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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主播 下——邀日月

第28章:鸿门

隋辕终于被感冒病毒成功击倒,他充满歉意地给父母打电话,告知自己这周末可能无法回家了。

电话里,隋爸爸非常关心他的病情,“让你妈妈过去看看你吧,免得她为你担心。你从小……唉,以前我们对你关心太少,所以现在总想着能为你多做一些。”

隋父的声音略显沧桑,隋辕沉默,没再反对隋妈过来探望。

挂掉电话,郊区别墅里的隋爸和隋妈交换了一个视线,隋妈难得露出赞许的神情。

“你挺会说话的。”

隋父有些得意,“这孩子到底是心太软。我这么一说,他就不忍心拒绝你了。”

隋妈压根没接隋父的话,“怪不得早些年,你招惹了那么多莺莺燕燕。”

隋父的笑容变得很尴尬,“聊孩子呢,说我干什么。那些年我身处生意场,又是单身,有些事在所难免,可我一直都洁身自好的!尤其和你复婚以后,更是出淤泥而不染!”

“在所难免?隋辕也在生意场,也是单身,他怎么就没那么多的在所难免?”

隋父忍了忍,妻子从年轻时就是一副要强的性格,和她继续争论下去就是存心吵架,所以赶快想办法绕开了话题。“说起隋辕,你这次过去也好好问问他,那个然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是想正经谈个女朋友的话我们欢迎,可他总得谈个正经的女朋友吧?”

这让隋妈想起了孟莱说的话,一时间,心情复杂。

隋辕多年来都保持着健身的习惯,体质一直不差,只是这次在医院注射室中了感冒病毒的偷袭,才轰然倒下。

隋辕坚持“能不打针就尽量不打针”的原则,决定靠着身体的自愈功能战胜病魔,俗称“挺过去”。

他躺在床上,不肯吃药,也不想起床,坚称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良辰美景听说他生病的消息,前来探望,看着谢安然为隋辕忙前忙后,良辰美景趁着谢安然出去拿水果,咬牙切齿地说,“你干脆病死算了。然后公司和小谢就由我来继承。”

隋辕捂着额头,用浓重的鼻音解释,“良辰,我就算病死了,你和小谢也是不可能的。”

魏良辰其实有点别扭。这么多天,他一直生着隋辕的气,气他横刀夺爱。可他自己也知道,隋辕说的对,看现在的情况,他和谢安然是不可能的,提前止损对大家来说都有好处。更何况,这事儿如果非要分个先来后到,也是隋辕在先,自己在后……

真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他认真地拍了拍隋辕的肩膀,“那你就赶快好起来。小谢就交给你保护了。你扛不住的时候和兄弟我说一声,也许我能窃取个胜利果实。”

隋辕轻笑一声,“滚。”

良辰美景就滚了,他刚走没多久,就又有人按门铃。

谢安然正在厨房里切水果,他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去开门,发现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夫人。

隋妈提着个购物袋,“你是安然吧,我是隋辕的妈妈,他有没有和你说,我今天要来?”

谢安然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局促不安地说,“有……有的。阿姨您好……”

隋妈点点头,“我可以进去吗?”

谢安然赶紧把隋妈让进了房间里。

隋辕妈妈从事新能源产业,是位事业有成的女性。她虽然表情严肃,可是举止优雅,言语得体,让人忍不住心生尊敬。谢然心想,看见隋妈妈,就能看到隋辕的家教是从何而来了。

隋妈没有戴珠宝,穿的也是普通居家服,可是整个人却透着股雍容华贵的味道。

谢安然从心里羡慕隋妈,他难以想象拥有这种气场的人是何等自信。

隋妈正打量谢安然的公寓,她一转身就看见谢安然一脸孺慕地望着自己。她心里一暖,就笑着说,“隋辕打扰你了。这孩子不知怎么了,非说家里装修风格不好,把好好的房子给拆了。”

谢安然此时已经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装修大概是隋辕想住到自己家里来,想出的借口吧。所以他也很真诚地向隋妈解释,“是隋哥一直在照顾我。应该是我感谢他才对。”

隋妈把购物袋递给谢安然,“买了些肉和青菜。隋辕自己会做饭,让他动手就行。你们年轻小孩子,千万不要总吃外卖。”

谢安然赶紧把购物袋拿到厨房去。

隋妈在客房里看隋辕,把自己带来的藿香正气水掏了出来,“喝两支,捂身汗,顶一下就过去了。”

隋辕从小到大无论得什么病都要被灌两支藿香正气水,他已经习惯了隋妈简单粗暴的处理方法,不忍心告诉她这对病毒感冒无效,只好捏着鼻子喝了两支。

隋妈压低了声音,“这个谢安然,挺有出息的啊。”

隋辕不解。

隋妈解释道,“这个地段,房租就不说了。有些私人用品,品味也不一般,不像是他那样家庭能养出的孩子。”

隋辕只好附和,“嗯。他是挺不容易的。”

隋妈点头,有几分赞许,“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只不过我看他年纪不大,他是做什么行业的?也是你们那套吗?做直播吗?”

隋辕含糊地回答,“嗯。打游戏啊,唱唱歌啊,偶尔跳个舞啊……为了赚钱养家,什么都做一点。”

隋妈不禁感叹,“这么厉害!这可真不容易,肯定很辛苦。”

隋辕笑了笑,他妈妈看着是个女强人,实际上心地柔软。旁人看到的,是主播的光鲜亮丽和丰厚收益,妈妈作为长辈,却更关心孩子们在背后的辛苦付出。

隋辕也一样,他也想让安然快点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孩子这么优秀,做父母的应该很无地自容吧。”隋妈不知想到什么,语气里竟然有些悲伤,转移了话题,“养赌徒太难,你可以适当提醒安然,不要太帮衬家里。孩子长大后,与父母就是两个家庭,叫他不要被他爸妈影响。”

隋辕很奇怪母亲为什么要这么说,隋妈总结道,“我看他目光躲闪,气息也很弱,应该是自卑吧。可是这孩子本质却很好,他看人的眼神只有羡慕和尊敬,没有打探和讨好。”

身居高位多年,隋妈看人很准,这一点隋辕自叹弗如。

母子两个正说私房话,就听厨房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锅碗瓢盆被摔碎的声音。

隋妈吓了一跳,“这是摔了什么啊?”

隋辕也吓了一跳,掀起被子冲了出去,“我去看看。”说完还回过身,摆出一个安抚的手势,“你不用来!”

厨房里,谢然坐在一堆碎瓷片中,莫名其妙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他在干嘛,这也能摔,是要砸锅卖铁嘛!”隋辕冲进来后,谢然问他。

看着眼前人用兰花指捏起碎瓷片,隋辕的心也要碎了,他无助地看着谢然,“为什么是你。”

“我也不想出来啊!婆媳关系最麻烦了,我不想对上你妈妈,好嘛!”

隋辕揪心了半分钟,多个方案从脑海里闪过。

方案一,取消共进晚餐的计划,让母亲快点离开,执行时间约10分钟,谢然将事情搞砸的可能性为50%。

方案二,让谢然回去,换谢安出来,执行时间约3秒,谢安将事情搞砸的可能性为10%。

方案三……

没有方案三,隋辕抄起案台上的平底锅,朝谢然脑袋狠狠砸去,嘴里发出恐吓的声音,“去死!”

平底锅在距离谢然头顶1厘米的地方停下,谢然和隋辕面面相觑。

谢然问,“你是在吓唬我吗?”随后配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矮油!人家好怕怕哦~!”

隋辕脑海里迅速闪过方案三,买通谢然,让她假扮安然,陪母亲吃完饭。

隋辕尴尬地看着谢然,“你最近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特别贵的那种。”

谢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隋辕,“你太赞了,总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不如你给我一张副卡,喜欢什么东西我自己买。”

“这个不行。”隋辕拒绝道,给谢然钱,岂不是为虎作伥。

谢然只好退而求其次,“楼下美容会所的高级会员要充值二十万才行,我一直好想体验那个尊贵的感觉啊!”

“成交。”

隋辕将谢然从地上拉了起来。

隋妈敲了敲厨房的门,然后走了进来,“没事吧?”

谢然一脸乖巧,“是我太不小心。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隋妈“哦”了一声。隋辕也跟着放下心来。

“阿姨您去客厅等吧,今天隋哥生病,晚饭我来做吧。”谢然腼腆地说道。隋辕又跟着把心提了起来。

隋辕用眼神暗示谢然别乱搞小动作,谢然却伸手在他身上撩了一把。

隋妈没看见两人暗地里的风起云涌,转身走了。

隋辕压低了声音问谢然,“你会做饭?!”

谢然朝隋辕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吧。”

隋辕刚想试着相信谢然,就见她掏出手机,开始下载菜谱APP查找教程……

隋辕觉得这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可真刺激。

好在晚饭吃的有惊无险,谢然的饭菜卖相还不错,就是没什么味道——为了让菜的颜色好看,谢然一点酱油都没放!感觉就是把不同的食材放进锅里断个生。

隋妈吃的一脸菜色,“安然啊,做的还是不错的。”

“就是有点淡哈。”隋辕抢先把话说了出来,想打个圆场。

谢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口味清淡是好事,尤其你现在还病着。”

隋妈很委婉的,“对,口味清淡是好事,隋辕你就不要太挑了,你的厨艺也不怎么样。”

隋辕点了点头,抢在隋妈之前,把做的最难吃的炒虾仁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谢然特别感动,“我好久没和长辈一起吃饭了。今晚觉得特别幸福。阿姨,您以后一定要常来啊!”

隋妈被这种真诚感动了,“好的。隋辕的房子装修再加上散味儿还需要好久才能回去。这期间我肯定会常来看你们的。下次换我做菜给你们吃,我手艺还是不错的。”

谢然幸福地向隋妈靠了靠,“阿姨您太好了!您来给我做饭的话,我就不和隋哥要钱了!”

隋辕快被虾仁噎死了,面对母亲狐疑的目光,他嚼着虾仁强行解释道,“我非要付房租给安然,他不要。”

隋妈了然的,“应该的,他想付房租你就收下。”

谢然笑得人畜无害,“他已经付过了。”

隋妈觉得眼前的年轻人特别讨人喜欢,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安然你帮我看好他。一会儿我们加个微信,他如果夜不归宿你就告诉我,网上那些流言蜚语,我和他爸看着都着急死了。”

隋辕已经习惯了坐过山车的感觉,所以他淡定地和谢然交涉,“对,只要你让我妈高兴,我一会儿再给你涨点房租。”

谢然乖巧地掏出手机,“好的阿姨,我也觉得网上说的不对,然然根本配不上隋哥,我有三个微信号呢,您想加哪个加哪个!”

******

隋辕:太~刺~激~了!

第29章:攀比

隋妈走后,谢然当场拉着隋辕去楼下的会所办了VIP。

当晚,谢然坚持要照顾隋辕。一开始隋辕天真的信了。

直到谢然穿着裸露的低胸蕾丝裙进来,还把水洒在他身上,然后用自己的裙摆给他擦胸口,“不经意”露出大白腿的时候,隋辕顿悟了。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

隋辕神烦,情绪低落,“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吧?”

谢然愣住。

隋辕一边在衣柜里找干净的睡衣,一边说道,“哪怕你心里喜欢我一丁点,都不会把这么冷的水浇在我身上。”

“我只是……淋了一杯水而已啊……”谢然不解地看着隋辕。

“可是我烧了一下午,浑身都冷,正要出汗,只要能安静地睡一会儿就可以好转。我太累了,其实我妈走的时候我就想休息了,可还是陪你下楼去刷了卡……”

隋辕的语气里有一点失望,他没有避讳谢然,直接背对着他脱下上衣,换了件更干爽的,然后钻进被子里。

“可是……我想睡你还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吗?”

“想与我亲近,只能证明你想占有我。可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想占有他,还包括关心他、照顾他、包容他。谢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来没让我感觉到,自己是被你在意着的。”

隋辕盖好被子,“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应该与我发生关系。这对你,对我,都太不负责任。”

“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只占有你,不可以吗?”

隋辕摇摇头,“我不喜欢被人占有。”

“那如果换成安然呢?你想被他占有吗?”谢然不服气地看着隋辕。

隋辕笑了笑,“我和安然如果发生关系,一定不是占有的关系,而是在互相喜欢的前提下,爱之所致。”

谢然不知从何反驳,咬着嘴唇看着隋辕,脸上先是不解,后是委屈。

隋辕知道她性格要强,被自己戳破肯定不开心,又反思自己何必和一个享乐型人格计较?他温柔地摸了摸谢然的头顶,“把假发摘了,妆也卸了,早点睡吧。”

谢然抿着唇,“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隋辕摇头,“我没有。刚刚我只是太累了,所以不像以往那样有耐心。让你不开心,是我的错。可是谢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绝对地包容你,你想让别人喜欢,就要先学会喜欢别人。所以我之前就说过,我们不合适,你如果继续对我这样紧迫地……撩,我会不开心的。这对于有教养的人来说,是一种冒犯。”

谢然不甘地看着隋辕,“那如果,我能关心你呢?我能照顾好你呢?我能喜欢上你呢?你就会和我睡了吗?”

隋辕依然摇头,“也得我喜欢上你才可以。”

谢然愤怒了,“说白了,你就是喜欢安然不喜欢我!隋辕你会后悔的!谢安然连我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你会后悔的!”

谢然像个表白失败被拒绝的小姑娘,傲娇着跑走。

隋辕轻叹一声,终于可以休息了,但他却不觉得困倦了。

他打开微信,给一直保持联络的心理医生发了条信息,“如果那个从来都不为别人着想,只考虑自己的享乐型人格,做出了关心别人,为他人考虑的事……代表什么?”

医生的信息回得很快,“这是一种转变,证明人格的消失与融合。”

隋辕的手一顿,静夜中沉思了许久。

谢然回到自己房间,非常懊恼沮丧,她恨不得一觉睡过去就换个人出来,不用再面对隋辕那张嫌弃的脸。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隋辕嫌弃她了吗?又好像没有……他摸着自己头顶的动作也让人很温暖,那种感觉谢然说不出来,仿佛是希望自己变得更优秀,又仿佛是遗憾自己现在太糟糕……

这就是所谓的“关心”、“照顾”吗?

被一个人喜欢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又应该是什么呢?

谢然强迫自己入睡,让谢安或者谢安然去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发现身体里的灵魂依然是自己。

可能谢安和谢安然都不愿意面对这个难题吧,谢然沮丧地想。

孟莱为了见隋妈,特意穿了条色彩明快的裙子,又拿出一套钻石首饰。这套首饰不是什么名牌,但是克数大,看起来很华贵。

隋妈见孟莱,不像照看自己儿子时那样随意居家,也穿了身素淡的套装,首饰只戴了一枚珍珠胸针。

两人见面,孟莱不由得尴尬,隋妈这样装饰简单倒显得自己太过隆重了。

但她还是举止得体地为隋妈布菜,将几样招牌菜夹到隋妈面前的碟子里,嘴里说着客套话。

隋妈看着孟莱有意讨好的举动,心里再次厌烦,本来确认了隋辕那边没什么大事,她就不该来的。只不过事先安排好的事提前爽约不太好,她才来应付一下。

有时候你不喜欢一个人,就看她哪里都不顺眼了,哪怕到了隋妈这个年纪,也很难抑制内心的偏见。

隋妈索性不和孟莱虚与委蛇,快刀斩乱麻,礼貌地说,“我一会儿还约了别的事。你能告诉我,今天约我到底有什么事吗?”

孟莱愣住,没想到隋妈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隋妈虽然语气温和,可孟莱还是有一种被看轻的感觉,她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等脸颊的红晕消退,孟莱恢复理智,她露出为难的表情,“隋总最近工作状态……并不是很稳定,这两个星期,有四五天都没来公司……”

隋妈笑了,“小孟。你们公司是个私企,总裁还需要考勤吗?”

孟莱愣住,瞬间明白隋妈的意思,她是指自己管太宽,敢记隋辕的缺勤!

“可是,”孟莱急切地解释道,“隋辕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特别克己,很守时,而且工作从来不带私人情绪,可这次他能为了一段绯闻关闭论坛……”

“小孟,”隋妈无奈地打断她,“工作的事,你应该和你们隋总汇报。职场不是学校,表现不好找家长。这孩子小时候我都不太管他,更何况是现在。”隋妈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孟莱愕然,觉得隋妈的话刺耳无比。

连他妈都不管,自己凭什么?

“可他……和然然同居啊。”

“呵,”隋妈轻笑出声,“上次你和我说隋辕跟人同居,我趁着隋辕生病,特意去他借住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其实是和小时候的朋友一起住的。不是然然。你是他的助理,比起网络上的人云亦云,你更应该替隋辕澄清误会不是吗,怎么能人云亦云。”

“你说的朋友是小谢吧!”孟莱急切地解释,“也许然然是他的妹妹啊。我查的很清楚,他们都姓谢,而且住在同……”

“够了,”隋妈顿了顿杯子,不想再听下去,“安然那个孩子和我们是同乡。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根本没有什么妹妹。小孟,你喜欢隋辕的心思我理解,可是你太急切了。”

孟莱脸色煞白,她和隋妈打过几次交道,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喜,但隋妈从来没对自己这么一针见血地道出事实。

“阿姨您误会了……”

“你如果大大方方地和我说,你喜欢隋辕,不想看见他和别人女人在一起,希望能得到我的支持,撮合你和他。”隋妈高高地扬起下巴,“兴许我还能高看你几眼。”

“什……什……什么……您只是不喜欢我”孟莱语无伦次。

隋妈摇摇头,难掩失望,用劝诫的语气说道,“小孟。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又为什么非要让我喜欢?这和你喜不喜欢隋辕,隋辕喜不喜欢你有必然联系吗?对不起我这个人生来强势,无法理解这种通过别人实现自我价值的心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应该比我们这代人更有拼劲儿,更自我吗?”

“阿姨……”孟莱快要哭出来。

“小孟,作为女人,自信点。这是阿姨生活了这么多年,作为一个过来人给你的建议。”隋妈露出歉意的表情,拿起自己的提包告辞。

孟莱守着一桌子菜,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回忆着刚刚与隋妈的交锋。

隋妈说自己不自信,孟莱苦笑,她一个贵妇人,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自卑。

有的人生来一手烂牌,她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孟莱还是不甘心,想到隋妈说隋辕是和小谢住一起,而小谢没有妹妹,她觉得不可思议,如一团迷雾那样解释不清。她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拨通了隋辕的电话,“听阿姨说你病了,我去看看你。”

隋辕不想别人太频繁地出入谢安然的家,一方面他毕竟是借宿,这样做不礼貌,另一方面他也想尽可能降低别人识破安然秘密的可能。

所以他婉拒孟莱的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明天我就可以去上班了。”

孟莱不肯放过这个登门的机会,“正好有个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明天签不行吗?”

“有点急……不然我也不会在周末找你呀。”孟莱拿出朋友的语气,“关心你只是其中一方面,我更多还是为了工作。”

隋辕还真有点不好拒绝了,“我借住在朋友家里,不好待客,你过来以后,我们在楼下咖啡厅聊一聊合同的问题吧。”

孟莱一时间不知再找什么借口。

不过正巧谢然来找隋辕,听见隋辕这话就插了句,“没什么不好待客的。你有工作要聊,就让人到家里来呗,去什么咖啡厅。”

隋辕抬头看谢然,只见她用脚划着八字,语气十分的别扭,“你要是觉得我这样,你不好意思,那一会儿我再换回安然那身。”谢然指了指自己的小卷发和小烟熏。

隋辕觉得怪怪的,看着谢然,“你确定?”

谢然气哼哼的,“不是你说我不体贴不包容的嘛。怎么这么多话。再磨叽,我把你整个人赶出去。你去了咖啡厅,就不要再回来了!”

隋辕就突然想到心理医生说的话,谢然真的会因为自己转变吗?

他松开堵住麦克的手,对电话里的孟莱说道,“你过来吧,我们在家里见。”

孟莱提着花束登门了。

她见到小谢愣了一下,觉得他比前几次见面更清秀了。

孟莱又把目光放到隋辕身上,见他只穿着一身居家服,踩着松垮的拖鞋,和往日的精英形象完全不同,甚至有些陌生。孟莱就控制不住,心中有种涩涩的感觉,如果这个样子……只被自己看到,就好了。

“咦?”谢然看着孟莱的眼神,警惕起来。

隋辕把孟莱让进客厅,又返回到玄关,问正在处理花束的谢然,“你咦什么?”

