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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一徒弟——三六十五

文案:

两年前在各大武陵豪杰的共同努力下魔教被毁灭,

两年后白渊作为一代大侠前去参加前江湖第一美人的婚礼,

结果半路被一毛头小子抢了行囊,

名叫萧峥的家伙为了蹭吃蹭喝不惜拜他为师,

最为怪异的是他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昔日魔教教主武功的气势。

魔教的传教之宝骨阴琴再次出世,

暗潮涌动,新仇旧恩。

1、萧峥×白渊,有副CP

2、本质沙雕小甜饼

内容标签: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白渊,萧峥 ┃ 配角:路人甲乙丙 ┃ 其它:黑x白

第一章

清晨,雾茫茫一片,露珠从绿叶上咕噜噜滚落。

早起的农人拿着斧头从山坡上走过,忽然间一阵寒风掠过,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抬起头,只见刚刚还在睡梦中的山林竟忽地苏醒,雀鸟争鸣飞跃而出,哗啦啦地惊起一片声响。

“站住,你给我站住!”

白渊手持长剑在湖上飞速踏过,一串串涟漪不断浮起,而在他前面的小偷却仿佛是直接飘在了湖上,水面波澜不惊,可见功夫了得。

白渊暗暗咬咬牙,想他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侠客,今日却着了道,被人偷了行囊包裹。

如果那里面是普通的东西那也算了,偏偏最关键的请帖还在里面,没了那玩意儿,他还怎么去万和山庄参加天下第一美人柳风柔的婚礼?

这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反正白渊自认不能落了这个脸面。

“小贼,哪里跑!”

下一步白渊一个用力,飘摇轻功移形换影,竟干脆腾飞到了空中,紧接着长刃划空,剑气裹挟着冷冷杀意直向那个黑衣人小偷冲去。

那小偷却丝毫不慌张,他脚踩的似乎也不是什么水面,竟是往旁边直接一滚,凶猛的剑气激起了一串激浪,而他却在水流涌动前跳上了岸。

白渊在半空中挥出一击,本以为能把那小偷给拦下来,却没想到这家伙比耗子还快,极为利索地就窜进了山林当中。

他一落到地上也来不及调息,就赶忙追上去。

树林茂密,那家伙又一身黑衣,转眼间就直接融了进去,白渊勉力追上去,却还是在几个恍神间跟丢了小偷。

白渊跳到树下面,丛生的杂草直接淹掉了他一双白鞋,前面更是一片密密麻麻生长的枝丫,根本看不清路。

“哪里来的家伙,什么东西!”他气得直想骂人,长剑一动,直接开出了一条小路出来。

这个小偷来得也是莫名其妙,白渊连夜赶路想要早点到万和山庄,所以就偷懒在树上睡了一宿,结果早上一醒来就看见这小偷抱上了他的行囊。

说来也奇怪,白渊明明是把那行囊放在头低下当枕头靠着的结果却不知怎么地被小偷给抽走了,更甚至他居然也没发现有这么一个人靠近了。

虽然谈不上是武林第一,但白渊也称得上是武林新秀,顶尖高手中的一个,被人无声无息地靠到这么近还是前所未有。

难不成是什么出了名的大盗?

这想法在白渊脑袋里转了一个圈还是被他给丢了出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大盗,偷人家只有几件衣服的行囊。

奈何请帖不能不要,小偷不得不找。

可是山林茂密,白渊对这里更是半点不熟悉,多绕了几圈后他非但没找到那小偷的痕迹,反而都有些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平日里白渊都是按着规定好的路线走,由于不怎么赶远路所以基本不会偏了方向,可今天心急之下为了追小偷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糟糕的是地图也在行囊里面。

白渊借着轻功站在了高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拂在身上暖融融的,周围格外安宁,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在里面已经转悠了有一会儿了,恐怕那个小偷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白渊在认路上面是有那么点困难,但幸好这儿也算不上特别偏僻,他看了看方位后找到了条小路,碰到了上山的砍柴人,顺利找到了下山的小路。

还好银票被他随身放在了衣袖里,不然还得更糟。

白渊面色不虞地往山下面走,才绕过一个陡坡就看见一团黑衣。

偷他东西的小偷竟光明正大地坐在拐角处的石头墩上,手里攥着他行囊里的衣服看来看去!

“你这家伙!”白渊反射性地提剑就刺了过去,结果那小偷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动都不动,甚至还将脸往衣服上凑了凑。

长剑已经刺了出去,堪堪停在小偷脸边上,白渊被这家伙的动作定住了,没有继续再刺下去。

“有股味道。”小偷深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白渊,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挺香的。”

他的黑面罩垮了一半,整张脸全部都露在了外面,英俊的少年模样,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目坚毅,一双薄唇稍稍抿起,看上去颇为认真。

白渊顿时被他给吓住了,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偷将衣服团吧了两下塞回他脚边的行囊里,然后直接站起身把行囊塞到了白渊没握剑的另一只手上。

再然后,这小偷就云淡风轻地转身想走。

白渊哪会让他如愿,长剑立刻拐了一下横到小偷前面,他也不管那个没扎好的行囊了,抬手就按住小偷的肩膀:“等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偷我东西想干什么?”

先前一看见白渊就要跑的小偷此刻却格外合作,他侧转过头看了白渊一言,说话时还是冷冷的:“萧峥。有味道。”

五个字却是把前后两问题都回答了,白渊也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合作,掉到地上的行囊软软地往旁边一摊,大红色的请帖卡在了边上。

看来最重要的请帖没被拿走,这家伙也就多闻了两下他的衣服。

白渊稍稍放了心,被他按着肩膀的萧峥则死死盯着他,眼珠子都不带动。

少年人的模样实在让他没办法生气,白渊收回手佯咳了两声,弯腰随手包好自己的行囊,萧峥则像是被点了穴养依旧定在那个半回头的姿势上。

先前为白渊指路的砍柴人带着一大捆木材从他们俩旁边走过,好奇地上上下下来回偷瞄了好几眼,最后自顾自地得出了个可怕的结论,腿脚飞快地窜了出去。

白渊很想骂一顿小偷,毕竟萧峥刚偷了他东西还几乎可以说是耍了他一通,可少年看上去又气势不凡,被他逮到后更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弄得他很是矛盾。

“你到底是什么人,出自何地,所求为何?”

他琢磨了一会儿后,还是提起剑,横在了萧峥的脖子上,微微仰起下巴怒而问道。

萧峥全然没有先前在湖面上的抗拒,他格外配合地说道:“萧峥,来自圣教,为寻教主而来。”

“什么!”

白渊惊地不由往后退开一步,长剑从萧峥衣服上划了过去,虽没听见半点声响,但下一瞬萧峥的上衣便直接敞了开来,有片布料更是干脆飞了出去。

萧峥的目光重又回到了白渊的行囊上,原本垂放着双手也握紧成拳举了起来。

白渊则一脚将行囊踢到一边,目光冷然地看着萧峥,手中的长剑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没想到时隔两年之后竟然还会有魔教中人出现,你们的教主早就已经死在了苍凌山山顶,而你今日也只会死在我的剑下。”

萧峥无动于衷,仅仅是抬起了拳头,同时十分严肃地纠正道:“是圣教不是魔教。”

白渊很是不屑:“你们魔教的都这么自称自己。”

下山的小路并不宽阔,根本容不得两人大刀阔斧地打斗,稍微比划两下,便会激起无数尘土。

萧峥虽然攥紧了拳头但也不可能用手挡剑,他没有任何武器只能闪避,可他动作格外的灵敏,就像前不久两人在水上漂一样哪怕白渊使出浑身解数不断的砍刺劈,也只能在萧峥身边上穿过。

刷刷刷刷,先前不过只有一道口子的衣服转瞬间就变得七零八落,布片晃悠悠地没两下就飘到了地上。

但萧峥在另一方面格外执着,他不断纠正着白渊的错误:“是圣教不是魔教。”

武林新秀白渊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他左攻右击就是碰不到萧峥的肉,只能在他衣服上浅浅地晃,搞得他相当烦躁,这魔教余孽竟然如此猖狂,连把剑都没有就敢拦路抢劫为非作歹,今天他拼尽全力也得除恶扬善。

只听见刺啦一声轻响,经过层层衰减后的剑气终于刺穿了萧峥的屏障成功刺进了内部,以及有无数破口的衣服再也无法维持原样,左右两边相当利落地在这一刻选择了分道扬镳。

白渊瞪大了双眼,太阳光从萧峥身后穿了过来,他赤裸着胸膛,足足有八块腹肌肌肉线条都格外流畅,然而就是没有象征着魔教身份的诡异纹身。

上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点汗。

下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些毛。

黑色的破布飘到了地上,白渊的剑锋停在了萧峥胸口前方,但是他已经不敢动了,整张脸都慢慢涨成了红色,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燥得。

萧峥对此浑不在意,他并不关心自己赤身裸体只有双鞋的现状,仅仅是再一次,用绝对沉稳的语气说道:“我来自圣教,而不是魔教。我来到中原,是为了寻找五年前失踪的教主。”

白渊心里是一片乱麻,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听错教了?认错人了?丢大人了?钻地缝吗?

“……总,总而言之,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吧。”

“哦。”

第二章

白渊就近带着萧峥回到了树林里,从他的行囊里翻出了先前被萧峥说香的那套衣服,然后背对着萧峥仰望天空。

为什么人家碰到的小偷就鬼机灵实在不行也懂得就地求饶,他遇到的就是宁可衣服摆烂也宁死不屈呢?

为什么人家遇见的所有自称圣教的就全部都是被魔教洗脑的教徒,他遇到的就是一个傻不拉几的真圣教少年呢?

白渊很想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根本不会有人会给他答案。

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停了,萧峥走了出去,白渊的衣服对他来说还稍微大了点,但幸好并不算夸张。

“喂,你嘴里的圣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尽管身上没有纹身,傻里傻气地也不太像是被魔教洗脑的棋子,可萧峥一口一个的圣教,还是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要知道江湖上向来只有门派山庄,喜欢称教的只有魔教,以及本质魔教的魔教。

萧峥卷了卷衣袖,摇摇头:“圣教就是圣教,不是魔教。”

白渊嘴巴瘪了瘪,想多问几句又觉得萧峥不会说,两人一同下了山,萧峥默不作声地跟在白渊后面,两团白球粘在一起往前动。

村子里有专门给外人歇脚的小酒楼,白渊琢磨了下,还是带着萧峥走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面,有个小萝卜头也跟着跑了进去,手上拿着糖人,蹦蹦跳跳的,一边喊着师父一边往里窜。

萧峥看了他两眼,顺着坐到了白渊的桌对面。

“刚才弄坏了你衣服的确是我不对。”白渊偏过头看着旁边的空桌子,“但也是你偷我东西在先,我中午请你吃顿饭,也算是扯平了。”

萧峥木然地点点头,他看上去确实少了点灵气颇为木讷,但也不是那种被操纵的麻木,更像是从不经人事的呆愣。

但他又有着一身说不上来的强悍内力,这一点还是说不清。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们那个教主又是什么人,我怎么也在武林混迹多年,说不定知道些线索。”白渊眼神正了过来,看向萧峥。

可惜萧峥依旧摇了摇头,他伸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我从那里过来,五年前教主下山寻人,这五年却杳无音信,因而教内让我下山寻找教主。”

白渊根据他指的方向想了想那儿到底有什么城市,但一坐到酒楼里面就连太阳光都没了,他着实分不太清东南西北,故作深沉地分辨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自我放弃。

“你们教主下山五年一封信都没寄回去,你们就等到五年之后才下来去找他?”

萧峥淡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好像是为了让白渊相信,又补充了两句:“天山雪莲五年一开花,它再开花时,我们才发现教主已经离开五年了。”

白渊困惑地蹙起眉头,怎么听起来这个圣教很松散呢,教主失踪了五年竟是因为花开了才发现,不过雪莲,这家伙竟是从西域过来的。

西域和中原,即便是白渊这么个究极路痴也知道两者相距有多远,单单靠一个人,是绝不可能轻易走过来的。

“你的行囊是被人偷了,所以才会想偷我的?”

萧峥先是点点头,再是摇摇头:“你的衣服上有很像教主的香气。”

白渊眉头蹙的更紧了,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先前的确是在百花谷待了一阵,难不成……

“你们那个圣教的教主,莫非是个女人,喜欢用胭脂粉?”

萧峥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微妙的沉默停在了两人周边,白渊一肚子的问题全部都问不出口,萧峥则用余光左顾右盼,四处打量。

“哎,客官,你们点的菜好了。”小二将几盘家常菜送了上来,一一摆好后走到萧峥背后那一桌上,“你们的菜也好了。”

“哦哦哦,师父,菜好了,我们快点吃,等会儿回去师父就教我练剑!”

先前在白渊他们后面进来的萝卜头和他的师父就坐在后面,吵吵闹闹的,萧峥眼睛眨了眨,目光停在了白渊放在一边的长剑上。

眼神动了动。

“别看了,这是我从铸剑师华烨那里得来的宝剑,其剑有灵,就算你偷得着也用不了。”白渊夹了一口菜,喝了一口酒。

萧峥并没有回话,他用筷子的动作相当变扭,一看就知道没碰过几次,西域那边的人白渊也不是没见过,但他们使起筷子来还是相当娴熟的,这家伙,真奇怪。

不过萧峥虽然用筷子生疏了点,但礼节上还算规矩,细嚼慢咽的样子还有点公子气派。

“师父人真好,我一定要好好学剑,将来报答师父!”

小萝卜头还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嘴巴动的飞快,吃着东西的同时还不忘夸他的师父。

萧峥看着白渊的剑,尽管眼神还是平淡无波,但白渊能够感觉到他心里微妙的波动。

他想干嘛?

小店里的酒菜本来就只是给旅人随便填饱肚子的,所以根本算不上精致,白渊虽然不会嫌弃但也不可能慢慢的品味,借着一点薄酒两人很快就吃完了。

“行了,差不多了,那饭我也请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我也不计较你之前做的事,咱们就这么……”

从小酒馆里走出来,白渊重新背上了他的行囊,回身就想打招呼走人。

“等一下,”萧峥反过来按住了白渊的肩膀,把人拉了回来,“师父。”

嗯?

嗯嗯?

白渊愣了一瞬,没听清楚萧峥在说什么,或者说他听不懂萧峥在说什么。

“你干嘛呢,我可不是什么师傅!”白渊一个缩身迅速拉开了跟萧峥的距离,长剑虽未出鞘也已蓄势待发。

萧峥毫不在意,他难得好好解释了下他想做什么:“不是师傅,我想拜你为师,当你的徒弟。”

他语气十分坚定,白渊只觉得荒诞至极。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可不想当你这种人的师父,再说你都是圣教的人了,难不成还可以随便拜别人当徒弟的。”

萧峥眉头紧了紧,似乎不明白白渊拒绝他的理由,他伸出了手,尽管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可以感觉到一股气流缓慢地从他手上涌出。

不懂得半点武功招式,却有着相当强劲的内力心法,既是如此,白渊更不可能认他当徒弟。

萧峥回想了下刚才小萝卜头说过的话,极为认真地复述了一遍:“我很乖很听话,会打扫院子会做饭洗衣会……”他停了两秒,最后还是选择照搬重复,或许这是中原人的爱好,“……会斗蛐蛐会捉蝴蝶,而且以后等师父走不动了,还能背师父。”

白渊嘴角轻微抽搐,现在他真的相信圣教是煞有其教了,一个两个的,教主能出走五年不回来,教徒心智更是比不过幼童。

听上去还真的有两三分可怜,不过他选择拒绝。

开玩笑,这家伙看上去也快弱冠了,他自己也不过才二十有四,为啥要当他师父,再说了萧峥自称是从雪域过来的,那么远的路途都走下来了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白渊接下来是要当宾客参加喜宴,莫名其妙多一个这么大的徒弟绝对是个累赘。

萧峥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白渊的拒绝,他伸出去的手重握成拳:“不可以吗?”

白渊耸耸肩膀,冷冷回道:“当然不可以,萧峥,我知道你在这人生地不熟想找人帮忙,但求人可不是这个说法,也没有一上来先偷东西再拜师父的。而且,我现在也当不了谁的师父,你要是想找人,就老老实实地去城里找官府帮忙。”

他说着说着便转过了身,往前走了出去,萧峥随着他也偏过了头,但并没有跟着走上去。

“要是有缘分,咱们没准还能再见面。我叫白渊,江湖人戏称一句素衣公子,你若遇上麻烦,也可报上名字试一试。”不过大概率没有任何用场就是了。

并不想继续在这跟萧峥浪费时间的白渊脚步一错,轻功运气,没两步就走了开去,他刚才已经看过了地图,知道该怎么走了。

被他干脆拒绝的萧峥依旧停在了原地,小萝卜头和他的师父才刚出来,年迈的老头子走路并不稳健,一不注意就撞在了萧峥身上。

萧峥一言未发,往旁边稍稍靠了靠,让出位置。

那老头子也没说话只默默地往前走,黑色的衣袍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痕,先前咋咋呼呼的小徒弟也变得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跟在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峥好像又闻到了一点气味,只不过不同于白渊衣服上的那种清香,现在钻进他鼻子里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可惜他没办法辨认出这东西具体的方向,只能感觉到这糟糕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他在酒馆外面罚站了约一炷香才结束了发呆,但才迈开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火/药在顷刻间炸裂开来,凶猛的火焰在刹那间腾飞,浓烈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魔教,魔教的人过来了,啊啊啊!”

女人绝望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小村庄一上午的宁和。

第三章

白渊一和萧峥说完再见,立马就运起轻功飞了起来,半点都不想继续待在萧峥边上。

实话实说,他觉得萧峥有一点点让他烦。

最主要的是他不太像看见自己的那套衣服了,萧峥不停地说香香香的,让他微笑的尴尬。

哪来那么多香气啊,弄得他感觉也怪怪的,总而言之就是相当不自然。

抛掉那些多余的东西,白渊脚程飞快,这片地区接连都是连在一起的山脉,虽然也有人为开辟出的小道,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人迹罕至。

毕竟走这种要上山下山还自带浓郁森林的路,风险实在是相当大。

白渊刚这么想着,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里的那点心思一样,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尖叫声,紧接着便是刺啦的破空声。

他想也没想赶快提气冲了过去,同时原先收拢在鞘中的长剑也探了出来。

就像白渊刚才想的那样,狭窄不平的山道上停了一辆小小的马车,一堆男人正凶神恶煞地盯着马车还有马车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心里叹了一口的白渊尽管并不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挥出长剑,开始英雄救美的壮举。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快滚开,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为首的强盗举了举他手中的大刀,眼睛往轿子那边连连瞟了好几眼。

白渊可没有心思理他,看了眼轿子里的小姐好像没受什么伤后他招呼也不打,直接手起剑落,麻利地开上了。

这帮强盗全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白渊的对手,他们也根本没什么阵型可言,只不过这儿就是个山路上的狭窄拐道口,动作起来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事。

咻咻咻——

琢磨着该怎么把这帮无聊的喽啰全部处理干净的白渊余光里忽然看到了几枚迅速刺过来的飞镖,心神略微游离的他一时竟没完全反应过来,一枚尖头锃亮的飞镖极为利落地刺进了他的左肩里。

“什么东西!”原本松散的白渊彻底醒了过来,然而殷红的鲜血已然渗出了衣裳。

“白渊,果然也就两年的功夫,你们这帮伪君子就变得如此腐朽不堪了。”刚才端坐在马车里瑟瑟发抖的小姐忽然从里面跳了出来,手持长鞭的她冷冷一笑,那些装作强盗的喽啰也全都换了个脸色。

都到这种时候白渊怎么可能还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时间和这女人一来一回地闲扯,勉强运气后直接就冲了过去。

先前为了防止伤到凡人而收敛的剑气完全释放了出来,然而那些散漫的喽啰也全都各有本质,明明是在这么个狭窄的地方,动作的却相当灵动,根本不让白渊轻易跃过防线。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伪君子全都血债血偿,我知道你还有个同伴停在了村子里,放心好了,我的另一个姐妹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女人看上去悠然自得,而白渊脑海里却是炸开了锅,等等,萧峥!

以萧峥的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是中原武者的对手!

砰——

一怒之下白渊一个踢腿直接将那些还打算纠缠过来的家伙踹到了旁边小道下面,反正那儿都是树,也摔不死,接着他根本不等那女人反应过来,直接就刺了过去。

不过那女人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在白渊冲过来的那一刻就从轿子上跳了下来,鞭子一甩,便要抽向白渊。

白渊翻身躲了过去,然后顺势再度使出一剑,女人的反应终于还是慢了半拍,等到剑锋逼临面前才举起长鞭阻挡。

眼睛一瞟就看到了女人长鞭上独有的印记,白渊怒不可遏:“魔教!”

女人脸上绽出了一个微笑,眼神示意间后面那些没被驱走的喽啰们举着大刀干脆砍向了白渊。

白渊只能闪身跳到一边,同时撑这一空挡直接拔出了肩上的飞镖。

琴书整了整她的长鞭:“你们杀了我们的教主,我们必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白渊根本没时间继续和这帮人拖延下去,萧峥可不比他,绝对会出事情的,他必须速战速决。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他冷冷地说道,也不顾肩上还在不断冒着鲜血的伤口,直接使出了他鲜少使用的招式。

他没能力控制这剑法,一旦用起来就会不受控制,但现在不是他犹豫的时候,再多犹豫一秒萧峥的危险就会大上一分。

琴书看着白渊的剑势,感觉到周围刹那间变得格外冷冽的风,眼神也是一变,可她来不及逃跑了,只见着白渊挥出来的第一道剑气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而接着就是那把真正的长锋。

“看来你还有几分本事,玉面君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琴书利落地躲了开来,那些她驱使的炮灰们全部都跑开来了,她随手再度甩出了七八个飞镖,可没有一个能干扰到白渊,全部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去地狱陪你的教主吧!”

眼看着那女人就要被白渊的剑切成两段,那女人的长鞭忽然往前一勾直往着白渊的双眼穿去,而在白渊下意识往后仰的那一刻,灰茫茫的粉尘直接被抛洒了过来。

琴书宛若游蛇一般灵敏地钻了出去,她也没有乘机动作,反而是极为迅速地逃掉了。

等白渊抹掉眼里的那点东西,这个过道口只剩下他和一辆坏掉的马车。

他暗骂了两声可也没功夫去搜寻,转过身直接就往他前不久才离开的小村庄那儿跑。

萧峥,千万不要有事!

“这样不疼吗?”棋画好奇地偏过头问了一句,同时她手脚动作不停,绑着利刃的手脚像是要把萧峥的身体直接切割成无数肉块。

之前就在白渊面前展现过来的磅礴内力成为了萧峥的一道屏障,然而他并不知道该怎么灵活运用,尽管努力地想要模仿白渊,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全都是被棋画切出来的伤,她的手脚全部都绑着尖刃,锐不可摧。

没得到回应的棋画也不在意,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杀了他罢了。

萧峥笨拙地躲避着棋画的攻击,他往前退缩了一步,边上传来男女哭嚎的声音,棋画带着一群人烧毁了一间空屋子,然后逼着萧峥走了出来。

“没有用的。”

萧峥缩下身子避开了棋画的一拳,却直接被棋画左腿上的尖锐刺穿了腹部,防护的屏障颤动着,他勉力拉开了距离。

“血债血偿。”

棋画眨了眨眼睛,她手上忽地多出了四个飞镖,下一秒便直接甩向了萧峥的方向。

“小心!”一直被老人按着头的小少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了起来,他奋力地一喊给萧峥争得了反应的机会,那些飞镖定在了空空的地面上。

小少年看着平安无事的萧峥高兴地笑了起来,然而棋画已经冲了过来,她的利刃直向着碍事少年的头颅所去。

刺穿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可萧峥除了运起那点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力量外什么都不懂,在棋画的利刃划破少年的血管前,他伸出双手奋力扑了过去,希望通过肉躯阻挡住棋画。

最起码他要比那个少年结实的多。

“蠢货!”

剑与钢刃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最致命的那一刻前白渊终于赶了回来,他拦在了众人的面前,双眼死死地盯着棋画。

“哦,姐姐居然没有拦下来,有点奇怪。”

棋画全然不为所动,她木然地加大着自己双手上的力量,白渊的剑被她压下了两分。

“别开玩笑了,魔教余孽,你们居然还敢这么猖狂地出现!”

剑上仿佛出现了无法看见的气流,棋画迅速地往后跳了开来,她依然格外镇静:“你很强。”

白渊本来根本不愿理她,可到这时候也起了脾气:“我当然比你们强,想要杀人还是先问问能不能杀死我!”

“棋画!”

一个女人的高喊声在熊熊燃烧的大火后面响了起来,在众人意识到之前,棋画就果断跳入了火中。

她毫不留恋,根本不管留下来的人,不,只在这短短的几个瞬息里,那些跟着她引起骚乱的人居然全部都离开了。

“站住,不要逃!”白渊说着就打算冲过去,身子才迈开一步就停了下来,他旁边的萧峥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身上那些伤口抑制不住地开始冒出鲜血。

“萧峥,萧峥你没事吧?!”他立刻折返下身子,半跪下来搂住萧峥的身体,棋画的攻击刀刀入肉,处处都挑着最痛的地方。

萧峥摇了摇头,其实他感觉还好,现在被白渊这么抱着,更是有种软绵绵的舒适感。

可白渊见他不说话心里就更心急,旁边的小少年更是害怕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萧峥刚才为他们做了什么。

白渊听了心里更加自责,要是他刚才不因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随便抛开萧峥,甚至说如果他刚才愿意教上几句话,或许就没事了。

“我,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师父。”

他轻轻按住了萧峥的肩膀,两人的白衣全被染红,他声音稍微打着颤眼眸却格外坚定。

“当然,师父。”可惜萧峥半点都没察觉到白渊心里的那点忐忑,他在意外后自然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

就这样,虽然经历了一些小小的曲折,白渊还是在这个有些不可思议的一天里,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师父,有了一个徒弟。

尽管这个徒弟在他日后的盘查中发现只比他小五岁,今年一十有八。

“真的,真的谢谢大侠,谢谢你们。”那小少年的师父连连向两人拜谢,旁边的村民们也连连附和。

那魔教余孽们找了一间废弃的杂物间来炸,虽然动静大声势足但确实没伤到什么人,她们至始至终的目标就只有萧峥和白渊。

而且最后走的也没头没尾,什么都没有捞到。

现在萧峥浑身上下的伤口全都被暂时处理了下,白渊脸上带着焦躁的笑容,半个身子都站在了屋外面,恨不得立刻就走。

他行囊里是有点药,可根本不够,现在还是得赶快去镇上处理下。

其实他很想自己一个人先走,但奈何萧峥不同意,说既然都拜了师,那就更不能不认人。

“要不是大侠出手相救,我和小童今天全部都得死在这里了,真是多谢大侠多谢大侠。”然而那个老人一手却抓着萧峥不放,看向萧峥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激动。

这种人白渊也见过不少,可现在不是什么接受崇敬的时候。

“那什么,魔教为非作歹,我们作为江湖侠客能帮自然要出手相救,只不过天时已晚,有缘我们还是下次再说吧。”

白渊手都抓着萧峥的胳膊了,只等着一声令下直接发车。

那老人也看出来白渊的不喜了,旁边一直看着的小童忽然叫了声:“嗯嗯,师父,我将来一定会好好学习,努力成为像大哥哥这样的大侠的!”

众人都被小童坚定而略显稚嫩的言语给弄笑了,白渊却乘机拉回了萧峥落在老人手上的一只手,拉着他往后走。

“嗯,哥哥也等着你成为大侠的那一天哦,那么,大家各自小心,若是魔教之人再来,务必要注意安全。”

留下一堆根本没有什么用的空话后,白渊带着萧峥干脆地远走高飞了,萧峥愣了一下后才跟着运起轻功。

“你好像很不想待在那里。”萧峥按了按缠在自己身上的破抹布,难得主动地开口问道。

白渊落在一个和萧峥差不多的位置:“废话,你身上的伤你不清楚吗,而且那帮家伙本来就是为了我们才会过来的,我也为他们教主的死出了份力,继续待下去,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渊横了萧峥一眼:“你现在难道不是我的徒弟吗?”

