?就随口敷衍道“没。”

谢春秋不敢问了,小心地吃着自己的饭,心里的不安却在渐渐扩大。

谭茗查了快一个晚上才发现了不起眼的小问题,而这个问题一解决,程序果然跑的那叫一个流畅。

谭茗心满意足了才发现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而这时的他也才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明天是谢春秋妈妈的祭日了,之前他跟谢春秋的爸爸说好了这次要跟谢春秋一起回去祭拜他妈妈的!

想起了这回事的谭茗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熟睡的谢春秋,轻手轻脚地把拉杆箱收拾了出来,快速往里头装着要回老家的衣服。

这番动静虽小,但谢春秋向来浅眠,没一会儿就被吵醒了,然后,他就在床上怔愣愣地看着谭茗窜上跳下地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要是没这段日子的相濡以沫,谢春秋大概还不至于脆弱到现在这种地步,他默默翻了个身,把泪统统藏到光影之后。

谭茗睡得晚,起得也晚

醒来时惊觉谢春秋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有谢春秋做好的早饭,上面还留着纸条写着“回趟老家。”

为了不吵醒谢春秋,谭茗确实来不及告诉谢春秋他也要跟着回去的事儿,这时候追悔莫及又怕追不上谢春秋,只能打电话去跟钱小多借车,开了车直奔L市。

虽说晚出发,可好在不用转车,谭茗到底还是比谢春秋早抵达L市。

前来开门的谢父看见只有谭茗一个人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两人感情出了状况。经过谭茗一番解释才总算放了心。

“爸,我先洗个澡,刚刚赶过来流了一身汗了,我不能这么去见妈。”

早在谢春秋住院那会儿,谭茗就开始管谢父也叫爸爸了,谢父知道谢春秋的心事在先,如今多了个儿子自然求之不得,答应连连。

谭茗洗澡的时候,谢春秋就到家了。

谢春秋一夜没睡好,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着实把谢父又给吓了一跳,忙问

“春秋,这是怎么了呀?怎么这副样子?谁欺负你了?”

“爸……”

谢春秋卸了力似的坐到沙发上,表情还是怔怔的,他说

“爸,你说,我今年怎么跟妈说?”

“……前阵子不是说过得挺好的吗?怎么?茗茗欺负你了?”

谢父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小声问道。

谢春秋红着眼睛摇头“他没欺负我,他就是,不怎么喜欢我而已……”

“怎么会呢?我看茗茗不像玩玩而已的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父替谭茗辩解道。

“我看见了……”

谢春秋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哽咽道“我看见他,半夜收拾行李……他肯定腻了,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他。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只要他说,我能改啊!”

谢春秋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可是我问了,他什么也不说……我就知道完了。果然,昨天夜里他趁我睡着就开始收拾行李了。早上,我怕他先跟我提出要离开,我天没亮就去火车站等着,我实在害怕,他要是跟我说他要走,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谢春秋突然想到什么,又说“也许不是我做错了,只是他不喜欢我了而已,他甚至……都没跟我说过喜欢我的话,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谢春秋顾着自怜自艾,还没发现客厅早就只剩自己跟洗完澡刚从浴室出来的谭茗了。

不待谢春秋继续说下去,谭茗就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在谢春秋悲伤又惊愕的目光中紧紧地拥住他。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

谢春秋惊得忘了动作,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任谭茗抱着。

漫山的野菊都开了花,黄的璀璨,绿的清新,谢春秋的妈妈就葬在这么美的山岭间。

谭茗拉着谢春秋,一起对着墓碑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郑重其事地说“妈,我很爱春秋,谢谢您把他送给我,我会珍惜一辈子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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