“我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她想占有你!”谢然鼓着腮帮子。

隋辕的额角一抽,“孟莱是我的助理,我们是一起合作很多年的关系。别闹了,乖。”

隋辕走回客厅,去和孟莱处理合同。

谢然把手里的白玫瑰一朵一朵插进花瓶,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白玫瑰很素雅,不像红玫瑰那么显眼,可它到底是玫瑰啊。

看来自己这是,遇到了“白玫瑰婊?”

想赢我?不存在的。谢然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秒变斗鸡。

第30章:斗法

沙发上有个简陋的绵羊玩偶,孟莱有点嫌弃地将它拎到一边,结果绵羊滚到了地上。

隋辕非常小心地将绵羊玩偶捡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腰后靠着。

孟莱诧异,翻开合同,一边和隋辕聊着工作上的事,一边打量“小谢”家的布局,从中寻找着然然的痕迹。

两人正交谈着,谢然就捧着插好的花瓶走了过来,把花瓶放到了两人中间。

然然目睹猛然扔掉绵羊的动作,心里更加不爽。谢然一不爽,就不想让别人爽。

“隋哥,这你女朋友哇,介绍下呗?”戏谑的口吻。

孟莱以为小谢真得将自己认成了隋辕的女友,仿佛心思被人猜透一般,竟有一点无所适从,也没第一时间澄清。

隋辕眼角一抽,“什么乱七八糟的。”

“到底是不是嘛。”谢然撒娇的语气,让隋辕背后冒汗,谢然频使眼色。

“不是,这是我的助理,叫孟莱。你可以叫她孟姐。”隋辕硬着头皮解释。

孟莱虽然知道这话说的合理,可听见隋辕亲口否认,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谢然却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朝孟莱瞥了一眼。

“孟姐~呀,”谢然把重音拉长,突显出自己的年龄优势,“我就说嘛,肯定是我认错了,我心想姐姐看起来都三十多了,怎么可能是隋哥女朋友呢,隋哥不是喜欢然然那种年轻漂亮的嘛。可是你来探病,带的是玫瑰花,我还以为你们俩真是一对儿呢。”

孟莱差点被噎死,这才意识到,小谢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夹杂着浓浓的火药味儿。

而且自己无意识间挑的花,此刻摆在她与隋辕之间也刺眼无比。

孟莱看了他一眼,不想在隋辕面前失了仪态,即便再生气,也只能保持冷静和礼貌,想了想对隋辕说,“我想和你聊一下明年的招商计划。小谢肯定不会感兴趣的。”

隋辕明显看出了孟莱的不悦,也自知是谢然失礼,便瞪着谢然,“你回避一下?”

谢然看了看孟莱,“姐姐,什么工作不能明天聊,非要今天说哇。今天不是周末嘛。”

隋辕也不知道谢然为什么要和孟莱过不去,就一脸歉意地对她解释,“你来之前我招惹他了,都是冲我来的,你不要介意。”

可这话听在孟莱耳朵里,简直就是在为小谢开脱。而且“招惹”这个词太过亲昵,让她直觉反感。她没想到,小谢平时看着文静懂事,说起话来竟这么没教养。他和隋辕站在一起,根本不像能成为朋友的两个人。

但毕竟隋辕把事揽在了自己身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笑了笑。

谢然站在孟莱看不见的角度,朝隋辕比兰花指。

隋辕就说,“招商的事,明天聊也可以。我们今天先到这里,你不是说合同着急吗?我签完字你是不是还要拿去给法务那边?”

孟莱愣住,没想到自己想到的借口,竟然成为送客的理由。

正在她思索间,小谢却出乎意料地挽留她,“姐姐,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隋哥手艺很棒的!”

谢然语气里是明晃晃的炫耀,两只手还握住了隋辕的胳膊,轻轻摇着,半是撒娇半是威胁。

隋辕刚想警告她不要胡闹,就听孟莱说了声“好,打扰了。”

隋辕僵着一张脸,“这不合适吧!”

孟莱愣住,她只是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却被隋辕当场拒绝?这对隋辕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谢然洋洋得意,“姐姐,那我不送你了!”

孟莱不想无功而返,笑着说,“我先用一下洗手间。”

隋辕就指了指厕所的位置。

孟莱去了洗手间,敏锐地搜寻着蛛丝马迹。

洗衣池边放着一只脏衣篓。孟莱看见一条淡粉色的丝绸质地睡袍,女式。

她之前研究过然然的直播视频,所以一眼就认出这条睡袍然然穿过……

孟莱皱着眉走出洗手间,隋辕没在客厅。

谢然像一只得胜的猫,高高地扬起下巴,看着一脸沉重的孟莱。

“姐姐,下次再来哦~”

孟莱已经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隋辕不在,孟莱也没有再忍下去的必要。

“小谢,我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她尽力保持友好。

谢然却耸了耸肩,“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就是觉得你很婊啊。”

孟莱震惊地看着谢然。

谢然抱起被隋辕压扁的绵羊玩偶给羊羊顺毛,将它重新变蓬松,“这是我最珍爱的东西。隋哥就算把它坐扁了我也不心疼,因为他没有嫌弃它廉价。”

孟莱想起刚刚自己不经意间,将玩偶丢开的举动,也是有些尴尬,可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一个玩偶而已!我今天第一次登门,刚才也是不知情……”

谢然摇了摇手指头,“Nonono,这和你知情不知情没有关系。这是涵养问题。你只是不喜欢简陋粗鄙的东西。”

“涵养?”孟莱强忍着愤怒,一个出口不逊的毛头小子来和她讲涵养?

“你是不是觉得,穿昂贵的套装,涂优雅的香水,佩戴成套的钻石,说话不吐脏字,笑起来温和无害就是有涵养,就是高贵?”谢然咄咄逼人,“可你知不知道你佩戴的首饰都是人工合成的,看起来很low唉。还有你的香水根本不吻合你的气质,你强忍着怒气的样子也会让人想更加欺负你。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你的意图太明显了。我看出来了。而且我特别理解,你为什么喜欢隋辕。”

“为什么。”孟莱一字一句地说。

“有人婊在脸上,有人婊在心里。我是第一种,你是哪种?”谢然答非所问。

孟莱再也不想忍受这种羞辱,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谢然攥住她的手腕,甩开,轻声笑了笑,回手一个耳光打过去在孟莱脸上印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儿。

谢然轻蔑地吐槽,“婊在脸上多舒服,婊在心里你不憋得慌吗?”

孟莱失去平衡,整个人歪在沙发上,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隋辕正好在这个时候返回客厅。看见这副场景,他愣住了。

“孟莱,”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孟莱,扭头,用谴责的目光看然然,“你疯了?”

孟莱低垂着头,她没有出声,她知道以隋辕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自己刚刚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谢然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抱着羊羊眼睛一翻,直挺挺朝后栽倒过去。

隋辕连忙松开孟莱,去扶谢然,却晚了一步。

谢然摔得后脑一痛,惨叫着遁了。

隋辕恼火地看着怀里的人幽幽睁开双眼,清澈的眼神温和无害。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棒棒糖是什么口味儿?”

“荔枝。”

是谢安然回来了。

隋辕松一口气,紧接着又有点心疼,给他揉着后脑。

谢安然捂着自己的脑袋,坐了起来,看见对面的孟莱捂着自己的脸,手掌下是被打出来的巴掌印。

谢安然震惊了,“我我我……”他扭头看了看隋辕,隋辕点了点头。

谢安然看了看怀里的绵羊玩偶,懊恼的将它丢开,朝孟莱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孟姐,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孟莱煞白着脸,阴着嗓子,“隋辕,他装的。”

隋辕却低叹一声,“孟莱,你先走吧,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小谢。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解释。”

孟莱愕然。

小谢脸上十分自责,低着头,完全没有刚刚的嚣张狂妄。

“算你厉害。”孟莱认栽,拿起提包离开了公寓。

隋辕的头痛更疼了。

谢安然记得隋辕生病,忙问他恢复得如何了。

隋辕摇了摇头,“你先休息吧。这两天谢然没少折腾,你一定很疲惫。”

谢安然黯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隋辕才反应过来,“安然,你是不开心了吗?”

谢安然摇摇头,“隋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隋辕失笑,“怎么可能,人又不是你打的。”

谢安然看看地上的绵羊坐垫,“可是隋哥,如果不是我不好,也不会有谢然出来捣乱。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谢然打人肯定也是有原因的……她虽然任性,也很刁蛮,可是她从来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下次她出来,你在批评她之前,先问问她原因好不好?要不,我帮你问问她……”

隋辕心头一动,“你问问她?你怎么问她?”

“我想办法呗。以前,我给他们留过字条,就贴脑门儿上……”谢安然认真地说。

隋辕笑了,“原来是这么个问法。你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和他们沟通呢?也许你们能找到一个对话方式呢?”

谢然很惊奇地抬起头,“还可以这样?”

“对啊,”隋辕不着痕迹地说,“我有个朋友是研究心理学的,回头我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谢安然点了点头,“我只是想和他们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做事之前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不要给大家添麻烦。”

隋辕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柔柔的,“你没有给大家添麻烦。而且现在有我在,我可以监督你们,你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担心出意外。像刚刚这种事……”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孟莱,但是为了安慰安然,隋辕还是硬着头皮说了,“这种小事,我会处理好的。”

谢安然忧心忡忡,“我想办法给她道个歉吧。希望她没有受到惊吓。”

孟莱回到家里,打开小夜灯。

这套房子是她工作几年来用全部积蓄贷款买来的,只有小小的几十个平方,还欠了银行几百万的贷款。

可她喜欢隋辕不是为了钱。她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已经很满足了,这是她靠自己的能力赚来的房子,是她的信心和底气。

但她必须承认,她嫉妒然然,嫉妒小谢,嫉妒他们靠着姿色和隋辕就能过上奢侈的生活,住在两百平的大房子里,对自己大呼小叫。

……

想起那个房子的陈设,装修还有洗手间里的淡粉色睡衣,还有小谢对自己的敌意……电光火石间,孟莱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小谢是个gay?他喜欢隋辕所以把自己当成了情敌?

难道小谢不止是个gay,还是个异装癖,他就是然然……?

孟莱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许多条线索穿在一起,她决定要从长计议。

******

谢然:婊气纵横在我这儿是褒义词!!!

谢安:你给我过来,我打不死你。

谢安然:她还是个孩子啊!

第31章:情债

谢安然担心隋辕病情反复,便穿上羽绒服,跑到楼下药店给他买了感冒药。

隋辕拿到药,心情复杂,毕竟从小到大他只喝过藿香正气水。

药包里,从退烧药到咳嗽药,到止痛药和祛火药,一应俱全。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隋辕安慰谢安然,“你还大冷天跑出去做什么。”

谢安然却摇摇头,“都是因为我,你才生病。所以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我还买了两个梨,一会儿去吊个梨汤给你润喉。”

隋辕笑了,“如果我是因为别人感冒的,你就不照顾我了?”

谢安然下意识地说,“当然不是。我很愿意照顾你的……”

隋辕“咳”了一声,偏开了头。

谢安然这才察觉自己说的话有点暧昧,红着一张脸转过身去,背对着隋辕,拿手捏了捏自己的舌头。

他一转过去,隋辕就悄悄伸出两只手,丈量他的腰围,结果被谢安然回头抓个正着。

“你在做什么?”谢安然问。

隋辕尴尬,手停在半空,但还是很认真地解释,“每次谢然出来,我就觉得你腰变细很多。谢安出来的时候,就又很魁梧。所以我特别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身材。”

谢安然一脸问号。他被隋辕带偏,压根没意识到隋辕话里的潜台词,他在有意识地引导谢安然承认,谢安、谢然和他自己,其实并不是三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看见谢安然表情迷茫,仿佛在努力寻找话里的漏洞,隋辕不着痕迹地,将两只手搭在了谢安然的腰侧,轻轻一笑,“像只猫头鹰似的。”

猫头鹰?谢安然脑子瞬间不够用了,只感觉两团火横在自己腰上,烤得他整个人暖烘烘,舒服服。

到了晚上,谢安然悄悄掏出手机,搜索猫头鹰,寻找答案。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一个外国动物园的视频,讲述猫头鹰遇到不同敌人时的体态变化。

遇到比自己弱的,就把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使它看起来魁梧强壮像一面墙,恐吓压制对手。

遇到比自己强的,就秒怂,把全身的毛都缩起来,整只鹰都苗条纤细像根树枝,毫无存在感希望被对手忽略。

谢安然想起隋辕可爱的比喻,就忍不住笑了。

好像他和猫头鹰是相反的动物,遇到强大的对手,他就把安哥放出来,遇到比较弱的,就把然然放……

谢安然脸色煞白。

这是他自己的意识吗?谢然和谢安的出现,是他意识可控的吗?

这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隋辕正要休息,就听见一道弱气的敲门声。

“进。”

谢安然走了进来,他仿佛鼓起很大勇气,和隋辕说,“隋哥,你那个医生朋友……”

“哪个医生朋友?”

“那个……心理医生……他……他……”谢安然不知说什么好。

“他随时有空。”隋辕点了点头。

转天,隋辕带谢安然去见了刘医生。

刘医生是从国外归来,在B市有自己的心理咨询机构。他很和气地对谢安然解释。

“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朋友,聊聊天。”

谢安然紧张地点点头。

刘医生和隋辕对视一眼,安抚安然,“咨询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今天就做一些最基本的检查和测评好了。你放心,这里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东西,什么脑电波啊催眠术啊之类的。”

谢安然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

测评结果出来,刘医生表情非常轻松,“情况没那么严重。非常好解决。看来你只是遇到了一些困扰而已,我们把这种小困扰找出来,解决掉,你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谢安然点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隋总是我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你有时间,或者很闷的时候,就可以过来找我聊聊天。”

谢安然看了看隋辕,见隋辕点头,他就说了声,“谢谢”。

谢安然还要去学校,准备寒假前的结课,便先离开了。

咨询室还剩下隋辕和刘医生的时候,真正的谈话才正式开始。

“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隋辕关切地问。

刘医生摇摇头,“特别典型的人格障碍。而且非常重度。根据你的描述判断,这种症状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自我认知。”

“有比较乐观的方面吗?”隋辕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浪费时间。

“当然有。主人格有想要解决问题的欲望,而且他的症结很明显。”

“症结……是童年时的遭遇吗?”

“不不,”刘医生否定道,“那只是一个诱因。他的症结在于不自信。自我否定。你有没有意识到,他分裂出来的两个人格,虽然性格上截然相反,但是却有重合的一部分?”

“哪里重合?”

“自信。”

隋辕沉思,的确,无论是谢安,还是谢然,在他们的意识里,就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所以一个敢怼天怼地,一个敢作天作地。只有安然,缩在自己的壳里,像只蜗牛一样温吞。

“所以,”刘医生继续说道,“只要让他意识到真正的症结,克服这个缺陷,就会对他的病症有很大帮助。”

“比较好的治疗结果是什么?”隋辕只关心最重要的部分。

“是三个人格融合,你要说服他们三个,融合是在做加法,最终形成的个体会让他们每个人都变更好。这是一种新生,而不是消亡。”刘医生解释道,“当然,如果治疗过程中,病情出现反复,也会向坏的方向导致……”

“比如?”

“毁灭。三个人格同时毁灭。那么主人格的精神状态也会跟着一起崩溃。”

隋辕沉思,“所以……治疗过程还是有一点危险性的?”

“也不能这么说,只要我们找到对的方向,就能有效避免。凡事没有绝对,我也无法向你保证后面的过程会绝对顺利。”

隋辕静静地思考,他知道,现在到了应该把商人的思维拿出来,冷静客观地分析这件事的时候了。

他可以开导安然变自信,可以引导谢然变体贴……可谢安的弱点是什么,他的诉求又是什么……?

C大校园的冬天很美,人工湖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一面翡翠镜子。谢安然正站在湖边发呆,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喊他。

“谢师哥!!!”

是夏寒在朝他招手。

夏寒奔跑的样子非常可爱,来到谢安然面前时还是气喘吁吁的。

“师哥,寒假你会留在B市嘛?”

“嗯,会的。”谢安然寒假不准备回家。

“哇,太棒了!我要留在B市实习,上次我不是拉到了海游直播市场部的赞助吗,这次他们那边的主管喊我去实习!”

谢安然有点惊讶,“你不是播音班的吗?去市场部学习?”

“锻炼一下嘛,又不是学什么就能做什么。咱们学校也不是人人都能当明星。我就过去长长见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算不算是同事啦!”

谢安然愣住,他是网络主播,夏寒是市场部员工,虽然都隶属海游直播……但还真不是同事。但是女孩眼里的期望告诉他,对方希望听见肯定的答案,所以他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是的。”

夏寒开心得原地跳起来,“师哥,寒假到时候我们出来一起玩呀!”

谢安然笑了笑。

他不想出来玩,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人。

两人正聊着,一辆车停在了两人身后,车窗摇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窗处探出头来。

夏寒直觉那个人透着一股危险气息,便和谢安然往前走了几步,“师哥,我们去食堂吧,我请你吃饭。”

谢安然摇摇头,“我其实已经吃过了。”

夏寒正要露出沮丧的情绪,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突兀的声音。

“谢然!”

谢安然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了那个中年男子带着打探和考量的目光看自己。他脸色倏地一变。

“夏寒,我们先去食堂吧。我再吃一打也没什么。”

夏寒整个人眼睛里释放出光彩,果然谢师哥最暖了,他见不得可爱的小女生失落!所以自己一定是有戏的!

谢安然完全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带着夏寒,朝很远的地方走去,有意识地拉开与那陌生人的距离。

中年男子就是‘此生相伴’,他把车窗摇了上来,已经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

然然是个伪娘,他其实是个男人。而且他还和隋辕同居在一起。

这是他此生受到的莫大的耻辱。一定要把这笔账讨回来才可以。

谢安然心里一直不安,他想赶紧跑到隋辕身边,仿佛那是个无比安全的角落。但他又忍不住嘲笑自己,遇到问题不想着自己解决,怎么这么怂?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如果是谢然惹来的麻烦,未见得自己解决不了。

如果是像以前那样,谢然骗了人家,或者欠了人家钱,他好好道个歉,再把东西钱还给人家,用好好的态度去解决问题,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吧。

这样分析完毕,谢安然心里好过了一些。

只是他没想到,谢然这次欠的不是经济债,是感情债……

夜晚,谢安然被老师批评修改结课作业,留守到十点多。他出校门的时候,C大旁边的小路上僻静无人。

他拿出手机,给隋辕发信息,“我出来啦,这就回~”

语音刚发出去,就感觉脖子被人勒住,整个人被拖进了一辆商务车里。

车里有三个人,除了两个打手,坐在后座那人正是白天时遇见的那个陌生男子。

谢安然的手脚被快速地绑了起来,整个人被丢到他面前,谢安然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鱼,被人踩在脚下。

“打个招呼啊谢然,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换了身衣服,就可以装作不认识?”

“对不起,你是……?”谢安然强忍着不安,颤抖地问。

“此生相伴。”此生相伴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把脸凑近谢安然,贴着他的脖颈,“你这么喜欢玩装傻的游戏?巧了,我也喜欢玩游戏你知道吗?”

“玩什么……游戏。”谢安然机械地说,他知道此生相伴是海游的VIP5,是和然然传过绯闻的老板,此时他在脑海里迅速筛选记忆,他到底是然然手机里标记的“土豪几号”……

此生相伴挑起谢安然的下巴,言语轻佻,“你不会想知道的。以前觉得你是个小姑娘,就想哄哄你。现在既然知道你是个小变态,那咱们自然得玩点更变态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给我下的这盘大棋呢?嗯?”

******

隋辕:突然一阵担心,如果把别人玩死,我该怎么扫尾……

第32章:泄愤

谢安然努力保持着神志的清晰。

对方摆明了是冲着谢然来的,所以如果他此刻退让,换出来的人是谢然,那就是让谢然自投罗网。如果换出来的是谢安……他被绑着,处在下风,也无济于事。

谢安然苦笑。他尽量鼓励着自己,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此生相伴拎着谢安然的领子,把他往座位上提了提,摘掉他的眼镜,抬起他的下巴。

“听说你是小谢对吧?游戏频道的?”