他重重地咬了一口“我的”,萧峥立刻就不敢多说了。

先前是为了赶路,但既然出了这事也没必要着急去下一个地方,所以白渊和萧峥直接拐到了离村子最近的小镇里。

也幸好天色还算明亮,白渊他们得以在药店打烊前求医。

只不过萧峥的衣服一被扒拉开来,那大夫就皱起了眉头:“不是,他这都好得差不多了,哪里还需要用药啊?”

白渊也是一呆,明明萧峥上一个时辰才被棋画的尖刃刺的到处都是锋锐的伤口,可现在,他健硕而有力的身躯上竟然之剩下纵横的粉色伤疤。

在他有力的腹肌下,那些粉色的嫩肉看上去相当不值一提。

所有的伤口尽数复原,愈合的速度让人难以想象。

药郎眨眨眼睛,看着白渊和萧峥的眼神活像他们俩个是来找茬的。

萧峥无所谓地用手碰了碰粉色的新肉,它们还相当地脆弱,指甲往里稍一用力,就会再度破裂。

“哎,你做什么呢?”白渊看着连忙抬手拍掉了萧峥作乱的爪子,阻止他弄破伤口再渗出血来。

白渊最后还是买了两副活血化瘀据说可以消除伤疤的药,算是勉强化解了这场尴尬。

出来时萧峥已经把那些碍事的绑带全部都利索地丢到了一边,白渊看了两眼,上面有血但是不多。

“你没事吧?”出于担心,白渊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萧峥摇摇头,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这本事。

不过想想好像也不奇怪,毕竟他来自于圣教。

闹完这么一通,外面的太阳居然还没完全落下去,极为坚强的悬挂在半天上,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染成了红色。

白渊看着夕阳,抓了抓脑袋,一时竟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

“师父,师父?”

萧峥喊了两嗓子没得到回应后干脆一巴掌打在了白渊的后背上,吓得白渊咻地一下跳远了。

“怎么怎么,你想干嘛?”

白渊就差把剑拔出了,不,实际上他已经拔出了,剑身被萧峥的两手卡着,鲜血从他的手指处流了出来。

白渊不敢动了,生怕他一动就彻底戳了进去,萧峥捏着剑感受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放下来。

“师父,我想要剑。”

“哈?”

白渊有点没跟上萧峥的节奏,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转到这个地方?

可想想似乎也理所当然,萧峥从一开始就盯着白渊的剑看,拜师也是为了学剑,所以想从白渊手上捞到一把剑好像也不奇怪。

只不过在这时候跳出来,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你现在就想要剑?”

萧峥极为认真地点点头,眼里有火苗在乱窜,看上去真的相当渴望。

白渊琢磨着拜师礼的确是要准备一下,一把剑也着实挺符合他们的,只不过这么急哄哄的跑过去,实在是有点,太着急了点。

只不过好像也没别的事做,毕竟萧峥也不用躺床上休息了。

“这把剑,可是传说中华烨打造的宝剑!你看这工艺,还有这宝石,艳红艳红的,是不是特别气派漂亮?”

工匠铺的商人摇头晃脑地侃侃而谈,他手上的那把大宝剑着实非常醒目,特别是最上面的那个宝石,简直是熠熠生辉。

萧峥一双眼睛都直了,被那商人忽悠地连连点头,看上去非常信服,手都要摸上去了。

“哎,这个,这个,还是要等一下的。”

白渊赶忙拉住萧峥的手,将他拉到身后面。

商人自然也知道谁才是真的主客,既然白渊走上来了,他就相当自然地开始打起了广告。

只不过白渊囊中羞涩,半点都不为所动,脸上挂着冷冷淡淡的微笑,背上的剑微微发光。

商人坚持不懈决不放弃,而被忽视的萧峥也没闲着。

他蹲下身子开始在那些废铁里折腾,手翻来翻去不停地在里面找。

“我也不是没见过铸剑师华烨的剑,实际上我这把剑就是华烨所铸的……”

商人的脸色丝毫不变,他手在大宝石上按了下,原本红色的宝石就在眨眼间变成了透亮的蓝色。

“侠客,我们也都是有信誉的,你这把剑是华烨大师所铸,我这把剑自然也不例外,不同的风格,同样的强大。”

白渊听着竟觉得这家伙说的是有两三分道理,头也跟着点了两下。

“我要这个,师父。”

白渊和商人的目光同时移了过去,萧峥手上拿着一块黑不溜秋的废铁,勉强可以看出是把剑的形状,但卖相格外糟糕,一看就是要进炉重造的水平。

商人看了看萧峥,照旧挂着一副憨憨的笑容:“实不相瞒,其实这些看似无用的废铁其实也全部都是由华烨大师所打造的宝剑,只不过它们面相稍微寒碜了点,也因此价格也会稍低。”

这家伙也是机灵,看得出白渊不太想买大宝剑,就顺势推销大废铁了。

虽然是个废铁养的玩意儿,可萧峥坚持要买,再加上白渊确实没有几毛钱,于是还是买了下来。

连个剑鞘都没有,只能随便找个布裹一裹,可以说是相当简陋了。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给你买把名副其实的好剑,我和华烨算是旧相识,他会卖我面子的。”除了铁匠铺后白渊咳嗽了两声,他总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下去。

萧峥抚了抚他新得的剑,面上带着淡淡的欣喜,看上去格外高兴。

天已经完全黑了,幸好两人在这之前已经去过了客栈,所以也不是很慌,只不过这个小镇显然不是那么安逸,也就一个小道的功夫,白渊两人面前就忽然多出了一堆人。

“我们,我们是魔教的,还不快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叫出来。”

为首的强盗头子脸上还罩着黑纱,一把刀倒是甩的很漂亮,花里胡哨地几个假把式在黑夜里划出了白光。

白渊根本不想理他们,一帮根本没半点武功的人只知道借着别人的名号苟且,实在让他不耻。

谁想到萧峥居然往前迈了一步,包在他剑上的布滑了下来,他做出了迎敌的姿势。

“不是,你这?”

“好啊,就让你看看我们魔教中人的厉害。”

白渊没来得及阻,萧峥就和那帮混混撞在了一起。

他没动用他身体里的那股诡异内里,纯粹用剑来阻拦他们的攻势。

看得出来萧峥做得相当吃力,他拙劣地模仿着先前白渊的动作,举手投足间相当僵硬,一看就知道是个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已经做的相当出色了,起码混混很多,却没一个能跑到白渊面前。

砰——

刀被剑击飞了出去,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混混全部都被吓坏了,一个个的转身就跑,根本不敢多留。

“没看出来,你这家伙,好像天分还不错啊。”

萧峥一言未发,破剑往下垂落,看上去普普通通,却暗藏锋芒。

第五章

解决掉那些忽然冒出来的混混后,两人就回到了客栈。

由于天色已晚,而且实在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所以随便吃了点东西后白渊他们就休息了。

以及萧峥是真的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混的。

白渊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帷帐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那感觉是有点奇怪。

他当师父了,他有了徒弟了。

魔教残党还在到处肆虐,圣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各种各样的东西在他脑袋里盘桓,思绪混乱,根本理不清。

短短一天的时间就发生了一堆的时间,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恐怕还会有不少事情,毕竟魔教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而萧峥也像是天生会惹麻烦的体质。

可怜他只不过是想要参加一个喜宴而已,结果七扯八扯的居然撞见了这么多东西。

不过天下第一美人的喜宴,能有这么些东西来助兴,似乎也不错。

白渊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中,只不过他睡得很浅,半夜时分,就忽然惊醒了。

白渊打了个哈欠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下床走了出去,萧峥就睡在他旁边那张床上,只不过当他看过去时,上面除了被子外竟什么都没了。

这下白渊立马就醒了过来,他当即披上衣服,拿起剑走了出去。

萧峥现在不见了,到底是干什么去了,而且,他怎么会完全都没感觉到呢?

暗暗自责的白渊才从客栈里出来,余光一瞥居然就找到了萧峥。

他就站在离客栈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背对着客栈的方向,手持着那个看想去犹如废铁的剑,不断重复地挥动着。

白渊的心微微放了下来,他慢慢地走上前去,乘着萧峥停下休息的空挡问道:“晚上你不睡觉在外面做什么,想要学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萧峥听到白渊的声音后也不惊讶,他淡然地转过身:“师父。”

只不过这一喊还是让白渊有点窘迫,他干咳了两声,才继续说:“不是,就你这种毫无章法的挥剑可是没办法练出个所以然的,剑有剑式,如果不按照一定的招式来挥动,那就是在做无用功。”

见萧峥还是一脸茫然,白渊索性走上前去,亲身演示。

对于自己这个徒弟,白渊还是相当有耐心的,索性萧峥也不笨,白渊不过说上两句他就能举一反三了。

更甚至,那些看上去玄而又玄,让人不可捉摸的剑式,他在被点了两下后竟然也能循着白渊的姿势挥过去。

反正白渊是越教越起劲,也不管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候,一鼓作气地想要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

直到天光乍晓,他们才知道居然一个晚上都已经过去了。

“这下真的没睡上多久,怕不是赶路的时候要出事。”白渊伸了个懒腰,将长剑收入鞘中,往客栈那儿走。

萧峥落在后面,他张了张手,还在回味刚才白渊给他展示的那一个剑招。

“今天必须得走快点,不然恐怕赶不上,明天我们应该要在外面过上一夜,你有问题吗?”

萧峥摇摇头:“没有,都照师父说的做就可以了。”

白渊无奈地耸耸肩膀,他也有些搞不清萧峥到底算是个什么人了。

明明内力浑厚,却对武功一点都不懂。

啊,不对,记忆里一道光忽然闪过,白渊停下步伐,伸手拉住萧峥接着把他按压在墙角边上。

“你说你之前所处的圣教半点武功学术都没有,那里的轻功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在湖面上白渊拼尽全力都没能追上去,萧峥在水上几乎可以说是如履平地,涟漪不起。

萧峥不以为然:“轻功?圣教在雪山之上,倘若不小心,那么就是茫茫大雪。”

白渊觉得如果萧峥不是装的,那他编造的这么一套说辞还是相当不错的,起码前前后后绝对能自圆其说,没有半点纰漏。

回到客栈后两人草草收拾了下行李,由于说了要在外过夜,那自然得买点干粮。

白渊给萧峥也整了个行囊,里面放的全都是吃的,还有一套衣服。

然后两人也不多做逗留,吃完早饭后就上路了。

在轻功方面白渊的确不是萧峥的对手,这家伙气息绵长,走路没有半点声响,总觉得像是直接浮在了空中一样。

而且萧峥在认路这方面也着实要比白渊强上不少,起码东拐西拐七八个弯道过后,他还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他们目前在地图上的位置。

于是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萧峥在前面领路,白渊在后面跟着。

所以当萧峥忽然停下来时,白渊一时竟没意识到,直直地就撞了上去,要不是萧峥反应灵敏,迅速回身拉住了他,不然白渊怕不是直接要栽到下面。

“怎么了?”他摸了摸自己已经撞上去的鼻子,愤愤地看了眼萧峥,然后看了眼前面。

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山道口,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轿子,又是一堆似曾相识的人。

小小的轿子被一大帮强盗围住了,轿子上的人没出来,拿着刀的强盗头头格外凶狠的叫着。

萧峥回头看了眼白渊,他的师父现在脸上十分纠结,有点想帮人又有点不想帮人。

昨天差不多的地方,他已经英雄救美了一次,然后成功救到了条美女蛇,要不是魔教那帮人实在废物,他恐怕根本逃不出来。

可萧峥确认了下面有几个人后就直接掏出了他的剑,然后一言不发直接按着白渊早上教他的招式干脆砍了下去。

白渊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也跟着跳下去,这帮强盗比起昨天那帮人要更加草包,看见有人提着剑从天上掉下来,都不用白渊他们动手,就先一步哇哇哇大喊着散开来了。

山道里眨眼间就只剩下那辆轿子了,白渊相当僵硬地盯着那粉色的帘子,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甩着皮鞭冲出来。

然而并没有,轿子里传来了哒哒哒的几声轻响,紧接着前面的布帘被掀了开来,轿子里面的人探出了身。

君子如玉,翩翩有礼。

虽然看上去娇弱似柳,纤弱似花,但只要眼睛没有真的瞎,那么不可能看不出来他是个男的。

轿子上坐着的要被抢劫的人并非是个小姐而是个少爷,而且这少爷下来后看了看两人后,还理所当然地做了个武人常用的礼。

“这次真的多谢玉面君郎白渊的帮助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这少爷声音也很柔和,白渊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江湖上认得他的人有不少,他认得的可不多,谁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就待在轿子里,还被抢劫了。

“不知道这位是谁,看上去英俊潇洒,气质非凡。”少爷的目光移到了萧峥身上,他对他好像更为好奇,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实在让白渊颇为不悦,但也不清楚这人是什么来头,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敢问阁下出自何处,今日又是为何会被这帮山上小贼给围了?”

那少爷被这么咄咄逼问,也不着急,从袖子里掏出把扇子,啪的一声打了开来,扇面上百花谷三个字苍劲有力。

这扇子白渊可有说是相当熟悉,毕竟前不久他人还在百花谷里,每天基本都会看见。

归属于百花谷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这么一把扇子,算是身份象征,而且这少爷扇上还有不少盖章,也就是说他身份了得,不是俗人。

“再下乃百花谷大弟子,许言辰,常年在外游历,是以白侠士可能并不认得在下。至于为何会被那帮盗贼围截,”许言辰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说他们想要抢劫,而我恰巧路过了此处。”

一长串话下来,白渊只能点点头表示他听见了。

实话实说,他也不确定眼前这个许言辰的身份,百花谷的确是有个大弟子,只不过白渊并不清楚对方的名讳。

据说他是百花谷谷主之子,但在十四岁那年就离开了山谷,并且一别多年都不曾归来,甚至连音讯都甚少传回,所以根本不清楚具体身份。

许言辰貌比潘安,一双桃花眼格外缱绻,右眼眼角那儿还有滴泪痣,看上去极为美艳。

起码在样貌上,他是挺符合百花谷弟子身份的。

“没有的事情,也就是顺手而已,更何况许公子既然是百花谷大弟子,那应该也不需要我们来拔剑相助。”

许言辰闻言笑了笑,既不赞同也不否认,看上去神秘莫测。

他的目光时不时就飘到萧峥身上,看得出来他对萧峥是真的很好奇,只不过萧峥完全感觉不到,在白渊开口说话后就干脆站到了白渊身后面,一圈圈地用布条把他的剑包起来。

免得他多想,白渊还是主动介绍了下萧峥的身份:“这位是我的徒弟,因缘巧合下收到的,萧峥,这位是百花谷的大弟子,百花谷可医可毒,人人皆可谓不凡。”

萧峥乖巧地走上前来打了招呼,许言辰听了后反而有几分遗憾。

“这样啊,不过你这位徒弟,看上去的确聪颖过人,天赋异禀。”、

虚假的客套话从许言辰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就变了一番味道,白渊只觉得起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相当的不舒坦。

看吧看吧,果然英雄救美什么的,是万万不能做的。

第六章

可既然都报了家门,那也没有立刻分道扬镳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几人前进的方向的确一致,心里虽然不愉快,但三人还是一同往前走。

轿子被许言辰丢在了原地,拉轿子的马更是直接被他给放了。

白渊看着他把放在轿子里的行囊拿出来,甚是不解,百花谷的人可全都会武功,这个被传说化的大弟子据说武功更是一最。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弄个轿子出来呢,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可他并不敢问出口,不管这家伙是真是假,总归都不能随意靠近。

许言辰却相当无所谓,他看上去自在随意极了,弄清楚白渊所行是为了参加天下第一美人柳风柔的婚宴后,更是颇为遗憾。

“早些年听到她的传闻,还说她是武林英豪林侠客的女孩,没想到就这么些年,她居然都已经摘得了第一美人的桂冠,甚至都要结婚了。”

白渊附和了两句,其实柳风柔本来两年前就应该结婚了,只不过后来为了铲除魔教……

想想来也是造化弄人,还好到最后柳风柔还是成功找到了那个最疼她的人。

“这样吧,恐怕我也不可能去她的婚宴上了,只能拜托白少侠帮我将礼物带过去了。”

许言辰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他晃了晃确认了下里面药丸的数量,打开瓶塞后将一张小纸片塞了进去。

白渊愣愣地接了过来,瓷瓶冰冷,花纹瑰丽。

“作为百花谷里的人,也没什么东西能拿出手,这瓶药就勉强算作礼物吧,不过,也希望这瓶药永远不会有被用到的时候。”许言辰说着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白渊跟着讪讪地笑了笑,将瓷瓶好好地收进了行囊里。

他们都准备前往卫城,只不过许言辰去那儿是为了上船去往外海。

白渊自然不可能多嘴询问他要去什么地方,只不过隔了一会儿后他想起了之前萧峥嘴上说过的事情。

“对了,许侠客,百花谷,是不是有着很不一样的香料,以至于会让衣服上的香气怎么都消不掉?”

话刚说出口白渊就有些后悔了,他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先不论许言辰到底是不是百花谷的人,就算他是的,他也常年在外,哪儿会知道百花谷常用的香料?

只不过萧峥说过的“香”一直都在白渊脑海里来回反复,忽然又遇上一个貌似可以解答的人,他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谁想到许言辰听了这个问题后也不惊讶,他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真正的来源,偏转过头打量了下走在后面的萧峥,接着回答道:“到底该怎么说呢,百花谷的香料肯定是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我们可能更容易找到每个人真正的气息。”

什么意思?

是在说内力吗?

白渊也没有继续多问,萧峥在他开口询问香气的时候忽然抬起了头,神色冷淡地看着许言辰,半点没有先前救人时的“热情”。

从这里到卫城途中还要路过几个县城,在许言辰的提议下,三人选择先到客栈里休息一晚。

听到这个提议时萧峥忍不住看了眼白渊,惹得白渊只能侧头避开他的目光。

幸运的是客栈很小,一共只剩下两间房,正好白渊和萧峥一间,许言辰自己一间。

“那么各位晚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我就先上去休息了。”

许言辰也没在客栈里吃晚餐,进来后就直领了号牌上去了,留下白渊和萧峥对着小二。

“师父,他给人的感觉,挺不好的。”

结果萧峥人还没坐下来,嘴巴一张就直接编排了起来。

白渊被他吓得不清,连忙抬起手捂住萧峥的那张直来直去的嘴。动作之大弄得他位子旁边的剑都落了下来,其他人纷纷奇怪地往他们这看了一眼。

“……你在说什么啊,许侠士怎么了,让你觉得不好。”

白渊压低了声音,手慢慢地从萧峥嘴巴上移开,手指尖不经意间滑过了他的唇。

萧峥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一开始没有感觉到,但是他出来之后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奇怪。”

“哪里奇怪,不够香吗?”白渊坐了下来。

“可以这么说吧,总而言之就是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有点糟糕的感觉。”

萧峥说得很认真,白渊右手按了按太阳穴,实话实说他也觉得许言辰不对劲,可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小二适时地把饭菜端了过来,这次白渊忽然阔气了起来,点的菜都相当有姿色,尝起来味道也很不错。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他也不会一直跟着我们,等到卫城就分开来了。百花谷的人,怎么说,既是行医者也是使毒者,所以你感觉奇怪也没什么。”

萧峥很想要反驳白渊的话,可他的确也说不清那种讨厌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最后只能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老实吃饭。

白渊给他的感觉很温暖,正如他一开始说的,衣服上有一股香气;而许言辰,当他从封闭的轿子里走出来后,那种扭曲的气息就让萧峥相当不舒服。

客栈只有两间房,每间房里也只有一张床,所以幸也不幸,他们两要不得不同床不同枕了。

洗漱过后萧峥换起了衣服,白渊瞧了两眼,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不见了,那些粉嫩的新肉也都和他原有的肌肤融为了一体。

“你这样还真是方便啊,就是不清楚,为什么会痊愈的这么快。”

白渊伸出手指头在萧峥胸膛上按了按,相当结实,但也并非铁板一块,柔韧性十足。

萧峥自己并不在意,他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硬要说就只能说是圣教庇护了。

“所以圣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教派,你们要念经吗?”

摇头。

“布教?”

摇头。

“修行?”

摇头。

白渊一连问了好几个他自认为教派应该做的事情,结果全部都被萧峥摇头否决了,这让他稍微有点沮丧,往后一仰靠在床上:“那你们圣教做什么,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能做吗?”

萧峥熄灭的烛灯,翻身上了床,接着把白渊挤到了床里侧。

“种地,吃饭,睡觉,下山。”萧峥说出了几个词,他拉了拉被子,半躺下来,“基本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干,最多就是每过十天要去供奉圣人。”

听上去的确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可萧峥一身的实力也不像是假的,这就更让人困惑了。

“那你们教主呢,你们教主也跟你们一样吗?”

萧峥嗯了一声,解释道:“差不多。他之所以是教主,只不过因为他的年龄刚好可以当教主。”

这话一出口白渊心里的疑惑反而就散了开来,所以这个圣教听上去并不像是什么武林门派那样以吸纳贤才学习功法为主,感觉,更像是一个家族。

一个在雪山之上能够修行出强大内力同时天赋非同一般的家族。

“以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比较好,也不要太大张旗鼓地去找你们的教主。我在江湖上认识不少朋友,我来帮你,暗中找找看。”

现在他是萧峥的师父,那么无论如何,都得帮这个徒弟才可以。

有他在,应该也可以掩藏掉萧峥内力不凡这一点吧。

想着想着白渊就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他跟萧峥本来是一人一条被子,可睡着睡着就混杂在了一起,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就更为夸张。

白渊的那条被子居然已经被他给踹到了床下面,他整个人又因为怕冷直接扒拉在了萧峥的身上。

但萧峥的睡相就格外好了,近乎到了恐怖的程度,双手双脚安静平放,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个晚上。

“你这样都不会觉得身子酸的吗?”

白渊先一步起床,在萧峥发现他睡相惨烈前先一步收拾好了一切,然后才状若无事地摇醒了他的徒弟。

萧峥只迷茫了一瞬便清醒了过来:“不会,习惯了。我们,圣教的人,基本都这样。”

虽然萧峥自和白渊初遇之后就一直或多或少的再说有关圣教的事情,可直到现在,白渊还是不太明白,那到底是怎么一个教派。

白渊先一步离开了房间,才推开门就撞见正对面的许言辰。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渊的错觉,他总觉得一晚上过去后,许言辰整个人又变得艳了很多。

这字用在一个男人身上着实过分诡异了点。

“二位早安,看来你们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夜晚呢。”而许言辰怪异的腔调似乎就在回应白渊的猜想,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他昨天晚上和萧峥之间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想到这白渊忽然间就醒了过来,等一下,昨天晚上,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和萧峥睡在一起了?

就算他两现在是师徒身份,也改变不了他们本质才认识三天不到的现实啊。

“看来萧峥这个徒弟,真的很得玉面君郎的赏识,想来他日后也必会有大作为。”许言辰好像看不到白渊骤变的脸色,走过来用扇子轻轻点了点白渊的肩膀,然后施施然地走了下去。

留下白渊独自纠结他岌岌可危的防范意识。

“师父,怎么了吗?”在后面收拾东西的萧峥不明白为什么白渊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没,没什么,我们快点下去吧,吃完饭还要赶路呢。”

“嗯。”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萧峥看上去就有点呆愣愣的,而且师父都不信任自己的徒弟,怎么能算是师父呢?

第七章

这次早餐他们三个人是一起吃的,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却偏偏被他们吃出了三六九等不一样的味道。

许言辰享用的就是最好的那种食物,慢条斯理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得好好品味上几番,礼节周全。

萧峥品尝的就是一般的美味,话不多说就一个词好吃,半点都不分神认认真真地吃着每一口。

而最差的应该就是白渊了,疯狂走神,吃着吃着就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包子里面的馅肉都快掉出来了都不知道。

“师父。”幸好作为他徒弟的萧峥很上道,在馅肉掉下来前赶快用手兜住了。

白渊被他喊回了神,极为尴尬地左右晃了晃头,小声说了句抱歉。

“要注意啊,不过这家店做的东西的确不错,以后要是有机会必须得再过来尝尝。”坐在白渊正对面的许言辰一副无辜的样子,好似之前在楼上各种暗示白渊的人不是他。

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他纯粹就是有点不高兴而已。

“许侠客游历四方,时至今日应该已经遇到了不少名草贵药了吧。”白渊一解决完包子,立刻就抛了个问题给许言辰。

现在他相信许言辰是百花谷的人了,这种爱看热闹爱找别人关系的习惯简直是百花谷必备。

“不对,我之所以出门在外到处游历可不是为了找药草。”许言辰却好像看到了白渊眼里的挑衅,他反其道而行,居然真的讲起来了他之所以离开百花谷的目的,“我是为了找人才离开的,为了找我梦里的那个人。”

梦中人这东西一出来就将话题变换了色调,白渊也没想到许言辰居然是这么浪漫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梦里的倩影在外面辗转多年。

“那她一定很漂亮。”

他不尴不尬地回答道,现在白渊发现了,自从许言辰出现后他就经常会不受控制般问出不应该问的问题。

“不对不对,他应该很英俊才对,我觉得,他应该要比白侠士你,比你的徒弟还要英俊。”可许言辰仿佛是觉得白渊还不够尴尬,扇子一开掩住了笑,口气却相当揶揄。

男,男人?

白渊立刻就炸开了锅,许言辰要找的梦中人是个男人,那不就意味着这家伙其实是个断袖!

先前他的那些阴阳怪气在这时候忽然多了另一道解法,萧峥也听出了许言辰的言外之意,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简短地说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许侠士恐怕很难找到他。”

这话说得相当笃定,仿佛萧峥依旧看到了结局一般。

许言辰的扇子轻快地合了起来,他脸上还带着微笑,只不过目光冰寒:“是挺难的,但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绝对可以。”

他阴寒的语气弄得白渊也浑身一哆嗦,他现在不太想试探许言辰了。

管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都已经确认是断袖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能客气点就客气点。

幸好他不是这家伙要找的人。

接下来一路无话,许言辰是不想说,萧峥是不必说,而白渊是不敢说。

恐怕在许言辰眼里,他和萧峥之间纯粹的师徒情已经质变了吧,真是没想到,也不知道对方这两天到底是怎么看他和萧峥互动的。

尽管心思乱飘,可白渊眼睛一直都锁在萧峥身上,下意识地跟着对方走,所以也半分没有掉队。

途中除了中午烈阳高照的那个时辰他们休息了会儿外就一直在赶路,直到暮色降临。

“等会儿就在那休息吧。”许言辰指了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那里面还有烧灭掉的炭火。

白渊两人没有意义,而等到围聚在一起,又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白渊和萧峥紧紧挨在一起,许言辰则独自坐在他们对面。

火光照的白渊面色有两三分扭曲,他不是个喜欢让人误会自己的人,也一直以来都是有错便认,可遇上这种事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言辰一句话都不说,就光用他自己做表率,一个断袖独自一人到如此光明磊落,于是越发衬托的他和萧峥之间在图谋不轨。

“师父,先吃点东西吧。”

萧峥对白渊和许言辰之间的明争暗斗完全不清楚,他解下行囊,将之前装进去的干粮取了出来。

白渊接过萧峥手上的东西,盯着那堆火苗一口一口地吃着,正觉得渴水瓶就抵到了他手边。

许言辰不发一言地看着,一手抚着扇,指头哒哒哒地不停瞧着。

火焰孤零零地燃烧着,忽然间一阵冷风突然吹了过来,白渊和萧峥赶忙抓住了一遍的长剑,许言辰也按住了扇子。

“贱人,快出来,我这次必定要你血债血偿,贱人!”

男人粗犷奔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无数火把转瞬间点燃了黑夜,白渊迅速扑灭了篝火,站起身子。

“许言辰,你给我出来!”

那男人喊出来的下一句话让白渊大吃一惊,不等他回过头去看,许言辰自己就先一步走了出来。

火把越靠越近,萧峥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昨天被他和师父打跑了的强盗。

只不过现在他们表情都相当愤怒,半点没有昨天的窝囊模样。

“许言辰,你个贱人,居然敢毒瞎我的眼睛,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最前面的男人只剩下了一个左眼,他朝着许言辰大声吼道,接着突然看到了站在边上的萧峥,竟直接将手里的火把往萧峥身上抛了过去,“你这贱人,离了我后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找别的男人,那为什么不跟我!”

白渊一剑直接砍灭了那个火把,接着就往萧峥那边站了站,琢磨着等会儿带着萧峥直接逃跑的成功率有多少。

这明显是许言辰的情债,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呵。”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许言辰变得更加美艳,他的确是个相当漂亮的男人,因而也有着最致命的毒,“我是拜托你们帮我找人,可没说你们可以动我。只弄瞎了你一只眼,已经算便宜你了。”

在说完这段话后许言辰甚至若无其事地理了理他的发冠,看上去是真不把这些人当回事。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怎么说许言辰也是百花谷的人,弱不禁风只是表象。

那强盗头目立刻就气炸了,他也是没有想到,先前自以为找了个压寨美人,谁想到许言辰竟然翻脸不认人。更甚至,在他想要碰他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毒瞎了他的右眼!

那帮子强盗干脆就冲了过来,白渊忍不住啧了声,还是提起剑迎了上去。

尽管心里面是真的不想卷进去,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而且百花谷的人,他也不敢不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极淡的香气,昨天还相当废物无能的强盗们忽然就有了力量,不顾生死地冲了过来。

而白渊和萧峥两人都觉得一时胸闷,内力无法很好地扭转,轻微地堵塞了起来。

清脆的撞击声响了起来,萧峥的动作越来越自然利落,转身间他干脆用剑扫开了一众想要扑上来的家伙。

白渊的余光瞥到后,总觉得有点恍然,萧峥进步的实在太快了点,他都没教上什么东西,他都要毕业了。

只不过迟缓的内力后面是略显沉重的身体,反倒是强盗那边就像是疯了一样没一下都格外有力。

而许言辰则完全被隔绝在另一边,他们根本看不清。

“师父,小心!”

萧峥一个用力从边上将白渊扑到在地,炽热的火把砸在了白渊先前站的地方,围攻上来的所有人眼眸里都渗着不自然的红,犹如血一样快要滴出来。

空气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厚,饶是傻子也能察觉出这当中的不自然。

白渊将扑过来想砍萧峥的强盗直接踢了出去,极为愤怒地大喊道:“许言辰,你到底想做什么,别在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这样陪着他们玩就是你那个梦中人的心愿吗?”

果然梦中人三个字一出原本胶着的空气忽然一变,接着那些强盗们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惨叫起来,绝望痛苦的惊叫声几乎要刺穿白渊的耳膜。

哪怕萧峥在第一时间伸手护住了白渊的脑袋,那些哀嚎声还是无法控制地倾斜了出来。

白渊努力地在这之中睁开眼,之间周围已经全然变成了炼狱,刚才还发狂着想要打人的那些强盗们一个个全部都缩下了身子,表情变得相当恐怖。

七窍流血,取代了芬芳香气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白渊,你这句话说的没错。”扇子被合上时的声音动听悦耳,许言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那个强盗头目仰面朝天,眼眶里剩下的那只眼球也从内部融化了。

“如果让他看见我跟别的男人这么纠缠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白渊能够感觉得到自己体内原本停滞的内力已经可以正常流转了,然而他根本不敢动,只能借着萧峥,慢慢站起来。

“哦,还有就是,你们两个,这样稍微让我有点不太高兴。”许言辰抱胸装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毕竟我找了好久好久,都还没找到他。”

第八章

白渊非常想骂人。

什么叫做你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找到人,就算你没找到,那关我和萧峥有什么关系,关我和我徒弟有什么关系?

真以为你是断袖,全世界都是断袖啊!

但这些话通通都只能憋在心里面,面上白渊甚至一点表情都不敢动,生怕触到了许言辰的爆炸点。

这些会用毒的人是真的不能惹,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洒了药粉,直接就不动声色地把你给办掉了。

幸好许言辰只是看白渊和萧峥两人黏在一起有点不爽,毕竟萧峥给他的感觉实在是让他很好奇,要是这样就毒杀了,那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除了他们三个人外周围的一切全都不能看,那些强盗们全部都倒在了地上,血液顺着流淌几乎要汇成一条小溪。

这些强盗全部都死掉了,一个不留。

“我希望他们能帮我找人,只不过他们好像没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遗憾了点。”许言辰今天穿的是一袭淡绿色的长袍,说这话时他正小心地绕过所有尸体,走回山洞里。

萧峥沉默地看着他,这次在白渊阻止他前,他终于说了出来:“你给我的感觉很糟糕。老实说,就我看来,你不一定能找到他。”

白渊吓得直想拉着萧峥闪到边上,他知道他在做什么,现在这里恐怕全都是许言辰的毒药,说错话这不是找死吗?

幸好许言辰好像不在意,他甚至还有一两分高兴:“你说的对,像我这样的大恶人似乎的确没理由实现愿望,可如果我实现的,不就更有意思了吗?”

他眼眸中闪着微光,对那个未来势在必得。

这个夜晚虽然荒诞,但最后度过时居然还算平静。

在那之后他们三个换了另一处歇脚的地方,紧接着就恍恍惚惚轮流着闭了闭眼,等到白渊彻底清醒,一道阳光已经照在了他的侧脸上。

萧峥醒的比他早,已经先一步打理了下自己。

许言辰自然不可能还留在这里,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张纸条。

“‘祝你们一路顺风,将我的祝福传给柳风柔,不过我自认还是我更漂亮一点。还有就是,那瓶药,是真的礼物。’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怀疑他送毒药给柳风柔吗?”

只剩下他和萧峥两个人,白渊憋了好一会儿的话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了。

萧峥想了想:“他前面说他要比柳风柔漂亮,为了维持自己第一美人的地位,说不准是会放什么毁容的毒药的。”

白渊一听发现的确有理,许言辰眦睚必报的性格实在是太真实了。

虽然许言辰提前一步离开了,可他们还不能立刻就走,毕竟昨天晚上有一大群人都被毒杀了。

尽管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看都看到了,也不能就任由他们被抛尸在外面。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细作到多少,最多也就是一个人一个坑罢了。

弄完这一切后大半天都过去了,白渊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喊着萧峥过来陪他一起坐着歇一会儿。

“萧峥,你觉得许言辰这家伙……怎么样啊?”间隔有点长,因为白渊实在不清楚萧峥有没有弄明白许言辰喜欢的是个男人这个事实。

然而他的徒弟显然比他以为的要成熟很多:“断袖吗?我不觉得有问题,但是他杀人的那种方式,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白渊前一秒还在为萧峥嘴巴里提到的断袖手忙脚乱,下一秒又因为他说的杀人方式而按住了心思。

“嘛,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吧,只能说许言辰这个人有点疯吧,但在其他方面,应该还可以吧。”他对他也不是很了解,跟萧峥一样,也就遇到了这么短短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萧峥摇摇头,他还是没办法把那种感觉具体地说出来,但他清楚,他所说的和白渊所理解的,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要比那个更加的深远,是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东西。

收拾完这些人后两人也迅速离开了这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再这样待下去能不能准时赶到万和山庄还是个问题。

要是不走水路的话就只能从路上绕一圈了,而走水路……反正白渊是不太乐意的。

在天快黑之前,白渊和萧峥顺利来到了卫城。

远远的就能看见城门上有着大红色的灯笼在晃荡,同时看守城门的守卫也喜气洋洋的。

等到了里面后更是不得了,迎面而来的一整条长街被装点得相当漂亮,各种精美的饰品在空中微微晃荡着,看的人简直迷了眼。

白渊实在是好奇,赶忙拉住一个路过的行人问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原来卫城的城主女儿这个月正好及笄,然后这女孩儿又是个武侠痴,借着城主宠爱她于是便说出了要比武招亲,找到那个让她行动的大侠。

正巧卫城也算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城,这么一来便聚集了不少人过来。

“哦对了,比武招亲就在明天举行,要是两位少侠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也可以一试。要知道我们城主的女儿可是个绝色美人,而且城主到今天也就这么一个女儿。”

白渊当然不可能去参加这什么比武招亲,别说他才经历了许言辰这事,现在对所有命中注定的缘分都有点敬谢不敏,再说他又没见过城主女儿,断不可能因为她漂亮或者有背景就上。

“成家立业,还是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两情相悦是最好不过的。”

走了一段距离后白渊突如其来地对着萧峥说了这么一段话,弄得萧峥格外茫然地摸了摸头:“不是,师父,你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当然没有!要是有,我还会自己一个人赶路然后被你缠上吗!

白渊被问的说不出话,只能把目光转移到前面开着的各种小店上。

看得出来卫城是真的很想要办好这个庆典,即便到了晚上这里也相当的热闹,很多人都在外面买东西。

有些女子带着斗笠或者穿成了男装,她们也全都高高兴兴地在逛着。

估摸了一下自己剩下的余钱,白渊还是大手一挥:“萧峥,我们也好好玩一玩好了,等会你有什么看上的东西,直接跟我说。”

可以说是相当霸气了,只不过萧峥显然有点不给他面子。

东看西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问他要买什么还是干脆拒绝。

“没有,师父,我不觉得这些东西需要买。”

萧峥的目光相当真挚,他是真得觉的这儿没有他用得上的东西。

面具?糖人?灯笼?

这些有什么用吗?

白渊心思已经完全被那边卖着的小兔灯笼给吸引走了,你还别说,那个小兔子做的活灵活现的,感觉尾巴上的毛都是真的,毛绒绒的,看上去特别可爱。

白渊本身就属兔,喜欢小兔灯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惜萧峥对这些没有半点兴趣,他也不好为了成全徒弟来买灯笼,眼巴巴瞅了半天后也只能作罢。

两个人接下来就到处乱晃,萧峥似乎是真的对庆典没有半点兴趣,到后来就纯粹跟在白渊后面,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地当个背景板。

白渊作为师父要是比徒弟还不稳重那不就失了威严吗,结果他们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手上空空如也一个东西都没有买到。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白渊走到了最后一个小店那儿,意外地发现居然家卖玉佩的。

他想了想萧峥的大铁剑,还是决定买个玉佩当做点缀。

“萧峥,你过来,咱们看看哪个比较适合,你喜欢哪种款式。”

玉佩每一个都被雕琢的相当用心,萧峥对这东西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趣,抬手抚摸着上面的纹理。

质感良好,萧峥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独属于圣教雪山上的气息。

看着这家小店的男人则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哎呀,这不是,白渊,白渊,是你吗?”

他们两个挑挑拣拣正说的开心,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一侧响了起来,萧峥先一步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面若桃花的少女正挥着手小跑过来。

她穿着一身劲装,看上去格外轻便,腰上则系着一根软鞭。

“赵絮语,你怎么会在这里?”白渊大吃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其他人也就算了,可碰到她实在是很奇怪。

赵絮语站了过来,她先是打量了下萧峥,接着再回答道:“谷主说我也是时候出来历练一番了,所以在你走后没多久我便也出来了,之后在路上听说了卫城这儿要进行比武招亲,我觉得有意思就过来了。”

白渊了然地点点头,萧峥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玉佩上,只用余光稍稍打量着赵絮语。

他心里一动,赶快拉过萧峥的手把他拽到赵絮语面前,郑重地介绍道:“萧峥,是我这几天才新收的徒弟,武功过人天资聪颖;赵絮语,百花谷的弟子,善良可爱美丽动人。”

赵絮语被夸地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小酒窝看上去格外可爱:“你好萧峥,请多多指教。”

第九章

赵絮语看上去有一点和许言辰非常像,当她听说了萧峥是白渊新收的徒弟后,眼睛里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两人是怎么相遇的,完全不顾白渊拉萧峥过来最初的心意。

“……琴书和棋画,”当知道魔教余孽再度出现后,赵絮语的脸色一僵,“她们好像是那个教主的侍女吧,这个时候居然会跳出来,难道说魔教教主其实并没有死?”

既然遇见了,那也没什么再继续逛下去的必要,白渊将萧峥中意的那个玉佩买好后就和赵絮语一起往客栈走。

“不确定,但按她们的说法,她们是在为教主报仇,所以两年前他应该确实死掉了,但也不一定,谁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变得凝重了起来,赵絮语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那场魔教的围剿,但她的师兄却卷入其中,并不幸身亡了。

所以与她来说,如果那些魔教孽障卷土重来……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遇到了你们百花谷的大弟子,许言辰,他一直都在找人,我们短暂同行了一段时间。”

赵絮语听到这微微有点吃惊,听完了白渊的描述后,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是大师兄呢,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不过也没办法,因为有些人实在是恶心了点。”

她厌恶地摆了摆手,白渊也不是不能理解,向赵絮语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弟子在外行走,肯定难免遇上有贼心的歹人。

但他还是感觉,许言辰的那种态度,还是不太一样的。

萧峥全程都没有插进两人的对话里,他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手上白渊新送给他的玉佩,仔仔细细地观察着。

“很香,感觉就和师父你一样。”

但在拐角处,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引得所有人将目光聚集了过来。

赵絮语轻快地笑了起来:“不错啊,白渊,你这个徒弟看上去真的很敬佩你呢。”

白渊心里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然而他也不好回答,就只能含含糊糊地模糊过去。

什么香不香的,他到现在也明白了萧峥嘴巴里的香应该就是一种气质或者感觉,只不过这家伙一直没办法用其他的话语来形容,所以猜用响来指代。

赵絮语出现在这里也着实让白渊感到惊喜,尽管比不上神秘莫测的许言辰,作为百花谷新一代的女弟子,赵絮语也是相当有声望的。

而且她此行也是为了参加婚宴,百花谷的人都不愿意外出,可柳风柔的婚宴也不可能不去,干脆就让她来了。

“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人,两年前我听闻时一直都想亲自见上一面,转眼她都要嫁人生子了。”

白渊打趣道:“你可别说,赵絮语,我觉得继柳风柔之后,你说不定能承下这个第一美人的称号呢。”

赵絮语听了直摇头,她才不需要这种东西呢,而且要谈美,她还是觉得自家的大师兄要更上一筹。

晚上赵絮语还要去放花灯,吃完晚餐后便早早分了别,而萧峥则觉得这两天实战虽有但技巧不足,拉着白渊就要往外面的空地走。

尽管心虚,但白渊还是拗不过萧峥,跟着他一起翻过了城墙来到了外面。

“说好了,今天就练一会儿,毕竟明天还有事,我们可是答应了赵絮语,要和她一起去看那个比武招亲的。”

“嗯,我知道。”萧峥回答的很含糊,看起来完全不在心上,这让白渊心里有点没底。

赵絮语看上去那么漂亮,萧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从始至终都有点兴致缺缺,是不是被许言辰那家伙给影响了?

还是说萧峥就是个纯粹的武痴,就喜欢武功高强的人?

“对了,萧峥,你那么想要学剑,是为了什么?”白渊忽然想到这个,偏过头问道。

“因为你用的剑,所以我学剑。”

萧峥的话让白渊忍不住不想偏,许言辰带着暧昧的眼光好像又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了,他轻咳了一声,开始今晚的剑式讲解。

严格来说白渊并不算是个好老师,由于他本身在剑法学习上就颇有天赋,那些抽象晦涩的剑谱落到他手上他很快就能悟出其中的道理,但要是让他说出来其中的门道,是又半点都说不出口。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老师,以往在白家也是被嫌弃地居多,可是轮到他教萧峥,一切就又变调了。

或许白渊是个天才,但萧峥在这上的天赋要更高一筹。

有些话白渊都不需要说,萧峥就能自行理解,甚至还可以顺着理解琢磨出下一层的招式。

反正白渊教起来真的是如鱼得水,也就那么几天的功夫,白渊都有点觉得自己可以媲美那些享誉天下的大师了。

毕竟他们教出了天才,他这也教出了天才啊。

“不对,等下,你这个姿势不太对,借力打力,剑虽然是身外之物,但动作间要犹如你自身一样灵巧。”白渊走上前伸手按住了萧峥的肩膀,慢慢地将它压了下去。

他们靠的很近,白渊靠在萧峥后面来纠正他的动作,张大双手几乎是要把萧峥拢进怀里。

可惜白渊肩膀不够宽,整个人虽说要比萧峥高上一点但并不如他强壮,因而围在后面还有两三分奇怪。

萧峥学的相当认真,白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可他依然一动不动,目光坚毅地盯着手中的剑,按白渊所说的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姿势。

现在白渊有结论了,萧峥说不准真的是个武痴,一心向学,对其他任何东西都要慢上半拍。

“来,你试一试这样挥剑的感觉,然后努力记住这个感觉。”白渊慢慢放开了他,萧峥在他离开时候浑身忍不住微微颤了下。

“嗯。”

重复的练习是相当有必要的,再多再深刻的理解也比不上日复一日的训练。

白渊确定萧峥已经弄清楚那一招后就坐到了旁边围观,在萧峥走偏时点上一两句。

不过萧峥很少出错,在白渊手把手教习了一遍后就基本上把招式牢记在心了,击打出的每一下都不含半点水分,流畅而有力。

假以时日,这家伙的剑法说不准,不,应该说一定会超越我吧。

真的恐怖,比起海绵更像是什么东西呢,旋涡,吸收知识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上一个被人发现如此夸张的人,是谁?

白渊的心微微一跳,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萧峥的动作,前不久还支离破碎的招式如今已完全连贯起来,杀人的剑法亦看上去是华丽的剑舞。

连锦荣,这个听上去带着些许书生气息的名字就是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中原的魔教教主的真名。

他出现的毫无预兆,并且一上来就惊艳他人,最为恐怖的是凡是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武功招式,只要用上几天的功夫就会全悉被他学会。

那个时候的武林,一片灾难和噩耗。

他虽然从不主动杀人,但那样强悍的能力,就已经足以让魔教剩下来的所有教徒肆意妄为。

直到两年前方书颜舍弃自己的正道身份潜入魔教甘做内贼,最终正道才里应外合杀死了连锦荣。

但连锦荣到底有没有真的死去,这也是个谜,当时天山之上只有方书颜,最后也只是说连锦荣被废掉全身经脉摔下了天山,有没有死还真没个定数。

“师父,师父?”萧峥伸手在白渊面前晃了又晃,最后还是在白渊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白渊恍然间抬起头,眼前的面容有两三分的扭曲,波澜之后,还是他熟悉的那个萧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萧峥跟连锦荣一点都不像,连锦荣油腔滑调的就是个标准的魔教恶人,而萧峥一直以来就是个有点实心眼的小呆子。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浅笑着站起身,往前走开了两步。

萧峥点点头,正准备将问题说出口,忽然间就背过了身,两枚飞镖被他的剑直接横扫到了一边。

“什么东西?”白渊回头时萧峥依旧窜了出去,他急急地跟上,不算茂密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阵树木摇晃的沙沙声响。

飞镖接连被那个袭击者甩了出来,萧峥灵敏地连连躲过,他轻功绝伦没两下就要追了上去,谁想到前方忽然洒下了一串粉末,一阵剧痛传来,萧峥只能勉力往后一退。

“萧峥!”落在后面的白渊连忙上前接住他,免得他栽到地上。

萧峥用力按住自己的眼睛:“师父,快追。”

“说什么呢,你眼睛到底怎么了?萧峥,你没事吧!”白渊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该干什么,萧峥的一双眼中竟已有血泪缓缓流下。

那不是什么简单的粉末,混杂了剧毒。

根本不是追不追的问题,如果不赶快想办法,他的眼睛会瞎的,必须得赶快找到赵絮语才行!

白渊回头看了眼依旧深邃静谧的黑夜,愤恨而不甘地带着萧峥回到了卫城。

而正剧,还并未开场。

第十章

“应该没什么大事,虽然看上去夸张了点,但其实药粉都只是在眼睛的表面,只要冲洗掉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听着赵絮语的话,白渊小心地将清水滴在萧峥的眼中,原本的的那一双黑眸已经完全被红色的血所掩盖了,根本看不出半点没事的样子。

“不过,对方只是这样逃跑了,恐怕也就只是想要传递个信息吧。”赵絮语拿起了白渊带回来的飞镖,上面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刻痕,那个诡异的图标他们再熟悉不过。

白渊并没有回话,他大气都不敢出,手不停地颤,生怕滴多了加重了萧峥的伤势。

“魔教,恐怕真的要再度出现了。”

将飞镖丢到一边,赵絮语愤懑地说道。

这一夜注定不够安宁,白渊和萧峥一直折腾到凌晨才睡,其实本来已经冲洗的差不多了,可白渊总觉得还有残留,就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萧峥也是顺着他的性格,于是便平白过了很久。

“以后,晚上禁止出去练习,等以后去了万里山庄,不,等回到白家再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也必须得好好锻炼自己才行,真的太糟糕了。”

一大早上醒来后白渊就开始喋喋不休,不停说着昨晚自己的失误有多少,萧峥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其实他现在感觉好多了,昨天那药粉洒在眼睛里的确是很痛,开始过了一阵后反而有了种莫名的舒爽感,在清洗完毕后甚至能看的更加清晰。

但这话萧峥是不敢说出来的,白渊现在就是个炸药桶子,要是他敢这么说,他肯定直接就炸上天了。

“哦呀,早上好,现在眼睛还好吗?”赵絮语已经在楼底下了,看见他们后伸手招了招。

白渊走过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应该还好,我也不是很确定,问他什么都问不出来,就知道说还好还好。”

赵絮语顺着无奈地笑了下,萧峥低着脑袋坐在白渊边上,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不过真的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大张旗鼓,恐怕不出意外,今天的比武招亲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白渊微微点了点头,昨天还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现在却必须认真起来了,可是……

“萧峥,要不你就待在客栈里好了,万一他们再攻上来,那就不好了。”白渊边说便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然而萧峥却直截了当地摇头表示了拒绝。

“师父,我想要去看看,我的眼睛已经没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渊心里虽然可以列出一二三四五将近一千条萧峥不能去的理由,可当他对上萧峥坚毅的目光,就又退缩了下来。

没事的,怎么说他也是玉面君郎白少侠白渊,只要保持警惕,怎么可能还罩不住自己的徒弟。

赵絮语看着他们两个互动,只觉得师父不像是师父,徒弟也不太像是徒弟,一来二去相当有意思。

比武招亲被定在了下午,三人就随意在街上逛了逛,只不过白渊完全没有了昨晚的休闲,十分紧张地观察着四周,手按在剑柄上就没放下来过。

“昨天,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赵絮语也被他这阵仗给吓到了,干脆也缩到后面和萧峥并排着走,悄悄地想问清楚内幕。

萧峥能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讲师父善良仁厚,看不得他被魔教中人所伤。

等到下午比武招亲正式开始,那些分散在各个客栈里的能人侠客全部都冒了出来,三人找了个方便围观的好位置,默默围观。

“刚才那个好像是今年才加入大侠榜的刘少侠,还有那边那位,原本都以为他要退隐山林了,居然也出现了,看来这个城主女儿来头也不小。”

赵絮语在边上侃侃而谈,百花谷的人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谷中,可论起外面的事情却也并不含糊,起码白渊自认下面的人他基本就没几个认得的。

浩浩荡荡的铜锣声响了起来,紧接着重头戏总算要开演了,一个红绣球从帘子里面被抛了出来,身着红裙的城主女儿掀开帘子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并没有带面纱,是以众人都能看清她的样貌,实话实说,的确是面若桃花娇艳美好。

赵絮语看着瘪了瘪嘴,再怎么说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白渊倒是看了一眼就确定这女儿没有半点武功,并不可能是昨晚袭击他们的那个刺客。

虽然身材在根本上就对不少,但架不住对方可能有伪装。

前来围观比武招亲的人有不少,可实际参加这场争斗的人却并不多,大多数人也就是看个热闹,瞧瞧娇美人到底还跑进哪位英雄的怀抱。

白渊在人群中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可疑人物。

萧峥看了看他师父一两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打扰,由着白渊继续苦苦追寻。

就在这段时间里,舞台上的斗争已经开始了。

先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拿着武器一个拎着铁锤,看上去都虎视眈眈,然而样貌上都稍差一筹。

反正赵絮语看了两眼后就不想看了,倒是白渊还在那里分析体型,确定身份。

萧峥看了一圈后眼睛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人,他伸手拍了拍白渊的肩膀:“师父,那边那个人,好像就是我昨晚遇到的那个人。”

“什么,你说真的?”

白渊顺着还没有找到,就看见一道黑影迅速窜了出去,直接就站到了高台上。

那边的铁锤兄刚把对手囵下去,看见这个黑衣男也毫不胆怯,嘿嘿地笑了笑。

“对,没错,就是他。”萧峥格外肯定地说道,那家伙的气息并没有变,用熟悉的话来讲他浑身都冒着一股臭味。

白渊一听连忙就要从高台上下去,不过他没忘记抓住萧峥的手,拉着他一起跑。

倒是赵絮语一时没跟上这两人的节奏,呆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

城主就站在台上主持这场婚宴,他胸宽体胖一直都乐呵呵地笑着,看见黑衣男上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反倒是兴高采烈地继续主持着大会。

那黑衣男也是相当干净利落,半点不理会铁锤男的挑衅,上来就是两个飞镖,十分干脆地就把铁锤男给吓到了台下面。

开玩笑,他都已经感觉到杀意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他可不敢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去争。

城主倒是相当开心,受噼里啪啦地鼓,不知不觉就离开了护卫的范围,走到了正中间:“不知道还有哪位大侠想要上来挑战,只要在台上表现你的英姿,小女定会许下芳心!”

他说的慷慨激昂,半点没有察觉到危险已近在身边,黑衣男的飞镖夹在了手中,只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射出来。

“小心!”白渊忍不住叫了出来,然而这仿佛是一个标志。

那个刚才一直都十分内敛小心的黑衣人忽然间大叫了起来,夸张地手舞足蹈,同时另一只手上也拔出了利剑,接着他仿佛故意一般喊道:“你们这帮自称正道的伪君子,教主已经回来,他这次定会带领我们将你们这帮伪君子全部屠戮干净!”

他疯狂的声音引起了一连串的骚动,城主女儿直接叫了出来,而城主则颤巍巍地想要往护卫那边逃。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利剑就要割断城主的喉咙,一个人迅速从舞台的侧边窜了出来,近乎是飞一样地跑了上去。

男人看上去格外悠闲自得,他十分利落地挑飞了黑衣人的武器,接下来就纯粹是他个人的表演时间。

只见这男人风度翩翩,动作间格外地潇洒,看上去大开大合毫不作为,实则却粗中有细,赏心悦目。

白渊跑到一半停了下来,萧峥适时地停在了他边上,跟着抬起头,赵絮语落在最后面,语气惊疑:“梁西和,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这的确有点奇怪。

梁西和在两年前也参与了有关魔教的围剿,只不过他退的很早,没有到天山之上就离开了,而且一直隐匿,直到今天才忽然又回来了。

而且最让白渊不高兴的是,梁西和当年曾狂热的追求过柳风柔,说过非她不娶的话,但却被柳风柔狠狠拒绝了。

“哇,真不愧是梁西和,这一招一式看上去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魔教的孽畜们,还是早点下地狱吧!”赵絮语说着便直接也跟着跳了上去,梁西和瞧了她一眼,两人合力将那个黑衣人直接甩出了场。

昨天动作还格外灵巧,甚至说几乎要甩开萧峥的家伙直接被梁西和一脚踹到了台子下面,整个人抽搐了一会儿后便不再动弹。

“真是对不起,让城主和令爱受惊了,我也是没有想到,这些魔教野狗会如此猖狂,胆大包天。”

城主和他女儿一时半会还没缓过神来,从受刺到梁西和蹦出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才觉得自己要死了下一瞬就有人冲出来保护他们了。

发生的都太快了一点。

“梁公子,干的不错啊。”

赵絮语开心地拍了下手掌,白渊和萧峥总算也走上来了,只不过白渊的表情,稍稍有两分的不渝。

第十一章

“这不是白渊吗,也好久不见了啊。”不过梁西和只是用手招了招,并没有回答赵絮语,一双眼睛只盯着白渊看。

“啊,的确好久不见,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尽管心有不爽,但白渊还是礼貌做了应答。

接下来白渊还以为他会问起萧峥是谁,没想到梁西和只是看了他徒弟一眼,就将目光移到了城主身上。

懵逼了好一会儿的父女二人组这时候终于回国了神,美娇娘哆嗦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扑进英雄的怀里,选择躲到父亲身后面。

“真的感谢各位少侠救了我和小女,真的太感谢各位了。”城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现在站着的几位只是为了帮忙才上来,所以连忙先把他们从比武招亲里面摘出去。

梁西和也很高兴,他对着城主一来一往的讲起了话,两三下就成了全城欢呼的对象。

不过事实上他也的确救了城主的命,要是让魔教的人杀了城主,确实会引发巨大的危机。

但白渊还是觉得很不爽,怎么说,用萧峥的话来讲,他就是不怎么喜欢梁西和的那种气息,古怪又糟糕。

萧峥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他看也不看梁西和,目光一直停留在下面,好像还在看那个黑衣人。

出现了这种事情,比武招亲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最后只能说出上门再论这样的话。

而在城主的力邀下,梁西和跟白渊他们都被邀请在城主府上做客一晚。

前去的路上梁西和跟赵絮语在前面聊的谈笑风生,而白渊和萧峥落在后方却有点死气沉沉。

“怎么了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眼睛还好吗?” 忍了一会儿后白渊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总觉得萧峥现在的表情是在忍痛。

“啊?”萧峥困惑地摇摇头,似乎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又扯到眼睛上,“没有,我没事,师父。只是稍微有点,不太舒服。”

他看了看梁西和的方向,赵絮语被这个男人逗得花枝招展,整个人都快赖在他身上了。

白渊努了努嘴,声音小小的:“他就是那样的人吧,一直以来都算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所以曾经他追求柳风柔的时候才引起了轩然大波。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也就那样吧。”

硬要来比喻的话,连锦荣作为魔教教主的油腔滑调是漠视众生,而梁西和则是在蔑视终生。

无论哪种都不会让白渊觉得高兴。

“哎,所以你们这是要一起去参加柳风柔的婚宴吗?这样真好,我也准备去呢。”晚餐享用了一半,赵絮语念念叨叨的将这几天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梁西和听了后微微笑了下。

白渊抬起头第一次说话:“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梁西和又看了眼萧峥然后才回答道:“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去,我准备直接乘船过去,这样方便也快一点。”

坐船?