谢安然压着嗓子,“对不起。我以前拿过你多少钱和东西,我都会还给你。”

此生相伴笑了,“不啊。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是来找你做一笔没有做完的交易。我给了你钱,你该给我你的肉体才对。”

此生相伴用手机拍了拍谢安然的脸蛋,谢安然脸色煞白。

此刻,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穿过环线高速,停在一户农家院门前。

谢安然被一路拖着进了一座平房。农家院的老板服务员都没在,此生相伴带来的那两个人就守在门口,一切井井有序,看起来就像提前安排好的。

谢安然被丢在地上,此生相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安然,然后把一只皮箱摆在了谢安然面前。

谢安然忐忑,闭上了眼睛。开皮箱的声音像一个倒计时,谢安然很怕看见一些折磨人的道具。

由于经常挨打,他耐受力很强。可着不代表他不害怕疼痛,更何况这次他即将面临的,还有羞辱。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隋辕的名字,希望自己能借来一点勇气。

与此同时,没有等到谢安然按时回家的隋辕开始觉得隐隐不安。

他曾经和谢安然商量过,在他的手机上装了一个定位软件,这样以后不管是谢安还是谢然掌控身体,隋辕都能知道他们的动态。

此刻,他打开手机查找谢安然的定位,发现他居然朝着城外的方向越走越远。

隋辕略沉思了一会儿,立刻去地库,开车出发,循着定位导航追了上去。

农家院里。

此生相伴开始翻动皮箱里的东西,谢安然睁开双眼,看见箱子里的东西后整个人都懵了。

居然是一箱子的女装和化妆品!

什么走向啊!你如果是异性恋,就坚持做自己好不好……为了报复我,这样强迫自己,真的好吗!饶是谢安然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此生相伴已经开始脱谢安然的衣服了,他扯开他的外套,拿起一把剪刀把T恤剪烂。

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谢安然身上的几道伤疤也暴露了出来。

此生相伴愣了片刻,松开了手,踢了踢地上的箱子问,“你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谢安然心想,这可是你给我的机会,他讷讷开口,“我,我自己。”

此生相伴打量了一下谢安然的体格,想了想门外还有两个人,就给他松了手上的绳子。

此生相伴拿出手机,对着谢安然,开始录制视频,“来吧,然然宝贝儿,把你变身的过程展示给我。”

谢安然却在第一时间抄起箱子里的一根陶瓷卷发棒,向后退了几步,和此生相伴形成对峙的状态。

此生相伴笑了,放下手机,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来,朝这儿打。”

谢安然摇了摇头,比了比卷发棒的粗细,狠下心默念,安哥安哥,呼叫安哥。

然后此生相伴就眼睁睁看着谢安然把卷发棒往自己脑袋上一磕……痛得失去了意识。

此生相伴愕然。

谢安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看看手里的卷发棒,笑了。

“他还从来没主动叫过我安哥,更没像这样急切地叫我出来过。”

此生相伴指了指地上的箱子,“你是在跟我装疯卖傻吗?我让你穿裙子!”

安哥看看箱子里的东西,走了过去,随后他一脚将箱子踹翻,回手一个过肩摔把此生相伴抡在了地上。

一声惨叫过后,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冲了进来。

谢安看见他们后,笑了下,揉揉拳头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

“有意思。”谢安用拇指抹了抹下唇,朝对面的两个人勾了勾手,“一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扑向了谢安……

半小时后,浴室里。

此生相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臂骨折。

谢安则慢条斯理地洗手,水池里殷红的血迹溶成了淡淡的粉。他安慰此生相伴。

“疼痛能让人清醒。”

此生相伴十分虚弱,为了维持尊严,他勉力靠在墙上,没有趴下,“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把我打成这样不好吧?”

谢安扫了他一眼,抬起自己的手腕,把绳索留下的勒痕指给他看,“还有,你看了这副身体。”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挂着的,破碎的T恤。

“你神经病吧!”

“对啊。”

“什么?”此生相伴睁大了双眼。

“人格分裂,你听说过吧。和你搞暧昧的是一个人,你抓来的是另一个人,打你的,是我。”

“什么玩意?”

“我和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人格障碍属于精神疾病,精神病患者杀人,是不犯法的。巧的是,我今天下午刚刚在正规心理机构做过检测。”谢安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剪刀朝此生相伴走去。

此生相伴看着那把锐利的剪刀缓缓逼近挨上自己的颈动脉,血液里涌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想做什么!”

谢安拿出手机,开始录制视频,“来,把告诉你消息的人,说出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

“精神病患者杀人是不犯法的。”谢安又重复了一遍。

隋辕把车停在农家院后,第一时间朝亮着灯的房间走去。他推开门,却看见两个壮汉晕厥在地上,房间里一片狼藉,谢安然的外套和T恤碎片散落在地上。

隋辕的心脏瞬间提起,沿着血迹朝洗浴间走去。

他慌张地推开门,看见此生相伴目光呆滞地坐在墙角,身上捆着绳子。脑袋顶上还套着一顶假发,身上盖着一条蕾丝裙,模样十分滑稽。

谢安正拿着一只唇膏往他脸上画图案,见隋辕进来十分扫兴。他把唇膏戳在地上,拍了拍手。

“你来做什么。”语气十分嫌弃。

隋辕所有的紧张烟消云散,“还好你没事。”整个人差点脱力地蹲在地上。

谢安“嘁”了一声,“要你有什么用。”

隋辕对这句抱怨丝毫不以为意,抬头笑着看谢安,“出完气了吗?不气的话我们回家吧。”

谢安本想再刺他几句,可隋辕态度太温和了,让他想找茬都抓不到把柄。

他扫了隋辕一眼,带着浑身的不爽,走出了农家院。

隋辕留在洗浴间,走到此生相伴面前,“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误会,你追究也是应该的。但你用绑架的方式把人带走,这很不好。所以,以前谢然骗你的事也就一笔勾销了。至于谢安今天打你这顿,医药费我会付。我希望这件事,你能烂在肚子里,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此时相伴已经恢复神智,“如果我非要说呢!”

隋辕叹了口气,“谢安把你搞成这样子,一定拍了照片吧。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让这件事这么过去,皆大欢喜。”

“你们狠。好,隋辕,这口气我咽了。”

这句话说的很憋屈,隋辕感觉,他的语气就仿佛在说,“你们狠,好,隋辕,你等着。”

隋辕点点头。

回家路上,谢安打破沉默,问道,“你觉得孟莱这个人怎么样?”

隋辕以为他在担心谢然打孟莱耳光的事,想了想说,“孟莱是我的助理。业务能力很强。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她和谢然之间应该是有误会,回头我会给她解释的。”

“别的方面呢?”

“什么别的?没了啊。”

谢安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问这个?”隋辕狐疑地看着谢安。

谢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只是问问。”

谢安心里想的是,背后告状这种事他不屑于做。女人之间的斗争,还是交给女人去解决好了。相信一个孟莱,难不倒谢然。

此生相伴出事的第二天起,孟莱联系不上此生相伴,也就无从打探情况。她心神不宁,可她观察了隋辕几天,发现他没有任何异样,便放下了心。

直到某天早上,她来到自己办公室,发现隋辕办公室与自己办公室之间的电控玻璃明明灭灭。从透明,变得不透明,又从不透明变成透明。

她走了过去,看见穿着女装的然然坐在隋辕的桌子后面,在玩那个电控按钮。

一瞬间,孟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走进隋辕的办公室,然然也抬起头看着她,可手上玩按钮的动作却并没有停。

孟莱刚要发怒,就听见办公室的投影放出一段视频——

“来,把告诉你消息的人,说出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

“精神病患者杀人是不犯法的。”

“是孟莱,隋辕那个女助理。”

“哦?她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怀疑主播然然和主播小谢是一个人,是个异装癖,我被骗了,让我来确认下 ……”

……

孟莱脸色由青转白,难言心头的惊慌和恐惧。

“你要干什么?!”

谢然抬起头,看着她,“放心,我叫隋哥去给我买早餐了。他看不见这些。不过难保以后会不会看见。”

“你想怎么样!”孟莱两只手按在桌子上,和谢然对视。

谢然懒散地瘫在老板椅上,伸了个懒腰,“好想喝个咖啡啊。”

孟莱听出她的意思,被彻底激怒了,“你在威胁我。”

“没有没有~”谢然摆出一个害怕的表情,“我不敢再招惹你了,万一你再找人来暗算我怎么办。”

“你到底想要什么?!开条件吧。”

谢然笑了笑,“你在海游直播工作了五年了。年薪从十万涨到七十万不容易,这么多年过去应该攒了不少钱吧。我如果要你把全部的积蓄都给我,换我删掉这段视频,你答应吗?”

孟莱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她看着眼前的谢然,她甜美的笑容,年轻的脸孔,就好像一道催命符,一张嘴就是她的全部。

真难做抉择……

“你居然犹豫这么久!”谢然惊奇地看着她,“你居然还犹豫!换我我肯定说不啊!男人哪有钱重要,你哪里想不开,哇,看来你对隋辕是真爱啊。”

“我认栽。”孟莱说,“你给我账户,我把钱转给你。”

谢然却摇摇头,“不不~我刚刚说着玩的。我要你的钱做什么,光是隋辕给我的都花不完。”她打量着孟莱越来越难堪的脸色,“怎么样,我这么说,你羡慕吧?嫉妒吧?快发狂了吧?要爆炸了吧?”

出人意料的,谢然举起手机,给孟莱看她在视频下面点了删除键。

孟莱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过后却更加警惕,“你还存了多少份?”

谢然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都不用我动手,就把自己搞的紧张兮兮的。你内心戏可真多啊!我只是不想让隋辕看见这段视频而已。”

“为,为什么……”

“他看见,你就完了啊,那多没意思。”谢然意犹未尽,“你知道婊的最高形态是什么吗?不是把人一巴掌拍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把对方吓死,玩死,恶心死。”

谢然每说一个“死”字就拨动一下按钮,“我要你看着这堵墙被我一点点砸掉,我要你看着我一点点入侵你的领地,我要你看着我一点点把你赶出去,我要你看着我一点点把你梦寐以求很多年的男人搞到手,我要你看着我连他的妈妈都可以搞定,我要你看着我获得他们全家人的宠爱,我要你看着我成为全公司上下口中的老板娘……怎么样,气不气?”

谢然得意地看着孟莱,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成为现实。

孟莱再也隐忍不住,端起桌上的水杯泼了过去。

谢然脚一蹬,老板椅向后划了过去,水泼了一桌子,桌子都湿了。谢然又划了回来,抓起桌上的文件乱擦一气,埋怨的语气,“你看你。”

孟莱又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朝谢然丢去,谢然却没有躲,而是大声惨叫。

“孟莱姐我错了孟莱姐!”

孟莱直觉自己冲动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果然听见隋辕推开办公室的门。

“你这是在干什么?”隋辕吃惊的表情和不悦的声音让孟莱愣住。那责备的眼神和丝毫不想听她解释的表情已经十分明显,他只相信他眼睛看到的东西。

谢然十分委屈,“哥哥你回来了。我想让姐姐给我倒杯咖啡,结果她就用水泼我,你的文件都湿了……”

隋辕怒斥谢然,“闭嘴!我还不了解你!”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上却把买来的早餐递了过去。明显在刚刚这场对峙里,他已经选择了他的立场。

谢然炫耀地将汉堡抓在手里摇了摇,孟莱红着眼眶看了看隋辕,眼泪就流了下来。

没等隋辕再说什么,她扭头走出了办公室。

谢然看着她的背影索然无味,“这就哭了?真没劲。”

隋辕的头疼的一抽一抽的,“谢然,你为什么总跟孟莱过不去?”

谢然撇了撇嘴,“看她不顺眼呗。长太丑了,我颜控。”

隋辕刚想训斥她,谢然眼睛一翻,就换人了。

谢安然已经和隋辕形成了默契,他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幽幽地说,“谢然是不是又惹祸了。这锅我能不背么……”

隋辕指了指谢安然,所有的火气都没了,只能懊恼地抱怨,“真想骂她一顿。”

谢安然委屈地看着隋辕,“那你骂我吧,别憋着。”

隋辕想被挠了痒痒一样,半爽半不爽的,“骂你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算了。明天我还是把孟莱调走吧。省得以后总掐架。”

谢安然很是不安,“这样不好啊!影响你工作。”

“怎么会,”隋辕笑道,“让孟莱升职是好事,只是她自己没信心去面对新环境,这也算是个契机。”

说完,他好像又想起什么,“你开始放寒假了,直播时间也可以稳定下来了吧?”

“对啊。每天至少可以播四个小时。”

“刚好寒假有个活动,你可以参加一下。”

“什么活动?”

隋辕就从一堆湿乎乎的文件里翻出一份策划案来,“海游最强王者”的字样就展现在谢安然眼前。

“这是我们和客户合作的,主要凭技术选拔优秀主播进行表彰。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你参加的话,一定能拿冠军。”

“我,我……我可以吗?”谢安然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记忆,上辈子,韩述拿走了这个比赛的冠军,为他以后成为海游一哥奠定了很坚实的基础。

“你当然可以,”隋辕鼓励地看着谢安然,“你要相信自己。”

自信和勇气,隋辕想,这个比赛是他遵循医嘱,为安然找到的一剂良药。所以安然一定要吃下去才好。

******

谢安:战、五、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谢然:战、五、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谢安然:……

第33章:转变

海游的“王者之战”是海游策划部为了吸引流量,专门举办的一次活动。

主播与主播组队竞技,获胜队伍推选两人,1V1单挑solo,赢的人成为最终冠军,可以获得十万奖金和春节期间的全站头条。

谢安然很动心,他知道只要参加这个活动,不管结果如何,都能让他积累原始人气。2016年年中,《王者荣耀》这款游戏就会火爆起来,全民营销的爆炸成果初现端倪,到时看重游戏前景,转组跟风的主播会越来越多,想竞争一席之地只会难上加难。

所以当隋辕说服他,拿到这个活动的冠军时,谢安然心动了。

继而,他想到了良辰美景。

上辈子,良辰美景输给了韩述,开始了转组之后,直播事业的下坡路。韩述很会炒作,善于带节奏,和营销公司展开拉踩策略,渐渐的海游论坛就开始传出“良辰美景即将退出历史舞台,海游直播将迎来阿述时代”的言论。大概良辰美景有了自己的实业,干脆和韩述掐了一架,然后就慢慢淡出了直播圈,专心开他的火锅店去了。

当时谢安然是韩述的代打,所以也就相当于谢安然赢了良辰美景。但是凭良心讲,谢安然觉得自己赢得并不光彩。毕竟他藏头露尾,从来没和良辰美景正面交锋过。

这也是之前,为什么良辰美景多次邀请他组队,他却一再拒绝的原因。

所以这次呢?师父对他那么好,他要沿着上辈子的路线,把他打倒吗?

奖金十万,对于超级主播们来说未必代表什么,可是对于小主播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而大主播们关注的“全站头条”,更是小主播们渴望得到的资源。

最重要的是,这场比赛是公平的,它不拼人气也不拼财力,拼的是技术。只要你有技术,哪怕你只播了一天的《王者荣耀》也可以参加,和那些百万人气的大咖同台竞技。

在公平条件下,强者为尊,这就是游戏的魅力。

而这也是隋辕决定将这场比赛办大的原因。他想让谢安然知道,他不是那么废,他也有自己热爱的东西。

可令他意外的是,谢安然却迟迟没有报名。

隋辕就又提醒了一句,“记得报名。”

谢安然欲言又止,将话题含糊了过去。

报名截止前三天,隋辕就又提了一次,“是不是忘了要报名了?”

“没忘。”谢安然不知如何拒绝隋辕的好意。如果他把心里的纠结说出来,隋辕也像他一样左右为难怎么办?

谢安然只好摇头,“后来想了下,又不太想参加这个比赛了。”

隋辕十分惊讶,“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和良辰都觉得这个比赛非常适合你。你的技术,是目前主播中公认一流的。如果能在这次比赛中拿个名词,就是官方认证的实力主播,事业上的发展会前进一大步。”

谢安然低头不语。

隋辕只猜到一个可能,“你是害怕自己不行吗?组队需要和人沟通。比赛需要心理素质过硬。你是怕自己做不好吗?”

谢安然听完,心里突然涌现一丝难过。他的确很废,可隋辕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废,而不是别的理由,这让他莫名心酸。其实在游戏领域,他没有什么害怕和紧张,那种运筹帷幄和胸有成竹的感觉告诉他,他就是游戏世界里的强者,强者无所畏惧。

这是谢安然最自豪的东西,他也很想把自己的强项展示给隋辕看。可他……同样不想拖累良辰美景。自己做主播,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不知借了他多少的帮扶和提携。他不想和良辰美景站在不同的阵营厮杀。

谢安然只好点点头,“嗯,我怕。”

隋辕突然有一点失望,连晚餐都没胃口吃了。

谢安然看出什么,有些手足无措,“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隋辕苦笑地摇摇头,“其实是对我自己失望。”

“为什么?”谢安然问道。

“因为找不到给你力量的办法。”隋辕短叹一声,最终陪安然去餐厅吃饭,“没关系,只要你开心,你也可以不用那么勇敢,我们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谢安然一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想赢良辰美景,也不想放水羞辱他,可他更不想让隋辕失望和伤心。

果然,他总是能把一切都搞砸。

明亮的松果灯影射着餐碟,在桌子上照出光圈。两人都静静地吃着饭,不再言语。

隋辕完全没注意到谢安然的情绪转变,也就没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换成了谢安。

谢安回忆着刚刚两人的对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遇到了难题。既不想恩将仇报抢走良辰美景的风头,又不想让隋辕对自己失望……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呢。

他“嘁”了一声,嘲笑地看着隋辕,“你想事情,都只是一根筋的吗?”

隋辕看了看谢安,“谢安?”

谢安点点头,“你觉得安然除了胆怯以外,还有没有别的理由拒绝参赛?”

“拒绝参赛?”隋辕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谢安微笑,“看来你并不了解安然。”

“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怕……”谢安想到安然的顾虑,停住了话头,“算了。他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吧。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说没法帮他之类的话。”

隋辕沉默不语。连谢安都换出来了,那刚刚安然很伤心吧。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做什么事情都要一步步来,他一个人低调了这么多年,蓦然参加这么大的比赛,紧张一些也是正常。

距离报名截止前一天,隋辕找到良辰美景诉苦。结果良辰美景竟然也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我啊,不想参赛了。你给我弄个解说什么的当当吧。”

解说不用参赛,没有奖励,但地位超然。不是资深主播或者职业选手,隋辕是绝对不会启用的。良辰美景虽然技术差了点,但他解说的功力非同小可,他来当解说,是不二人选。

隋辕讶然,随即觉得这也是个正确的决定,“也好,免得你和安然对上,师父输给了徒弟。”

“对嘛。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上比赛,我做解说,两全其美。而且我后面的工作重心想偏移一下。我帮你再撑两年场子,等安然成长起来,我就退圈了。”

“退圈?”

“总不能一直做主播吧。我现在腰也不好了,手也不灵了,打不动了。后买我想开好我自己的火锅店。”

隋辕点点头,完全能理解好友的选择,“你放心,海游直播有你的一份。”

“我当然放心!特么当年要不是我给你撑场子,你能干出今天这番事业来?!话说你催着点小谢,让他赶紧找几个靠谱队友。我这儿倒是有合适的人选,但我怕他跟那群牲口处不来。”

现在有主播陆续从其他游戏转组过来,良辰美景当初的基友也有人过来播《王者荣耀》。

隋辕苦笑地摇摇头,“安然说他不想参赛。”

良辰美景瞪大了眼睛,“什么?!我给他让路呢,他居然玩高傲!你等着,我今晚上教训教训他!”

隋辕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他让路啊,他不能不参赛啊,这比赛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隋辕指了指良辰美景,“不用你去说,我去说。”

他终于明白谢安的意思了,他确实不了解安然。

隋辕回到家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倒是睡前,他像寻常聊家常一样对谢安然说,“离报名截止还有二十分钟,你确定不参赛了?”

谢安然没有回答,明显表情凄苦。

隋辕觉得好笑,随口提到,“那可惜了,良辰是第一次解说《王者荣耀》,还以为能当着百万网友的面夸一夸自己高徒的操作呢。”

谢安然瞪大了双眼,“师父他不参赛?”

“对啊,他做解说。”

谢安然愤怒地指了指隋辕,“你怎么不早说!”然后朝书房跑去,身后一阵兵荒马乱的。

隋辕拿起手机,打开客户端的活动页面,看着参赛名单。

距离比赛报名时间截止还有十分钟,他又等了几分钟,突然想起报名参赛好像有好长的一串列表要填!!!!

玩大了玩大了,他本来是想逗逗安然的,所以才压着消息这么晚才告诉他。这要是害他报名失败,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脚?

隋辕不假思索地给技术组负责人打电话,“立刻马上right now,把报名时间自动截至的程序往后延期一小时。”

技术组老大懵了,只得起床安排下面的人去准备,“隋总,以后这种事提前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给你改程序也是要时间的!”