白渊心里一咯噔,然而赵絮语已经开心地喊了出来:“哎,西和,你有准备船啊,那不是挺好的吗,要是走水路的话,很快就能到了,没准我们还能和柳小姐一起准备下婚礼呢。”

她看上去肯定是要乘上梁西和说的那艘船了,白渊默默叹了口气。

梁西和嗯了一声,双眼暗示着白渊回答。

“……既然赵絮语去的话,那我们也一起好了,这样相互也有个照应。”

梁西和轻轻哦了一下,他品了口薄酒:“那真是一件好事,白渊。”

城主给他们每个人都单独准备了客房,但白渊实在是气不过,所以在洗漱后很干脆地钻进了萧峥的房间里。

“他那个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年不见了根本没什么变化,还是这样让人生气。”门一关上白渊就开始吐槽,恶狠狠地瞪着空气里的梁西和。

萧峥体贴地顺着他说话:“他给人的感觉的确不太好。”

白渊哼了哼:“本来就是,而且他还特别善妒,前几年我跟他还在那个什么新秀榜上的时候,他就因为名次落后与我,到处都找我麻烦,尽知道使些小手段。”

萧峥点点头表示他有在听。

白渊这下更加舒爽了,连忙像倒豆子一样把他对梁西和的不满全部都说了出来,他们两也算是师出同门,真要讲起来是真的有不少小报告可以说。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吧,反正我是不觉得他是那种会真心祝福柳风柔的人,但他这次还大张旗鼓地要去,总归让人不太放心。”

烛火已经熄灭了,白渊弓着身子对着萧峥絮絮叨叨,两个半圆弯曲着并砸一起。

萧峥的双眼在漆黑的房间里竟也会微微闪着光,他一直都看着白渊,哪怕他只是在重复抱怨着别人有多糟多差。

在总结的话语完结过后,寂静就回到了房间里,白渊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股子热气在他的胸口心窝冒了出来,然后愈来愈旺,最后干脆把他的耳朵尖都染红了。

没事,没事,他应该看不到的。

可是,可是,我到底说了啥啊。

白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把萧峥当做自己的倾诉对象,然后不知不觉就什么都说出去了。

感觉好奇怪,明明他才是师父才对,怎么着都应该由他来安抚徒弟受委屈的心,怎么到他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微妙地反转了呢?

果然当师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初来乍到,一点威严都没有。

“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是现在也只能跟着他走吧。”萧峥开口破碎了白渊的尴尬,他声音不咸不淡,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没关系的,我会好好练剑的。”

白渊笑了下:“你这话是在说你有那本事帮我吗,老实说恐怕接下来真的要你好好出力了,因为在船上,我会变得很糟糕的。”

他想了想自己有限生命里几次坐船时的体验,无一不是惨不忍睹。

嘛,想一想他好像在答应梁西和那家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吧,萧峥这种类型的家伙,他还真的没什么抵抗力。

“等解决了这个事情后,就帮你找找你的那个圣教教主好了。”算是作为你这么“孝敬”我的回报。

一夜无梦,等到白渊醒过来时萧峥又已经不见了。

萧峥的精神一直都要比白渊好上不少,否则也干不出那么多次晚上练剑的行为。

他十八岁的时候也这么有精神吗,白渊已经记不太清了。

城主为了他们自己方便并没有让侍女过来服侍,白渊自己整理了下后才出门,萧峥就在院子里面,大清早地就在那里练剑。

“感觉怎么样?”白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了过去,想一想萧峥好像是有一会儿没能练剑了。

萧峥依次使出了先前白渊教给他的招式,明明没怎么练习,看上去却行云流水般自然。

他忍不住连连鼓掌:“真的很让人安心,萧峥,如果别人知道你才学剑不到十天,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萧峥将剑收回他才得到不久的剑鞘中,摇摇头:“这种事情,只要师父知道就好了,别人没有必要知道。”

白渊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教导有方吧。”

只不过这样的好心情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梁西和自然就是那个破灭一切的人。

“这样啊,从西方找到的水晶,那么漂亮的东西,柳小姐肯定会喜欢的。”

一上来梁西和就开始谈起他将要在婚宴上送给柳风柔的礼物,每一件都尽显奢华,白渊没听出来有多用心,倒是听出来有多昂贵了。

只不过赵絮语这小丫头完全禁不住哄骗,她听了后只觉得梁西和对柳风柔十分上心,感情深厚。

“真好,要是我以后找到良人也能这样就好了。对了,白渊,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怎么样,有给我找嫂子吗?”

嗯?

正在吃东西的白渊直接就被呛到了,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萧峥伸手小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在说些什么呢,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随缘吧,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了。而且接下来是柳风柔的婚宴,更何况魔教的余孽还再度复兴作乱,现在这些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梁西和仿佛嫌事情不大,跟着说:“没错呢,而且我相信以白渊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找到最适合他的意中人的。”

然后他意有所指地用筷子对着萧峥的方向点了点。

白渊顿时被恶心地不行,这家伙在暗示什么东西,难道说他以为他和萧峥是那种关系?

赵絮语不解地看了看三个表情迥异的男人,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嘛,今天就要登船了,西和说是难得一见的那种大船,肯定会很有意思。真好呢,这样我们大概只要花五天左右就能到万和山庄了。”

她兴高采烈地说道,白渊则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会吐出来吗?不会吐出来吗?

还是会吐出来吧。

第十二章

既然提议乘船去的是梁西和,那必然所有的东西都是由他负责的。

虽然白渊觉得这家伙性格糟糕人品也有待商榷,可在财大气粗方面,梁西和确实鲜有对手。

他所说的船只确实相当豪华,上面还有红色的纱帐,重重叠叠,看上去美不胜收,但半点不像是间商船。

“不用担心,这艘船绝对安全,不出五天,我们就能到达这片长河的另一边。”梁西和说得信誓坦坦,率先走了上去。

白渊落在了最后面,萧峥回头看了看他,轻轻喊了他两声。

“没事,就是,等会儿,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吃惊。毕竟人都有缺点,我也一样,但我在剑法上面的心得也是少有人及的。”白渊低着头念叨快走了几步跑到了萧峥前面。

正如梁西和所说,虽然看上去花里胡哨了点,但这艘船本身还是相当坚固的。

分配了下每个人的房间,当然,白渊和萧峥最后得到了一间房一张床。

可以多促进促进师徒间的感情,梁西和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真实的想法,从他转过身时翻出的白眼和鄙夷的笑声就能弄清楚了。

他讨厌他果然是有理由的,这家伙的确不是什么能让人喜欢的类型。

船里面自然不可能有烛火来照明,所以每个房间里都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嘛,其实我们家也有一个哦,跟这个比起来也相差无几。”白渊坐在床上拨弄了两下夜明珠,萧峥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原本静止的东西忽然晃了一下。

“船开了。”萧峥将茶杯放地更里面了一点。

“唔嗯。”上一秒还在絮絮叨叨的白渊忽然间不说话了,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按住了肚子。

萧峥回过头时就看到他的发顶:“师父,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别担心。”

萧峥有所疑惑地点了点头。

不过白渊的假话没过多久便被拆穿了,当船真的开始全速行驶起来,他很快就难受地东倒西歪,趴在床上可怜兮兮的缩成一团。

萧峥在看到白渊这样的一瞬间就迅速冲了出去,两三下就找到了赵絮语,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拖着她走了过来。

“哎呀,这都是他的老毛病了,我还以为行走江湖这么几年你已经习惯了,结果根本没有吗。”赵絮语默默叹了口气,随手在白渊身上点了两下。

她没带针灸用的东西,就只能先这样缓解一下。

白渊哼哼了两声,看上去好像起了点作用,可他眼睛还是半眯着,手一直放在胸口那儿,慢慢地按揉着。

萧峥站在边上看着,觉得白渊有点像是中了什么毒,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内力,所以这就是他上船前说的不要惊讶的事情吗。

他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在赵絮语弄完后仔细问了下他还能为白渊做上些什么。

“也没啥,反正就是晕船而已,我本来以为……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你想办法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不是什么大事情。”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白渊自然没有离开房间,萧峥一个人拿了两份饭回去。

梁西和看到后故作好奇地问道:“哎,白渊怎么了,为什么只让你这个徒弟出来?”

萧峥不卑不亢:“师父身体略有不适,作为徒弟这点跑腿活就由我来干了。”

“哦,原来如此。”梁西和笑了笑,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对了,你是叫萧峥是吧,不知道,你是出身何处?不要误会,你天资卓越,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

萧峥眉头微蹙,犹豫了下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来自西域的雪山,为了找人才来到中原,在那之后不久便遇见了师父。”

梁西和彻底笑开来了:“原来如此,那你和白渊的缘分是真的不浅。好好照顾你师父,我们行驶的很快,他应该也难过不上几天。”

说完他也不高兴假装拿饭菜了,转身直接就走掉了。

回去后萧峥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渊,半坐起来的白渊愤懑地说道:“他就是欺负你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才敢这么套话的,你也是的,怎么能真的说出来呢。”

萧峥将饭菜一一摆好,琢磨了一会儿后居然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递到了白渊的嘴边。

正说得兴起的白渊也没在意,双唇一抿就喝了下去。

“所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们,那个圣教,如果被人发现的,不会有问题吗?”

白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不妥,可他一觉得烦闷那种浑身都晃晃悠悠的窒闷感就越强烈,结果就是他还没被喂上几口,就退退缩缩的想要拒绝了。

不过他已经发现自己被萧峥投喂了,但是无所谓,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萧峥勉强了两下也没能勉强成功,只能拿起筷子自己吃,听了这话后他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们圣教,到今天,已经只剩下四个人了。”

“哈?”

白渊细心回忆了好几次,才确定萧峥说的就是“四”,既不是“十”也是“四十”。

“等一下,你们圣教怎么会只有四个人,这样也算是教派吗?”

萧峥非常快地解决了午饭,半点东西都没有浪费,他用手帕擦了下嘴:“嗯,我、教主、厨娘还有管家,没了。”

这下白渊先前的猜想基本上完全验证了,这个圣教实在不像是一个教派,更像是一个家族。

既然是这样,定居在雪山之上的古老家族,传承了千年都未曾断绝,那么为了配合这样的身份,那么肯定有相对应的宝物。

白渊忽然来了精神,等萧峥把那些餐盘东西收拾掉后,就要他给他讲有关圣教的事情。

“这个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萧峥饶了饶头,“大概就是那样子,没有什么新意,我们每天都过着和昨天一样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教主离开太久了,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白渊轻咳了一声:“这个我知道啦,就是,除了这些之外,你们还要做些什么,或者为什么聚集在一起呢?”

萧峥抬了抬眼眸,白渊的这个问题似乎总算碰触到了他的什么记忆,他愣了下,紧接着开始用干巴巴的语调讲述一个有关圣教的故事。

他其实已经快要忘掉那些事情了,但白渊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总算还是想起了一点东西。

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古老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仙人还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那时候凡人和仙人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巨大,甚至,他们是一同生活的。

而在那个时候,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名才华横溢的仙人,他非常的强,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人,他也同样被所有人寄予了厚望,认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触碰到仙界,带领所有仙人回归的存在。

然而圣教的出现和仙界没有关系。

圣教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一个凡人的心愿。

那是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凡人,普通到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十分钦佩那位仙人,而这份钦佩如果只是停留在口中深藏在心里,那样他就会被彻底遗忘了。

所以这个渺小的凡人做了这么一件事,他费劲千辛万苦散尽千金万财,用自己毕生的心血打造了一把宝琴。

这把琴非常的不一般,明明没有什么灵力,却天生的只能被一个人所弹奏,而那唯一的那个人便是仙人。

仙人收下了那把琴,时不时地弹奏,世间的凡人只要听到琴声,就会心神俱悦,仿佛也能感受到蕴藏在琴当中的情谊。

——萧峥讲完后睁大了眼睛,等着白渊给他一个点评。

白渊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指数了数,最后抬起头:“不对啊,萧峥,你这里面并没有说到你们圣教是怎么出现的啊?”

萧峥过去帮白渊倒了一杯热水:“哦,这样啊。可是故事到这里的确就已经结束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圣教会出现,总而言之就那么出现了。”

白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圣教越听越不靠谱,听上去感觉还没有魔教来的靠谱呢。

起码魔教还有个什么教法什么教规,而萧峥的这个圣教,听上去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点依据的东西还是个话本里面的仙人。

幸好那个不靠谱的教主失踪的早,幸好萧峥来到中原后没过多久便遇上了他。

要不然,谁知道白渊还要在这个神神叨叨的圣教里蹉跎多少岁月。

萧峥奇怪地看着白渊忽然哼起了歌,原本想要说的话也被他重新咽进了肚子里,本来就是为了让白渊分神才讲的故事,现在师父好像也没事了,那么剩下的东西说不说也无所谓。

那把琴后来就一直被留在圣教里,直到五年前,教主带着琴一起离开了雪域。

第十三章

船上的生活总归还是无趣的,又没有什么地方能晃,大多数时间就只能闭塞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白渊不高兴出去看梁西和,萧峥本身还是个闷葫芦。

于是接下来的两三天他们两个都没怎么出过门,就窝在房间里面。

夜明珠带来的光线不好,他们也没有带什么书,再加上白渊时不时晕船晕的厉害只能躺在床上休息,所以他们大多数时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干坐着。

不发一言,只能听见彼此微微的呼吸声。

照理来说这样时间的流逝就会变得奇慢无比,怎么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可对白渊和萧峥来说,总感觉也就闭了闭眼睛的功夫,一天就又过去了。

或许就是相性好?

白渊也想不太清楚,反正萧峥给他的感觉很舒服就对了。

“这几天我有在心里揣摩之前师父教给我的剑招,虽然只是嘴上面的东西,可还是想要跟师父说一说。”

到了第四天的早晨,萧峥将两人早饭后的垃圾丢出去后回来说道。

白渊已经不赖在床上了,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玩夜明珠,听见后惊讶地抬起头:“行啊,萧峥,你说说你都感悟到了什么?”

虽然没有实际去做,可萧峥的理论实力居然确实令人刮目相看,白渊听他讲的头头是道,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晚上不睡觉去船上哪个地方偷偷练习了。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最近几天白渊又睡的不踏实,只要船多晃荡一下他都能感觉到,频频被惊醒,可每次醒来萧峥都会在他边上。

而且四肢绝对平摊着一动不动,乖巧的像个木头人。

“等到我们到了地上,我再好好教教你,在水上面真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萧峥不置可否,对他来说去哪里都差不多,只不过既然白渊不喜欢坐船,那他也不是很喜欢。

这件事说完后房间里就又安静了下来,最近白渊已经精神不少了,他东看看西看看,将周围所有东西全部都看了个遍,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萧峥身上。

“哎,萧峥,我是不是没怎么讲过我自己的事情啊,今天我就来讲讲吧。”

这句话萧峥已经连续听了三次了,不过他并不介意一直继续听下去。

其实比起萧峥看上去好像是被诱拐进奇怪教派的经历,白渊的过往就要朴素的多。

普普通通的出身江湖名门,普普通通的前去拜师学艺,普普通通的参加魔教围剿,普普通通的最后名扬天下。

反正在白渊的嘴里,他就是个白白活了二十三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干就光知道浪费粮食的家伙。

“要我说我到目前为止做过的最棒的事情,那应该就是收你为徒了吧,虽然这件事好像也没过上多久。”白渊笑嘻嘻地,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反正这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萧峥耐心地听着,他当然知道白渊是不一样的,可这种不一样意味着什么他也弄不清楚。

“等以后还是得给你换一把剑,总是用……唔啊!”

整艘船突然间猛地一晃,白渊的调侃还没说完就顺着要往前栽了过去,萧峥站起身连忙护住他。

“发生什么了?”

两人连忙离开房间,船外面的甲板上站满了人,梁西和在最前面,赵絮语担忧地站在边上,白渊往前面一看,就瞧见了对面还有一艘小船,上面也乌压压的站了不少人。

一面红色的旗子插在上面,为首的人大声喊道:“船里面的人听着,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乖乖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叫出来,不难我就让你们下去喂鱼!”

那人左眼上有道相当狰狞的刀疤,看上去凶神恶煞。

他话一说完,后面的那帮家伙就跟喊口号一样跟着叫了起来,听上去气势十足。

要是平常的商船客船这时候恐怕就要两腿打软,求爷爷告奶奶的想办法了,估计本着逃过一事算一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不应该看着这艘船漂漂亮亮的,就以为能随便打劫。

白渊虽然打心眼里觉得梁西和不咋地,可在武功剑招上他还真没办法黑他,梁西和是善妒,那也是因为当年他和白渊经常在一个水平线上被来回比较。

更何况此刻他们在船上,白渊战力保底损失一半。

“你们想做什么,说清楚点。”

弄清楚那帮人只不过是普通的强盗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放了下心,两年前魔教猖獗的时候真是到哪里都有魔教的人作乱,遇上他们可就不好办了。

海盗头子被梁西和这么挑衅了,特别梁西和还故意昂起了头,本来他就站在上位,这么一来更是像是在用鼻孔对他们说话,他都快气炸了。

“你们这帮有钱的家伙,别以为在水上面还有人能护住你们,我劝你们还是老实投降,我们也只要你们交点钱,不会要你们的命!”

这家伙显然也是做惯了,很懂得究竟该怎么把握说话时的强调,一来一去很容易让人信服。

然而梁西和并不打算理会他们,反倒是招了招手:“行啊,那就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本事了。”

荒诞的闹剧还将继续,既然梁西和都这么说了,那些海盗们自然得动真格,他们也的确是训练有素,绳子一抛钩锁一拉就那么上来了。

一帮人齐齐往上来的场景的确是有点恐怖,但船上的人都没咋动弹,也就白渊由于看见了船在水中不停地乱晃又觉得胃不舒服了。

梁西和好整以暇地等他们上来,接着相当利落地抽出了长剑。

双方立刻就缠斗了起来,按理来说白渊他们这边应该是压倒性地优势,只不过海盗毕竟人多势众,而且还有人实在不适应船上的打斗,一时居然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

萧峥一脚将一个要冲到白渊面前的家伙踹飞,接着又一拳把另外一个家伙揍到一边。

这儿本来就不宽敞,一时多出这么多人更是拥挤的不得了,那帮海盗各个都带着一股臭熏熏的味道,闻的白渊直想要呕吐。

早知道就不出来看热闹了,等下要是干脆呕出来那可真就要丢大人了。

“没事,师父,很快就好。”

萧峥护在他前面,出来时他也没拿剑因而只能赤手空拳地和这帮海盗对打,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受了白渊的指点他已经能够很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力道还有击打的位置。

白渊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只觉得天下大侠也要被这些奇臭无比的味道给绞杀了。

要是他能自己封闭嗅觉就好了,然而在这方面哪怕是赵絮语也无能为力,好像他天生就必须得对这些东西敏感一样。

幸好在这片混乱里他始终都能闻到一缕浅淡的香气,也不能说是香气吧,总之就是一种让他还算心安的气息。

萧峥这家伙,真不赖啊,说起来他这两天是不是有长高啊,总感觉差了一点。

梁西和的动作也算迅速,在白渊实在忍不住想要吐出来之前结束了争斗。

虽有的海盗全部都被掀翻在地,梁西和淡然地挥掉剑上的鲜血,依旧半昂着头:“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那个先前咄咄逼人的头领恐慌地看着他,他瞪大了眼说不出完整的话:“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这和说……”

他剩下来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梁西和直接斩下了他的头颅,鲜血在刹那间喷涌出来,在片刻的怔愣后,巨大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白渊彻底忍不住了,他实在是被恶心的不行,干脆往前一步靠到了萧峥的身上。

萧峥带着他的师父往旁边退了开来,站在一边围观梁西和收拾残局。

然而,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

原来这帮海盗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袭击了一帮人,然后他们直接占领了那艘船,而那些俘虏则全部被捆在里面。

“哎,是……之前救过我们的大哥哥!”那个小童被人抱着站到了甲板上,当他一看到白渊,就十分激动地伸出了手,“啊,这次又是哥哥救了我们吗!”

白渊从萧峥背后面默默探出头,前不久才在那个无名村庄里见过的老人和他的徒弟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佝偻的老人激动地向梁西和道谢,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眼泪,他背上多了一个沉重的行囊,而小童在喊出那句话后眼睛就一直在往白渊他们这边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如果不是和白渊他们一样轻功绝伦,是怎么跨越了那么多重艰险的山峰,甚至还几乎是要超过了他们。

“不知道,师父,我们还是先回房间休息吧,你看上去脸色很差。”然而萧峥对此并不在意,他仅仅是多看了两眼老人背上的东西,接着就转过了身。

白渊头还晕的难受,听罢便顺从地背过了身,小童看见了他们两离开的步伐,下意识地伸出手:“师父,他们!”

“没事,小童,没事的。”年迈的老人伸手安抚了自己的徒弟,抬起头对着梁西和展露出一个谦卑的微笑。

第十四章

白渊回去后恹恹地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梁西和则是将那些海盗全部都处理掉了,将他们俘虏的人全部都接了过来。

小童和他的师父自然也过来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居然还得了个相当不错的房间,就在白渊他们边上。

接下来几天小童总是时不时地过来找白渊他们玩,明明也没什么有趣的,他就是想要凑过来看看。

“那个,萧哥哥,这个,可以吗?”中午吃过饭没多久小童就跑过来了,白渊正坐在床边上编绳子玩,听见声音后无聊地抬起了头。

小童拿了个红艳艳的苹果过来,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萧峥。

“今天也要来吗,你是真的很喜欢看这个啊。”红线在手上转了一圈,从一个恰当的地方再度绕转回来。

小童嘻嘻笑了两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峥,等着他表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每天都来一次,萧峥早就已经掌握好技巧了。

他两手一起按着苹果,接着大拇指微微用力,苹果就从正中间被他干脆扳成了两半。

这两半看上去特别齐整,比起用刀来切要更加利落,甚至哪怕用刀都不一定能做到这样整齐。

“哇,果然萧哥哥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苹果里面的核自然也被切成了两半,小童有手指拨弄了下,然后高高兴兴地又跑了过去。

萧峥做回了白渊边上,从旁边拿出了针线包。

救下来的大多都是些平民,也因此他们带着的东西比他们这帮到处游历的人要多得多,萧峥也因此解锁了一个新的兴趣爱好,刺绣。

“都已经连续两天了吧,被你这么一弄,那个苹果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萧峥张了张手:“为了分的清晰,我会用一点内力。”

那就这样也没什么特殊的吧,白渊也有感受过萧峥的内力,虽然修行的方法并不清楚,但气息还是相当纯净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对了。

“当当!啊,奇怪,今天童童没有过来玩吗?”

白渊和萧峥彼此才默默做了一会儿功,赵絮语突然出现在门旁边,两只手都举着看来本来是打算吓唬人的。

“他刚刚才回去。”白渊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赵絮语瘪了瘪嘴,走过来看了下两个人正在捣鼓的东西:“你们也真是的,居然在船上弄起女工了,这个有意思吗?”

她手指点了点萧峥正在绣的那块红布,接着又捏了捏白渊正在编织的红结。

赵絮语对这些自然不会有兴趣,她一个江湖儿女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困在闺阁里的东西。

白渊耸耸肩膀:“打发时间而已,对了,梁西和今天还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是啊。”赵絮语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最后还是选择拉开了边上的椅子,“自从救下那帮人后他就一直缩在房间里,也就送饭的时候会开下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白渊不咋关心梁西和,他只是有点担心他们能不能顺利到达对岸。

“不过我听其他人说差不多最迟明天晚上就能到了,要是快的话,我们可能明天就能到万和山庄了。”赵絮语高兴地说道,“我真的很像见一见柳风柔,不知道第一美人决定嫁人后到底会是怎么一种姿色。”

白渊不解:“嫁人就嫁人呗,这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赵絮语微恼:“那肯定不一样啊,白渊你一个人单过的时候,跟和萧峥一起过的时候,能一样吗?”

白渊被他问的顿时卡了壳,而坐在他旁边的萧峥已经换了另一种颜色的丝线。

“啊,赵姐姐,你过来啦!”幸好小童的出现避免了白渊接下来的尴尬,他手上的苹果已经没有了,反倒是拿了个小玩具。

这孩子今年才不过九岁,无父无母,自幼就被那位老人收养,对方既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师父是一个,嗯,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流浪剑客!”那天他十分激动地向白渊等人介绍了他的身份,看上去兴致勃勃。

只不过在白渊几人开来,小童的师父大概率恐怕只是个因缘巧合学了两三下剑法的普通人,有点能力,但放到江湖当中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而他之所以会带着小童乘船远行,则是因为他要去投奔一个远方亲戚。

“我老了,恐怕没办法继续照顾小童了,可他还小,我必须得想别的办法才行。”

也正是如此,白渊他们才会由着小童每天都过来玩。

“要是我将来能既懂得萧哥哥的剑法又懂得赵姐姐的医术就好了,到时候我肯定能够保护好师父,不让他被其他人欺负!”

“一定可以的。”赵絮语伸手相当干脆地揉乱了小童的头发,软乎乎的,非常舒服。

白渊这几天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在船上的生活,明明以前再怎样都没办法,但现在却完全没什么问题。

吃完晚饭后他难得走出房间准备稍微活动下身体,总感觉全身都有一种不自然的卡顿感,等到了岸上一定要好好活动下身体才行。

萧峥留在房间里继续折腾他手上的东西,所以就留着白渊一个人在外面闲逛。

到了晚上船上也显得相当明亮,整艘船看上去就像个移动的宝石,而天上的月光也格外皎洁,无风无浪,应该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吧。

白渊只在一开始上船的时候溜达了一下所以对船的结构也不是特别了解,因而只是来回地重复行走。

当他试探地拐了一个弯,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说法也不对,应该说看到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小童的师父,那个听上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剑客的家伙此刻正端坐在一团蒲团之上。

那是一片光芒无法触及的角落,所以在漆黑的世界里老人面前那几块红色的石头才格外显眼。

它们比起先前小童拿过来的苹果要更加艳红,上面光滑的看不到没有一点孔洞,似乎是天然出现的石头。

但好像并没如此,尽管距离相当遥远,白渊却能够感觉到一点怪异的血腥味。

那种血腥味并不一般,不是单纯的杀戮更像是一种残忍的献祭。

白渊下意识蹙起眉头,老人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有外人通过一条缝隙正在观察里面。

老人嘴上念念有词,奇怪的语句无法串联成章,但白渊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有种说不清的恶心感。

这个老人,他到底在做什么,总感觉不像是什么普通人的感觉。

犹豫了片刻后白渊还是选择主动出击,主动问的话总归是会给出一个答复的吧。

“请……”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白渊。”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白渊被惊地立刻回过了头,梁西和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梁西和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向白渊走了过来。

转过身的白渊用余光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他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的衣服:“没有,没什么,只不过随便看看而已。倒是梁西和,你好像有几天没出来了,没事吧。”

梁西和疑惑地啊了一声,接着他伸手竟是想要按住白渊的肩膀,白渊连忙灵巧地转到另一边。

双手落空他也并不在意,反而往后走了半步:“没什么,只是在修行罢了,突然领悟了一些东西,由于不想错过了领悟的时间,于是就干脆在房间里了。”

他说的有理有据,起码能够自圆其说,白渊也不高兴拆穿或者追问。

反正他现在更想知道那个老人究竟再做些什么,不过梁西和显然并不会让他如愿,他虽然没有再靠近,却开始东扯西扯的不让白渊动作。

而处于心里的顾虑,白渊也不愿直接将问题说出于口。

“今天你的那个徒弟居然没有跟在你边上,稍微有点意外呢。”梁西和左右看了看,明知故问。

白渊轻哼了一声:“没什么,很正常吧,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他武功剑法上的师父而已。”

梁西和目光游移了片刻,接着,就好像是到时间了一样,他利落地转过了身:“抱歉,白渊,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有吩咐,恐怕只能先行离开了。你自己一个人也不要待在外面太久,毕竟,马上就要到岸了。”

他说完就相当迅速地走掉了,看来半点都不想要和白渊单独共处,不过白渊也同样不乐意就是了。

而当梁西和离开后,那个缝隙里的老人和红色的石头也已经完全不见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是空气里仍然残留着一丝让人厌恶作呕的气息,停留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轻易散去。

只是巧合吗?

老人和小童的出现,以及他们要投奔的方向,东拐西拐居然扯到了邵翼鹏身上,也就是柳风柔即将的丈夫。

还有梁西和刚才的举动,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巧合。

既然如此,那会是什么设计好的阴谋呢?

第十五章

回去后白渊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峥,不过萧峥对此也没什么看法,只能猜测说要么老人实力并不一般要么白渊纯粹误会了他。

因为也没有求证的办法,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第二天小童也没有再过来,因为在此之前,船就已经靠岸了。

幸运的是天气相当不错,万里无云,阳光照在人身上甚至还有些微晒。

白渊跟在萧峥后面走下了船,他抬头看了下人来人往的港口处,下意识地摸了摸剑鞘。

上面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红结,正是白渊这几天在床上弄出来的,不过萧峥的刺绣还没完全捣鼓好,他准备弄的自然是他们那个圣教的东西,反正不是能简简单单就能弄完的。

下了船后封城几乎就近在眼前了,就算是普通人走路也只需要花半个时辰就能到,更何况是他们。

所以没过多久,白渊就站在了万和山庄的门前。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柳老先生健在的时候,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梁西和走在最前面看上去颇为感慨,他念念不舍地看了下最上面的牌匾,迟疑了会儿才让人进去通知。

萧峥也好奇地多看了这里两眼,他鼻子动了动,接着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吗?”

白渊担忧地问了句,却只得到摇头作为回应。

“哎呀,你们这么早过来,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实在是有失礼节。”男人浑厚低哑的声音从小门后面传了过来,白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邵翼鹏从山庄里面走了出来,而梁西和几乎是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就失去了笑脸。

怎么会是他,柳风柔呢?

刻意忽视了梁西和极差的脸色,邵翼鹏作为万和山庄入赘的女婿向白渊这些特地赶来的宾客们一一打了招呼,接着带领他们来到山庄里面。

白家和柳家交好,是以虽然相距遥远但白渊以前也经常会被家里人打着历练的由头被塞过来,所以这儿他相当熟悉。

赵絮语倒是兴致勃勃,她几乎没有出过百花谷,每到一个地方就代表了看到了一种新奇。

“风柔她有事情出去了,没什么意外晚上就能回来。哎呀,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今天就会到,不然风柔她肯定不会出去的。”

进了厅堂后邵翼鹏解释了一句,虽说婚礼还有半个月才会举行,但山庄里面已经被装点的充满了喜气,各种漂亮的画帖还有小东西。

白渊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思考着这跟萧峥弄出来的刺绣有多少细节上的差距。

因为到山庄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所以邵翼鹏便吩咐下面的人紧急重开了锅,而他们则在屋子里闲聊。

只不过在好事当中也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老人和小童所要投奔的那位邵翼鹏的手下,在不久前一次针对魔教残党的清扫活动中不幸丧生了。

不过来都来了,邵翼鹏也断没有让老人和孩子就这样回去的道理,自然就代而为之,准备了件院子给他们。

“等最近这些事情忙完了再给老先生找个活计做,至于小童我们也会安排的。”

这样的结局似乎再好不过,但白渊总觉得惴惴不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发生。

接下来的事情全部都顺理成章,众人都在山庄里安顿下来,白渊和萧峥分了一个还算大的小院子,左右看一看反正是晚上练剑不用翻墙的好地方。

而赵絮语则单独一间,梁西和由于他本身在封城就有宅邸所以吃完饭后就直接请辞离开了。

一切都挺不错的。

丫鬟帮着他们打扫房间,白渊则和萧峥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真的是好多天没动呢,总感觉骨头都快散掉了,动一动就会响。”白渊伸了一个懒腰,出乎意料地竟然真的出现了咯噔的骨头声。

萧峥听了后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嗯,师父好像的确需要稍微运动一下才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作为师父的陪练吗?”

白渊敲了敲自己依然坚挺的后背,慌里慌张:“啊,当然可以,刚才那个只是意外而已,就在船上待了那么几天,我还不至于生锈。”

苍郁的大树投下一片阴影,两个人拿着两把木剑对着砍。

事实证明白渊虽然怠惰了好一会儿可毕竟那么多年的经历也不是白的,再说他也要比萧峥多吃了五年的饭,所以当萧峥费尽全力都没办法接近白渊刺下一击前白渊已经用木剑把萧峥的衣服戳得皱皱巴巴的了。

“师父,果然很强呢。”

当侍女端着茶水点心过来,他们之间单方面的对拼总算告一段落。

白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这不是当然的吗,不然我也不会是你的师父,应该反过来让你成为我的师父了。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别以为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拜出师门了。”

他单闭上一只眼,狡黠地笑了起来。

“……”萧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种不太一样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回荡,最后他只能解释道,“不会的。你是我的师父,那么就一直是我的师父,除非有一天,你觉得我犹如师名。”

噗——

听到这话白渊直接就喷了出来,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在说些什么东西啊!

连有辱师门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怎么都出来了。

还师门呢,从哪里冒出来的师门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啊,除非你……”白渊纠结了一下,原本的话也停在了嗓子里,“嘛,总而言之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啊,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会想到这种东西啊,完全不明白。”

白渊烦躁地干脆把木剑甩到了一边,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

萧峥也自觉说错了话,低下头默默无言,用木剑在地上轻轻地画圈圈。

第一次让师父生气的萧峥最后琢磨出来的道歉方法是在晚饭时插进厨房里为他师父专门做了一道菜。

“总感觉,这个,比我研究出来的毒性药理还要更强一点。”并且在最后收到了这么一句来自赵絮语的评语。

或许是由于梁西和离开了的缘故,大家都放开了不少,都没有了白天里的拘谨。

“哈哈哈,上一次看见赵小姐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就已经是一个如此出色的医师了。”邵翼鹏喝了一大口烈酒,开怀地笑了出来,“真的过了很久很久,我明明记得自己还是个小毛头,结果今天居然都能被人喊一句邵大侠了。”

白渊也跟着笑了起来,邵翼鹏说得没错,的确是过了很久了。

久到有很多人都忘掉了当年魔教的事情。

邵翼鹏能够和柳风柔在一起,也是一个偶然。

当年追求柳风柔的人不知凡几,梁西和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一个,但却不是最稳操胜券的那个。

虽然,但是,最有能力的那个可能并不是想要拥有的那个。

柳风柔当年最喜欢的,其实是已经潜入魔教暂时音讯全无因而在江湖当中引起轩然大波的方书颜。

只不过方书颜这家伙虽然是个一等一的大侠,却从不懂得怜惜红花,回绝了所有喜欢上他的女人,哪怕是江湖第一美人柳风柔也不例外。

而在魔教教主坠山而亡之后,方书颜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处理应有的事务之外,基本绝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明明是武林盟主,却活成了一个隐居高人。

不过这都是些陈年往事了,在柳风柔已经要和邵翼鹏结婚的今天回看过去,也只是徒添困扰罢了。

正如邵翼鹏所说的那样,等到晚上柳风柔果然回来了,而她知道白渊也过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徒弟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去。

当时白渊和萧峥才切磋了一半,明明下午萧峥还怎么都碰不到白渊呢,等到了晚上他就好像是忽然找到了技巧,虽然是伤敌二百自损一千的招式,但总算是能成功碰到白渊了。

而等他们酣战停歇,柳风柔亲自捧着夜宵走了过去,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长裙,看上去格外温婉动人。

“白渊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居然也有自己的徒弟了,真的让人大吃一惊。”柳风柔上下打量着萧峥,她脸上的笑意愈加深厚,“如果不是因为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是见到了那个人了。”

白渊将水递给萧峥,不解地问道:“谁?”

柳风柔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她的美丽从内而外的发散开来,可以说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无尽的魅力,但是当她真的眯起眼睛对你笑的时候,你又会觉得心里莫名开始发毛。

白渊的心沉了下去,他猜到了那个名字,但是现在的他没办法再将他说出口。

“白渊你这家伙不可能猜不出来吧,当然是那个男人,那个我们所有人都很熟悉的男人。”她看向萧峥,用格外温柔的语调念出那个她一度愤恨的名字,“魔教教主,连锦荣。”

第十六章

白渊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出来:“这种奇怪的玩笑话还是不要开比较好吧,毕竟萧峥他……就是萧峥啊,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柳风柔无奈地摇摇头,既然白渊乐意自欺欺人,那她也没必要当个好像看懂一切的恶人。

而且,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一个两个的,都真像啊。

“说起来也好久没有见到盟主了,最近一次见到好像也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然而讨伐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想一想真的是太久远了,“他这次应该也回过来吧,不对,不来也说不过去吧,柳风柔。”

听到白渊的提问,柳风柔原本还算轻松的笑脸立刻就黯淡了不少,眉眼间染上了忧愁。

“其实今天我之所以出去就是为了寻找草药,本来这件事情不应该告诉你的,可既然你来了,”她看了下萧峥,未说完的话藏在了变换的目光里,“实际上在那次与魔教教主的大战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白渊担忧问道:“是受了伤吗,还是在魔教被下毒了?”

柳风柔苦笑摇头:“都不是,纯粹是因为他没办法解开他自己的心结,然后……嘛,反正也开了不少药了,也有去百花谷看过,但都没什么用。他自己也觉得没用,也只有我们这几个朋友还在帮他找法子了。”

方书颜就是这么一个人,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向任何人妥协,当时潜入魔教是,现在不顾自己身体到处奔波也是。

“结果怎么样,有找到什么好东西吗?”

柳风柔摇摇头,哪怕看到一点药材碎渣也是件好事,然而当她感到消息提到的那个地点,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人去楼空,一片荒芜。

但消息并没有出错,虽然脏乱,却的确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全部都消失了。

“嘛,不谈这个,他过上几天应该也会过来,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说说他,都这么大人了,还在外面到处乱晃,没个定数。”

白渊笑起来:“你这是要催他结婚吗,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想要和他共同欢好的女人变成了如今要催人结姻的朋友,变化的确是有点奇妙。

“那可不是,一天天的,就知道去追那些魔教余孽。哎,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说,有时候觉得魔教被剿灭后,反而是种灾难。”柳风柔长叹了口气,她仰起头看向那轮皎洁的圆月,“原本他们都聚集在一个地方,要攻要打都有个目标。现在七零八落,反而各自为政,虽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扰乱与破坏却越来越多了。”

的确,原本的魔教教徒凡是没死的全部都开始在小地盘上折腾,虽然没死多少人,官府却拿他们没有办法。

当年的魔教,其实仔细想一想,好像也鲜少做什么惨绝人寰的绝事,只不过被人冠上了魔教的称谓,就莫名召集了一众正道侠客,再接着就被讨伐掉了。

萧峥呆站了一会儿,他自觉那边两个人谈的东西并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于是干脆重新拿起木剑,站到庭院中央继续默默地挥剑。

白渊和柳风柔一同看着他,萧峥每一下都挥地很有力,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过了一会儿,柳风柔试探地问道。

白渊闭上眼睛喝了口茶:“如果是有关萧峥的事情,我会视情况回答。”

柳风柔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白渊这么护犊子,连话都不让她说了。

好吧,刚才她是开了个玩笑,但是,老实说这位萧峥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他和连锦荣并不是性格上的相仿,而是更加本质的某种气质的类似。

用方书颜的话来说,连锦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而萧峥同样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收了个不错的徒弟呢。”

“那不是当然。”

静谧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闯入者带着嘈杂的声响闯了进来,柳风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蹙起了眉头。

“风柔,你回来了啊。”梁西和站定后迅速整理了下他的衣服,看得出来他来的相当急迫,就连头冠都稍稍有点歪。

柳风柔除了那一瞬的不喜外就再无别的变化,她极为礼貌地起身向梁西和打了个招呼:“的确是很久没见了,梁公子,想一想也快有两年了。”

梁西和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前多走了一步,就要挤到柳风柔身边,幸好白渊也及时站了起来。

“哦呀,晚上还特地赶过来,梁西和你对风柔的情谊可真是深刻啊。”

逮到机会总算刺了他一句,白渊眉眼弯弯,梁西和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来。

柳风柔对他这个过往的追求者心里自然也不会多舒服,以前她还没定下来时就已经拒绝了梁西和的追求,可以说是完全说清了两人最多也只能是朋友的关系。

然而梁西和根本听不进去,最过分的时候竟会觉得她是被其他人给蛊惑了。

“我和风柔幼年相识,一别几年没见,自然……有点情难自禁。”他的眼里冒着火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风柔看,仿佛是要看穿她的裙摆,一直看到她的心里。

这目光实在是让人浑身不适,柳风柔勉强笑了笑:“是啊,不过今晚夜已经深了,梁公子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既然都来到万和山庄了,不如就在这先睡一晚上吧。”

梁西和手忍不住往前伸了下,看样子是想要抓着躲在白渊背后面的柳风柔。

柳风柔赶快往旁边偏了偏身子,手朝后面一摆:“对了,听说是梁公子带着白渊他们过来的,不知道你对白渊这个新收来的徒弟有什么感觉呢。”

虽然手落了个空,但梁西和也没觉得自己被下了脸色,反而觉得柳风柔是在为他着想,这么一问不就是在暗示他剑法高超,比起白渊还要更胜一筹吗?

他看向还在练剑的萧峥,这几天梁西和都把他当做白渊的一个跟班来看待,根本没有正眼瞧过萧峥。现在仔细看了看,发现他还的确有那么一两分灵气,恐怕苦练多年才总算求来了白渊这么个垃圾师父。

和天赋异禀的他比起来,差太多了。

“白渊的徒弟吗,感觉剑法上有写过分古板了,循规蹈矩。”梁西和相当真诚地看向白渊。

白渊皮笑肉不笑,很想打人,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呢,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过如果勤加练习,日后说不定是能成为好的剑客。”

当他说完这话,剩下的两人都不想说话了,一时只剩下萧峥木剑斩下时的声响。

扣扣——

院子的木门被人敲了两声,接着邵翼鹏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白少侠,方便我现在进来吗?”

邵翼鹏自然也是直达柳风柔回来后才过来,他进来后先看见了梁西和,跟他未过门的媳妇一样相当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梁公子,麻烦你晚上还特地跑过来看望柳风柔了,不过夜色已深,我已经让人收拾房间了,我跟你也很久没聚过了,要是不嫌弃,晚上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梁西和怎么可能愿意和邵翼鹏待在一个地方,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说是还有事务没有处理。

“风柔,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吧,今天就这样算了。”

他看也不看邵翼鹏,只在最后深深看了柳风柔一眼,然后就相当干脆地离开了。

而他一走,那种绷紧了的窒闷感就自然消失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我都被人欺负了,小白怂怂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风柔相当利落地干脆换了个人,直接往前扑到了邵翼鹏身上,说话时可怜巴巴的,看上去相当委屈。

白渊也忽然降级变成了小白,听得萧峥忍不住回过头。

这夫妻俩黏黏糊糊的,白渊实在没眼看下去,左右也没什么可以继续聊下去的,他就挥挥手,把他们赶出了院子。

反正恶犬已经跑了,剩下来的他们也没工夫看这对夫妻花式秀恩爱,必须要认真教萧峥才可以。

居然敢说他家萧峥资质平平,他一定要让梁西和知道什么叫做人与人的差距,什么叫做普通人和天才!

“师父,怎么了吗?”被白渊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给惊到,萧峥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他刚才有做错什么吗。

白渊平视着他的徒弟,心里想着刚才柳风柔说过的话,有一点她说的没有错。

萧峥跟连锦荣比起来,在天资能力上绝对不差,只不过少了一点成长的时间。

而且他徒弟明明就比那个万花丛中过沾了一身腥的垃圾魔教教主好太多了,据传闻,虽然白渊肯定不会相信,在方书颜为了正道卧薪尝胆潜伏的时候,那家伙甚至……

“师父?”

“嗯,没什么。”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明天说不准梁西和还要搞事情呢。

第十七章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虽然昨天晚上才在心里下了要好好磨练萧峥让他成为中原第一的剑客,但等到第二天,白渊就改变了主义。

剑法这种东西随时随地只要有毅力就可以练习,但是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能再重来了。

“萧峥,今天我们就好好逛一下封城吧,特别是城东边那个庄园,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在吃完早饭后,白渊听完柳风柔说过的一长串话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和萧峥商量。

尽管说是商量,可萧峥根本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

“我向你保证,那里真的非常漂亮,而且,怎么说,就像是有不可思议的仙人在那里一样,明明都没有人打理,却也没有被杂草淹没。”

所以小时候他每次来到万和山庄都要去那个庄园玩,只不过后来长大了就没时间去了,今天正好是个极佳的机会。

“而且我们还可以逛一逛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因为行程缩减的缘故,现在手上的余钱多了不少。”白渊拍了拍自己的小钱袋,里面鼓囊囊的,“这次想要什么真的可以说了,也可以多买几件衣服,你现在穿的都是我的衣服。”

白渊说完后就转过了身,开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思考着今天要买的物品清单。

萧峥看了他两眼,刚想跟上去却被人截了胡,柳风柔从旁边忽然跳到了他面前,第一次向他打招呼:“抱歉,昨天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和你说话。我叫柳风柔,是万和山庄的庄主,也是你师父白渊多年的朋友。”

“嗯……我叫萧峥。”

柳风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情纹丝不动的少年,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连眉头都不动一下的吗。

“谢谢你对我师父的照顾。”或许是看出了柳风柔眼中的疑惑,萧峥又亡羊补牢地加上了一句,“我会努力学习的。”

再然后他就像担心被追问一般,快步走掉了。

邵翼鹏从旁边来到了柳风柔身边:“不错的孩子呢。”

“嗯哼,应该说是果然如此。”

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柳风柔转身大声朝着快要出门的白渊喊道:“对了,要和我们一起去寺庙里吗,现在去的话可以求签哦,这里有关婚姻的签文,可以说是相当灵验哦。”

白渊听到前面还有点兴趣,听到最后一张脸都僵硬了。

柳风柔这家伙,担心方书颜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担心我,莫名其妙的。

“好吧好吧,只是一个提议而已,你想和萧峥单独出去晃一晃也没什么问题。”察觉到白渊的敌意后柳风柔求饶似地举起了双手。

出了万和山庄后,白渊和萧峥就转到了街上,说要给他买衣服那必然是要买一堆。

“没问题,这里基本大部分商铺都归属于山庄,我们买了后可以让他们帮我们送回去,不用担心哦。”

萧峥当然不可能担心,老实说他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但他相信白渊。

一旦认认真真开始买起东西,白渊就和往日不太一样,在外面游历多年的白渊在买东西这方面可以说是颇有心得。

什么时候可以讲价,什么时候该说人情,什么时候老实付钱。

这些东西的门道他都摸的清清楚楚。

“萧峥,这件衣服怎么样,看上去特别漂亮。”

白渊拿了件墨色的长衫在萧峥身上比了下,说起来这家伙什么时候居然都跟他差不多高了,明明前几天还要比他稍微矮上一点呢。

也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怎么了吗?”萧峥发现白渊竟然又看着看着就进入了发呆状态,如果是在家里也就算了,但旁边那个老板还在呢。

“啊,啊,没什么。”白渊并没有作答,而是问了下还没有跟他手上这件一样款式的衣服,“可以的话我想要白色的,花纹的最好能一模一样比较好。”

萧峥拿起那件衣服自己看了看,上面绣了一朵花,但并不女气,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道。

他挺喜欢的。

白渊在各家买成衣的店里东逛西逛足足买了五套才停下来,而且算上附带购买的他自己的,一共加起来有十套了。

“等回到白家之后,可以专门找绣娘来做,单纯买成衣的话总感觉还是差了点什么。”

两人坐在酒馆里面,小二还没有把点好的菜送上来。

“结果半天都过去了,等会儿下午一定要去那个花园看看,不过别的地方就不能逛了。”

白渊苦恼地低下头,一开始还好,后面他就有点控制不住他自己,不停地要萧峥去试衣服,总觉得每一件都好,但不可能每一件都买,所以选择的相当痛苦。

要是有钱就好了。

“没关系,就算错过了,以后也可以再过来吧,而且明天也可以吧。”见白渊实在格外的苦恼,萧峥尝试着安慰。

但白渊却摇了摇头,虽然萧峥说的没有错,可是他昨天才想着要让萧峥成为中原数一数二的大剑客,今天就为了能多逛一会儿拉着他走来走去。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过感受不同的东西也算是一种游历。

“客人,菜好了,请慢用啊。”小二将菜一一的送了上来,最后还附送了一瓶酒。

不用想也知道估计是柳风柔吩咐的,她还真是贴心。

萧峥虽然没有喝过酒,但也绝没有怕酒的道理,他小小地倒了一点进杯中,然后格外谨慎地喝了一口。

还好,没什么特别的问道。

白渊看着都快要笑出来了,萧峥这家伙,在有些地方还真像是个孩子。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和孩子没什么关系就对了。

下午他们当然是照着白渊的安排去了他所说的那个花园,虽然白渊说是在城的东边,但实际上必须出了城才能看见。

还好路还是有的,看得出来不是要去什么山谷山洞。

白渊走在前面给萧峥打气,其实他也记不太清具体的位置了,只记得应该在这个附近。

然而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已经完全被树木堵住了,他也没看见那条通往庄园的窄道。

“小时候,明明只要跑出城门很快就能走到,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看见。” 白渊心里开始打鼓,他用余光看了眼默默跟着他的萧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记反了方向。

萧峥一直都盯着地发呆,忽然间,却猛地抬起了头:“等等,师父,我好像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了。”

“哎?”

都决定打道回府的白渊被萧峥说的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萧峥就开始在四周走来走去,同时手在空中比划姿势。

“……那个,萧峥……”白渊呆呆地眨着眼睛,不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萧峥比划完手势后就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他抽空抬起头说道:“很快就好了,师父,这个不难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语一样,在他又画好了一个圈后原本寂静的树林竟然传来了一阵阵沙沙沙的声响。

并非鸟雀飞舞,更像是大地在不断颤动。

再然后,原本闭塞的道路被打了开来,而在路的尽头,能看见庄园的大门。

然后白渊,就刚巧站在这条路的路口。

“等等,萧峥,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的?是你们那个圣教教你的?”

萧峥点点头:“嗯,在那里有仙人留下来的书,虽然已经不可能使用仙法了,但是这种东西,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这么说着,同时率先走进了通道里面。

白渊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东西都好像一开始就那样一般自然,但明明一息之前,还是一片安静的树林。

他忽然发现,萧峥所在的那个圣教,好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相信着传说的封闭教派。

接下来庄园里的东西都和白渊先前给萧峥描述的没有差别,大片大片鲜艳的花朵,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味道,如果杂糅在一起绝对不会让人感到舒服,可是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美好都相当协调。

“所以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到来的神秘庄园,而是一个只有特地人前来的秘密庄园。总感觉,心里都有点毛毛的。”白渊低下头抚弄了两下摇曳的花朵,上面晶莹的露珠竟还没有蒸发,“感觉莫名地不可思议。对了,虽然这不太可能和你们教主有关,但应该和圣教有关联吧?”

萧峥看了看建筑上的花纹,否认道:“这种纹理我没有在教门里看到过,而且除了教主外,我们应该没有人离开雪域。”

白渊很想反问一句你真的确定,但想了想后还是没有说。

既然萧峥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应该相信他。

嘶嘶嘶——

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犹如回音般整个花丛都开始冒出这个声音。

“怎么了?”白渊站起了身子,回头看向萧峥。

“……”萧峥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迅速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下一瞬就直直地想着白渊干脆地劈了下去。

第十八章

那条蛇差点就被萧峥直接从头到尾砍成两半,白渊被萧峥一手拉着扑进了他怀里,错愕地抬起头。

“哦呀,反应力不错啊,难得有人在这个庄园里还能有这种速度。”女人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那条蛇游弋地压过花草专向另一个方向。

白渊赶快站起身子,看向声源的方向。

穿着侍女服的两人组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她们脸上都带着微笑,看来对白渊他们二人的侵入没有任何的不满。

“琴棋书画,你们在这里,说明这里也是魔教的根据地吗。”白渊已经抽出了他的剑,被点名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了那种能麻痹人心神的气息。

不过他这种说法显然让魔教教主的这两个仆人很不满,走在前面穿着粉裙的女子抱胸说道:“可以的话请叫我们琴书和棋画,否则我们可是会生气的。”

面对着白渊和萧峥两把利剑,她丝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毛,而旁边的棋画则已经旁若无人地和那条蛇互动了起来。

“是你们故意引诱我们进来的?”

白渊判断着彼此间的距离,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琴书相当没有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接着手指着萧峥说道:“能不能讲点道理啊,分明是你这个徒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后门溜了进来,居然还说我们故意引诱。这里可是教主给我们找的庄园,早在四年前就归我们所有了。”

白渊冷笑一声:“这地方在我幼时就存在了,你们鸠占鹊巢,还反客为主。”

琴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我们是魔教呢。”

白渊一口气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眼看着对话要越拐越偏了,棋画拉了拉琴书的衣袖。

琴书不满地嘟起嘴巴:“好啦好啦,我知道,烦死了,就算告诉他们,恐怕也没什么用。”

萧峥突然插嘴问道:“你想说什么?”

琴书也没想到白渊的这傻徒弟会说话,她愣了下,竟没再继续夹枪带棒,而是格外老实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也就是有关魔教护法想要作乱,搞砸柳风柔婚礼这么件小事情。”

白渊瞪大双眼:“你说什么,魔教护法?”

琴书打了个哈欠:“本来如果你不闯进来我们也打算想办法见你一面了,既然你翻墙闯进来了,那我就直说好了。魔教的左护法背叛了教主,而现在他想要抢夺教主送给你们武林盟主的一件礼物。”

事情的走向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白渊心里的问号又开始增多了起来。

教主送给盟主的礼物,那是什么东西,不对,按理来说方书颜才是害死连锦荣的直接凶手吧?