隋辕紧张地看着那张报名列表,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11点59分,“主播小谢”的头像出现在列表最下方。

隋辕松了口气。他刚想给技术部负责人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不用改了,就看见谢安然又沿着刚才的路线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隋辕发现谢安然是瞄准了自己的,就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摆了个拥抱的动作。

谢安然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我报名了!!我要参赛了!我要拿个冠军给你!我要当海游的一哥!”

隋辕失笑,说,“好。”

谢安然靠在隋辕的胸膛上,隋辕突然发现,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胳膊,让谢安然的身体离自己更近一点,他遵循本能揉着他的后背,下巴蹭了蹭他的颈窝,有一种迫切的冲动从心脏里破土而出,叫嚣着做点什么。

宣誓主权是男人的本能,谢安然被隋辕的本能吓到了,可他来不及回想这个胜利的拥抱是如何变味儿的,就被隋辕抬起了下巴。

隋辕口干舌燥,看着谢安然被吓得闭上眼睛,隋辕犹豫不决。

突然,一双手盘住了他的脖子,谢然睁开眼,急切的口吻催促着,“come on baby~吻我!”双腿利落地攀上隋辕的腰部,整个人都挂在了隋辕身上。

隋辕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吓软了,他推开谢然,一脸暴躁。

谢然快要笑死了,“我再也不怪安然是个废物了,想不到他的废竟有此等好处!”

“滚。”隋辕想冷静一下。

“别嫌弃人家,你应该庆幸出来的人是我,这要是我安哥,你现在死这儿啦~”

谢然一语中的。

******

安然:隋辕是我的。

谢安:安然是我的。

谢然:车是我的\\(^o^)/~

第34章:前奏

隋辕的心情糟透了。

并不是因为谢然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思绪,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安然竟然会有那种感觉!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和安然相处的话,那刚刚的悸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是一个凭计划行事的人,很明显,这个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暗恨自己的冲动,在弄清自己心意之前,他对安然做出任何事都太不负责任。

谢然来敲门,“我是不是让你扫兴啦?”她最近都不怎么变装,可怜兮兮地扒开一条门缝看着隋辕,“你心情好像很不好。”

隋辕无奈地摇头,“没有,和你没关系。”

谢然想了想,“那要不我假扮成安然,咱们继续吧!”

隋辕连忙拒绝,“不不,你还是做自己就好。我和安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然推开门走进来,“可是我做自己,你也不喜欢我啊。”

隋辕抬头看着谢然,发现她居然光着两条腿,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衬衫的长度刚好足够盖住屁股。她表情太无辜,让隋辕一瞬间将她当成安然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隋辕恍然:“这是……我的衬衫?”

谢然腼腆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换件安然的T恤。”

隋辕完全无法和她沟通,揉着自己的额角,转过头去,“谢然,你回房间吧,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一出来,我就头痛?”

谢然很委屈,“还不是因为你讨厌我。你究竟不喜欢我哪里,说出来我可以改啊。”

隋辕摇头,“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脑子里除了上床这件事不装别的东西。”

谢然憋得满脸通红。

隋辕这才意识到,谢然到底是个女性人格,自己说的这样直接,她肯定不好意思,于是想再弥补一下说辞,结果谢然终于面露不满,指着他抗议。

“偏见!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想睡你还不是因为谢安然喜欢你!”说的竟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隋辕把自己的前额贴在了桌子上,很是愁苦。他本来就在为这件事烦恼,谢然把他说得更纠结了。

谢然气哼哼地走了,跑到衣帽间,站在硕大的开放式衣柜钱,她看着那满墙的高级定制,竟觉得索然无味。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会因为他的情绪,受到影响,连平时最喜欢的东西都没兴趣享受了?

谢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穿着“男友衬衫”,却是个男孩子模样。

她纠结地想,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让自己努力变成别的模样……

只是她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隋辕才会喜欢自己。

第二天,谢安然醒了过来,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恨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太不争气了!

关键时刻变什么身啊!

隋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完全不知道呢。万一是自己会错意了呢?

可是他又抱得那么紧,还捏自己的下巴,还深情对望,还越凑越近……

谢安然内心像是装了一百头大象,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谢安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生怕自己一个激动,刚刚换过来的身体又换了出去。他开始好奇自己“换人”后隋辕的反应,如果是安哥出来了,他该多尴尬!

谢安然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是谢然出来了呢?她有没有骗隋辕?

谢安然摸着自己的嘴巴,急的想哭。心里的一百头大象,在一片大草原上奔跑,他变得更加激动了。

隋辕来敲门,隔着门板轻声说,“我去上班,早餐在冰箱里,热一下就可以吃。”

谢安然闷闷地说了句,“哦。”

说完,就安奈不住冲动,想要跑出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到底是什么意思。等谢安然终于做完心里建设,有勇气跑出去的时候,隋辕已经不在家里了。

隋辕来到公司,看见孟莱销假归来。

他想起前阵子孟莱请了病假,便将她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

孟莱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她笑着和隋辕说,“正想和你说,我准备辞职了。”

“辞职?”隋辕愣住。

孟莱仿佛开朗许多,“毕竟我不能总做助理呀。”

隋辕点头,“这自然,我也想和你说这件事,我准备调你去市场部做副总监。”

孟莱心里一顿,她知道,前几天的事还是对隋辕造成了影响。所以她现在只能以退为进。

孟莱笑道,“我倒是想去管理部,学习一下。”

隋辕皱眉,“做艺人管理吗?”那边的工作比较按部就班,没有什么前途可言。市场部却不同,孟莱在市场部历练一番,日后就业前景会更宽阔。可这毕竟是个人选择,隋辕尊重她的想法。

“也好。”隋辕点点头,“那你再在这里工作几天,和新助理交接几天后,再过去。”

“新助理?”孟莱一愣,她没想到隋辕连人选都挑好了,完全没给她留下余地。

“嗯,你前几天不是请假了吗。我这边琐事太多。”

孟莱无法反驳,可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为隋辕工作了五年,五年里从来没有过缺勤,这次只是请了几天假,隋辕就要找人来顶替她的工作?未免太无情。

孟莱把账记在了谢安然的头上,突然想给对方添点阻碍,于是脸上担忧、关切地问道,“可是你和小谢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你们……?”

孟莱的话说的半含半露,本意是想误导隋辕,让她以为谢安然拿他和隋辕的关系出去炫耀。同时也是想试探,隋辕到底知不知道谢安然的心思。可是当她看见隋辕的反应时,她愣住了。

“嗯。她就是比较任性。你别和她一般计较。”隋辕对谢然的包容度,让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别说谢然拿自己去和孟莱炫耀,她还威胁自己在母亲面前坑过钱呢……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孟莱胆战心惊,隋辕不是gay啊,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阿姨呢,阿姨知道你和他的事吗?”

隋辕失笑,“孟莱,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那只是谢然在瞎掰罢了。

“那就不能让他这样信口雌黄啊!”

隋辕摇头,“没关系。我会慢慢教她的。”

孟莱哑然。隋辕毫无波澜,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以上这番话的意义。

孟莱咬了咬嘴唇,正要继续说服隋辕,就见他摆了摆手。

“去工作吧。”

孟莱只好退到外间的办公室,可令她不舒服的是,自己刚退出去,隋辕就按下了电控玻璃的按钮,玻璃墙从透明变为不透明,自己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而且一整天,这面玻璃都没有再恢复过,就好像有一扇门,再也不会为她打开。

孟莱想到那天小谢对她说过的话,他要让自己一点点从这间办公室滚出去……孟莱心里一痛,调职的事虽然是她以退为进,可说到底她还是按照小谢的话走出了第一步,她已经离隋辕越来越远了。

谢安然研究了一整天比赛规则,然后发现了其中的奥义。

游戏虽然是公平的,可它不只考验技术,它还考验运气!

在这种5V5moba游戏里,你能否取胜,不仅取决于你匹配到什么样的对手,更取决于你匹配到什么样的队友!

所以在比赛正式开启前的筹备阶段,大家都已经开始自己组队,一边磨炼技术,一边寻找合适的队友人选。

谢安然头痛不已,这已经是社交范畴了!上辈子不是这样的,上辈子的比赛组队根本就是随机分配的……为什么这辈子,比赛规则要发生这样的改变啊。

直播间里的粉丝也在帮谢安然一起分析局势。

“小谢最大的优势是,良辰美景做了解说,那想和他组队的人就会比较多。”

“为什么啊?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想都不用想,跟着小谢有画面啊。什么操作都能多被解说几句。办这个比赛为的是什么啊,你们还真以为大家为的是奖金啊。”

“所以有实力的主播肯定喜欢和小谢组队。小谢只要挑人就行了。”

“大腿太硬了!”

“其实感觉海游就是在定番位啦。良辰美景已封神,那接下来呢,等以后良辰美景退休,海游一哥给谁做啊,自然要一点点培养啦。”

“我看好小谢。”

“说到一哥,你们觉不觉得现在海游还少了个一姐。”

“易潇潇不是还没走吗,她合约四月份到期吧。”

“已经停播啦,估计已经开始洽谈跳槽事宜了呢。她走了以后,海游一姐谁啊。”

“还用问吗,老板娘啊。”

“然然一姐,不敢比。”

“然然一姐,不敢比。”

“然然一姐,不敢比。”

……

谢安然看着弹幕,心惊胆战的。他默默吐槽,其实美娱频道的一哥,貌似是安哥呢。

一不小心就承包了美娱频道,不知道未来,他能不能承包整个海游。

谢安然正谋划着自己的雄心壮志,隋辕回家后,就见整个公寓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灯亮着。

他想了想,没有过去和他打招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隋辕需要给自己做一个心里建设,一会儿他见了谢安然,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

谢安:美娱一哥是我。

谢然:美娱一姐是我。~\(≧▽≦)/~

谢安然:游戏一哥……还不是我/(ㄒoㄒ)/~

隋辕:是你,是你,都是你的O(∩_∩)O~

第35章:鼓舞

良辰美景不参赛,就把重心放在了谢安然身上。他以前打游戏的基友也转组来播《王者》,他便牵了个线,让谢安然加入了基友的队伍。

“我徒弟小谢,人虽然挺闷,但技术一流。”良辰美景介绍谢安然。

“放心,一定照顾好太子爷。”基友语气狂妄地说道。

谢安然发起组队邀请,带他打了一次双排。

“跪求太子爷照顾。”基友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谢然觉得,打游戏果然有趣极了。强者为尊,它真的不需要语言。

基友的队伍组满五个人时,谢安然看到一个熟悉的id,“主播阿述”。

这个圈子还真是挺小的,兜兜转转的,他居然和韩述成为了队友。谢安然觉得很奇妙,想起上辈子给他做代打,帮他拿到冠军的事来。

韩述的技术肯定是不过关的,不过士别三日,也许他最近勤学苦练,有所提升了呢?到底怎样,还是要打过才知道。

临时组建的站队开始排位五黑局,在座各位都是高手,所以匹配到的对手也不弱。

谢安然开着直播,所以他像往常一样,选择了中单法师。

韩述是第二个拿英雄的,选择了打野位。

谢安然挺意外,没记错的话,以前韩述是玩射手多一点。

基友选了个射手,另外两人分别选了前排和辅助。

前期发育阶段,韩述的打野拿了两个蓝,这是合情合理的。第三个蓝buff刷新,谢安然按习惯前往野区,去打蓝爸爸。

蓝爸爸剩丝血时,在旁边刷小野的韩述一枪杆扫过来,拿走了蓝buff。

谢安然没说话,回到中路塔下吃兵线。但刚刚收了蓝buff的韩述又从中路路过,吃了他一波兵。

谢安然发育的节奏被打断,等级瞬间落后对面一级。

对面的法师嚣张起来,想要和谢安然刚一波,谢安然淡定地将人引到塔下虐杀,扮回了两人的等级差。这场1V1让谢安然变成残血,对面的打野埋伏在草丛里,冲了上来。

谢安然这边的辅助正在帮忙大小龙,见到情况赶紧来支援,结果人还没走到,谢安然就已经拿了双杀。

“666”

“66”

队友打字以示鼓励。

第四个蓝,打野韩述依然在打。谢安然前往野区,韩述完全没有让蓝的意思。谢安然想了想,回头前往敌方蓝区。对面的法师正在打蓝,蓝爸爸丝血的时候,谢安然瞄准时机用了个2技能位移穿墙,1技能抢到了蓝。对面法师怒了,放大还击,谢安然从容躲避,带着蓝buff1V1单杀了对方法师。

基友发现了谢安然的位置不对,开语音,“阿述你什么情况?”

韩述也开了语音,“怎么了?”

“你去偷对面的蓝,小谢打自己的蓝,你们俩怎么反过来了?他一个脆皮你让他去偷,万一死那儿怎么办。咱们是法师carry的局。保小谢啊。”

谢安然的直播间,粉丝早已开启狂喷模式。

“这打野神经病吧?”

“太没素质了,不让队友发育的?”

“游戏体验太差了。”

“那个是阿述,他就这个打法,各种拿资源。不过操作确实很秀。”

……

接下来,发育充足的韩述果然进入表演时间,红蓝双buff加持的一场团战,他拿了个四杀。对方辅助要跑,被谢安然追击成功。

韩述也在直播,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五杀被抢了。”

谢安然想反驳,刚刚其实是韩述抢了他两个人头。而且对面辅助速度非常快,他不追击的话,对方一定会逃跑,以韩述的走位他根本追不到对方。

不过这种争论没有意义,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因为资源拿的多,人头也就多,装备买好之后韩述进入一个非常棒的良性循环,压倒性战绩被评为了mvp。

谢安然全程只拿到己方一个蓝buff,其他时间都是去对面偷或者击杀对面的法师。

一场游戏结束后,谢安然已经摸透了韩述的底细——看来他这次找的代打,人品不怎么样。

他了解韩述,无论他再想赢,也还是要脸面和人缘的。可他现在的这个打法却完全不怕得罪人,这也得是拥有绝对实力,而且很狂妄的人才敢这样做。

谢安然想了想,给良辰美景发了条私信,“师父,我不想组队了。我想到时候随便找个队伍打打。反正复赛的时候是随机分配队伍。初赛难度又不大。”

“你等等。”良辰美景说。

两分钟后,基友发了条信息给谢安然,“什么情况,太子爷?”

谢安然实话实说,“我不想被人压着打。”

“明白。你等会儿。”几秒种后,韩述被移除了队伍。

语音软件里,基友语气诚恳,“阿述,不好意思啊,你得让个坑,良辰想和我们一起玩两盘,他带我们走走流量。”

大家都明白,这个“玩两盘”的意思,就是这个坑位不会再让出来了,韩述要去找新的队伍了。

韩述“嗯”了一声,“你们加油。”

韩述直播间,粉丝们都非常不忿,力挺阿述。

“拿了mvp某些人红眼了吧。”

“明明就是阿述最厉害,怎么最后是阿述走了呢?”

“是不是因为小谢,阿述一直拿他的蓝。”

“不过阿述确实……这样法师会不开心吧……”

……

韩述下了播,第一件事就是和他的代打沟通。

“你能不能赢得再漂亮一点。”他尽量保持温和,“我之前一直都是很有礼貌,讲究游戏礼仪的打法。”

代打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是要漂亮,还是要赢。”

韩述哑口无言。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不好操控的代打。但他没办法,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玩游戏上。而且他用了代打后,人气却一直疯长,如果放弃游戏主播这条路就太可惜了。

代打讽刺他,“又想赢又想要面子,好人缘,你怎么不自己打。今天的工钱先结了,还有说好,这次比赛的奖金归我,否则我就把你找代打的事情说出去。”

韩述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说了个“好”字。

谢安然打完游戏,整个人都是飘忽的,所以他出来吃饭的时候看见隋辕,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纠结的问题,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隋辕!

谢安然偷偷打量他,就看见隋辕一直背对着自己忙活,添个菜,拿个碗什么的。

谢安然只好没话找话,“那个……晚上吃什么啊。”

隋辕指了指桌子上的两个小菜。

“我师父给我介绍了一个队友,打起来还挺不错的。”

隋辕“嗯”了一声。

谢安然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个人默默吃饭。谢安然问,“这个菜有点生哦……”

隋辕就说“哦,明天炒熟一点。”很是敷衍。

谢安然一瞬间有种跌到冰点的感觉,觉得自己被嫌弃了。说起来,上次是自己跑过去抱住隋辕的,所以难道是他不开心了?

隋辕心里却五味杂陈,人都有自保意识,喜欢上谢安然推翻了他过去二十几年的自我认知,一时间还真是难以接受这件事。

谢安然鼓起勇气,决定再试一次,“那个……我拿个冠军好不好?”

“好。”

“你说我会成为海游一哥吗哈哈哈哈。”

“会。”

“隋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不是。”

隋辕抬起头,看着突然转换话题的谢安然,一时间无所适从。

谢安然憋啊憋,放下筷子,扭头走出了餐厅。

隋辕不放心,跟了出去,站在背后看着他,发现谢安然抬手擦了擦眼睛。

“唉。”

谢安然听见隋辕在自己身后叹息一声,然后一双手就环上了他的腰,他整个人都被搂在了怀里。

“安然,给我点时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男!”隋辕别扭地说。

谢安然脑子嗡的一下,刚要激动地倒下,整个人就被隋辕晃动了几下。

“别,安然,冷静。”隋辕劝到,“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听。别换谢安和谢然出来。”

谢安然就跟着他的频率调整呼吸,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紧紧依偎着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吸取着彼此的温暖。

“对不起,”谢安然轻声说,“让你这么辛苦。”

隋辕摸了摸他的头,“我甘之如饴啊。”

说起来奇怪,当他知道谢安然身处困境的那一刻,心中无他杂念,只想帮他解决麻烦。这大概就是他和安然之间,剪不断的联系吧。

至于喜欢也好,爱情也好,其他的情绪都要通过这种联系来建立。所以他现在的感情也算命中注定了。

只是比常人的感情路难走些,其他也没有什么了。

随后,隋辕暖暖的声音传进谢安然的心里。

“小安然,你要为了我,勇敢一点啊。”

******

谢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隋辕:知道。

谢安:是什么。

隋辕:50米长刀。

谢安:我们现在的距离是?

隋辕:49米。

第36章:争锋

谢安然一路跑回房间。

幸福来得太突然,谢安然开心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出“喜欢”,可四舍五入一下,隋辕的意思不就是对自己动心了嘛!

谢安然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爷心疼他活得太辛苦,特意奖励给他的礼物。

可是他太怂了!谢安然眼神一暗,他居然紧张得推开了隋辕,就这么跑回房间了……他还想和他再多待一会儿,还想体验一下被他抱住的感觉,还想等等看他会不会对自己再说些什么。

可现在……

谢安然环顾四周,硕大的主卧,空旷的双人床,光是孤单的环境就十分凄苦。

谢安然恨自己不争气,冷静了半个小时,最后鼓起勇气,准备再出门看看隋辕。

谢安然刚要走出房间,就听见几声轻轻的叩击,隋辕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能进来吗。”

谢安然心头一紧。

房间门被推开了,隋辕已经换好了睡衣,走了进来。

“你……你什么事。”谢安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控制不住他的思想,更控制不住他的嘴。

隋辕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太急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应该可以和我再待一会儿吧?”

“可以。”谢安然心里出现一只爆竹,拖着长长的引线。

“那我能再抱你一下吗?”

“好……好的。”谢安然的引线被点燃了。

隋辕走到床边坐下,朝谢安然伸出手,将他搂了过来。谢安然顺势,被隋辕撂倒在床上,躺好。

“我今晚可以睡在你身边吗?”

谢安然心里的引信烧光,爆竹炸开了。

隋辕见他没反应,自己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了他身边。静静的夜里,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安稳。

“你不是说,还需要一点时间再想一下吗?”身边的人问。

隋辕“嗯”了一声,“在刚刚的半个小时里想过了。”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心里喜欢和谢安然在一起,那为什么要回避这种感觉呢?

“所以你现在,是想做什么?”身边的人又问。

“不知道,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你睡觉的时候看着你。”

“别的什么都不对我做吗?”

“安然,你不要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也适应这种感觉。”隋辕嘴角泛起笑意,朝身边的人挪了挪,“我抱着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对不起,还是说我刚才理解错了,你是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隋辕心思转了几下,试图语气轻快地耍个流氓,活跃气氛。

“你说呢。”谢安回答。

隋辕刚想收紧搂住安然的那只胳膊,就被这清冷的声音吓到了。他想谈恋爱的心思瞬间收了起来,尴尬里还带着几分心虚,心虚里还夹着几分恐惧,恐惧里还有着几分愤怒。

没等他解释什么,谢安飞起一脚,将他踢下床去。

隋辕摔得很痛,“谢安!你能不能文明地解决问题!”