棋画适时地补充道:“骨阴琴,不能被护法拿走。”

“为什么?”白渊不解地问道,“就算那是礼物,但到了现在,你们还要让这把琴继续待在方书颜身边。”

琴书毫不客气地又送了一个白眼给白渊:“我们是教主的侍女,又不忠诚魔教,那把琴被教主送给了盟主,那它就只能在盟主手中。至于护法,他本来就是个背叛者,我们自然会想办法收拾他。”

白渊不敢再多问了,在人家的地盘上,必须懂得见好就收。

不过花也是不可能继续在赏下去了,这满地的五彩缤纷,恐怕全部都渗了毒。

“对了,你们回去了可以问问那个柳风柔,这件事情,她知道,而且还相当的清楚。”

听到这样一句话后白渊他们一离开庄园就直往万和山庄奔,结果到了山庄后才知道柳风柔虽然已经拜完寺庙,但回来后过了会儿就又出去了。

想了想后白渊还是不愿意待在山庄里干等,于是拉着萧峥的手就又上了街。

不过偌大一个城市想要找个人还是很难的,要不是因为柳风柔在这儿就如同城主一样威严,恐怕找到天黑都找不到。

但找到后见面的地方也稍显微妙。

一家他们上午正巧逛过的成衣店,只不过这家店只做孩童的衣裳,所以他和萧峥只在门口瞧了两眼就走了。

柳风柔就站在里面,发现白渊进来后,还十分惊讶地抬了抬手。

“你们怎么来了,正好,过来帮我挑挑哪个颜色比较好。”她笑脸盈盈,看上去相当高兴,这时候邵翼鹏也从店后面走了出来。

白渊看了两眼,犹豫了下后还是问道:“风柔,你该不会是?”

柳风柔直接点头肯定了白渊的猜想:“是哦,我已经有孩子了,差不多都三个月了。”

这下白渊是真的呆住了,这这这,他们不是还有将近一个月才会结婚吗?

邵翼鹏愧疚地说道:“其实都是我的错,但是我对风柔绝对是一心一意的,而风柔,也并不是什么轻浮女子。”

“当然,这我当然知道,就是,”白渊往后退开半步,偏头看向另一边,“就是有点,惊讶。”

一个要成为母亲的女人,柳风柔忽然间就好像比白渊大上了一辈一样。

“对了,你们这么急急忙忙地要找我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渊收敛了他脸上慌乱的神色,极为认真地说道:“我有个事情想要问你,柳风柔。”

回到山庄后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谈论此事,了解了来龙去脉后柳风柔既想笑又笑不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以这种方式知道了,忠于教主而不忠于魔教吗,的确是她们那两个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白渊并不想听这些东西,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她们说的是真的吗,骨阴琴,还有魔教护法,最重要的是,既然都知道,那方书颜肯定是和你们说好了吧。”

邵翼鹏站在边上长长叹了口气:“是的,差不多,实际上这场婚礼,也就是为了弄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由头罢了。”

“虽然江湖第一美人不过是个无用的虚名,但只要这个虚名存在,就能闹上一场。魔教护法需要一件大事情来呈乱夺琴,方书颜就干脆给他这么一个机会。虽然没有广布出去,但该知道的人一定都知道了,我将会在我出生的那个村庄附近的别院里,弹奏骨阴琴。”

“你疯了!”她话音未落,白渊直接就叫了出来,“这实在是,你们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人,而且魔教护法恐怕在那个教主还在的时候就在了,就这样的计划,怎么可能成功?”

柳风柔叹息地低下头:“可是,方书颜,已经等不下去了,我必须得帮帮他。没事的,白渊,那个魔教护法对骨阴琴的执着非常深,他一定会亲自过来,所以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了。而护法一次,魔教,就再无可能了。”

“但是!”白渊摇摇头,他看向邵翼鹏,这个爱惜自己妻子的男人也只是选择了中立的沉默,“这实在太危险了,有可能我们全部都会……”

在短暂的窒闷后,柳风柔抬头笑着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没想到……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同意,但我希望你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参加完婚宴后就离开。”

“这绝不可能。”

白渊坚定的声音打消了柳风柔心存的侥幸,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白渊能作为后来的希望,更何况萧峥还这样出色,但被那对侍女捅破了伪装就没办法了。

走回小院的那一路上白渊都相当安静,他不断回想着当年发生的事情,又不断地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全程都深陷在思索当中,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萧峥在动作。

萧峥小心地护着他突然变呆掉的师父,特意走了人少的小路防止他撞到别人。

对他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不真实。

他在中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只有一个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拜上的师父。

除了白渊以外,他也并不想要认识多余的人,啊,或许还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五年没有见面的教主。

要是实在找不到教主,那就好好看下中原的风光,反正圣教都这样了,也无所谓什么传承不传承了。

在萧峥离开雪域的时候,勉强算是长者的管家对他这么说道。

等到了院门口,白渊还是没有醒过来,他直直地撞上了萧峥的后背,而被他推了一下的萧峥却轻声说道:“师父,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鼻子被撞出了一种酸酸的疼痛感,白渊用手揉了揉,听到萧峥的话后含糊地回答道:“这不是当然的吗,等到时候你就知道武林盟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位高手了。”

他们走进院中,外面夕阳西下,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看上去美轮美奂,但也有种血气尽失的沧桑感。

“哎,派我去吗,我真的可以胜任这个差事吗?”

“啊,那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而在这个山庄的某个地方,一辆马车载着一伙人悄悄地离开了。

第十九章

晚饭是仆人们专门送过来的,而白渊的筷子插进了饭碗里,过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动起来。

萧峥吃了两口菜,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了白渊的碗里。

这动静总算让白渊回到了现实当中:“对不起,萧峥,我好像忽然人就晕起来了,都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萧峥又给白渊夹了块鱼肚肉:“没办法吧,的确有点乱。”

白渊长呼出一口气,就着萧峥夹的菜吃了两口饭。

他很想要想出一种更好的计划来代替柳风柔他们那个冒险的方案,然而再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对于大多数正道人士而言魔教教主就代表了一切,在教主已经默认死去的今天,他们绝不可能为了什么虚虚实实的魔教护法再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依靠自己。

“教主送给盟主的礼物,骨阴琴。”他闭了闭眼,“这名字也太难听了一点,估计是什么阴邪的宝物吧,用琴音来慑人。”

萧峥应了一声:“等会儿,师父可以稍微指点下我吗?”

“嗯?当然可以啊。”

萧峥微微笑了下,随后难得地解释道:“既然决定要去的话,那就尽量磨砺自己。”

白渊听了后愣了下,老实说他刚才都没把他这个徒弟算作一份子,甚至说他都已经默认萧峥会在那之后离开。

不过仔细想想,他根本不可能甩开他。

“……真的苦恼过,越来越头疼了。”

萧峥夹了一筷子青菜进白渊碗里:“所以更要好好吃饭呢。”

白渊看着自己碗里慢慢堆起来的菜,都不太清楚到底谁是徒弟谁是师父了。

萧峥悟性十足,根本不需要白渊时时站在他身边上,于是白渊干脆就走出去随便晃一晃了。

他心情莫名地沉重,散散心没准会好一点。

万和山庄也是个传承多年的山庄,据说最中心的那部分是前朝就存在的,只不过后来不断地扩建才变成了万和山庄。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了一道相当飘渺的声音,他停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听清,那是琴音。

今天白渊刚知道了有骨阴琴这么个东西,结果当晚就听到了琴声,这无法让人相信只是个单纯的巧合。

他转过了身子,试图寻找琴声出现的源头,然而这琴声实在是太过细微,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有琴声,根本辨认不出具体的方向。

到底在什么地方,那个琴声。

白渊开始漫无边际地在整个万和山庄里寻找起来,他不敢贸然询问,只能自顾自地沿着一个自以为正确的方向去追寻,然而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那点琴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似乎又已经变成了他恍惚的一种错觉。

“唔啊!”

在拐角的瞬间,白渊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冲力,只听见哐当响,对面那人直接被他撞到了地上。

“小童,你怎么在这?”白渊看见了被他撞飞的人,有些惊讶地伸出手。

小童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发现了拉自己的人是白渊后,他立刻高兴地笑弯了眉眼:“白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白渊讪讪地笑了下,他勉强辨认了下现在的位置,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跑到了山庄的最外围。

“对了对了,正好师父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白哥哥,可以吗?”

具体可不可以自然得在问清楚是什么事情后再做定论,幸运的是这的确算不上是一件难事,老人只是希望他送点东西给梁西和而已。

“梁公子是我和小童的救命恩人,然而我们之间根本没可能再见上面,虽然这点东西对梁公子来说可能分文不值,但起码,还是想让他能看到我们的心意。”

老人干枯的手上握着一封信和一卷画,白渊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却能感觉得到其中所蕴含的感激之情。

尽管他是觉得梁西和一言难尽,不过拿个东西给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白渊答应了老人的请求,小童高兴坏了,开开心心地跑到房间里拿了个苹果出来塞给白渊:“这个带给萧哥哥,一定要弄得整整齐齐的,然后和白哥哥一起吃。”

白渊摸了摸他的头,连着萧峥的份一起感谢了小童。

而等到他走出院子,刚才那一缕在他耳朵边上似有似无的琴声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说不定打从一开始那琴声就并不存在,只是他想太多自己折腾出来的幻觉。

他带着老人给梁西和的东西和小童的苹果辗转回到了他和萧峥的院子里,一切和他出去时没什么两样,萧峥将他最近所学的全部招式都流畅地演练了一遍。

黑夜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干扰,甚至可以说,剔透的月光更能让他们神采奕奕。

“不错嘛,萧峥,没有乘我不在就偷懒吧?”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都不像是他平日里会说的话。

接着出乎意料地,萧峥竟然在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白渊哈了一声,不明白萧峥怎么会顺着他说下去,萧峥每天有多认真,他难道还不知道吗,还是说萧峥把他刚才那句玩笑话当真了?

“不是不是,我随便说……”

“如果师父不看着我的话,总感觉就差了点什么,就算挥剑也一样,好像差了点什么。”

但在白渊解释之前,萧峥先一步给出了他摸鱼的答案。

这都什么啊,还得别人看着才会有干劲吗,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白渊总觉得萧峥并不是那个意思,他感觉到一种不该有的害臊感。

“咳咳咳,那以后你必须得认真才行,不管我有没有看着你,都得好好练剑,就当做我一直看着你一样。”

白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萧峥直愣愣地看着他,极为郑重地应了一声。

气氛忽然有了几分怪异的黏稠,白渊赶快把他手里的苹果递了出来:“看,我出去的路上碰到小童了,这是他送给我们两的,一定要分的整整齐齐,然后一人一半才可以。”

萧峥接过苹果,这次他不需要任何停顿的动作,相当干脆地就将苹果分开来了。

只不过并不是公平的两份,而是一边多一边少,接着他将大的那块重新递了回去:“补偿。”

白渊无奈地一笑:“哪有人用别人送的东西当做补偿的。”

不过苹果的确挺好吃的,居然还有一丝冰冰凉凉的通透感。

吃完后白渊将老人给的东西拿了出来,叹了一口气:“明天还要特地去找梁西和,虽然说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还是不乐意。这家伙,真的是挺让人头疼的。”

他想了想,忽然对萧峥说道:“徒弟,你以后要是找媳妇,一定要找个踏实稳重的,漂不漂亮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要懂得勤俭持家,安分守己。”

白渊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像是琴棋书画那种的,看起来漂亮,但其实人家心里最大的永远都是主子,你根本算不上什么的。而柳风柔呢,我可以理解吧,但是邵翼鹏再怎样也会难过的。”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萧峥偏过头看向白渊。

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认真地在听,哪怕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忽然变成找媳妇这件事上。

他需要找媳妇吗?

萧峥的世界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在雪域里男女都一样的,之所以是厨娘而不是厨师,只不过刚巧会做饭的那个人是女人罢了。

他不知道喜欢男人或者喜欢女人有什么不一样,最起码,现在对他来说,他最喜欢的应该就是他的师父。

“我一定会找一个很好的人,找一个和师父一样,不,能够勉强和师父一样好的人。”

白渊总觉得刚才离开的那种害臊感又回来了,他佯装生气地说道:“什么叫做勉强和我一样啊,哪有什么人可以勉强和别人作比较的。反正,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把关的,你既呆又傻的,放你一个人出去,我可不放心。”

他往后仰靠在了院子里的树上,然后闭上了眼。

萧峥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这不是他学过的东西,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他也清楚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问白渊,必须他自己一点点琢磨才可以。

玉面君郎,白渊。

当他闭上眼的时候,蝴蝶停留在他的眼睫上,万事万物都似乎放轻了步伐。

萧峥偏过了头,他重新拾起旁边的木剑,接着继续练习先前的动作。

继续努力,倘若他也能够拥有匹敌魔教教主或者武林盟主的力量,那么白渊应该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所以他要更加勤奋才可以,为了自己的师父更为了他自己。

白渊从胡思乱想当中解放出来,眼前的画面简单而干净,木剑将世界劈落成了两半,就连月光都散成了两半。

这个江湖真的挺乱的,混杂了太多人的情感、利益和阴谋,但幸运的是,这个江湖也挺简单的,只要手中的剑够锋利就可以杀出一条路。

“一定可以顺利解决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到时候得选多少种不同样式的衣服才够本呢?”

第二十章

第二天白渊意外地睡得相当沉,日上三竿都没能醒过来,还是在外面的萧峥实在过分担心,才走进来摇醒了他。

弄清楚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巳时的白渊直接就傻掉了,昨晚他们也没有弄得很晚,后来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怎么他到现在才醒过来?

“我给师父拿了早餐回来,等会儿洗漱完后迟一点。”萧峥将东西放好后就提着木剑又出去了,白渊人还有点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去。

过了这么久粥早就冷了,白渊两三下便喝光了,而这时候柳风柔也正巧走了过来。

早上白渊没出来就让她有点担心,毕竟昨天白渊才知道了那件事,正巧她有空就顺便过来看看他。

“还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找个大夫过来看看,或者让赵絮语帮你瞧瞧吗?”柳风柔一进来就开始嘀咕,白渊连忙挥挥手表示他身体一切正常。

倒是昨天晚上那个似有似无的琴音更让他担忧。

“所以那个骨阴琴现在还在方书颜那里,是吗?”

柳风柔点点头:“当然,那把琴对他意义不凡,他向来都是随身带的,有时候我们看不见,只不过是被他藏好了而已。但他马上就要过来了,如果按照之前的来信,估计就是这两天。”

武林盟主,方书颜,他就要见到他了。

白渊心脏忍不住多跳了几下,虽然他跟方书颜并无深交,差不多只能说是同道中人,可盟主这一称号一出,终归是不一样的。

确认白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柳风柔就离开了,尽管婚宴就是个幌子,但不管怎样面子上它都是个货真价实的宴席,该准备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白渊在院子里待了会儿后就打算出门看看,原本他是想让萧峥一起去的,可萧峥说他昨晚的招式还不够熟练,需要在山庄里多多练习才行。

封城相当的热闹,这儿本来就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方,现在加上万和山庄的缘故,更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只要有人经过就代表了商机和机遇。

单是只有他一个人,也没什么买东西的兴趣,他随便晃了晃后就绕到了一个拐道口。

而当白渊转过去,竟然就又遇上了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算对,毕竟脸上现在这次他们也一共只遇见了熟人,但若说不是熟人,那也不太对。

“琴棋书画!”

白渊很不给面子的干脆喊出了声,走在前面的琴书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再然后,他们这三个人就相当诡异地聚在一起吃起了中饭,选的当然是个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小酒馆。

“没想到居然又见面了,我们和你还挺有缘分的啊。”琴书不等菜上来就先开了酒喝了起来,她眼睛半眯着,狡黠地笑着。

白渊不清楚她们想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她们身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我和姐姐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们要复仇的,是魔教左护法,是他伤害了主人。”或许是看到了白渊心存的顾虑,棋画主动开了口。

自相残杀嘛,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是魔教,狗咬狗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白渊筷子也不动,水也不喝,只是静静地听着,同时一手也从未离开过剑。

“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又没用,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他只要知道那些能知道的事情就够了。”琴书咕噜噜地已经喝掉了一罐子酒,她招呼着又点了一罐,“反正我们现在对你们可没有兴趣了。”

白渊笑了笑:“那我能不能知道,你们最初袭击我们的目的吗?算起来,就算在两年前,我也基本算是什么都没干。”

那是只属于方书颜一个人的剿灭大战,到最后也只有方书颜的名字被所有人都记了下来,虽然有些过分,但白渊觉得要复仇的话那他其实挺无辜的。

琴书烦躁地啧了一下,冷哼后继续去喝酒,棋画犹豫了会儿后才回答道:“实际上当时我们被左护法算计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意识到左护法的背叛。是他让我们过去的,因为他说是你们伤害了教主。”

琴书摇了摇空罐子:“凡是伤害教主的人,全部都得死。”

她斜斜地看了眼白渊,那目光让他想到了在庄园里看到的蛇,冰冷残酷无情。

昨天他对萧峥说的那番话还是对的,女人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要是狠起来,一个比一个的毒。

“那方书颜呢,我一直都很奇怪,方书颜才是让魔教分崩离析,最后导致你们教主在天山上消失的罪魁祸首吧,你们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方书颜?”

事出不凡必有妖,反正白渊不会相信是武林盟主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这两个教主侍女。

谁想到下一瞬琴棋书画都跟着撅起了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最后还是琴书回了白渊一句:“方书颜自然对我们教主来说是不一样了,至于他,不背叛任何人的人最后只会背叛他自己。反正我们可不敢打扰他,保证骨阴琴不被护法夺走,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

一顿饭下来,白渊的肚子还是空空如也,他好像是知道了些新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知道。

总归这对姐妹花是奇怪了点,反正他看不懂。

方书颜对于魔教教主和教主手下的人都是很不一样的吗,而且这份不一样还不是建立在仇恨的基础上,而是其他的白渊还没猜出来的感情上。

那会是什么感情呢。

有关当年方书颜卧薪尝胆的经历有相当多的传言,对此白渊向来是不屑一顾的,而今天那些字词居然又一次在他的脑袋里漂浮了起来。

其中被宣传得最广的,但同样也是所有人都不敢说的传言,那就是——

哐当一下巨响,白渊再一次在拐角处撞上了人,只不过这次被撞坐到地上的不再是那个他撞的人,而是换上了他自己。

“抱歉,公子,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吗?”温婉如玉的声音响了起来,伸出去的那只要拉白渊的手也素净漂亮,但白渊一抬起头,就认出了对方。

尽管他穿着一身素衣,还背着一个厚重的琴盒,不,正因为他带着琴,所以白渊更能认定他的身份。

“方书颜,你来了啊。”

听到白渊喊出他名字后方书颜有刹那的惊诧,但随即他就从记忆里找到了可以和眼前人对上号的身份,于是伸出的那只手更是直接用力把对方拉了起来。

他一头长发只简单地束了一下,大部分都披散在了肩头,看上去潦草而随意。

“好久不见了,白渊,风柔说你会在婚宴前到,没想到居然提前了那么早。”方书颜的声音十分温柔,听着就能明白他是个多么和善的人,白渊怎么都没法将眼前人和杀伐果断的武林盟主联系在一起。

方书颜这两年一直都在四处游历,鲜少在一个地方定居,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追寻着魔教余孽,更准确的说就是魔教护法到处奔波。

等他听完白渊这几天的经历后,他原本忧虑的脸上竟然多出了一丝喜悦:“虽然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我觉得琴书和棋画还是值得信任的。虽然她们都是魔教的人,可是,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白渊并没有自作多情地追问方书颜为什么有勇气说出不一样这几个字,只是默默地把侍女们的安全等级又提高了一阶。

既然方书颜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值得信任的。

“书颜,你终于回来了!”两人还没有走到万和山庄门口,就已经听到了柳风柔兴奋地呼声,接着就看见一缕柔烟迅速飘了过来。

柳风柔一时激动,居然下意识地用起了万和山庄的独门轻功。

不过她停地也恰当好处,并没有直接扑到方书颜身上,刚好站在半步之外:“你这家伙怎么过了这么就才回来,我差点就以为你又出什么事情了。”

方书颜讨饶地笑了笑,他使了个眼色给白渊,紧接着就跟在柳风柔身后走了进去。

萧峥这时候居然也从门那边走了出来,他回过头默默地看着方书颜,错愕地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怎么了吗?那就是武林盟主,方书颜哦,是不是感觉很不一样?”白渊等了会儿后才走到萧峥身边上,轻声说道,“很厉害呢,所有的气息全都内敛,我一开始碰到的时候差点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琴师了。”

“师父。”萧峥怔怔地眨着眼,他竟忽略了白渊说的话。

“嗯?”

萧峥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难以置信,可他又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必须要告诉师父才可以。

白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不管你说什么都没问题,方书颜有什么问题吗?”

萧峥抬手揉了两下他自己的头发,宛如自暴自弃般地说道:“师父,这可能只是我荒诞无稽的错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方书颜就像母亲一样温暖。”

第二十一章

母亲?

哈?

什么东西?

白渊的脑袋里忽然一片空白,他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萧峥怎么会说说说……

“只是一种感觉而言,就是那个,很不一样的气息,师父,你不要误会了。”萧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扰的表情,他窘迫地连连摇手。

白渊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稍微冷静了下来,萧峥应该只是忽然间没想到正确的措辞而已。

没事的,没问题,总不可能是真的母亲吧?

萧峥这么一下直接就把白渊给吓懵了,幸好另一边的方书颜他们也早就离开了,不然恐怕会更加尴尬。

今天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和他们多说话了,白渊拉着萧峥一路回到了他们的小院子里,然后让萧峥好好解释下他刚才说的话。

“有反省吗?”

萧峥低着脑袋默默点头,他已经有深刻地反省自己了。

白渊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啊,也真是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可要是被别的什么有心人听见了。而且当时盟主还站在不远处呢,你让他多不好意思啊。”

萧峥乖乖地挨着训,半句话都不敢说。

只能说是刚才方书颜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冲击了,该怎么说呢,那是仿若一滴水看见汪洋大海一般的壮阔,还有寻回本源的惊喜。

母亲吗,这只是一个具现化后的比喻罢了。

听完萧峥的解释后白渊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方书颜的强大自然毋庸置疑,可这种说法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了晚餐,侍女说柳风柔陪着方书颜又出去了。

等到了傍晚差不多的时候,白渊自然又出去乱晃了,然而这次他并没有听到什么缥缈的琴声,走了很久什么也没有碰到。

最后只能悻悻然地走回去,萧峥看着他格外失落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然而,在夜半时分,那个琴声居然又响了起来。

本来都前去会见周公的白渊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静静地看着头顶上的帷帐,认认真真地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确定的确是琴音。

比昨天他听到的要真实得多,同时,变得格外的凄婉哀伤。

白渊迅速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衣后就赶快到隔壁房喊醒了萧峥,萧峥比他要更加敏锐,几乎立刻就找到了琴声的方向。

“那你昨天怎么什么都没找到呢?”

萧峥摇摇头,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这次琴音扩散出来的方向却是在万和山庄的内部深处,他们两人越往里面走就碰到越多的侍女和护卫,不过他们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这好像和昨天的琴声不太像,这么说来,弹琴的好像并不是同一个人。

琴声愈来愈强烈,只隔着一扇门,然而白渊已经通过窗户看见了里面的人。

是方书颜,他手下的琴看上去玲珑剔透,琴身是剔透的白色,然而琴弦却是刺目的血红,上面还有血珠在不间断地坠落。

方书颜正在不断地拨弄琴弦,他双目微闭着,而凄苦的琴音则不断倾斜而出。

白渊没有进去,因为柳风柔已经站在边上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萧峥看了看里面双手都再因为弹琴而不断流血的双手,眉头微微皱起。

这首曲子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停下来,白渊看得出来方书颜的脸色变得相当不好,而那些从伤口处渗透出来的血珠似乎都要将整个琴都浸染。

“只是在温养那把琴而已。”柳风柔将帘子拉了起来,淡淡地说道。

温养,用血去滋润?

骨阴琴的称谓开始就让白渊心里一惊,虽然并不是无法理解,可实际看到还是觉得可怖。

魔教教主送出来的东西,果然阴邪诡异。

方书颜已经站起了身,十指连心,他的每一根手指上全都有着狰狞的伤口,割破了血肉,甚至因为重复多次的缘故,看上去相当的脆弱。

“盟主,不,方侠客,你这样真的好吗?”白渊忍不住问出了声,失血过多的方书颜看上去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柳风柔上前一步架起方书颜的身体,这个格外虚弱的男人摇了摇头:“我没事的,还请你不用多为我担心。骨阴琴每过一段日子就必须要人通过这种弹琴的方式来温养,不然琴会受损的。”

白渊看了看吸收了方书颜鲜血的骨阴琴,它真的宛如活物一般,先前白玉一般的琴身竟泛出了淡淡的粉色。

令人厌恶。

“抱歉,我今天状态实在不好,恐怕只能先去休息了,白少侠要是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白天再做商讨吧。”

方书颜疲惫地露出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柳风柔给了白渊一个抱歉的眼神,接着就搀扶着方书颜离开了。

当然那把骨阴琴也被方书颜抱走了,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些洒落在它身上的鲜血竟然全都消失了。

“真是个邪物,绝对不能让它落在其他人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峥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他过来后就一直观察着那把琴,有个或有或无的感觉告诉他,他好像有看过这把琴,但在记忆里他又找不到任何有关琴的画面。

只是一个被引诱的错觉吗?

这次他们两人算是无功而返,虽然好像是找到了一些东西的答案,但更多的却还是未知。

而且方书颜如此虚弱的画面更是让白渊心有余虑,武林盟主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干脆将那把琴直接摧毁了呢?或许骨阴琴是可以当做引诱魔教余孽的鱼饵,可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得不偿失了。

还是说魔教教主送给他的这把琴别有他意,无法轻易摧毁呢?

白渊长长地叹了口气,总觉得前路一片昏暗,而他们只能摸黑往前试探地行走。

近乎是一夜未眠,早上天还没亮两人就又离了院子去了厅堂。

柳风柔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们了,方书颜也在,不过他并没有带琴,他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看上去比昨天要精神不少了。

白渊走上前跟方书颜打了招呼,萧峥从他后面走了过来,方书颜这次总算看清了他。

那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但萧峥给他的这种感觉并不让方书颜感到愉快,甚至让他有一点不该有的厌烦。

“昨天晚上,你还好吗?”白渊担忧地问道。

方书颜纠结地在两人间来来回看了几遍,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他偏过头回答道:“还不错,虽然看上去糟糕了点,但实际上两年都过去了,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白渊很是想要把他心里的问题说出口,不过看方书颜现在的样子他就知道,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就可以讲出来的事情。

方书颜和连锦荣之间的关系,可能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复杂一点。

“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了,一定,可以顺利解决的。”方书颜并不想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谈,其实没多说一句,他都觉得心惊胆战。

不是他应该说的东西,不是他可以讲的事情。

简短地多聊了几句后方书颜便告辞离开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虽然说来到了万和山庄,可应该解决掉的事务也一并跟了过来。

等他走后,白渊走到了柳风柔边上,故作悲凉的长吁短叹。

柳风柔也不是不明白,可有些东西她也是真的不想说:“方书颜没事的,只不过他有点累了而已。当初他就不是自愿当上那个武林盟主的,应该说当时只能让他当,所以他才上了。还有连锦荣,怎么说,这话听起来估计很奇怪。”

她没有发出声,只是用口型表达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连锦荣他,其实还算是个好人。”

好人吗?魔教教主在方书颜的眼中居然算是个好人吗?

白渊心里惶惶然的,柳风柔前前后后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邵翼鹏正好过来,他们两个人便一起去商讨山庄的事情去了。

“真是麻烦啊,各种各样的,听了就觉得头大。”

白渊抱怨了两句,转过身时却忽然改变了脸色,梁西和急匆匆地闯了过来,他同样脸色苍白,眼中不满了猩红的血色,看上去宛若一个瘾君子般。

“方书颜,方书颜他回来了,是吗?”

梁西和四下张望眼神格外地凶狠,看上去凶神恶煞。

白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的确是回来了,不过有事情又出去了。”

“什么?”梁西和烦躁地瞪了白渊一眼,“他居然又出去了?”

白渊看他这样子就觉得更不开心了,直接就想走人,萧峥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一跃站到了梁西和面前:“等下,我们有东西要交给你,是小童和那位老剑客要给你的感谢礼。”

白渊差点就忘记这事了,不过他也不觉得梁西和会在乎这种东西。

然而出乎意料地事情发生了,刚才还相当暴躁的梁西和竟突然间冷静了下来。

“是什么东西,他要送给我?”

第二十二章

“这家伙,太意外了点,我还以为他会要我们直接把东西丢掉呢。”白渊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下巴。

萧峥站在院子里,他看上去似乎有心事,颇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今天你怎么会突然提醒我,不然我都快忘记这事了。”

萧峥听了这话后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是忽然想起来,但在当时莫名就有了种预感,于是干脆便问出了口。

而后来梁西和微妙的反应,弄得好像是他别有预谋。

“说起来萧峥你会弹琴嘛?”眼看着萧峥开始练剑,白渊忽然站起了身,朝他走了过去。

“会啊,应该都会吧。”他不甚在意地说道,看来真的没把这个当回事。

白渊嘴巴瘪了瘪,不敢说出他其实不会弹琴的事实,本来也就不是很需要吧,武林儿女,为什么还一定要跟琴棋书画这种文人墨客耍弄的东西沾边。

可身边的人好像每个人都会,就连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萧峥居然也会,这就让他稍微有点不太高兴了。

小自卑。

“嘛,那把琴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好好弹的样子,而且总感觉方书颜恐怕没办法撑多久了。”回想起昨天看到的猩红场景,蕴藏在血液当中的还有方书颜本人的生命气息,也一并流了出去,“那个琴如果是靠着那么一种阴邪的方式来温养,以后恐怕会非常糟糕吧。”

萧峥闷闷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持续着训练。

阴邪的琴吗?

似乎并不应该是那样,琴声里的哀伤是弹琴者的哀伤,那把琴只是忠诚地将方书颜的心借由琴音展露出来而已。

它没有做错什么。

木剑击飞了飘落下来的绿叶,时光正在不经意间向前不断流逝,直到终局出现。

“就这样还远远不够啊,你要更快一点,更准一点才行!”

下午烈阳高照,外面浓密的树林围出了一片阴影,穿着白衣的两人以极近的距离在彼此攻击。

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手上的木剑也换成了小小的树枝,模拟着匕首在互相捅杀。

如果单单只是练剑的话,那就永远都练不好剑。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渊拉着萧峥开始了其他武器的练习,说归这么说,最后还是挑选了匕首。

“贴身肉搏的时候这么乘人不备时刺出去,只要能瞄准好位置,那么一切就很简单了。”白渊在萧峥的胸膛上点了点,树枝在上面刮弄了两下,“不过还是要注意拉开距离才行。”

萧峥了然地点点头,把弄了两下他手中的真匕首。

白渊看着他忍不住感慨道:“现在的江湖的确有几分乱,各种人都有,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以前是,怎么样的呢?”

白渊用树枝扫出了一片还算干净的地,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现在很乱,哪儿都有人在犯事,但以前犯事的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魔教。全天下只有一个魔教是必须要铲除的恶人,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但自从这个大反派魔教消失之后,大家所以为的平安幸福也并没有到来,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混乱。

“那个时候,我跟着无数正道的侠客能人一起前去圣山,那个时候真的有一种自己即将为民除害斩落奸雄的感觉。”他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萧峥沉默地看着他,“现在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可以说更加糟糕了。”

武林不再团结,松散地开始内部厮杀,同时打着魔教残党旗号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且,虽然那只是个再特殊不过的个例,但方书颜确实变了相当多。

有时候改变或许也不是一件好事,维持现状可能也不错。

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扰他们,白渊得以和萧峥享受了一个相当自在的练习时间。

不需要顾虑那么多的事情,只需要尽情锻炼就足够了。

萧峥这家伙本身就对中原的武术相当感兴趣,而白渊更是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后会更加起劲。

今天这算是彻底尽了兴。

“咱们以后还可以多练练,没什么比对打练的更快的了。”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武林英杰。

“如果师父觉得高兴的话,那么我也很高兴。”萧峥露出了一个轻浅的微笑,“但是,我来到中原武林其实是为了找寻教主。”

白渊僵了一瞬,洋溢的喜悦刹那间收敛了不少。

是啊,萧峥毕竟不是为了学武而来,说白了拜他为师也只不过是因为这样更方便他去寻找教主而已。

所以在找到之后,离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察觉到白渊片刻之后的落寞,萧峥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他自以为并没有说错什么,但也明白自己肯定是说错了话。

不然怎么会让师父不高兴了呢?

“我会帮你的,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帮你取找那位失踪的教主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还有就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记得我算是你的师父。”

闷闷地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白渊总算憋出了几句话。

萧峥顿时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他当即回答道:“谢谢师父,教主和我都会感谢你的。而且,我并不打算回到圣教了。”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打算回去了,那也可以,我也……哎?什么,你说什么?”

白渊消沉的只能顺着萧峥的话说,结果迟愣了两秒后却忽然听到了其中的关键点,眼睛里都冒出了星光,目光紧紧地锁在萧峥身上。

“嗯。”萧峥郑重地点头来肯定白渊心里的疑惑,“我想要继续在师父这里学下去,师父的话,能给我带来更多的东西。”

白渊越听越觉得有火在他自己的脸上烧,而却越烧就越旺盛,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抬头。

萧峥这家伙,吹自己的师父还是很会吹的,一句接着一句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两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万和山庄,结果还没好好地把脑袋里乱窜的思绪整理清楚,就忽然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小童突然从小道旁边猛地窜了出来,一整张脸全部都哭花了,不停地打着隔。

“怎么了,你怎么了?”白渊连忙弯下身抱住他,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小童连忙抓住了白渊的衣袖,他话都说不太全:“哥哥,哥哥,师父他师父他……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师父,求求你们!”

尽管心有疑虑,白渊和萧峥还是立马就赶了过去。

然而还没完全走近,他们就已经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十分糟糕的腐臭味道。

“师父。”萧峥往前一步拦在了白渊前面,主动为他掀开了门帘。

老人相当痛苦地卧倒在床上,呼吸声格外地沉重,看上去十分的虚弱。

萧峥蹙起了眉头,白渊却没有丝毫地犹豫:“这样不行,我们得马上把赵絮语喊过来,否则可能要出事情。”

正如白渊所预想的那般,老人患上的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疾病,而是更为纯粹的,一种毒。

赵絮语通过针灸勉强抑制了他此时的痛苦,但对更深一步的治疗却无计可施。

“我需要一味相当关键的药材才能做到。”她眉头紧锁,除了困惑外还有一点不解,“而且这种药材生长的区域十分狭窄,据我所知,只有柳风柔的家乡,也就是那个村庄附近。而且如果接下来的安排,可能,刚刚好。”

随着她话语的终落,白渊也跟着站了起来。

的确,为什么这种毒差的这味药正巧就在那儿,实在是过分巧合了。

“姐姐,师父会没事的吧,一定一定会没事的吧?”小童在旁边努力强撑着不再流眼泪,他一双眼睛都哭成了核桃,头发也乱糟糟的。

真的是可怜,应该被吓坏了吧,唯一可以依靠的师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小童。”白渊瞧着他忍不住又安慰了两句,伸手轻轻理了理他的头发。

萧峥默默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老人已经从先前的痛苦里释放了出来,此刻已经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就连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萧峥看着他全是老年斑的脸和手,微微眯起了眼。

可以感觉到,虽然很微弱,虽然不应该存在,但可以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有那么一丝属于圣教的气息。

但由于模仿的过分拙劣,所以那份纯净的气息也被无限地扭曲,扭曲到他也无法完整感知的地步。

教主,你到底在这五年里做了什么,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你有找到那位传说之中的人吗?有弄清楚传说真正的意义吗?

问题被潜藏在了心底,当白渊抬起头看过来时,萧峥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安慰性质的笑容。

萧峥并不会讲这些宣之于口,白渊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有关圣教的事情。

没有必要,也觉不需要。

白渊只要,作为他的师父,作为他的……就好。

第二十三章

咻——

剑与剑彼此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白渊看见了萧峥的眼眸,坚毅沉稳,仿佛带着星光一样。

这家伙,还真是,强啊!

一个用力弹开长剑,紧接着迅速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然后在萧峥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出手。

能挡住吗,挡不住的话,可能会死哦。

铮——

又是一道清脆的声响,萧峥稳稳地接住了白渊的攻击,并且在那一个间隙,翻身上前,向着白渊发起了进攻。

“哼哼,你还是太嫩了点哦,萧峥!”

白渊一声怒喝,两把长剑剑身相互依偎,接着就一个锐刺,萧峥手上的剑竟然直接被白渊挑飞了出去!

萧峥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半张开嘴。

白渊笑嘻嘻的,看上去很是得意,他用另一只手勾住了自家徒弟的脖颈:“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你还差的远了呢。”

然而萧峥却没有说话,反倒是怔怔地盯着白渊身后看。

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白渊后仰过脑袋,结果也被后面的景象给吓到了。

只见原本破破烂烂的长剑忽然裂了一道口子,然后被掩藏的内里就完全暴露了出来。

金光闪闪,锐不可当。

萧峥从白渊旁边走了过去,他拔起了那把被甩到插入土中的长剑,细碎的黑块不断地从上面掉落,将原本潜藏的华贵完全释放了出来。

毋庸置疑,这是一把丝毫不逊色于白渊剑的宝剑,同样是华烨所打造的稀世武器。

“……没有想到,那个店主居然说的没有错。”

当然,他所想的肯定就只是要多诓一点钱。

可实际上这把剑竟真的败絮在外金玉其中,在萧峥的手中经历过一天又一天的磨练后,它终于焕发出了最初所拥有的光彩。

“明珠蒙尘,多日后终见天日。我要收回前言了,萧峥,你干的不错啊!”白渊撞了撞萧峥的身子,笑嘻嘻地,抬手接过了那把长剑,他同样是极爱剑之人,就那么两眼,便看出了这把剑的价值。

萧峥却要淡定的很,他眉头微蹙,谦虚地说道:“不算什么,都是师父的功劳,我只是因为师父,才得了便宜而已。”

“你啊你,真是的。”白渊直接笑出了声,他高兴地半扑到萧峥的身上,也不知道究竟在兴奋什么。

由于宝剑的出世?

还是说由于萧峥呢?

不知不觉间婚宴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整座城市就像是酝酿般,那股子烈酒一般醉人喜悦感愈加深厚。

白渊和萧峥的心反而是愈加近了下来,因为方书颜在这些天里再没有出现过,只不过在又一个五天循环过去后,他们再度听到了悠扬的琴声。

想必又是方书颜再以血养琴。

“那东西实在是阴邪怪异,要我说就应该直接砸了算了,也不需要再这里愁东愁西,还要担心那些魔教余孽前来偷盗。”

白渊忍不住地向萧峥抱怨,因为这事他也很烦躁,白渊自己倒是没什么,害得萧峥也卷入其中他就不太乐意了。

萧峥并未多言,其实他总觉得那把琴很是熟悉,跟那把曾在圣教后被教主带出去的琴十分相像。

可那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萧峥也并不确定,因而虽然有疑惑,却并未告诉过白渊。

婚宴并不会因为他们这边厢的忧愁而停下脚步,暂缓进行,相反那一天可以说是越来越近,更像是加快了步伐一般。

一天都没做上几件事情就结束了,白渊和萧峥两个都被拉了壮丁,被柳风柔到处使唤,在整个万和山庄里上上下下的跑来跑去。

“成个亲是真的麻烦,以后要是我从成亲,不知道还得多麻烦。”

柳风柔这个毕竟是出于各种考量才多出来的一个婚宴,要是实打实地来一个为爱而结的婚礼。

白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光是想想就恐怖的要命。

“不过还是很开心吧,柳夫人。”萧峥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倒没觉得有多麻烦,反而还有点稀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别人结婚,说真的,处处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白渊瞧了他一眼,悠悠叹口气,看来自家徒弟见识还是不够,以后多带他蹭蹭各路宴席,他就明白其中的苦水了。

虽然这场婚宴格外盛大,但柳风柔终究是个江湖儿女,并且她和邵翼鹏也都没什么亲戚,最后一桌桌的坐满了的还都是江湖人士。

这群手持长剑或背大刀的男人格外豪爽地坐在一块,多多少少还是冲淡了一点婚礼上的腼腆羞意。

白渊和萧峥两人在靠门的那一桌上,观察着那群人。

“那帮人最是喜欢张扬声势,肯定不会放错婚宴开始的第一天,恐怕过上一会儿就要有个人闯进来的。”放在桌下面的手按在剑上,白渊的目光在那群宾客上来回游走。

萧峥应了一声,却并没有跟着白渊一起东张西望,他盯着桌上面的几碟小菜,若有所思。

等了好久,一项项的议程全部都顺利完成了,那个搅局之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白渊心里暗暗着急,恨不得直接站起身到外面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发现的风吹草动,正巧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原来是花轿过来了。

“他们该不会要对柳风柔动手吧?”白渊心里不踏实,又不敢站起身,只能看见一个顶着红盖头的女人被人引着走了进来。

萧峥完全偏过了头,这结婚的场面实在是稀奇,是他在雪山那儿怎么也不会见到的场景。

在那里结婚就只要女人搬到男人那里就行了,别的什么东西,几乎都没有,简单朴实的很。

那群人迎着新娘进了喜堂,邵翼鹏已经准备完毕在那儿等着呢,他笑脸盈盈的,看上去也颇为高兴。

“萧峥,我们快去看看。”

白渊把剑抓在了手上,拉着萧峥也凑了过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啊!”

司仪的话并没有说到最后,只见柳风柔突然间竟直接软了身子,面朝着邵翼鹏倒了下去,那顶红盖头往前直接一扑,差点就落了地。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娘子!”邵翼鹏焦急地赶忙搂住她,也不在乎什么规矩了,直接就把红盖头掀掉了,柳风柔苍白着一张脸,呼吸微弱。

围观众人还来不及喧嚣,一道干瘪沙哑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一人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柳家卑女休要猖狂,骨阴琴本就是我们魔教的宝物,暂时放在你们这里保管罢了。你们那些腌臜事情我们早就知晓,还是快快奉上宝琴。”

说话的人站都没办法站稳,声音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

白渊一个健步冲了过去,谁想到长剑还没出鞘,说话的男人竟然已经先一步倒在了地上。

恶臭的脏水流了一地,这不过是具腐烂的死尸,受人摆布操控说出了那么一番话。

“可恶,还是被他们得逞了!”

白渊在那儿愤愤不平,可也无能为力。

既然新娘子都出了事情,那么这场婚礼只能无疾而终,赵絮语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诊断,摸清了柳风柔的脉搏后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和之前那个老人是差不多的脉象,应该也是中了同一种毒。只不过柳夫人身怀六甲,要比普通人更易受到这种毒的影响。”

邵翼鹏双手紧紧握着柳风柔的手,焦躁地问道:“赵小姐,可有什么办法能解救夫人,她这样……”

赵絮语除了摇头叹息外别无他法,用针勉强控制住毒素的蔓延,她走了出去,迎面差点撞上守在外面的白渊。

“怎么样,柳风柔她没有事情吧?”

赵絮语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道:“不行,这种毒药我以前并未见过,也不清楚到底是个怎么的发作方法,现在也只能通过那一味特殊的草药来暂时压制住毒素蔓延。”

白渊冷哼了一声:“看来魔教余孽就是逼着我们往那个村子走,怕不是那儿已经被他们全数占领了,所以才这么得意。”

百花谷的人向来不怎么清楚江湖中的恩怨风云,赵絮语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魔教的狠毒阴辣。

“必然是我们周边的人出了尖细,要不然不可能……哎,也怪我过分无能,常被人赞上两句就真的上了天,学艺不精,否则就不会这么左右为难,逼着大家只能过去了。”

白渊摇摇头:“不是这么个道理。”

魔教中人只要想做什么事情那必然是不在乎什么后果的,这次虽说是给柳风柔用了毒,可往日里他们也没少杀害无辜百姓。

心无分寸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姓名。

“师父,只要拿到药草应该就可以了吧,那么,就去拿好了。”萧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疑惑。

赵絮语被他这么句简单直白地话给惊到了,心里踏实了一点:“白渊,你能有这么一个徒弟,也真是不错。”

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别的什么问题,那都是做时该考虑的事情。

可他们没有想到魔教的那帮人不准备给他们细细思考的时间,还没有等到第二天天亮,雪上加霜的噩耗便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第二十四章

“你说什么,确有此事?”

夜半三更,五星无月,邵翼鹏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下属,从胸腔肺腑里倒抽出一口凉气。

白渊看了两眼,忍不住跟着问:“你确定那帮人是真的魔教余孽,而不是别的什么招摇撞骗空扯旗号的人?”

下属听到这话后直接跪了下来,膝盖压在地上沉沉的一声响:“庄主,属下绝对没有看错,那群人使的全都是魔教武功,并且已经在各地掀起风浪。那些官府衙门全都以江湖事江湖闭为由睁眼闭眼,如今不少百姓已被他们虐杀。”

邵翼鹏在房间里踱步两周,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直接一拳头打在了墙上:“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在这种关头挑事情,就是想要我们前去镇压,好调虎离山,偷了那把骨阴琴!”

这计谋简单粗暴,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处理。

邵翼鹏绝不可能放下那么多无辜百姓不管,顶着万和山庄庄主的名号,作为一个正派人士就必然要去就他们。

可是,柳风柔怎么办呢?

自己的妻儿还处于危险当中,魔教残留的首领更是虎视眈眈地瞧着他们,现在离开,恐怕就是羊入虎口。

“白渊,白少侠,此事艰难,可我也是无能为力。”

邵翼鹏弯下了腰身,白渊在他要低头前连忙扶起他:“邵庄主说的又是哪里的话,我和柳夫人向来交好,此番魔教意图不轨,我等自然义不容辞。”

邵翼鹏沉沉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在日上梢头前就离开了山庄。

想一想昨日分明还是他的喜日,隔天却不得不为了江湖大义快马加鞭地离开,也是让人唏嘘。

谁想到祸不单行的不仅仅是这么点,白渊和萧峥才刚刚送别了邵翼鹏,转过身方书颜竟也过来道别了。

方家出了事情。

“若是其他还可以暂时缓一缓,可这次闹出来的实在是没办法等,我必须亲自回去处理。”方书颜别说着边将身后的一个宽长的布包递了过来,“而且这番回去我也不能带着此琴,白少侠,此乃不情之请。”

骨阴琴每过五日就需要借由弹琴献血的方式温养,白渊对弹琴一无所知,但这种关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等到太阳爬上来时,山庄里的人来来走走,直接就空了不少。

柳风柔总算在赵絮语的帮助下睁开了眼,从白渊那儿听到现在的情况后,她也并不吃惊:“那个魔教护法的确是很有一手,我们这里肯定是有人混进来了,不然不可能被算计到这种程度。”

房间里只有她和白渊两个人,就连萧峥和赵絮语都被赶了出去。

“关键是对方是谁呢,又对我们的安排掌握到了什么程度。而且,柳风柔,现在这种情况下……”

“去。”柳风柔眉眼一弯,微微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去,虽然说是陷阱,可那魔教护法也不是个会相信别人的家伙,他必然会出现。只要能一举将他拿下,剩下的那些喽啰根本成不了气候。”

白渊自然也明白,更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往后退缩。

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去。

他推开门走出去,萧峥默默地靠在旁边的墙上,听见动静后立刻站直了身子:“师父。”

白渊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下头,他踢了踢一块脚边上的石子,无声地带着萧峥绕着万和山庄走了一圈,然后绕回了他们两个的小院子里。

“萧峥。”他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要不你就先留在山庄吧,这次离开实在是太危险了点,更何况你还有自己圣教的任务在身上……”

“师父!”

萧峥半点没有尊师重道的心,直接就打断了萧峥的话,同时那把觉醒之后熠熠发光的宝剑也被他亮了出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师父,你说过,你会帮助我的。”

白渊瘪瘪嘴:“可是这跟这不一样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发生了意外。”

萧峥看着白渊犹犹豫豫的样子,想了想以前在雪域里的经历,他不等白渊反应过来,直接就伸出双手干脆地抱住了他。

消瘦的少年在这几天见风就长,不知不觉个子都已经超过了白渊,宽阔的怀抱竟将他完全包了进去。

“萧,萧峥,你做什么呢!”

白渊可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更何况萧峥的手也相当不规矩,一下下的居然在摸他的头。

束好的头冠都要散掉了,这徒弟到底在干什么!

“师父,我相信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萧峥说话时这个怀抱也跟着微微的颤抖,白渊感受到一阵暖意,整个人都燥热的不行:“你你你,你相信我有个什么用啊,那帮魔教余孽又不会因此少下狠手。就算你相信我,我还是不一定能保护好你。”

他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回想起今天一个两个离开的那些人,白渊就觉得很是不安。

“不会的。”萧峥收紧了这个怀抱,就像厨娘安慰小时候的他一般试图安慰鼓励白渊,“只要有师父在,就不会有问题。”

“萧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白渊简直无地自容。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一道外来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白渊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下意识做了决定,他飞速离开了萧峥接着长剑直接出了鞘,干脆地指向那个说话的闯入者。

梁西和的脸上满满地都是鄙夷,他的目光在白渊和萧峥脸上打了个圈。

“白渊,柳风柔现在那么痛苦,你作为她的朋友,居然还有心情跟自己的徒弟在这儿玩游戏?兴致真好。”

白渊蹙起眉头:“梁西和,你过来有什么事情?昨天的婚宴你好像没有参加,我还以为你都已经回去了。”

梁西和背过双手;“那怎么可能,和你不一样,我手底下的铺子商店实在是多,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脱身所以才缺席了婚礼。比起这个,现在赶紧带着柳风柔离开去找解药恐怕更重要点。”

“这个可不用你说。”

梁西和被白渊瞪了一眼后也不介意,他双手往前一摊,显得格外无辜:“既然这样,那白渊你为什么还不准备下包裹,不知道我安排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吗?”

白渊很是想要再反驳上两句,可无奈梁西和实在是过分得意,他也不想在萧峥面前弱了下方。

更何况现在既然要被催着离开,那么最先要做的,就是要确保骨阴琴不会有事。

“柳风柔已经在马车里面等你们两个半天了,白渊,我劝你还是腿脚麻利点,你这徒弟又不是三岁小儿,恐怕也用不着你带玩具。”

梁西和狗嘴吐不出象牙,白渊也没有那个性质和他胡搅蛮缠,他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拉着萧峥往房间里走。

“多谢你过来提醒了,但其他的事情,用不着你过多操心。”

等到门一关上,白渊眉头一皱,气呼呼地向萧峥说道:“这家伙真不知道是从什么鬼地方回来的,话都不会好好说,阴阳怪气,惹人生厌。”

萧峥走进房里收拾东西:“师父不需要过多在意,人各有心。”

白渊得了萧峥的安慰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可是仍有不满:“梁西和当年苦苦追求柳风柔不得,各种阴险手段可都是用了个遍,现在柳风柔都嫁为人妻了,他还阴魂不散。”

萧峥把整理好的行囊递过去:“师父,也许他别有他求。”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白渊顿时严肃了起来:“此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便会成为把柄。”

梁西和的确在他们这里是一个实打实的伪君子真小人,可他家大业大,自有方式去广收人心。

萧峥在这儿无依无靠,只有一个白渊是他的师父,势单力薄。

“你有什么心思就当在心里,若是真想和我商量,也需找个无人的角落,咱俩悄悄说。”

白渊压低了嗓子,萧峥听话地练练点头。

这还差不多。

白渊高兴地弯起了唇角。

真不愧是他的徒弟,想法都和他一模一样,梁西和肯定有问题,他就怕把他是个坏人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白渊根本不怀疑,他肯定做了什么事情。

本来他还琢磨着要怎样跟萧峥说,毕竟他初入江湖并不清楚人心险恶,但既然萧峥其实和他心有灵犀,那些废话就都不用讲了。

“拿好你的剑,事不宜迟,我们快快出发吧。”

马车已经在山庄外面准备好了,佝偻年迈的老人被小童搀扶着上了车厢。

柳风柔默默地看了白渊一眼,然后才放下帘子。

骨阴琴混杂在普通的行李里面,由白渊和萧峥一同看守着,确保不会有问题。

随着外面梁西和一声令下,所有的马车齐齐走动,向着那个已经被多方势力簇拥着的狭小村庄驶入。

这一次,正派和魔教之间,必定要有个最终的结果。

“哎,老爷他们这都要过来了?可是我这都还没收拾好呢。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干,你可不要扣我的月钱啊!”

第二十五章

烟雨朦胧,天空上细密的雨点滴落下来,虽然并不碍事,可飘到人身上时依然不太舒服。

白渊将帘子放下来,往后面一靠,头不小心撞在了车厢上面,生生的疼。

“师父,你没事吧。”

萧峥正襟危坐,瞧见白渊这样,微蹙眉头。

“没事没事,这能有什么事情。”白渊摸了摸他自己的头,手指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鼓包,他赶忙嘿嘿一笑,“对了,萧峥,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或者喝点什么?”

萧峥摇摇头,拒绝了白渊的好意。

因为有两个中了毒的病人,所以马车行驶地并不算快。

再加上这次虽然涉及到了魔教,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并没有多少人在,梁西和跟个毒蛇一样徘徊着,白渊实在不好先一步离开探路。

同样,他也不敢让萧峥一个人待着,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好歹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差不多要停下来休息了,快要中午了。”白渊刚才看了下天色,马车从昨天傍晚开始出发后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都到这时候了,再不休息下,人和马匹恐怕都承受不住。

“嗯。”萧峥握紧了自己的剑柄,那把展露出真正锋芒的宝剑现在藏在朴实无华的剑鞘当中,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白渊猜得没有错,过了一会儿时间马车就停了下来,他们找到了一块平地暂作休息。

要是往日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只要背着行囊快马鞭策便够了,但因为此番有两个受了伤的人,所以只能借助缓慢且危险的马车。

柳风柔并没有下车,白渊在外面彳亍了会儿,还是掀开帘子上去看了下。

赵絮语一直照顾着柳风柔,发现白渊上来后,忍不住笑了下:“白渊。”

“怎么了,外面没出什么事情吧?”柳风柔气色还算不错,但脸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细汗,同时面颊也不自然地潮红着。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算大,白渊缩了缩身子勉强钻了进来:“还好,没什么事情,就是这样看着罢了。恐怕那些魔教余孽也有其余打算,不准备在这种时候拦截下来。”

骨阴琴毕竟是个阴邪玩意儿,除了魔教的人谁也不清楚它具体的用处,不过方书颜敢独自离开将琴留下来,恐怕也不会是贸然。

柳风柔轻咳了两声,手帕里沾上了血迹,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缓了过来。

白渊眉头紧蹙:“这样不行,我们必须得快点找到解药才可以,不然你这个样子……”

“我没事。”柳风柔摇摇头,将手帕放好,“白渊,你不用太在意,我左右是个人质,在他们出动之前不可能真的有什么事情。白渊,你没必要顾虑太多。”

“可是,哎……”

白渊心有不甘地长叹一口气,赵絮语跟着也轻叹了一声,要是有什么办法就好了,若是百花谷里面的人能够……等等,百花谷里的人。

一道身影忽地从白渊面前闪过,那个他和萧峥一起偶然遇见的怪异男人。

许言辰。

他虽然只跟他们待了一会儿,却留下了一样东西托他们带了过来。

“等等,柳风柔,我好像有个东西忘记交给你,是许言辰,也就是百花谷的大弟子送给你的礼物。”

“大师兄送的?”赵絮语惊讶地反问了一句,疑惑地看向白渊。

那个小瓷瓶差点就要被白渊彻底丢在了脑后面,但幸好他只是几乎忘掉了有这么一个东西,并没有将它丢到什么地方。

小瓷瓶里面还塞了一张纸,上面一共八个字一句话,格外潇洒。

“‘活人可救,药到病除。’”白渊念完后把东西递给了柳风柔,里面就只有一个白色的药丸,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赵絮语看了后说道:“我也不是很确定这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是大师兄送出来的,那必然是个好东西。而且,说不定能够解这个毒。”

对于百花谷的那群人来说,许言辰可以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同样,也没有他使不出来的毒。

“柳风柔,怎么办?”白渊把瓷瓶递了过去,低声询问道。

要不要相信许言辰和他的药丸吗?

昔日的江湖第一美人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已经明显鼓起来的肚子,接着毫不犹豫地直接倒出了那粒白色的药丸,没有办法迟疑地直接吃了下去。

“柳夫人!”