“你在我的床上对我动手动脚,还想让我文明解决问题?”谢安坐起,整理自己的衣衫,“你刚才的行为文明吗?”

隋辕无语,从地上站了起来,莫名其妙,“我刚刚哪里不文明了?我抱安然,有问题?”

谢安冷笑一声,“你觉得呢?你都已经上床了,就只是想抱抱他?”

“我刚才说的很清楚,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是想让他适应和我在一起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盖棉被纯聊天?安然会信你这套,你觉得我会吗?”谢安反问。

隋辕快疯了,“我们讨论的是两个问题。确实,刚刚我有一点逾矩了,但你不能总把人往坏处想。尤其是我,我对安然绝对没有恶意。”

“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离安然远一点。”

隋辕不想和他争论,有时候谢安对安然的独占欲简直可怕。他找到自己的拖鞋,转身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隋辕万分不悦。

安然喜欢自己,谢然想抢走安然喜欢的东西,所以也就跟着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像个小孩子那样缠着自己。

那谢安呢?谢安对他的防备和冷漠,让隋辕看出谢安对谢安然的保护欲。他默默地思索,这种保护欲的根源何在呢?如果能推出这层关系,那他和谢安这重人格会更好交流吧?

得赶快解决这个问题啊。不然谈个恋爱就像超市大酬宾,买一送二一样。送的那两样通常都是留着没用,扔了可惜的类型……

隋辕有了朦胧的睡意,昏昏睡去。

凌晨,谢安然迷茫地推开隋辕的房门,看见他还在后,放下了心。隋辕被谢安然的动作吵醒。

“安然?”

“嗯……”

“过来吧,没事儿了。”

隋辕掀开自己的被子,昏昏沉沉地将人叫了过来,用被子将人包住。他知道谢安然一定是在担心昨晚发生的事,所以才一大早就赶过来查看。为了安抚安然,隋辕用下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谢安就是说了我几句。没有别的冲突。”

“哦。”谢安然松了口气,这才闭上惺忪的睡眼,身体极度疲惫的他顾不上什么,软软地靠在隋辕身边补眠。

瞬间,隋辕突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拐带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还安慰他说“放心吧,你爸没打我”一样。

隋辕一边搂住他一边迷蒙想到,谢安说的那些都不算数,他不想让自己接近安然,也得安然争气才行啊。

第二天,海游“王者之战”正式开启。

“王者之战”赛程分初赛、复赛两个阶段。

初赛以战队为单位,以胜利场次计个人得分。进入复赛的人随机组队,以胜利场次计个人得分。决赛时,胜利队伍的主播依然以胜利场次计算得分,最后选出个人得分最高的两位主播1对1进行solo。

初赛进行得很快,谢安然完全无压力,连续几天听着队友的嬉笑怒骂就轻松晋级。甚至有时候,他在这边打着游戏,那边隋辕给他喂水果。

线上比赛是不开播的,甚至有一场,谢安然中途想去洗手间,就把手机丢给了隋辕,让他帮自己顶几分钟。

隋辕还调侃他,“你这个代打水平不怎么样,价格可不便宜哦。”

谢安然笑完,就又想到了韩述。

果然,初赛结束,韩述所在的战队和谢安然所在的战队都进入了复赛。而复赛随机分配的名单一出来,两人还是第一场比赛的队友。

谢安然想到那个全局拿蓝的打野,默不作声。

隋辕见他脸色不好,便过问了两句怎么回事。

谢安然回忆起上辈子,韩述冒充自己去和隋辕面基的事,就一阵头疼,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他的打法太讨厌了。”

隋辕想了想,“需要改一下名单吗?”

谢安然失笑,“别闹了。在游戏这方面,我根本不需要黑幕好吗。只是一个代打罢了,你放心,我有办法的。”

隋辕摸摸他的头,“嗯,加油。”

到了复赛第一场,谢安然依旧打法师,阿述果然选了打野。Ban选环节结束,谢安然这边拿到了一个前期阵容。

阿述这个打野依旧是上次的打法,全场蹭资源。因为是随机组队,有被他蹭了兵线的队友忍不住打字,“看着点啊,我差一个兵4级了。”

因为比赛是全网直播,所以人流量要比以往多很多,弹幕也众说纷纭。又说阿述的打法太自私的,也有说他打得凶能carry的。还有人在普及阿述的背景,把他外形、学历又补充了一下。

谢安然没在意这些,专心发育,当他需要蓝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看到韩述在己方野区扫荡。

谢安然想了想,发了个信号,埋伏在对方的红buff草丛里。

阿述离谢安然很近,便过去支援。

对方是两个人,谢安然偷袭抢红,留住了对面的射手和辅助。

阿述冲上去输出,谢安然却一个2技能位移出来,卖了阿述。

阿述虽然有蓝,却被对方辅助控住,对方射手放大,阿述极限输出将对方两人打到丝血后死于辅助的平A。蓝buff便到了对方辅助脚下。谢安然一个2技能又闪金占圈,开大收了两个人头。谢安然成功将蓝buff夺回。

“**”阿述在公平上骂了句什么。

谢安然心里一笑,崩人设了啊,韩述。

对方的中单法师才赶来支援,见谢安然只有半血,便上前solo,结果送了人头。期间对方的坦克和刺客依次来送,谢安然越战越勇,拿下一个五杀。

弹幕走起一轮666。也有骂谢安然卖队友的。

从复赛开始良辰美景的解说正式上线,此刻便发挥了后台的重要作用,将谢安然这个五杀夸得天花乱坠,又分析出刚刚阿述的失误导致送蓝给对方,以至于谢安然前期被磨半血,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后面应该会达成2换2,绝对不会打成1换5。

弹幕被良辰美景一忽悠,纷纷倒戈,大批路人粉开始关注主播小谢。

从这次五杀开始,谢安然的法师开始起飞,也不再让蓝给韩述。他若来打,谢安然就开大抢蓝。

良辰美景还在一边给他配音,“休要动我的蓝!”

一场比赛结束后,韩述的代打下线。

韩述想再次和他聊一下“台风”的问题,“我们是搭档,总该有合作意识吧。我人气高了,才能有更高的收入支付给你。你总得考虑下,不要树敌太多吧。”

代打摇了摇手指,“错了,是你树敌太多。你的账号,跟我有什么关系。”

代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纯粹的金钱交易,你人气高也好,低也好,我要多少你就得给我多少,除非你不想干这行了。”

韩述抿了抿嘴唇,第一次产生一种骑虎难下的错觉。

******

小剧场:

隋辕:小鸡。

谢然:吃~

谢安:碰。

谢安然:胡牌啦~\(≧▽≦)/~

隋辕:1V3真痛苦。

第37章:沟通

“王者之战”总决赛前,有大概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谢安然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下来,便又开始雀跃。毕竟恋爱了啊。

他忍不住,悄悄翻阅和隋辕有关的八卦。

在海游论坛,“随缘”就像一个镇坛吉祥物,大事小事都要被拿出来说一说。所以谢安然就很容易地搜到了许多八卦。

谢安然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早些年,隋辕竟然还和良辰美景传过绯闻。想必是两人关系太好,总是走太近的缘故。怪不得隋辕一直强调自己是个直男呢,大概是蒙冤已久。

后来,隋辕的绯闻对象变成了主播然然,他终于从一个弯男变成了一个直男。

谢安然替隋辕心疼,他真是没直几天,就又被自己掰弯了……

看着看着,谢安然就睡到在沙发上,拿着ipad的手也垂了下来。

隋辕去便利店买零食,回来就看见谢安然歪在沙发上打盹。他放下东西悄悄走过去,想把对方抱进房间让他睡,结果就被地上的ipad吸引。

Ipad还没有锁屏,隋辕就很自然地看到了上面硕大的标题,《818随缘爸爸的风流往事~》。

隋辕的表情就僵硬了。

他倒不是怕谢安然看见后乱想,他怕谢安看见后乱想!这种空穴来风的八卦,放在谢然面前就是哈哈一笑,放在谢安面前那就是罪证。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得一阵心虚,也不知道谢安然看进去多少,赶紧拿起ipad点了右上角。结果点完一张帖子,第二张帖子又冒了出来,《大boss和良辰美景的过往前尘!》。再点,发现还有第三张,《本以为随缘算洁身自好的了,没想到栽给了下流的三俗主播》……

隋辕终于吵醒了谢安然,见此场景两人都十分尴尬。

隋辕晃着ipad,“你少看这些东西。”

谢安然赧然,“我就好奇……”

“少儿不宜。”隋辕黑着脸说完,给自己新招聘的助理打电话,“让广宣部收拾一下论坛的帖子。整天扒我算怎么回事。”

谢安然听完,把脸埋在绵羊抱枕里偷笑。

隋辕发现谢安然对绵羊抱枕,既没有偏爱,也没有排斥。倒是谢安,很歧视这个抱枕,觉得它幼稚。

隋辕想起谢安然小时候的事,就试着问他,“要不要养只羊羊呢?”

谢安然一愣,扬起手里的靠垫,“这个不是吗?”

隋辕补充了一句,“活的。”

谢安然沉默了。

他不知道隋辕为什么要提起羊羊,他已经很多年,没想过那只小狗了。

隋辕观察着谢安然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得差不多,果然谢安然对于羊羊的恐惧都转嫁到了然然身上……那么,养一只差不多的狗,会不会让安然想起一些刻意忘记的情绪呢?

看着谢安然一脸纠结,隋辕到底是不忍心,摸了摸他的头,“不想就算了。我们以后不提这件事了。”

谢安然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过要是就这么放弃,隋辕还是有些不甘,便最后试了试,“可惜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把狗抱起来的样子,两个都是小小的一团。”

谢安然的耳朵就红了起来。

隋辕低头凑到他耳边,“要是能抱着你和狗狗一起睡,就好了。”

谢安然的心脏又开始拉预警!

隋辕一脸惋惜,“这么不经撩,怎么办呢。”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谢安然抗议,“你以前就是特别正义善良的大哥。现在居然变得……”

“变什么了?”

谢安然想说“流氓”,但又怕隋辕生气,不敢说。

“那你喜欢我现在这样吗?”隋辕问他。

谢安然只好点点头,“喜欢。”

“乖。”隋辕拍拍他,“我们养只狗狗,让我抱着你们睡觉吧。又不能接吻又不能做什么,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接吻!谢安然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意识地问他,“养了狗就可以接吻了吗?”

隋辕点头,如实回答,“还要提高你的接受能力。免得接吻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冒犯了别人。”

这可真是个委婉的说法。谢安然想起自己的怂,害得隋辕都禁欲了,自己也没讨到便宜,便激起雄心壮志,“好的!我会努力的!”

于是养狗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谢安然其实对宠物一窍不通,还是隋辕挑选了好几家狗舍,一家家看过去,却选不中喜欢的狗狗。

谢安然已经看上好几只合眼缘的,抱着说就这个吧,隋辕却一直不肯点头。谢安然还以为他非常挑剔,并不知道隋辕其实是在找和羊羊一样的——毛茸茸的奶白小狗,背上再有一条灰色的毛。

直到两个人挑到谢安然都灰心丧气了,隋辕才找到了他“梦想”中的狗狗。他将那只狗崽抱了起来,送到谢安然怀里,一瞬间,谢安然就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隋辕的用意,他是要送一只羊羊给自己……

回家的路上,谢安然一直没有说话,坐在车子后座抱着狗崽逗它。两人心照不宣地给它起名叫“羊羊”,仿佛从一开始,谢安然小时候抱养的那只羊羊根本就没离开过一样。

回到家,隋辕刚关上房门就被谢安然扑了个满怀,他莫名其妙地把人接到怀里,露出询问的眼神。

谢安然摇了摇头,“可以亲你吗?”

隋辕惊诧了,“你可以吗?”

谢安然心想,我试试呗,想完又忍不住吐槽自己,谈个恋爱居然搞这么麻烦。但他不想再压抑自己了,换人就换人吧,反正对方是隋辕,应该能hold住!

谢安然踮起脚,将自己送了过去。

隋辕莫名一阵紧张,从没想过自己初吻来得这么突然。他凭借本能地低下头,含住了谢安然的嘴唇……

温润柔软的触感让隋辕感到新奇,忍不住多吮了两下,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就让谢安然一阵心悸,整个人靠在了隋辕的怀里,失去了自主的能力。

隋辕把人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放心,不做什么。就是抱一会儿。”

他怕谢安然多想,连忙解释,帮他控制情绪。

谢安然自暴自弃地说,“我好没用。感觉自己得了先天心性脏病。要禁欲。”

隋辕被逗笑了,“又不是一直这样,会好的。”

谢安然突然开了个脑洞,“那如果我一直不好呢?你会嫌弃我吗?”

隋辕摇头,“一开始也没觉得你麻烦啊。”

谢安然就给自己鼓劲儿,一点要抓紧时间调整自己,赶快好起来才行。只有自己好起来,才能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他正想着,刚好隋辕把他放到床上,身体失重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隋辕也愣了片刻,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谁也没主动推开对方。

很快,谢安然就感受到隋辕身体的变化。他大吃一惊,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隋辕尴尬地爬起,却被身下的人搂住,不肯放开。

他听见身子底下的人小声地恳求了一句,“抱我。”随后,软软的唇舌就又缠了上来。

隋辕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味儿不对!

没等他推开谢然,对方就一个翻身,趁他不备将他压在了身下,整个人骑在他身上,用身体蹭着他的敏感部位。

“让我帮你好不好……”谢然的眼神迷离,动作挑逗,隋辕看得心里一阵恍然,感觉就仿佛是谢安然在软软地哀求,让自己满足他一样。

谢然将手指含在口中,暗示地舔弄,色情气息扑面袭击着隋辕。

“你就把我当成安然,反正我就是他,我是因为他想和你上床才出来的。你满足我,我也满足你,这样好不好?”谢然握住隋辕的手,引导他往自己衣襟里送。手指上,濡湿的感觉提醒着隋辕,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隋辕挣了两下,却不经意碰到了她的胸口……

那是安然的身体!一个男孩的身体。

“对嘛,我就是安然啊。”谢然引导着眼神迷离的隋辕,“你也不是禁欲系吧,给我好不好,快给我……”

磨人的气息让隋辕险些失去神志,但他毕竟还清醒着,所以不可能让谢然为所欲为。他当然可以逞一时之快,可后面的结果是他无法控制的,如果他没能抵挡住诱惑和谢然发生了关系,那安然又会怎么想?谢安呢,谢安掌控这具身体时,想起两人发生关系的感受,也更难相处了吧?

一想到这里,隋辕头都快炸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谢安间接接吻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比和谢然上床更恐怖的事!

隋辕瞬间恢复理智,奋力反抗,将谢然双手反剪到背后去,“安静。”

谢然媚笑一下,便凑到隋辕耳边,毫无章法地点吻着他的脖子。隋辕快疯了,却没想到终于有一个救兵出现,结束了这场折磨。

“汪汪……”羊羊趴在地上,蹭开了房门,小小的一团抬着头,看着床上打架的两个人。

隋辕就感受到怀里的人突然一阵颤栗。

“狗……狗!”

谢然的瞳孔瞬间放大,脑海里那恐怖的一幕再次出现。

小狗抽搐的身体,满地的血液,楼下围观着指指点点的人群,还有父亲酒醉后疯狂的狞笑……

谢然朝后栽倒过去。

隋辕见谢然不对,连忙按她人中,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隋辕变了脸色,他看着地上的狗狗,推测着这其中的联系……

冥冥中,沉睡的谢安然看见一片灰暗的光影。有一个小女孩瑟缩在墙角里,用手背捂住眼睛哭泣。

谢安然对那个人影有着莫名的心疼,他朝她走去,弯下腰,摸摸她的头。

“你在哭什么?”

“羊羊,羊羊死了。”小女孩抬起头,愤恨地看着谢安然,“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去救它……”

谢安然霎时间全身冰冷,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身体一点点变大逐渐变成和自己同样年龄,连外貌都一模一样。

第38章:融合

隋辕请刘医生的时候,被提过建议。在得到谢安然的完全认可之前,不要让他接触医院的环境,所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选择在刘医生的心理咨询室。

但这次不一样,谢安然的“病情”有了明显的进展,他对自己的患者身份也有一定的接受度,所以他们去了刘医生在医院的科室,正式建立了谢安然的病历卡。

刘医生的态度很和蔼,笑着问谢安然,“我可不可以问问,你都和她聊了些什么?”

谢安然回以长时间的沉默。

隋辕几次想出声催促,都被刘医生用眼神制止了。隋辕似有所感,站起身拍了拍谢安然的肩膀,“我先出去透透气,你和刘医生好好聊一聊,一会儿回家的时候,我带你去吃火锅。”

谢安然勉强地笑了笑。

隋辕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心情极度复杂。

他原以为自己买一只狗,能够唤回一些谢安然的记忆,这对他是有帮助的。但他没想过,谢然对狗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两个人格之间的内部冲突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回想刘医生告诉自己的话——

“如果能够唤起人格与人格之间的认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是同一个人,那么这就是非常明显的好转。他们可以自主交流,逐渐融合,恢复成一个统一的人格……可是,如果你唤起的是人格与人格之间的矛盾,是次人格的叛逆和防备,那就很有可能把他的病情推向另一个极端……”

另一个极端是什么?隋辕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走廊里,有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等待就医。他看见一个神智懵懂又忽而暴躁的孩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将手里的玩具不断在墙上剐蹭,让整个走廊都响着令人烦躁的声音。

孩子的妈妈抱歉地对隋辕笑笑,却不去制止那个孩子,她神情悲悯而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生活的琐碎与无助。

这里是精神科。

在这一瞬间,隋辕心理想,如果安然变成这个样子,他会怎么做?他是会继续陪伴在安然身边,还是会放弃他,再一次离他而去……

谢安然缓缓讲述着自己的“梦境”。

“她很恨我。觉得我是个废物,我给她带来了不幸。她说我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前提下,就把她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可她不愿意面对这一切……”谢安然不愿意回想,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是一种梦魇,你明知道自己不愿意面对那些,却无法醒来。

刘医生松了口气,他准确地找到了“谢然”这个人格的症结所在。

“你怎么看待她的话,你认可她对你的指责吗?”

“她说得对……当初,如果我多求一求他,也许他就会放过羊羊。可我不敢……”谢安然鼓起勇气,说出埋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我不仅不敢,我还庆幸,他摔得不是我……我觉得他就是想把我从楼上摔下去,可是又不敢,可是又想让我难过让我痛苦,所以他摔了我的狗……明明他也有不敢做的事,明明我看到了他的无能和懦弱,为什么我依然没有反抗呢?我太胆小了,太自私了,我不仅没有救羊羊,我还把它忘了……我一直不愿意想起它,就算想起它,想的也是美好的那一面,它的可爱,它的死被我忘掉了……”

“你没有忘啊,”刘医生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像聊天一样顺着谢安然的话说了下去,“谢然把这一切记得那么清晰,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安然摇了摇头。

“因为谢然就是你啊。她记得,就是你记得。她对你的恨,就是你对自己的恨。所以你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你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忏悔自己当时的懦弱。”

谢安然垂着头,有些沮丧,“是这样吗。可是于事无补啊。羊羊还是死了。”

刘医生笑了,“安然,对自己心软一点吧,当时你才6岁。你太敏感了。你能体会到那些情绪,证明你是个很优秀很聪明的孩子,谢然的存在,证明你有旁人没有的勇气,而谢安则证明你是个天才。我们换一种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不是你伤害了别人,而是别人伤害了你,这种伤害阻碍了你的发展,影响了你的心态。”

谢安然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都做不好。这不是证明我很糟糕吗。”

刘医生笃定地重复,“不,安然,你真的是个天才。人格分裂,这件事本身非常的amazing,如果你能战胜它,你会获得常人无法获得的成功,每个人一出生,都会得到一份礼物,相应的,为了拆开这份礼物,我们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你可以把你现在的遭遇看成是一段考验和付出,往后想想看,当你拆开礼物那一刻,你会看见什么?”