赵絮语吓得直接叫出了声,接着就仿佛是呼应一般,柳风柔痛苦地喘息起来,整个人无意识地向上弓起身子。

“风柔,柳风柔,你没事吧?赵絮语,你快看看!”

赵絮语慌里慌张地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想到柳风柔仅仅只是痛呼了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接着她头干脆往旁边一歪,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这可怎么办啊,白渊,那真的是大师兄的药丸吗?”赵絮语有些惊慌失措,一时之间连柳风柔的手都握不住。

白渊仔细看着柳风柔,她还有呼吸,平稳地仿佛只是安静地睡了过去:“应该是的,那应该就是许言辰。赵絮语,现在我们就只能期待你的大师兄,是个能人了。”

赵絮语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我不确定,但是,但是在百花谷里,大师兄在传闻中甚至要比谷主还要厉害上两分。”

这厉害到底是真是假,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答案。

白渊已经在这个轿子里呆了好一会儿,为了安全着想,他并没有等到柳风柔醒过来就提前下去了。

他脚一沾地,梁西和就凑了过来。

“柳夫人如何?”

白渊转过头看向他,梁西和手上拿了一个正反都无东西的扇子,正悠然自在地扇着风,活像是个从哪里冒出来的贵公子,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轻佻感。

“不如何。有毒在身,自然不可能好受。”周围的人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全都将视线投了过来,更何况这还是梁西和的马车,白渊不好多说什么。

梁西和听到这句话后哦了一声,面露忧愁:“想想也是,不过我已经让人快一点走了,想必用不着多久便能到村庄,到时候柳夫人一定可以好起来。”

这句话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反正白渊觉得,不可能是用来恶心他的。

他匆匆敷衍了两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萧峥在上面正在吃东西,干馍馍和冷茶。

“这点东西管饱吗,啧,这也太硬了一点。”白渊迅速钻了进去,手在干馍馍上捏了下啊,沾上了一点细屑后舔了下手指吃掉了。

他简短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萧峥把东西吃完,回答道:“柳夫人应该不会有事的,那个许言辰可以说是相当自负。”

他不可能留下没有用的东西,还配上那么一句格外狂妄的话语。

白渊虽然也是这样想的,可柳风柔吃完药丸后的痛苦模样实在是让他心惊,控制不住地担忧。

“希望如此吧,梁西和好像也有点不太一样,整个人忽然间就仿佛悠闲了起来,看得人简直脑壳疼。”

白渊最是不喜欢那些纨绔子弟了,梁西和虽然在武林道义上和那些酒囊饭袋不同,可在性格处事上却比那些废物还有令人不齿。

“只是怀疑,没有用。”萧峥看了他师父一眼,沉着冷静地说道。

白渊把自己准备的那块饼拿出来,没什么意思地干咬了两口:“是这样没错,但只要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既然梁西和不是什么干净的人,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干净。”

他微微眯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情莫测,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峥继续吃他自己的东西,默默咀嚼着。

马车在这里休息了很久,等到差不多傍晚的时候赵絮语快步走了过来,她撩开帘子,高兴地说道:“白渊,太好了,我师兄弄出来的东西,真的有效。”

许言辰不是随便就写下了那么一句话,随着几次腹泻疼痛后柳风柔身上的那种压迫感彻底没有了。

除此以外,她还有一种久违的轻松之意,总觉得连肚子里的孩子头变得舒畅了不少。

“那个白丸将柳夫人身体里面淤积的脏东西全部都排了出来,自然也包含了那个毒药。”只不过同样也让柳风柔出了一声的汗水,她不得不临时换了一件衣裳。

但这对于四肢轻松自如的柳风柔来说根本不是一回事情,白渊进来后,两人先是夸赞了一番许言辰在医术上面的造诣,接着才转回正题。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事情了,但是对外还是必须得继续保持我中毒的样子才行,不然,那群魔教的人可能会发现这其中的端倪。”柳风柔通过帘子看到了外面正和人相谈甚欢的梁西和,还有一个可怜兮兮弯着身子的小童,“老人身上也中了毒,只要这样看着,魔教余孽必不可能发现端倪。”

“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虽说现在的骨阴琴,并不在这里。”

第二十六章

白渊对柳风柔的说法并不吃惊。

对于方书颜来说,骨阴琴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东西,这份重要恐怕已被方书颜刻入了骨血当中。

整整三年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养育着它,那毕竟是一把来自魔教的怪琴。

虽然梁西和说的话未必是他真心想要说的东西,但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的,不管这把琴到底有着怎么样神奇的力量,到头来它就只是一把琴而已。

既然如此,怎么可能没有毁灭的办法。

如果骨阴琴当真强大到无坚不摧,那么三年前魔教就不可能覆灭,那位教主也不可能坠崖身死。

“那把琴被方书颜先一步放到了山庄里面,他说他会尽快地赶回来。”柳风柔面上的表情微动,“他不放心任何人,在下一个第五天到来前,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喂琴的。”

听到这话白渊心里也是郁闷,为什么就那样一把琴,方书颜非要死死抓着不放。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护着不松手。

“那把琴,对于方书颜来说,终归是很不一样的。”柳风柔对此也是含糊其辞,并不愿意细说。

白渊也并没有打探别人过去的意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隔天原本只是淅淅沥沥飘散的雨丝终于酝酿成了瓢泼落下的大雨,外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本来就不算快的马车走动起来更加缓慢了。

白渊坐在马车里面深深叹了口气,他左眼皮子直跳,心口也不舒服,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直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也不好讲出来,萧峥看着他倒是询问了好几下,都被白渊糊弄了过去。

就是心口稍微有点闷,也不算什么。

直到外面的雨水停下来,还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到了该停车休息的时间,白渊拉着萧峥走了下来,外面雨过天晴,不远处甚至还挂着一道彩虹。

“师父,好像有什么东西再靠近。”

白渊的心才放下来,正准备回头跟萧峥说话,他那弟子忽地就是这么一句。

仿若呼应一般,一把匕首直接刺了过来,破空的风声让白渊一惊,他下意识地迅速偏过身子,于是那匕首就这么直直地从他和萧峥中间的夹缝间擦了过去。

砰地一声钉在了树上。

“啊啊啊啊!魔教的人来啦!”

一个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平静,接着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便从四方杀了过来,他们好似没有目标,看到人直接就砍了上去。

从万和山庄里出来的人并非人人都是练武的好手,再加上舟车劳顿一时根本没有办法应付,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真的碰上了还是难免感到害怕。

白渊算是这里仅剩下的那几个还保持镇静的,直接提剑就冲了上去。

好在这次魔教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将他们抓了,似乎也只是想要探一探深浅,派来的都是些三四流的人。

白渊根本没花费多少力气就将他们整治地七七八八,正心安间却忽然有个矮小的身影忽然窜了过去,一时之间他根本没拦得住。

“萧峥!”他惊叫着想要冲回去,却为时已晚。

被四五个人缠斗着的萧峥虽也感觉到了对方冲过来的气息,可是根本腾不出手去应付,到底他来到江湖才不过十几天,不可能真的一夕成才。

白渊拼尽全力还是没能真的追上,最后只能勉力往萧峥身前一档,那短短的匕首就这么直接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师父!”

萧峥拼尽全力将那些阻拦他的人全部甩到了一边,连忙扑过去看白渊的情况。

那些没被打伤还能动的黑衣人见任务完成当下也不多做逗留,连忙急急撤退了。

过了一会儿后赵絮语才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因为不能暴露柳风柔已经无恙的信息,她只能躲在那里看着白渊他们。

“萧峥,你别动,快点让我好好看看。”

就这么两三秒的功夫,白渊的面颊上竟然已经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眼睛半眯了起来,看上去晕晕乎乎的。

幸运的是,这并非什么特别要紧的毒药,比起柳风柔和那位老人所中的,只是一种能让人暂且无法动用内力的毒。

“可在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有办法使用内力,那可和废人没什么两样。”白渊坐在马车上,那些毒素迅速地游遍了全身,刚才的那种晕乎感也消失了,“魔教那帮人,真是好算计。”

他们不让白渊就这么死,只怕另有想法。

“不好了不好了,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外面又惊声大喊了起来,白渊连忙拿起剑下去,萧峥就守在马车前,但他一动未动,只是盯着前方的人。

两个女子亭亭玉立看上去都颇为漂亮,发现白渊从马车里钻出来后,其中一个不由地惊呼了一声。

“哎呀,没想到居然还是来晚了一步,左护法真的是阴险,知道有我们两个在,所以故意提早埋伏了。”琴书挑挑眉头,嘴上说着可惜眉眼里却全是嘲笑。

棋画哼了一声,算是赞同。

“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又是想要做什么?”白渊虽说没办法动用内力,可仍然手持长剑刺了过去,虚张声势。

可惜琴书早就看到了他外厉内荏的实质,轻轻拨开了他的剑:“不要这么生气啊,白大侠,我们又不是过来和你们打架的。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阻止骨阴琴落入那个护法的手里。”

她的口气里里外外都将自己和魔教护法分成了两派,柳风柔也被赵絮语扶着下来了,她插嘴问道:“我记得你们两个都是魔教教主连锦荣的侍女,为什么这时候要阻止护法?”

向来沉默寡言的棋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是教主的侍女。”

什么意思?

“我们只想做教主吩咐我们做的事情,骨阴琴是教主送给方书颜的礼物,所以它只能也必须属于方书颜,任何想要抢夺它的人,都是违背了教主的意思。”

琴书甩了甩她的长鞭,那条鞭子上全都是可怖的倒刺,抽打在人身上必然鲜血淋漓。

“……”

柳风柔深深地看了她们两人几眼,最后并未再多问,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琴书弯了弯眉眼,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白渊身上,她稍稍仰起下巴,无声地问了句你怎么看?

白渊还能怎么看,既然柳风柔都同意这两个女人留下来他难道还能客行主职将她们赶走不成。

更何况现在他内力被封,恐怕也不是琴棋书画两人的对手。

琴书和棋画两人相视一笑,高高兴兴地跟在马车后面一起走。

老天爷似乎也赏脸,接下来这一路都没有下雨,甚至被乌云掩盖的太阳都出来了,她们两个就那么走着。

在接下来也的确有一批人重新冲了过来,可他们发现琴书和棋画居然在后,便迅速选择了撤退,并不准备硬着过来。

白渊掀开帘子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心里格外地不舒坦。

然而等到傍晚的时候,还是有事情发生了,却不是有什么外来的人出来,而是那个老人出了事情。

他本来就比柳风柔中毒的时间要走,再加上一连的颠簸更是有些承受不住。

整个人完全撑不住了,痛苦地喘息着。

赵絮语看了之后连连摇头:“不行,在这么拖下去他肯定来不及,必须要快一点拿到那枚药草,若是能快点将那药草吃下去,或许还能有点救。”

小童看到自己的师父痛苦的样子本就很害怕,现在虽然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姐姐,大人,求求你,救救师父吧!求求你,求求你了,大哥哥,大英雄,救救师父吧!”

看着小孩茫然痛苦的样子几个大人也于心不忍,可是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魔教的人已经过来刺探了几波,现在要是不稳住的话……

“让我去看看好了。”一直以来几乎隐匿在众人当中的梁西和忽然站起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白渊,接着又看了看那琴书棋画,“白渊现在没办法离开,柳风柔必须要人来守着,不想让这个老人死掉的话,就只能让我先一步去那个村庄。”

他说话时唇角带笑,明明是一件突如其来的差事,他却格外得意洋洋。

“你去,你带着这位老人一起去吗?”白渊皱眉说道。

小童好像听明白了什么,连忙扑倒在了梁西和面前:“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师父,求求你!”

他呜咽的哭泣声让白渊想要说出口的话又都塞回了肚子里,尽管糟糕,但梁西和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赵絮语看到此情此景也没有办法,只能走过去说道:“你应该知道那药草到底是什么模样,找到后也不需要过多处理,直接用水泡一泡就让他喝下去。等到……等到我们到了,再煎药熬制。”

梁西和了然地点了下头,伸手拍了拍赵絮语的肩膀:“当然,你放心就好。”

接下来他便牵了一头马带着老人离开了,头顶上原本消散的乌云在此刻竟又聚集了起来,轰隆一声巨响,听得人心惶惶不安。

第二十七章

剩下来的人也不敢拖沓,实际上这里唯一的累赘已经离开了,他们想要快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但柳风柔毕竟明面上还重毒,所以虽然他们想快,一时也没办法快。

紧赶慢赶,不动声色地往前加快了步伐,也还是在两天后才到达了那个山庄。

这两天里没有任何人过来骚扰,白渊尝试着运转自己体内的真气,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那可是我们魔教里面最好用的药剂了,基本上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就只是纯粹地封闭内力来增强修行而已。”琴书这两天也和他们弄熟了,现在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苹果,边走边吃。

棋画跟着补充道:“虽然也是有特定的解药,不过这个我和姐姐都并不了解,现在恐怕只有护法那边有。”

她们两个在教主失踪后便迅速离开了魔教,没有侍奉的人,她们没有必要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

白渊看着软绵绵的双手感觉到深深的无力,萧峥落在后面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师父,我会努力的。”

可这并不是努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啊。

看着萧峥格外真挚的眉眼,白渊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萧峥竟已经窜高了不少,现在比他都要高上一点了,之前他帮他买的那些衣服,好像已经有点不太适合了。

时间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众人来到了宅邸里,那儿早早安排了人去打扫,所以现在也还算干净。

梁西和就在里面等着他们,老人服用了药草,虽然并没有根治毒药,但也缓了过来。

小童哭泣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了老人的手。

一进到宅邸里面后柳风柔就忽然间消失了,等她再出现时面露难色,但还是将白渊萧峥和梁西和一起喊了过去。

方书颜并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可是今天就是第五天了,骨阴琴需要血来温养。

“按理来说,白渊,这件事应该交给你的,毕竟方书颜走的时候就是拜托的你。”柳风柔叹了口气,“可是你现在无法动用内力,骨阴琴本就阴邪,我不确定没有内力的人……”

她欲言又止,可是剩下来的部分在场的三个男人都知道。

萧峥或者梁西和,这是剩下来的选择。

但白渊既不想让萧峥冒险,又不想让梁西和去碰那把骨阴琴,他在他眼中,也不算什么好人。

“那恐怕已经没得选了。”梁西和耸耸肩膀,装似无可奈何,“只能我来了,萧峥作为白渊的徒弟,恐怕也受不了骨阴琴。”

柳风柔嘴巴动了动,想要说话,可梁西和说的不错,比起萧峥,他的确是最佳人选。

不过她还是让萧峥到时候留下来看着,免得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后手。

这件事终究还是这么定了下来,白渊心有不甘,可也无能为力。

“要是师父不帮我裆下那个匕首就好了,只不过是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内力,于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的。”萧峥出去后,在白渊身后面小声说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谁能肯定那上面的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哪有什么万一不万一的。”白渊立刻就炸了起来,高声让萧峥尽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哪有什么优劣先后,他不想让萧峥死所以就冲了上去,哪有那么多无所谓的计较。

晚上吃饭时众人围聚在一起,老人和小童并不在,虽说是服用了解药,但还是虚弱,因而就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柳风柔也假称用了解药,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到底还是能上桌的。

“不知道那帮魔教余孽什么时候过来,恐怕也不会有多久了,既然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梁西和很是兴奋,平常最是遵循食不言规矩的他,竟然第一个开了口。

白渊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我们怎么可能会明白,但到了这时候,只能让他们有去无回。”

柳风柔跟着说道:“骨阴琴是我们最后能够用来引诱魔教余孽的手段了,这次必然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要能让那个护法死在这场风暴当中,剩下来的那些人,根本不足为惧。

梁西和听完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谈话,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

因为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他们都只是稍微吃了点勉强垫垫肚子,萧峥和梁西和跟着柳风柔离开了,白渊跟琴书棋画则留在了外面。

“感觉,就快要到来了。”棋画伸出手等到了一滴从屋檐上滑落的雨水,目光深远地看着外面。

琴书站在她身后面,神情莫名。

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恐怕梁西和已经开始喂养骨阴琴了,与此同时,外面乌压压的,也忽然冒出了一群人。

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宅邸,欲图不轨。

“看来已经要开始了,真不愧是护法,到这时候居然也聚集了一大帮的人。”琴书冷笑了一声,干脆地冲了出去,棋画紧随其后。

白渊站在大门旁边有心无力,手上的剑虽然仍旧锋利,可失去了内力的加持终究缺少了一点力度。

“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平静,也打破了彼此对峙的局面,血色侵袭了夜空,这次势必要有一个结局。

“你……你放手!”

萧峥被梁西和一脚踹到了一边的墙上,柳风柔用尽全力阻扰着梁西和。

“我爱你啊,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而是相信选择那个一点用都没有的邵翼鹏!”梁西和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的一双手完全被骨阴琴给割破了,鲜血不间断地从伤口里溢出。

明明他已经没有再拨弄琴弦,琴声却还是源源不断地响了起来,蛊惑人心。

“你疯了,梁西和,你已经疯掉了!”

“快放开她!”

萧峥捂着腹部提起剑再度冲了过来,梁西和暴起时根本没有任何预兆,他一个不防就直接被他踹翻在了地上。

对于这个白渊的徒弟,梁西和显然很是不屑一顾,但他没想到这个才被教导了几天的见鬼徒弟竟然也有那么两三分本事,他一个抬手竟没能将他成功拦下来。

“你这家伙!”

梁西和一个用力直接就将身下的柳风柔直接给弄晕了过去,接着不得不和萧峥缠斗了起来。

打斗间那把骨阴琴竟砰地一声跌到了地上,琴弦一缠,原本袅袅的琴音顿时停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钻了过去,他颤抖着身子,但还是听从了吩咐,将手碰向了那把琴。

仅仅依靠着琴书和棋画根本不可能阻拦下那么多人,白渊看了看自己的长剑后还是冲了出去。

虽然他失去了内力,但技法依然存在,光是接着那把锋利的锐剑就足以斩杀敌人。

而且不知怎么的,随着他一次又一次运剑,本来闭塞的内力竟然再一次流转起来,被毒药所封闭的力量重新回到了白渊的体内。

长剑当空,在黑夜里划出了一道绚烂的白光。

琴书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了下,接着她一个翻身躲开了旁边一个人的攻击,接着长鞭一抽,直接把那个妄图袭击她的家伙甩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干脆叠在一起撞在了树上面。

眼看着白渊这方面形势大优,不远处的树林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刺耳的琴声。

那琴声格外尖锐,仿佛要刺穿人心一般,白渊的动作忽地一顿,那些魔教的人却打起了精神,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姐姐。”棋画喊了一声,先一步冲了过去,琴书赶忙追过去。

白渊迅速把旁边的几个人解决掉,在抬起头时发现那些魔教余孽竟然也迷失在了这诡异的琴声当中。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彼此攻击,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杀戮的动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第二道声音?

白渊来不及细想赶快追寻着那对侍女消失的方向也追赶了过去,那人也并没有故意躲藏,就在树林里面。

老人席地而坐,那把琴就放在地上,它有着和骨阴琴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但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却是极为阴邪可怕的气息。

若不是看过真正的骨阴琴,恐怕白渊就要以为,老人手上这把才是真品。

“左护法,你果然没有死,竟然还妄想偷得教主的琴,真是大胆包天。”说话的并不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琴书,棋画恶狠狠地看着她老人。

那护法也不在意,随意地拨弄了下琴弦,刹那间宛如有无数张嘴在大神尖叫,痛苦地嚎叫声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的琴,必然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

“用人的骨头作为琴声,用血液作为颜料,但就是这样依然比不过真正的骨阴琴,但是没关系,今夜老夫就可以真的拥有它。”

“你休想!”

白渊一个暴起直接就冲了过去,剑光闪闪,直接就往护法的脑门砍去。

护法根本没有一丝慌乱,手在琴上又是一下拨弄,白渊只觉得天旋地转,才刚刚被解放的内力竟然隐约又要被封锁起来。

第二十八章

白渊的攻击被挡了下来,他甚至没能碰到那个护法,就被一道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直接给击退了。

剩下的两位侍女彼此看了眼,接着一同也冲了上去。

但护法不动如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抬手间直接将内力混杂在琴声当中,轻而易举地将她们拦了下来。

白渊站在地上冷汗直冒,只觉得一双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师父!”

萧峥浑身浴血地冲了出来,随着他的一声呼唤,白渊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有了活动的力气。

“萧峥!”

护法看了萧峥一眼,伸手又拨弄了琴弦,谁想到萧峥竟完全不受其影响,一把长剑直直地就要杀过来。

白渊被他带动着,也脱离了琴音的掌控,两人一同向护法攻了过去。

这次护法终于没办法阻拦他们,虽说不过是刺伤了肩膀,紧接着他就跳起来闪到了边上。

但只要有第一次就必然能有第二次。

“师父,啊,师父!”

护法退到了旁边,琴书扶起了棋画,白渊萧峥持剑怒视,双方对峙时,竟忽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叫喊声。

那个一直以来跟在护法旁边的小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他脸上沾染了血痕,哭喊着:“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没能拿到琴,对不起!”

护法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没有拿到老夫的骨阴琴!”

那小童根本看不出来此时此刻他师父的不同,只是流着泪走过来,哭啼地想要解释。

谁想到护法知道他没干成事后就根本不想在理会这么一个废物,他伸手直接将那小童抓了过来,不等白渊他们有所反应,直接就砍下了小童的右手臂。

鲜血直涌。

“师父,啊啊啊啊啊!”

血液浇灌在那把伪劣的骨阴琴上,护法将那小童直接推到一边,那孩子撞在石头上直接晕了过去。

一道又一道宛如利刃的琴音向着白渊和萧峥刺了过去,有了鲜血的浇灌,那把肮脏污秽的魔琴有了格外恐怖的力量。

白渊感觉到自己一整个人都要被这种怪异的琴音给扭曲撕碎了,他痛苦地想要低下头,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分割成了两半。

萧峥同样微蹙眉头,但他比起白渊要好上不少,起码他的腰背还是挺直的。

“叮叮咚。”

就在两人都快要被这怪异的琴音折磨地忍不住想要疯狂大叫之时,从他们的后方竟然也出现了琴音。

那琴音短而急促,但却并不算杂乱,甚至可以说是格外的柔和,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竟是将护法所发出的怪异琴音全部都给冲散了。

“不,这不可能,难道说是他!”护法满脸的惊慌失措,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他加大力度开始拨弄琴弦,妄图和那个看不到的人相互抗争。

然而棋差一招,不过怎么样,他那锐利刺耳的琴声总会被对方所抵消掉,到后来他的琴声直接就被压了过去,一丝一毫都没有办法倾泻出来。

“这绝不可能!”护法大喊着就要去抓晕倒在边上的小童,想要用他的血再度激发那把琴的力量。

但他的计谋注定不可能实现,白渊在那股柔和琴音的帮助下已经站了起来,他和萧峥两相夹击直取黄龙。

被琴音所干扰的护法此时慌不择路,根本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白渊抓住了那一线生机,那琴音也一节节地不断攀登到了制高点,他绝对不会给护法任何可乘之机。

只听见咔擦一声轻响,护法的头身分离,人头咕噜噜地往旁边滚落。

白渊气喘吁吁地站停在原地,他的长剑上沾着刺红的鲜血,然而这场闹剧却是就此彻底落下帷幕。

“刚才那到底是……”

萧峥看也不看已经死去的护法,走过来伸手想要扶助白渊摇摇欲坠的身子。

白渊挥挥手并没有让萧峥继续靠近,同时目光坚定地看向树林的另一侧,那里的灌木摇晃了两下,很明显有人藏在里面。

“是谁,快出来!”

“啊啊啊,就出来就出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随着白渊的一声呵斥,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有着一头如墨的长发,此刻却像是杂草一样顶在头顶上;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此刻却提溜提溜地乱转。

他抬起头,尴尬地眨眨眼。

“教主!”

“教主!”

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同时喊了起来,接着又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喊他教主?”

白渊被这宛如戏剧的一幕给弄傻眼了,他当然认得这个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男人。

或者说,当今武林恐怕没有一个不认得他。

连锦荣。

可,他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那个什么,我不是有意的,你们提早了差不多五天,我这个……这里就我一个人打扫,还要求全部都弄干净,属实难度太高了点,我尽力了,所以能不能别扣月钱啊?”

连锦荣对他们却好像一无所知,他就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边扒拉着脑袋边道歉。

白渊怔怔地看着头,手上紧握的长剑不知怎么就落了下去。

“啊!这怎么死人了?!”

连锦荣却是在道完歉后猛地看到了旁边护法的脑袋,惊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众人再度回到了府邸里,两位侍女相当高兴地跟在连锦荣身后面,弄得连锦荣格外尴尬。

“那什么,虽然我的确叫连锦荣,可我记不得什么教主不教主的,你们应该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教主,这世界上只有教主你会说自己不是教主了。”

“嗯嗯嗯。”

白渊走在最前面,听着他们说话很是莫名其妙,萧峥站在他边上,神情莫测。

他想起刚才萧峥喊出口的话,轻咳了一声:“对了,萧峥,你刚才怎么也喊他教主?”

萧峥偏过头:“因为他的确是我们圣教教主,只不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忽然失去了记忆。”

后边的连锦荣这时候突然高声喊了出来:“对对对,我的确是圣教的,我现在就记得这个了!所以说两位美女,我真不是你们魔教的教主啊,我有教派的,叫圣教,所以你们千万不要——”

“连锦荣。”

方书颜的一声轻唤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部都停掉了,连锦荣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有点脏兮兮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微笑:“大侠,你没事吧,刚才那把琴应该没被弄坏吧?现在的小孩子就喜欢偷东西,还好被我逮到了。”

“连锦荣。”

方书颜像是没有听到连锦荣在说些什么一般,接着他一步步地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萧峥木木呆呆地一动不动,白渊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赶快拉着他的傻徒弟闪到一边去。

这时候的武林盟主恐怕看不见任何人,只见他才走了一两步就忍不住跑了起来,接着也不在乎旁边到底有没有人,竟然直接就扑进了连锦荣的怀抱里。

“啊?”连锦荣手足无措,方书颜埋首在他的脖颈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那个,怎么了,喂,大侠,你没有事情吧?”

连锦荣茫然地眨眨眼,最后还是伸出手抱住了方书颜,有些窘迫但还是格外努力地安慰道:“没事的,刚才那个坏人已经被前面的两位大侠解决掉了,已经没事了。”

方书颜轻轻摇摇头,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流着眼泪。

琴书和棋画站在边上看着,瘪瘪嘴巴。

“都三年了,还是个爱哭鬼。”

“切,要不是我们教主心地善良……”

她们一时好像也变成了普通的侍女,叽里咕噜地开始碎嘴。

白渊和萧峥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的场景,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酸酸甜甜的。

“喂,你们没事吧,没有再出什么事情吧?”柳风柔从大门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后同样也很疑惑。

为什么魔教教主连锦荣居然也在这个地方?

事后连锦荣自然被狠狠盘问了一番,不过据他所说,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长工,图钱多才到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他叫连锦荣,为什么他跟魔教教主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同时也是圣教教主,这些东西他通通都不知道。

“接下来你该怎么办?”白渊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行囊,对着身后的萧峥问道。

萧峥才将有关圣教的事情告诉连锦荣,无奈他虽然有记忆但却并不特别了解。

他好像在两年前摔下了那座山后就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来到中原后的记忆,连带着也将有关圣教的东西忘的差不多,只剩下一点点了。

“但是我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来的。”连锦荣被方书颜强制性地要求必须和他待在一起,他边说话边安抚已经在他膝盖上睡过去的方书颜,“我是依据圣教的教义才出现在中原的。”

“当命定之人出现,琴瑟就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为了将它送到它真正的主人身边,我才来到中原。只不过……”连锦荣眨了眨眼睛,“我来到后不到两天就掉下悬崖失忆了,现在又失忆了。”

萧峥将头转了回来,他认认真真地对白渊说道:“跟一个失忆的教主一起打拼下去是没有未来的。所以,师父,我还是想和你继续待在一起。”

有很多事情想学,有很多事情要做,短短的一个月多一点的时光。

还不足以他完全了解白渊,也不足够白渊彻底清楚他。

他和他,还需要时间来继续成长。

“唔,那也不错,不过暂时我们恐怕得先会白家一趟。”白渊讪讪地说道,“钱不太够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侠也怕无钱之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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