谢安然抬头看了看刘医生。

“把你的礼物在心里描绘出来吧。看看它的分量够不够鼓舞你,给你勇气,战胜眼前的困难。”

谢安然很迷茫。

“寻回失去的勇气,这是你必须完成的课题。”刘医生鼓励他。

回家路上,谢安然并没有和隋辕去吃火锅,他沉浸在思考里,一遍遍回想着刘医生的话。

他一直认为,重生就是老天给自己的礼物。可也许,这只是让他拆开礼物的机会?那他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他看了看身边的隋辕,却发现他一脸凝重。

“今天是周六,你不回家看看叔叔和阿姨吗?”谢安然问道。

“不了,明天你要比赛,今天我想好好陪陪你。”

谢安然感受到了一股暖意。这股暖意支撑他,在隋辕倒车入库停稳后,探过头,用嘴唇碰了碰隋辕。

隋辕瞪大了眼睛。

谢安然双目紧闭,不作他想,认真地感知着彼此唇舌的交接,他撬开隋辕的牙齿,用很娴熟的技巧,引诱着隋辕的反应。隋辕几乎只怔愣了两秒,便给出了激烈的回馈,两人在窄小的座驾里,第一次完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深吻。

分开后,谢安然微笑着点了点隋辕的胸口,“知道吗,你是我的礼物。为了拆开你,我会加倍努力的!”

在此刻,隋辕在医院里那份烦躁和不安统统不见了,他捧着谢安然的下巴,又咬了一下他的嘴唇,“也谢谢你给我勇气。”为了拆开你,我也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隋妈无视了隋辕的拒绝,在发微信征得谢安然的同意后,她带着食材再次上门了。

“本来想让隋辕带你回家一起过周末的,结果听说你们要忙一个比赛。”隋妈一边熟练地处理着小笨鸡,一边扭头和谢安然聊天,“我就想,过来给你们煲个汤。隋辕前几年一直忙工作,就是个工作狂,现在可能呀连累你跟着一起受罪了。”

“没有没有,”谢安然帮忙处理着餐具,“隋哥身上有很多我想学习的地方。”

“嗯,看出来了,之前我还和老隋说起过,现在的孩子都好上进……”

“是因为有叔叔阿姨这样的榜样在呀,所以隋辕才这么优秀吧?”谢安然发自内心地说。

“哈哈,不是的,”隋妈感慨道,“我们那个年代,想成功太简单了,只要有个聪明的头脑,比常人多一点点勇气,抓住机会吃点苦就一定能够成功。可你们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还得需要一些运气。所以你们比我们辛苦啊。”

隋妈把小笨鸡放进铸铁锅,开火,看着谢安然递给自己一些桂圆,她一脸满意,“没错,煲鸡汤放一点桂圆,汤会甜。”又指了指锅,“我用不惯这种进口货,下次把我家的砂锅拿来,保证又是另一种味道。”

谢安然笑着点了点头。

隋妈怔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和上次见面有了明显的不同。

到了晚上,谢安然和隋辕一起送走隋妈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隋辕本想陪谢安然一起过夜,但又怕刺激他再次转换人格。而谢安然则想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心情,应对第二天的比赛。

谢安然刚刚闭目,耳边就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哇……谢怂怂今天的那个接吻好棒!反倒让我刮目相看了。”难得谢然的声音有了点赞同的味道。

谢安然震惊了一下,“你……我……谢怂怂是指我吗?”

“……”一阵沉默,那道女声又在谢安然耳边响起,“WTF!把身体给我啊混蛋!该轮到我接管了啊!!!你怎么不走?”

谢安然倏地从床上坐起,他非常清晰地听见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对话。

“我不知道啊……我还没睡着,为什么你会出来?”

“我哪里知道我会出来!而且一般我清醒的时候,都是可以掌控身体的,为什么这次不行?”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真是没用死了!能指望你办什么事!”

“那……既然你没办法掌控身体,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吗?”谢安然试着问。

“哼……”谢然傲娇地沉吟一声,最后还是开口,“昨天收到的快递,帮我拆了吧。”

谢安然只好起身下床,到衣帽间找到快递盒子,蹲在地上拆封。

一件漂亮的定制礼服被拿了出来。

“哇!”谢然无法淡定,“这也太美了吧!我好想穿啊!”

谢安然纠结地说,“这不好吧……我没穿过女装啊。”

“又没有人看到!你就套一下!我看看尺寸合不合身,不合适的话要送去改的!”谢然催促着。

谢安然叹气,他不想拒绝谢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觉得蛮亏钱这个女孩的,毕竟她替自己承受了很多“自责”的情绪,所以性格才变得这么任性和暴戾。

“好吧,就穿一下,”谢安然安抚她,“明天有比赛,我要早点休息,穿完裙子后,我们就去睡觉好不好。”

谢然没说话。

谢安然只好对着镜子,开始笨拙地穿裙子,他举起拖地的薄纱,往身上硬套。

“礼服从下往上穿!天啊,这么好的裙子都被你穿糟蹋了,你知道这裙子多少钱吗?二十万啊亲,要从下往上穿腰部才会收紧,胸部才有提升!”

“胸部?”谢安然问。

“你在嘲笑我吗?”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谢安然赶紧把拉链拉上了,“但我很想知道,这二十万的支出,是借了新的卡债吗?还款日在哪一天……”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谢然鄙视地说,“谢安会解决的。他才不会让你背卡债。”

谢安然正想说自己现在已经有能力慢慢还钱了,就听见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隋辕站在门口,他尴尬地说,“对不起,我以为是安然在衣帽间,没想到是你啊,谢然。”

谢安然本能地反驳,“不啊,我是安然啊。”

隋辕愣了片刻,“你六岁时吃什么过敏了……?”

“雪梨。”

隋辕确认眼前的人是安然无误,随后一脸惊恐。

谢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裙,突然后悔刚刚没有伪装成谢然。

“不,隋哥,”谢安然艰难地开口,“你听我解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耳边,谢然肆无忌惮地笑着。

隋辕听不见谢然的声音,也感知不到谢然的存在,他看着眼前穿着女装的谢安然,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朝着自己缓缓开启……

第39章:夺冠

隋辕第一次觉得自己性取向有问题。

哪怕当他决定和谢安然在一起,都没产生过现在这种迷思,那就是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谢安然垂头丧气地坐在他对面,裙子已经潦草地堆在一旁的购物袋里,他换回了自己的T恤短裤,盘腿抱着软绵绵的狗崽子,一脸无辜。

隋辕怔愣地问他,“谢然呢?你说能听见她说话?”

“现在她又不在了。”

隋辕指了指谢安然怀里的羊羊,刚被抱养的小奶狗非常黏人地窝在主人怀里,哼哼唧唧的。

“大概是怕它吧。”

因为提前做过功课,隋辕已经能接受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以他很快接受了眼前的身体里可能装着两个人的情况。

他开始觉得,也许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代表谢安然和谢然的关系变得融洽了。

“那……早点睡?”隋辕还是有点懵。

谢安然整个人都快不好了,他觉得隋辕此刻的反常,一定是看见了自己穿女装的缘故!他露出恳求的目光,“忘掉,隋哥,把刚才的事情忘掉!那都是然然让我穿的,她说怕裙子不合身……”

“啊,啊,”隋辕配合地点头,“那试好了吗,裙子合身吗?”

“我不知道啊!”谢安然把脸埋进了狗毛里,“我还没穿完,你就进来了”。

隋辕心头一动,“要不……你……再试试?”

如果谢安然此时怀里抱着的是绵羊靠垫,那他一定会把靠垫扔到隋辕脸上。可惜他此时抱着的是真的狗,不仅不能扔,而且还太小,尚且不会咬人。

隋辕哈哈笑了两声,终于缓了过来。

“没事儿,我都看习惯了,你以前经常穿裙子。”

谢安然踩着拖鞋回房间了。

谢安然一头栽倒在床上,尴尬过后,他对今晚发生的事感到新奇。

“谢然,你还在吗谢然?”谢安然试着问道。

脑海里毫无反应。看来谢然已经不在了。谢安然又想起被隋辕当场撞见换装的事,不禁担心起来,心想自己不会被当成变态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谢安然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总决赛,谢安然和韩述再次被分进同一支队伍。不仅如此,作为积分最高的两人,战队赛结束后,韩述和谢安然还要1对1solo,一决胜负,争夺“王者主播”的称号。

谢安然坐在电脑前,打开摄像头。

实时转播的画面切到谢安然的名字下方,他沉稳自信的脸就出现在大家面前,引发弹幕一片叫好。

“其实仔细看,挺帅的,得把眼镜摘了。”

“毕竟是然然的哥哥啊!”

“哈哈哈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小谢和然然长得好像啊!”

……

韩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还有坐在摄像头盲区的,自己请来的代打,紧张之余,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小谢,然然,谢安然。

还有前几天,自己收到的信息,海游直播出了个艺人部,要统计所有签约主播的个人信息,自己是C大的学生,负责人孟莱特意打电话向自己询问情况,期间,她还提到了谢安然。

“小谢的家境,你有了解吗?当然,这只是八卦一下,毕竟论坛上都说boss住到了他们家,那是个很高档的小区啊……还有他老家,是H市的吧,你对他情况有了解吗?”

很高档的小区,谢安然的家庭环境韩述是了解一些的,入学的时候他甚至申请了贫困生。可是没多久,他居然搬出宿舍出去租了房子,当时大家觉得他只是不合群,出去租了个隔板间单独住罢了,没想到他居然是住在高档社区。

那他的收入来源呢?做游戏代练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吧,他瞄了电脑后面的代打一眼,如果干这一行能有这么高收入那么眼前这位,就不会咬住自己死死不放了。

再有,就是那个孟莱,韩述记得初见时,那是个很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为什么在电话里,她要表现的那么八卦呢……

韩述一时间想不出答案,他收回思绪,决定专心一点。

今天这场对决,他只能赢。

比赛正式开始,谢安然依然拿了中单法师,韩述选了打野英雄。但出乎意料的是,韩述在打第一个蓝的时候,谢安然路过,一个1技能拿走了buff。

这个举动让全场哗然!

另一位解说问良辰美景,“这是故意的吧?”

良辰美景机智地圆场,“也许是想复刻一下阿述的打法呢。前面几场阿述打得凶啊,毕竟战队赛结束后,这两人要进行1V1,此刻是队友,一会儿就是对手,所以第一波先来个内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这波强行解释,将气氛带回了一点点,但是弹幕上还有有人议论。

“小谢这个打法,没素质了吧。”

“打野没有蓝怎么搞!太过分了吧。”

“小谢压这一波没有意义啊,阿述已经是积分最高了,这一局就算输了,他也要和小谢对决啊。”

“某些人一直朝忠厚老实可爱技术萌宅的人设,现在要崩了吧。”

就连电脑前的隋辕,都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打法没问题,玩游戏吗,既然对上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管他是不是队友,打回去就好了。可问题在于,这种犀利的回击,不是安然性格能做出的事!

太……盛气凌人了。

战队内部,上路开麦询问,“1蓝为什么不给打野。你们这么打,他来吃我兵我给不给啊。”

韩述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也知道第一个蓝对打野位置的意义,这意味着你的打野速度,能够以最好的节奏清完第一波野怪,并且到达四级,伺机游走参与第一波小团子。谢安然这么做,等于直接剥夺了他第一阶段发育的可能。

韩述开麦,“安然,不要带个人情绪。”

射手不冷不热的,“太扯了。”

谢安然开麦,“我carry。”

光靠说的还不够,他还在公屏上敲下一行字,“我,carry。”

话音刚落,他又拿了第二个蓝。韩述发育跟不上,对方打野入侵野区,谢安然在见死不救放生韩述后,击杀了对方的打野。

韩述的代打心态崩了,摔手机,暴躁地起身,“没法打。”

韩述皱眉,“不能想想办法吗。”

代打耸肩,“无所谓。反正战队赛能赢,剩下的等solo咯。”

接下来,整场bo5的比赛变成了谢安然的个人秀,他没有抢资源,也没有卖队友,他整场只做一件事,就是不让任何一个蓝。

一开始弹幕还点评这种打法没素质,后来被良辰美景科普这是阿述之前的打法后,众人就都见怪不怪了。更何况谢安然的战绩十分抢眼,这种霸道也就变成了帅气。有了这次一场前奏,众人反倒更想看后面的solo赛,看这两人针锋相对。

这就是游戏的世界,强者为尊。

谢安然打完战队塞,摘到耳机,进入休息时间。

隋辕敲了敲门,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你刚刚,是生气了吗?”

“没有啊。”谢安然回答道,“我想挑一挑他的火气。”

“你不怕吗?”隋辕很奇怪,“你一直都很怕惹人生气什么的。有时候受了委屈也都是忍着。”

谢安然笑了笑,“在游戏里,我可不是这样哦。”

隋辕了然,“所以,这就是自信吧。这种感觉好不好?”

谢安然正要回答,就收到了一条来自韩述的私信。

“主播阿述:安然,你昨天去医院做什么?有人碰见你去了精神科。”

谢安然脸色骤变。隋辕发现他眼神不对,正要询问他怎么回事,眼前的人就已经敲着键盘回信息了。

“关你毛事啦!管辣么多!处理好你自己的麻烦就好了,找我茬,我弄死你哦。”一边敲字,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这都什么玩意,打游戏我不在行啊,怂怂你回来啊怂怂……”

隋辕一个头变成两个大,“谢然?在呢么是你?!”

谢然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混乱的神态,“你以为我想呦!唉我去,我脑子里怎么有人在说话!”

隋辕抓住谢然的手臂,“他说什么?是安然吗?”

“他说他出不来!我们俩换不回去了,这下惨了,这是让我替他参赛的意思吗?等我先看看这都是什么界面……”

隋辕开始看桌面上趁手的工具,想暗地里朝着谢安的后脑勺来一下子,结果他刚拿起笨重的麦克风,就看见谢然抛来控诉的眼神。

“是我还好啦,你要是把谢安换过来,他一样不会玩游戏!然后我还白挨你这一下子,好痛的。啊啊啊啊谢怂怂,你快给我出来!不然隋辕要打死我了!”谢然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用额头撞墙。

比赛已经正式开始,1V1solo赛,韩述操纵着一个射手,开始清兵。

谢然选英雄那一步就已经输了,她选了个辅助。

脑海里,谢安然不疾不徐地指挥她,“左手的大圆圈是操纵它的走位,你试试把手指往左挪,就是向左走,把手指往右挪,就是朝右走。你右手那边的几个小圆圈,是释放技能的按键……你身后是水晶,前方是塔,你去清兵,点塔……算了,你把手机给隋辕吧。”

谢然哭唧唧的,“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奖!”

“可以。”谢安然虽然无奈,却依然耐着性子安抚她,“我们也不是非赢不可。”

“我会尽力的。”谢然手忙脚乱地现学现卖,然后搞砸了整盘游戏。

一开始观众以为小谢选了个辅助是卖关子,有奇葩打法,或者是他太轻敌,小看了阿述。后来,他们发现这完全就是一场乌龙,小谢根本就是选错了英雄!

韩述的那个代打,都非常迷茫,觉得自己赢得太轻松。

只有韩述,在思考谢安然的这个转变,和自己刚刚发过去的私信有什么内在联系。他去医院是拿感冒药,碰见谢安然是巧合。

只是这个“精神科”,明显不太正常。

“王者之战”草草落下帷幕,这个活动本就是一场娱乐赛,只是隋辕想让谢安然开心,就加了点筹码,没想到最后竟然成全了韩述。

“主播阿述”获得海游的“主播王者”称号,头像上多了一顶小皇冠,直播间封面也高高置顶,按照规则,他将获得整个春节版面全站最好的资源。

隋辕安慰眼前的人,“没关系,这只是运气不好,不是你们的错,我还可以再办一个比赛。”

“运气不好?”隋辕眼前的人又转换了一个语气。

谢安看着眼前界面上的一片狼藉,露出嘲讽的眼神,“隋辕,你知不知道过了今晚,安然会成为海游全站的笑柄?”

隋辕沉默。

战队赛时用压倒性的打法戏弄了韩述,1对1单挑的时候,却又输的这么难看。

不用想,就知道论坛会乱成什么样子,抨击的言论暂且不提,光是游戏态度这件事就足以让安然掉粉了。

谢安指了指电脑,“不如这样吧,刚好眼前有这样一件事发生了。我们打个擂台?”

“什么擂台?”隋辕安静地看着谢安,迎接他的敌意。

“我们比一比,谁能将这件事处理得更好?”谢安扬起下巴,挑眉说道,“比一比,谁能给安然,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隋辕准确地抓住了重点,“我输了怎么办?”

“离开安然。”

“我如果赢了呢?”隋辕又问。

“我走。”谢安的目光瞬间阴蛰起来。

第40章:请君

隋辕总算理清了谢安然、谢安、谢然之间的人物关系。

谢然是带着对安然的恨意而生,这重人格肩负着安然的自责与不甘,所以她任性,她洒脱,她在怨恨安然的同时,挥霍着安然的人生。

谢安则不同,他带着对安然的爱意而生,肩负着安然的憧憬与孤单,所以他才这么坚强,勇敢,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中,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安然,才有存在的价值。

隋辕想,应该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谢安对安然的掌控,所以他才对自己充满敌意,如此冷淡。

隋辕有些心疼安然,一个人该有多寂寞,才会扮演另一个人来爱自己?

他勉强笑着,对谢安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不会让安然被人嘲笑。你也不需要走。你也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能走到哪里去。”

“哦?”谢安不置可否,“你最近做的所有事,不就是想让我和谢然离开这具身体吗。”

“不,你错了,”隋辕有耐心地解释,“我没有让你们消失,我是想让你们意识到,你们就是安然。谢安,你就是安然。”

谢安抿了抿嘴唇,“嘁”了一声,“陈词滥调。”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弹幕上已经飞起对主播小谢的针对性言论,那些不堪入目的点评,让他变得偏激。

“你等着看好了。你不能让安然成为冠军,但我能。你不能给安然最想要的东西,但我可以。隋辕,你没有获得我的认可,我不会把安然交给你,你最好早点离开这个不属于你的地方。”

隋辕关掉了电脑,不再让他看那些辱骂安然的评论。

“谢安,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保护安然,给他幸福。同样的,我也可以保护你,可以给你幸福,我希望你能接受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不用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安突然愣住,隋辕想留给他一些空间,让他思考,便转身离开了。

谢安怔愣地看着那扇被关掉的门,他有些不太适应刚刚隋辕说的话。

隋辕说,可以保护他,给他幸福。

幸福是什么,他需要别人保护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谢安双拳紧握,闭紧双目,理智渐渐恢复,对安然的保护欲再次占据上风。他缓缓地在脑海里补全了一个计划,一个让安然重新成为“王者之战”冠军的计划。

隋辕回到房间后,打开海游论坛,发现果然已经有人在带节奏回忆刚刚的比赛了。

《装逼被打脸,某主播翻车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流?从没看过他的直播,总被人安利,今天路人转黑了。》

《从几个方面分析,刚刚小谢是不是中邪了。》

《有个大胆的猜测,他以前是请人代打的吧?》

……

代打?隋辕受到了启发,点开了这个帖子。果然,主贴内容有板有眼,文字和配图非常详尽,甚至把之前安然发过的全套攻略歪解了一遍。

“之前直播的时候打的那么好,这次比赛却严重失误。感觉完全就是两个人在打游戏。我想问问主办方,虽然是线上比赛,游戏规则也比较偏娱乐,可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换人,你们海游管不管?”

“都是猜测,说小谢代打的请你拿出证据。就算代打,也是刚刚最后一盘代打,我相信他的技术!”

“管什么啊,小谢是隋辕大舅子你们不知道吗?”

“哈哈哈,最后一盘代打的,笑死我了,谁会找人代自己输啊。明明就是前面代打,最后一盘不知为什么只能自己上了,所以输了好吗。”

“管什么啊管,小谢是海游老总的大舅子啊!”

“大舅子的事儿,能不能详扒?”

“嘘,那位还在禁播期,未来准一姐,盖章老板娘,不可说不可说……”

“禁止歪楼,就说说小谢这种情况算不算违规。”

……

而另一个当事人阿述,居然也在这张帖子下面回复,“我和小谢是同学,我相信他的人品。他技术是可以的,应该不会请代打。”这条回复很微妙,“可以”和“应该”着两个词,足以引发一连串的猜想。

隋辕关掉了页面。

网络上这些言论,可以说,对安然非常不友好。

有生以来头一次,隋辕想要以势压人。

他想了想,登录了“隋辕”的id,打开网页,开始编辑帖子。

没一会儿,隋辕发的置顶帖子,就再一次引发热议,流量奇高,让论坛险些崩溃。

《给小谢代打的人是我,都散了吧》

“今晚小谢比赛期间我全程旁观,是他本人操作无误。但是最后一场,他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我帮他打了最后一盘。我的技术你们都知道。结果正如你们所见。”

寥寥几句,引起轩然大波。

很快有人po出一张小谢的直播截图,那个始终在直播时,没露过脸,却总是送水果,送零食,嘘寒问暖的人终于和隋辕对上了名号。他戴的手表,也被扒出和隋辕本人佩戴手表为同款。

小谢果然和隋辕住在一起!

他果然是隋辕的大舅子!

于是,这一晚,某主播比赛时当场代打,装逼不成反被艹的话题就硬生生歪成了扒一扒小谢与隋辕的裙带关系……

隋辕关掉了论坛。

他想了想,给孟莱编辑了一条信息,“查一查阿述的底细。”在点击发送之前,他想起了安然和孟莱的关系,下意识的他就不想把这件事交给孟莱去做了。

他把信息发给新招的助理,“调查一下阿述。看看今晚的水军是谁买的。”

“好的隋总,您在论坛发的帖子,我需要跟进一下吗?”

“不用,那个随意。”

“好的,隋总。”

新助理非常上道,用最简洁的语言表情,他知道这是一场公关战役。

另一个房间里,谢安冷冷地旁观着这场舆论战争。

他给夏寒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明天有没有兴趣出来见一面。夏寒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复了他的信息,两人又约好把寒假期间没有回家的播音系同学集结起来,组织一场聚会。

“师哥,难得你有兴致!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谢谢小师妹。记得叫上韩述。”

“啊……他啊……”夏寒的语气弱了下来,她现在一听见韩述就烦,而且谢安然和韩述又玩的不好,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一起,“韩师哥未必会来吧。”

“你只要说,是来我家party,他一定回来。”

“在你家!”夏寒简直开心到爆,“要见识师哥家的大房子啦,他们都说你住在别墅里哈哈哈哈~”

谢安笑了笑,寒暄几句后,挂掉了电话。

他知道韩述一定会来,因为韩述对隋辕感兴趣,而且刚刚隋辕发完这张帖子,他一定知道自己和隋辕住在一起。所以这是个请君入瓮的局,他要想一个办法,让韩述自己把那个代练的联系方式吐出来。

没错,隋辕还不知道韩述请代练的事,可是谢安知道。他要利用隋辕做诱饵,然后抢在隋辕之前把这件事了结。

至于韩述,代练的事一旦曝出来,他的直播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那些纠缠了两辈子的恩恩怨怨,也该随之终止。

谢安走到衣帽间,打开谢安然的衣柜,拿出一件T恤。他对着镜子把刘海放了下来,又戴上了框架眼镜,他收了收周身的气场,镜子里那个身影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变成他记忆里的安然。

以前谢然装成安然的样子骗过隋辕。

明天,他要装成安然的样子,去骗韩述了。

第41章:聚会

在C大,谢安然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还是在“校园之星”夺冠之后,他才一下子成为播音系的红人。“校花”的名头带着几分戏谑,也带着几分同学们对他的喜爱。相处机会多了之后,大家才发现,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朋友的家伙,竟然是个性格温和,有求必应的家伙。

所以,当谢安然要在家里办同学party的消息传开,留在B市过寒假的同学们都报积极响应了夏寒的组织。

不过,来的多半是夏寒的同学,也就是谢安然和韩述的师弟师妹们。

有两个女生,是夏寒的室友,怂恿她,“你说,谢师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平时那么安静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办party,是不是为了你?”

夏寒羞涩地低下头,“你们别瞎说。”嘴上虽然反驳着,可心里却有一点小确幸,觉得谢安然有事会先想到自己,这真的太好了。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自己都挺喜欢他的……

夏寒觉得自己真实太善变了,和室友吐槽,“不行,我的心灵不纯洁,配不上谢师哥,哈哈哈哈~”

大家自发准备了腌制好的烤肉和水果蔬菜,还带了一些酒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谢安然位于东三环的高档公寓。

隋辕不知道谢安的意图,他问过谢安,他办同学会的话,自己要不要回避。

谢安耸肩,“你自便咯。”

隋辕怕再出意外,选择留下来,“我可以帮你准备下晚餐什么的。而且你办同学会,到时候垃圾会很多,你们饭后一起玩的时候,我就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谢安不置可否。

等人到齐的时候,韩述姗姗来迟。门铃响起的时候,一个低年级的迷妹跳了起来,“一定是韩师哥来了,昨天夏寒约他的时候,他说一定会来的。”

迷妹的话音刚落,和夏寒玩得好的几个人就一阵尴尬,她们现在挺不希望夏寒的名字和韩述出现在一起的。

谢安就指了指门口,“你再不过去,他就要走了。”

迷妹赶紧跑去开门。

韩述进来后,忽略了给自己开门的小师妹,而是不经意地打量起房间的布局。他直觉地感受到,这房间的布置,不像是谢安然的品味,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谢安然。他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难道是隋辕吗?

韩述想到上次在医院里,隋辕对谢安然呵护备至的样子,还有昨晚,论坛上隋辕对谢安然百般维护的帖子……一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有那么深厚的交情,他心里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不甘。仿佛有种东西,是他想要得到的,也本该是他的,却溜走了。

韩述带来了一只小花篮,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花篮里是几种色彩淡雅的小碎花,味道清新,让人觉得极其雅致。

来开门的小迷妹伸出手,想把花篮接过来,帮他放到玄关柜上。韩述却绕过她,将花篮递给了开门迎客的隋辕手里。

“希望是您喜欢的颜色。”韩述说。

隋辕认出了韩述,他突然猜到了谢安一半的用意,他接过花篮,回以礼貌的微笑,“谢谢,这也是安然喜欢的颜色。”

韩述低头换鞋,走进了房间。

晚餐是谢安亲手准备的,他的厨艺精湛,能和隋妈一较高下。所以众人发觉菜品不仅丰盛,而且色香味极佳,令人欲罢不能。

在全景观阳台上,众人摆开烤肉架子,一边俯瞰B市的豪华夜景,一边打开啤酒,敞开了话匣子。

“还是两位师哥有远见,做了网络主播。我们现在找兼职都是主持个婚礼什么的。”

“还有做些配音。”

“再就是艺考辅导~韩师哥厉害,听说你昨天还拿了个冠军?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玩游戏呀。”

“谢师哥不要再做游戏主播了!做美食主播吧!又暖又贴心的人设太戳我们了!”夏寒的室友捅了捅夏寒,示意她跟着撒撒娇。

夏寒反常得很,像个闷葫芦,红着脸“嗯”了几声。

有不明白真相的女孩子窃窃私语,“夏寒是不是还喜欢着韩师哥啊,在他面前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刚好韩述听见了这几句,他看看红着脸低着头的夏寒,又看了看帮忙待客的隋辕。韩述觉得,隋辕和谢安然处的好,大概是喜欢他的性格?谢安然有什么明显的性格特征呢?除了胆小,还有温和?善良……?

不知为什么,韩述心念一转,想起之前夏寒对自己表白未遂的事来。他就对夏寒笑了笑,将一罐饮料打开,体贴地递了过去,“夏师妹,喝这个吧。”

夏寒莫名其妙地看着手里冰凉的可乐,嘴角抽搐,“谢谢韩师哥,我喝热饮。”说完晃了晃谢安然给她的姜茶。

韩述就下意识地看了看隋辕,发现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谢安却把这个场景收入眼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韩述的确是在意隋辕的。这是个好消息,人说无欲则无求,韩述对隋辕有欲求,就会有弱点。

他叫两个师弟去拿酒,“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韩述刚想说自己不胜酒力,却听隋辕说“我去拿酒,你们玩吧。”他把推却的说辞咽了回去,他想了想,“我看见酒架上有一些伏特加和朗姆酒,我可以为大家做一点特调吗?”

谢安自然期待他的表现,指了指客厅吧台的酒架,“欢迎。”

韩述便朝吧台走去,用熟练的动作拿出了几款基酒和果汁。几个小女生觉得他调酒的样子帅气极了,都围了过去。隋辕也在酒架那里为大家挑选着红酒,两个人离得很近。

谢安靠在阳台落地窗边,悠闲地看着一场表演。

只见韩述调了一杯蜜桃色的朗姆酒递给夏寒,“小师妹,你是不是很怕我?”

韩述正面的夏寒愣了一下。

韩述背面的隋辕毫无所觉,继续翻着酒柜,拿出醒酒器,用酒刀打开一瓶红酒。

夏寒很尴尬,想结束这个话题,“师哥,你太敏感了。”

韩述不喜欢敏感这个词,他想了想,解释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很感谢,但……我们不合适。其实你很可爱,你会找到更值得喜欢的人的。”

夏寒整个人都懵了,她完全不知道韩述说这个干嘛,她喜欢韩述?那是翻篇的事儿了,而且她当初的情书都没送出去好嘛!

“不,师哥,这是个误会!”夏寒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却被韩述打断。

“夏师妹,我了解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可是感情这件事,不是付出就会有回报。你对我的错爱,我无法回应,但今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的。”

背后,隋辕把红酒注入进醒酒器,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一场很私密的对话,他很尴尬,不知道走,还是留下。

韩述停了下来,他看着夏寒,一个娇羞的女孩被喜欢的人拒绝会很伤心吧。可他的拒绝是用了一种比较柔情的方式,如果是谢安然,应该也是用这种方式拒绝吧?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隋辕身上,努力通过声音辨别着他的动作。他想给隋辕留下好感,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记住自己。

韩述不明白自己的用意,谢安却清楚的很。

他无非是想告诉隋辕,他是被别人喜欢着的,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同时他对感情是清高的,是挑剔的,是高雅的,但他又是善良的,温和的。这是一种高明的,营造人设的方式,但是,用错了对象。

夏寒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甘心蒙受冤屈的女孩子。

夏寒不想让这个误会延续下去,索性挑明,她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酒,提高了音量,“韩师哥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喜欢你唉。”

韩述愣住。

夏寒继续说道,“上次我给你送情书,你不是当场拒绝了嘛。说实话当时我蛮受伤的,可是那件事刚好让我醒悟,我们是不合适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不过,要多谢韩师哥,那么明确地告诉我,你对我没意思,虽然挺直接挺伤人的,但是……我不在把你放在心里了,我开始注意别人,也因此找到了真正喜欢的对象。”

夏寒诚恳地道谢,“韩师哥,谢谢你关心我,我已经找到了更值得喜欢的人。”

韩述脸色煞白,随后一点点转红,尴尬和羞愧逐渐漫上心扉。他没想到,夏寒竟然如此犀利,反驳得这么彻底。

酒架旁,隋辕忍不住轻笑出声,两人回头看他,他摇了摇醒酒器,“sorry,无意间听到一场对话。希望没打扰你们。”

韩述满脸通红,尴尬地摇了摇头。

隋辕拿着醒酒器走了,来到谢安身旁,“你到底想干什么?今晚是有什么特别计划吗?”

谢安嘴唇微挑,“怎么,你想帮忙吗?”

“只要我能做到,我很乐意为你效劳。”隋辕倒了一杯红酒递给谢安。

谢安抿了一口,“那简单啊,帮我灌醉韩述,让他今晚在这里留宿。”

隋辕挑眉,“我怎么听着,像是让我去陪酒呢?”

谢安点点头,还真是美男计。

隋辕低叹一声,“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会给我出难题。”

“怎么?”谢安挑衅地问,“没酒量啊?”

隋辕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朝他敬了一下,“舍命奉陪。”

隋辕想,最好他能一下灌倒两个,也许有奇效。

第42章:酒劲

韩述站在阳台的角落里,准备冷静一下。

他今晚来,是想找机会和隋辕交谈的。他知道隋辕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尤其昨晚他发的那个帖子,作为平台总裁,明显偏袒其中一方,言外之意就是反对另外一方。

隋辕因为谢安然的缘故,对自己抱有偏见。而他,要想办法扭转这种偏见。

韩述有些无力,他一向自诩情商颇高,能将人情世故分析透彻。可他完全分析不透隋辕,为什么会和谢安然这种普通人做朋友。

他想起以前看到的一种言论,说隋辕是弯的,和良辰美景传过绯闻。可是如今,这种绯闻已经被然然打破……韩述又想起然然,很明显,今晚然然不在。

他的眼神追逐着隋辕,他和谢安然站在一起,两人交谈的模样中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不似亲属,更不似情侣。

韩述想,他已经落了下风,要怎么搬回这一局?他走到小阳台,打开窗子,想透透气。

窗帘被夜风高高吹起,将韩述的身影掩住。两个女生八卦的声音传了过来,韩述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哇,夏寒你好棒,你当面怼韩师哥唉!”

“哪有~澄清误会罢了。嗝~”

“唉夏寒,你不会喝醉了吧?”

“没!这叫微醺!”

“那酒壮怂人胆,你要不要去和谢师哥表个白!”

“别闹啦~万一谢师哥不喜欢我就糟了!”

“当初你跟韩师哥表白的时候可没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不一样,”夏寒的声音清楚地印刻进韩述心里,“谢师哥这个人,太柔软了。我如果去表白被拒绝,不知道被伤害的人是我,还是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感觉谢师哥会因为不喜欢我而自责的,我才不要他这么为难。”

“噗,懂了懂了,是真爱~”

……

原来夏寒喜欢的人是谢安然。韩述一下子清醒过来,明白了刚刚夏寒拒绝自己时,话里话外的意思。

又是谢安然。韩述一向自持冷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犯他的底线。

“韩师哥!来喝酒啦!”有人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韩述不想戳破这层尴尬,依然躲在小阳台里没有出去,夏寒和她的室友听见有人组织助兴的小游戏,便兴致冲冲地走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韩述才从小阳台走了出来,回到人群里。

他被一个师弟拉住,师弟颇感兴趣地问道,“师哥,那个隋哥是海游直播的老板吗?”

韩述点了点头。

“哇,这么年轻!太了不起了。居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帮我们打扫垃圾。”师弟一脸兴奋,“师哥,我也想学你和谢师哥,想当主播玩玩,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韩述有点不耐烦,却还要应酬,“可以。或者你可以先问问你谢师哥,看他怎么说。”

师弟一下子明白这是婉拒,觉得有点自讨没趣。

游戏开始,隋辕主持整个流程,“今天大家就把我当成自己人好了。我来主持游戏,你们可以放得开一点,不要因为我,感到不自在。”

有开朗的女生当场找茬,“要多放得开,隋总给打个样儿!”

隋辕就用眼神瞥了眼谢安,见谢安也在打量自己,隋辕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将满满一瓶啤酒对瓶吹尽。

众人拍手叫好,“痛快!”

隋辕用手指抿掉嘴角的啤酒沫,“这是惩罚措施之一。”他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转了几圈,啤酒瓶稳稳地停住后,瓶口正对着谢安。

“被瓶口指着的人,就要从这些纸条里抽出一个任务,要么做一件事,要么回答一个问题。”

隋辕将装着小纸条的盒子递到谢安面前,谢安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一张,打开发现是“亲吻在场某一人。”

隋辕笑着指了指自己,“我不介意。”

众人开始起哄,谢安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隋辕笑着,仿佛刚才的玩笑只是在调节气氛,他心里想着和安然接吻时的回忆,在好奇刚刚谢安有没有想起那个感觉。

他再次转动酒瓶,酒瓶停住时,瓶口稳稳地指着韩述。

隋辕晃动了一下纸条盒子递给韩述,韩述摸了一张纸条,打开后发现是一个问题,“最近做过的一件错事。”

韩述抬眼看了看隋辕,发现对方正挑着嘴角看向自己。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件事……不,很多件事竟然都是和海游有关。比如他为了吸粉,让自己更加技术流,他请了代打。比如他昨晚赢了比赛又乘胜追击,雇佣了水军。再比如他今天来,是想验证孟莱说的话,看看谢安然到底有什么秘密……可这些都不能说。

“错事吗,刚刚误会了夏寒师妹,我要向她道歉。冒犯了。”韩述彬彬有礼地朝夏寒点了点头。

夏寒耸了耸肩,“小事一桩。师哥别放在心上。”说完,又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谢安然。

谢安完全没注意夏寒的小动作,他见韩述完美地绕过了这个问题,便朝隋辕使眼色,让他继续。

隋辕拿起酒杯,朝韩述递了过去,“敬你的诚实。”

韩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回答了问题还要喝酒,但这不正是一个和隋辕拉近距离的机会吗?他立刻和隋辕对饮一杯。

隋辕再次握住酒瓶,半调笑半抱怨地说,“我和你们说,我是练过的,否则今晚难不住你们,我就要把自己交待在这儿了。”

众人听不懂他的潜台词,都一心看着酒瓶的又一次朝向。

谢安。

谢安皱着眉,一脸疑问地看着隋辕,隋辕一脸无辜,“我只是说笑的,我没有练过。我控制不住这玩意。”

谢安伸手从盒子里抽纸条,完全没注意隋辕在他伸手之前晃动了一下盒子。

纸条上是真心话,“说一件你最怕的事。”

谢安直觉回想起小时候被关起来的事。他怕的不是幽闭的空间,也不是无尽的饥饿,而是那种明显的虚弱。这种虚弱代表着安然的身体在一点点丧失能量。他不怕死,他怕安然死。

谢安不想说出来,他再次给自己倒酒,一饮而尽。

隋辕在心里低叹一声,他知道让谢安敞开心扉很难,但是再难他也要做下去。只有让谢安意识到自己就是安然,他才会和安然融合,安然才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隋辕再次转动酒瓶,未免引人怀疑,他又转向另外两人,两轮游戏过后,酒瓶又指向韩述。

纸条上是大冒险,“对在场某人表白。”

韩述看了眼谢安然,随后对隋辕表白,“隋总吧,您年纪没有比我们大几岁,但是却把海游经营得很好,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今天能正式认识你,我很荣幸。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你多交流。”

隋辕点点头,再次举杯,“谢谢你的认可。”

韩述只好陪了这杯酒。

啤酒瓶第三次对准谢安,谢安已经确定隋辕在搞鬼了,但是当着大家的面儿他又无法戳破,只好从盒子里抽纸条,这次纸条上是大冒险,“罚酒三杯”。

谢安无语了,“怎么会有这种惩罚措施!我不照做的话只用喝一杯!照做的话要喝三杯!那我选喝一杯好了。”

隋辕优哉游哉地解释,“不不,不能连着选择喝酒哦。这件事必须做。”

众人也开始起哄,“谢师哥喝三杯!别想耍赖。”

谢安一脸控诉,只有夏寒心疼他,“要不我替师哥分担一杯吧。”

谢安怎么能让一个小女生替自己分担,只好连干三杯。

隋辕笑着转啤酒瓶,谢安按住他,“我来。”

隋辕摊手,表示随他。

谢安没玩过这个游戏,用力过猛,将酒瓶甩了出去。众人哄笑着,集体抗议重新换隋辕主持。

谢安指了指隋辕,“我不玩了!”

隋辕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好,你在一边看着,我再陪陪他们。”

众人哪肯放过这个和土豪玩游戏的机会,再次围成一圈,看隋辕套路韩述。

韩述几轮酒水过后,已经头晕脑胀歪在一边。隋辕借机提议散场,将有些不胜酒力的韩述留了下来。

韩述其实是清醒的,但他觉得留宿是件好事,便没有拒绝。

谢安眼看着隋辕一手扶起韩述,一手指了指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我送你去客房。”隋辕对韩述说。韩述整个人靠着隋辕,没有拒绝。

谢安拿起了沙发上的手机,走进了书房。

当他拷贝好所有的微信信息后,隋辕走了进来。

“都弄好了吗?”隋辕问道。

谢安把韩述的手机还给了隋辕。他一脸疲倦地揉着太阳穴,酒精的后劲儿涌了上来,让他意识到自己有些醉醺醺的。

隋辕扶住他,“我送你回房间。”

谢安下意识想推开他,却被隋辕打横抱起。他完全没有防备,竟然整个人依偎在隋辕的怀里,头也靠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一气呵成的动作,抱人的隋辕顺手为之,被抱起的谢安则本能反应。

谢安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能,这个依偎的动作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抗拒起来,想挣脱隋辕的双臂,却被更紧地禁锢住。

“谢安,我帮了你这么多,我只有一个要求。”隋辕稳稳地说。

“放开我!”谢安呵斥道。

“把自己想象成安然好吗?”

“你要做什么!”

“回忆一下,我曾经做过什么?”隋辕低头凑近谢安的肩窝,鼻尖沁出的气息极具侵犯感。

谢安放大了瞳孔,他回想起安然和隋辕接吻的感觉。唇齿相依的感觉热烈又缠绵,虽然不是他在接吻,可那个记忆却如此的明晰……

******

谢安:(╯‵□′)╯︵┻━┻

谢然:Σ( ° △ °|)︴

安然:/(ㄒoㄒ)/~

隋辕:我真是条汉子。

邀日月:还有,等我!

第43章:冠军

感觉到怀里的人一沉,隋辕松了口气。

应该受到惊吓,换回去了吧。

后面的事,他会收尾,严格来讲现在并不是和谢安硬碰硬的时候,所以他希望中止那个赌约。

没一会儿,谢安然小声地开口,“我好晕!”

隋辕用下巴贴了帖他的额头,轻声安慰,“我让你喝了一些酒。好好休息下就没事了。”

隋辕将人抱回主卧放好。随后将手机放回到沙发上。然后又回到了主卧。

谢安然刚换好睡衣,看见隋辕后愣住,“隋哥?”

隋辕笑了笑,“今晚我想睡在你这里。家里有外人,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谢安然惊奇道,“外人?”

隋辕点点头,“韩述,谢安把他约来了,他今晚住在了家里。”

谢安然整个人都不好了,“韩述!他来干什么!”他盯住隋辕,“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隋辕失笑,“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有点想讨好我,毕竟是我旗下的主播。别的倒没什么。别乱猜。”

谢安然缩在被窝里,隋辕顺势钻进了被子,“今天累死我了。给我按按。”

“不要!”谢安然赌气地抗议,“不想理你。”

隋辕觉得新奇,扭头打量谢安然,“你还学会撒娇了?”

“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以前然然也总对你撒娇。”

“呦,又学会吃醋了。”

“没有!”

“还学会嘴硬了。”隋辕总结道,“变得更可爱了。”

谢安然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果然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撒娇和抵赖,这是然然的作风吧。

念头刚刚闪过,脑海里就又响起然然的声音。

“你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安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想和他亲近又不敢,就只好撒娇。你怕韩述像上辈子那样赶在你面前勾搭他,那你直说嘛,你就告诉隋辕你不喜欢韩述让他离韩述远点,这很难嘛?!”

谢安然在脑海里天人交战,反驳道,“不行啊……交友是隋哥的自由,我不能干涉他啊。”

“我的天,这是你男朋友!诶?换句话说,是我们的男朋友!”

谢安然觉得这种思维方式怪怪的。

隋辕本来想睡觉的,可觉得身边的人一阵僵硬,他将谢安然搂了过来,“在想什么?”

谢安然“嘘”了一声,“谢然来了。”

“啊?她说什么?”

“她说……”谢安然挣扎着,鼓起勇气撒了个谎,“她说她不喜欢韩述,让你离他远一点。”

“哈哈,好。”隋辕抱紧谢安然,“睡吧。”

谢安然却挣脱了隋辕的怀抱。

“又怎么了?”隋辕问。

谢安然一阵扭捏,“不行,感觉你在抱谢然。”

脑海里,谢然快炸了,“你可以的谢怂怂,真善美都是你,假恶丑都是我。我替你扛了那么多,你让我开个荤怎么了?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小心我抢过你的身体睡了他哦!”

“安静。”谢安然命令道。

随后他神奇地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谢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隋辕似有所感,问,“又怎么了?”

“她走了。”谢安然小声说。

隋辕听完,伸手捞过谢安然,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两天后,海游论坛突然有人发出一张帖子,再次掀起“王者之战”冠军赛的又一场风波。

《我是主播阿述的代打,我有话要说。》

“从12月末开始,最近一个多月,都是我在为阿述代打,也就是说你们看见的所谓犀利操作,都是出自我的双手。阿述只是坐在摄像头前,对你们解说罢了。至于我的身份,我曾经是职业选手,某冠军战队前成员。我之所以向大家公开这些,完全是因为厌倦了阿述这种欺骗观众的做法。净化游戏环境,我愿意放弃他开出的高额报酬,公开这些内幕……”

这次爆料让人猝不及防。韩述也是打开论坛后才知道自己卷入了舆论中心。

他立刻拨通代打的电话,谨慎起见,他按了电话录音。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代练似乎完全不在乎他有没有录音,将事实和盘托出,“你给我的钱我都退给你。我们以后江湖不见。”

“你如果不想给我代打,你可以直接辞职,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说出来!”韩述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现在我要如何收场!我们是有保密合同的!”

代练无所谓的语气,“违约的钱我赔给你咯,至于如何收场?这是你的事。我现在只是在做好我的事。比如当初你给我钱,我替你代打。现在又有人给我更多的钱,让我说出这一切。其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

韩述紧紧地捏着手机,“是谁让你说出来的,你把那个人告诉我。”

“抱歉。我给你代打的时候也没将真相说出去。后来是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钱我才背叛你。同理,你如果想知道是谁想搞你,你得开出一个比他更高的价格才行。”

“多少钱。”韩述问。

“你给不起。”代打挂掉了电话。

韩述崩溃地坐在电脑前,他不敢打开论坛,他也不敢打开直播,他甚至不能上微博,那个苦心经营几个月,已经有十几万粉丝的网红账号,恐怕从今天起,就要被废弃掉了。

他想起前阵子有经纪公司,问他有没有兴趣出道,他一口回绝的事。

韩述立刻联系了那个想要签下自己的经纪人,他把话说得很漂亮,“我快毕业了,与其说等到毕业再考量去哪个公司发展,不如现在就和看好我的公司合作……”

没想到,对方却很快就给出委婉的暗示,“阿述,我们是从海游直播上了解你的。和你是不是C大的学生没关系……你现在的舆论,想翻身的话,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韩述松了口气,对方没有拒绝死,而是想压价罢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我未来的发展,要做哪方面的规划。”

“这个容易,我先把公司的艺人合同发给你,你研究一下。”

对方很快把合同发了过来,韩述看过后,心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二十年长约,而且没有任何前景规划和资源承诺。国内有哪个新人会以这么苛刻的条件签给一家公司二十年呢。

韩述清楚地get到对方的潜台词——他已经不值钱了。

论坛上,风向再次一边倒。

“这剧情反转的,我都快跟不上了。所以找代打的人是阿述,不是小谢?”

“那天冤枉小谢的人,应该出来道个歉吧。”

“阿述演技太好了,我记得那张帖子里,他还带过节奏说什么相信小谢的人品。呵呵,原来真正人品有问题的人是他自己啊。”

“这种人,还能做‘王者之战’的冠军吗?”

“那天晚上的比赛有问题,是不是应该重赛啊?”

“还需要重赛吗?阿述会直接退赛吧?”

“插一句,我还是觉得,随缘爸爸替小谢打游戏的画面好有喜感。”

“官方发声明了!”

“转自官方:鉴于近日传出的主播阿述‘代打’风波,海游直播论坛‘王者之战’团队决定取消主播阿述的冠军资格。冠军归属顺延,由主播小谢获得。即日起,网站将在春节期间对小谢直播间通道进行置顶操作,并对其补发冠军奖励。谢谢各位广大网友监督,海游有信心将直播平台做得更好。”

“万众所归!”

“这个冠军,小谢配得上。”

“力挺,这个冠军我们服,这种才是有含金量的。想想那个晚上的团队赛,小谢把阿述压着打,真是太爽了。他们是同学?那你们说小谢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真相,但又碍于同学情面,不愿意把事情揭发出来,所以干脆在战场上出了这口气。”

“细思极恐啊……”

“太委屈小谢了。”

……

谢安然爬完论坛的帖子,才发现自己的头像上面已经多了一顶小皇冠。隋辕告诉他,这是永久显示,代表他在这次比赛中获得的荣誉。

隋辕问他,“你喜欢吗?”

谢安然一时间感慨万千,只能点头,“其实拿到手里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大概是几经波折的缘故吧……真是辛苦你和安哥了。”

隋辕抿了抿嘴唇,他觉得,谢安然大概又要钻牛角尖了。

果然,谢安然又开始自省,“我真是没用啊,总是给你们添麻烦。如果不是安哥和你,可能我又要窝囊下去了吧。”

隋辕用食指挡住他的嘴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就算你给我添麻烦,那也是甜蜜的麻烦。至于谢安,他就是你自己,何来麻烦一说?刘医生不是说过,你是个天才,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认罢了,所以你根本不窝囊,你只是少了一点勇敢。”

谢安然似有所感,小声地“嗯”了一句,“我是天才。”

他很想相信这句话,看着电脑屏幕上,他头像头顶的小皇冠,和瞬间暴涨的人气值,谢安然开始试图相信,也许他真的是个优秀的人呢。

孟莱代表海游向韩述递交了解约声明。

韩述虽然近来人气大涨,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小主播,所以海游的广宣部出于维护网站形象方面的考虑,建议艺人部和韩述解约,这也是情理之中。本来发个书面函件就够了,孟莱却出于私心,当面和韩述聊这份合同。

韩述向来沉得住气,即便是出了这件事,他也没有很消沉。

这一点,倒是让孟莱刮目相看,“你后面的发展会受到一些影响吧?”

韩述耐着性子,“我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倒是孟姐你,你让我了解的一些事,我已经有了眉目。”

“哦?”孟莱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谢安然的老家在H市,这件事你也知道。但你一定不知道,谢安然没有兄弟姐妹,也就是说他和然然没有血缘关系。”

“这件事我也知道了。”孟莱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

韩述知道,自己如果不拿出一点对有用的信息,是无法获得她的支持的,他不想和海游解约。他从这个地方跌到,他必须从这个地方爬起来,才能继续维持一个公众形象重新活跃在人们的视野里,否则日后无论他从事哪个职业,这都是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

“那你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吗,他和他父母的关系。”

“比如呢?”孟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比如他为什么不回家过年?”韩述说道。

孟莱豁然开朗,有种顿悟的感觉,“也许,他的父母会想来B市陪伴他呢?”

“对啊,他现在是‘王者之战’的冠军主播,光奖金就有十万块。再加上每月的佣金和打赏……可他每个月给家里的生活费却和收入远远不成正比。这件事,他父母会怎么看?”

孟莱胸有成竹,小谢出身贫寒,却在B市挥金如土,对家里又不肯给与经济支援。这些事,隋辕恐怕还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小谢是个自私无情的不孝子,他对他还会像现在这么宽容、纵容吗?

不会的。

孟莱想,隋辕一定会为此讨厌小谢的。

第44章:迂回

舆论渐渐平息,“王者之战”的事情也告一段落。隋辕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暂且安全了,可以回避掉谢安的锋芒。

眼见周末,又赶上春节将至,谢安然接到了隋妈的电话。

“小谢,隋辕春节肯定是要回家过的,留下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如一起来家里吧。”

谢安然万分感激,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只得婉拒,“我春节期间要做直播,太吵了。”

隋妈很了解这一行,“哪有,你带着你的设备,一个人住在客房里,完全不会影响我们。”

隋辕也在旁边小声鼓励他,“没问题的,有我呢。”

谢安肯定不想给安然惹麻烦,而现在的谢然也比以往要懂事,更何况她还和隋妈处的不错。

谢安然正要答应,就听隋妈说道,“我上次还和几个老姐妹说,谁家有适龄的姑娘。你这么优秀,在交友方面更要慎重,阿姨可以给你做个媒。”

隋辕一噎,抢过电话,“妈,先不聊了。安然还小呢。”

“哪里小了,有几个人像你一样,整天只知道工作,不谈恋爱的……”隋妈的反驳声消失在电话里,隋辕关掉了手机。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相视一笑。

谢安然不安的问,“我觉得,有点对不起阿姨。辜负了她对我的好意。”

隋辕安慰他,“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和她的缘分,还长着。我妈这个人,爱憎分明。讨厌的人无论怎样讨好她,她都难以扭转印象,喜欢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忍不住为他辩解一二。就好比你,现在就对了她的眼缘。”

谢安然知道,隋辕这是在鼓励自己,可他还是很怕,“可她毕竟是你妈妈啊……做母亲的,很难接受我们这样吧……”

隋辕摸了摸谢安然的头,“所以才说,让她接受我们的关系,这是我和我妈妈之间的事,让她喜欢上你,才是你和我妈妈的事。不过你又不是人民币,无法要求人人都喜欢你,所以即便将来你们处的不好,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妈妈曾经很喜欢你,她人不坏,就够了。”

谢安然想了想,暂且不提心中的疑虑。

隋辕感叹,“是该把你带回家了,本想解决你身上的问题再和家里摊牌的。但现在,不早点说的话,我爸妈就要把你推销出去了。”

谢安然吐了吐舌头。

一周工作接近尾声,隋辕在周会上再次见到了孟莱。这是她调走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隋辕觉得在孟莱身上,除了平日的干练和自信,又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会议结束,孟莱借着给隋辕送文件的机会问起谢安然。

“小谢的资料需要完善,这些表格你给他还是我给他?”

隋辕想了想,“我来吧,他下午刚好过来找我,填完表格我让助理拿给你。”

孟莱笑道,“既然他下午要过来,那还不如让他直接来找我了。”

隋辕就想到上次两人的冲突,他直觉地拒绝,“不了。把表格给我吧。”

看着这从未有过的防备,孟莱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唇,交出了表格。

等到晚饭时间,谢安然到海游大厦找隋辕的时候,就看到了办公桌上的表格。他把信息填好,交给了隋辕的新任助理,很有礼貌地麻烦他,“辛苦你了,要帮我收好。”

助理很上道,虽然上岗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猜到了这个人和boss的关系,便笑着说“放心交给我好了。晚上的餐厅我也已经订好了,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可以直接告诉我,下次我定位子会更准确。”

这种无微不至的感觉让谢安然很不适应,他腼腆地道谢,没等回答就有人来敲助理的办公室门。

孟莱推开门,看着谢安然,“我来拿表格。小谢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聊一聊吗。”

谢安然看了看厚重的玻璃窗后面,埋头工作的隋辕,又看了看有备而来的孟莱,点了点头。

艺人部的办公室,孟莱的工作间是独立隔离的。

她倒了杯咖啡给谢安然,状似无意地说,“我给隋辕泡了五年咖啡。他喜欢的每一种豆子,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谢安然有些局促不安,他知道谢然和孟莱之间有嫌隙,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误会。

孟莱不给谢安然思考的机会,继续说道,“曾经。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谢安然欲言又止。

“因为你的出现,我和他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谢安然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他妈?”

孟莱不置可否,随后问道,“你是双重人格吧。”

谢安然震惊地看着孟莱。

孟莱胸有成竹,“你的情况,稍微留意一下就可以将真相拼凑个七七八八了。更何况,你的心理医生,当初还是我找的。主攻人格分裂,这是隋辕特意交代的事。所以你看,他有多信任我。”

谢安然的脑海里再次出现谢然的声音,“身体给我。”

谢安然一阵恍然,失去了身体的主控权。

孟莱看着谢安然瞳孔放大,而后表情从错愕、惊慌变得漫不经心,平放的双腿也翘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不屑……

孟莱笑道,“是你吧,谢然。”

谢然抬头,对上了孟莱的双眼,“不错啊,打蛇打七寸,蛮会玩的你。”

孟莱终于收起她的客气和假笑,脸上多半是厌恶和嫌弃,“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我们扯平了。上回的录像,如果你敢告诉隋辕,我就把你的病例甩给伯母。隋辕那么孝顺,肯定不愿意违背家里的意愿,继续和你搅在一起吧。”

谢然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孟莱不会相信她删掉了视频,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不知这段时间,孟莱的睡眠如何,有没有梦见被隋辕识破了真相,失去她现有的一切。

孟莱被谢然轻蔑的表情刺激到,情绪有些失控,“你到底在得意什么。隋辕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你!隋辕喜欢的是谢安然,你和我一样,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罢了!”

谢然笑着反驳,“谁告诉你的?他不喜欢我,我就失败了?在你心里,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得到他的回应吗?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你对隋辕根本不是爱,是占有,是自私又丑陋的独占欲!你不过是想通过拥有他,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来证明你的优秀和与众不同罢了。”

“你说什么?”孟莱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然。

“很难理解吧,”谢然站起身,“从前我也不理解。”她话锋一转,想戏弄孟莱,“不过我们在一起后,我觉得,我懂了。纠正一点,谁告诉你隋辕不喜欢我的啊,要我证明给你看嘛?”

“证明什么?”

“不出三分钟,他就要来了。”

孟莱捏着咖啡杯的手青筋暴露。

果然,两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隋辕推开了孟莱的办公室门,身后还跟着那个刚上任不久的助理,手里捏着那份表格。

隋辕看见谢然,皱了皱眉。

谢然却朝隋辕走去,状似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去吃饭啦,人家都饿死了。”

隋辕嘴角一抽,“你没又惹祸吧。”说完又看了看孟莱。

谢然粲然一笑,“孟莱姐姐人超好的,才没有和我计较呢!对不对~”她朝孟莱使了眼色,露出示威的表情。

隋辕叹气,抱歉地和孟莱解释,“别和他计较,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道歉。”

说完,隋辕带着谢然离开了。

助理喏喏地站在原地,把表格递给孟莱。他也是刚刚才在同事的提点下得知,孟莱就是因为和“谢安然”吵过架,才被调走的!怪不得,老板这么紧张,一听说谢安然来了艺人部,就亲自来找人。

原来是怕再吵起来啊……

吃完饭的时候,隋辕往谢然的盘子里加餐,嘱咐她多吃一点。

谢然心不在焉地问,“你和那个孟莱到底怎么回事啊。”

隋辕失笑,“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就只是工作关系,除此之外一点别的成分都没有。”

谢然看隋辕的表情不似作假,心里替孟莱点了根蜡。还以为多深厚的情分呢,不过是自作多情啊,谢然打了个哈欠,听隋辕继续喋喋不休。

“还有,过几天到我家的时候,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一定要藏好你的小性子。如果把我妈那关过了,过完春节我会再给你买全色系的萝卜头。”

“好耶!”谢然比了个yes,“那安哥呢,安然就不必说了,你给安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隋辕很满意谢然现在有福同享的样子,略一思索,就有了答案,“谢安的话,有一件高定皮夹克很适合他。”

“你这么有品位?!”谢然一脸不信。

“前几天,谢安翻时尚杂志,多看了这件衣服两眼。”

谢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隋辕在心里感叹,自己果然不容易,一般男人处对象,破费一次就够了。他处个对象,逢年过节得送三份大礼!

就这样,还要被人各种嫌弃。

等谢安然又换了回来,两人就去了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的同时,也转了转年货区,商量着给隋爸隋妈买些什么年礼。

等两人大包小裹地回到家,把东西摆了一地,谢安然就接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电话。

隋辕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拿过手机看上面的来电显示——妈妈。

隋辕想了想,替安然按下了挂断键。

谢安然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隋辕。

隋辕从他的眼底里,看到了恐惧与不安。他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

“没事了安然,现在你有我了。”

******

安然:我要全英雄全皮肤的限量账号!

谢然:我要全系列全色号的限量唇膏!

谢安:给我安然就行。

隋辕:我真的好辛苦!

第45章:愕然

第二天,谢安然还是接到了谢妈妈的电话。

隋辕示意他按免提键,谢妈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感觉充满了爱意。

“安然啊,你今年不回家过节,我和你爸去B市陪你好了。”

“我……”谢安然想拒绝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隋辕做了个口型提示他,谢安然才想出拒绝的借口,“可我是住在宿舍的,你们来的话,住哪里呢……”

谢妈妈叹气,“安然,我和你爸都听说了,你现在在做什么网络直播。听说你在B市是租了房子的。你是不是,在怪我和你爸啊。”

谢安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隋辕想了想,拿过电话,“阿姨?您在听吗。”

谢妈妈“喂”了一声,完全没想到电话这边还有别人。

隋辕说道,“我是安然的室友。我们合租一套房子。如果他有家人来探亲的话,还是需要我同意的。”

谢妈妈“哦”了一下,很热情的语气询问道,“我该如何称呼你?我和他爸比较担心孩子,想去陪他过春节,你春节期间也住在B市吗?会不会打扰你?”

“这个,确实是会打扰到我的,”隋辕毫不客气地说道,“所以刚才安然也很为难。不知如何和你解释,他并不能做主邀请你们来过年,你们来到B市却又没有地方住的话,的确是件麻烦事。”

谢妈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仿佛完全没聊到自己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她支支吾吾了几个字,只好挂掉了电话。

隋辕看谢安然明显松了口气,心里一阵难过。他家里的事,隋辕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刘医生也说谢安然的病情,完全是童年时期遭受暴力对待导致的。

但让隋辕更暴躁的是,谢安然的爸爸妈妈居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安然的情况!

隋辕指了指电话,“以后要学得聪明些,知道吗?”

谢安然有些木然,完全没回过神来,“你拒绝她了?”

“不然呢,”隋辕很耐心地引导他,“她虽然是你的母亲,可你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和她是两个家庭了,如果你有这样的意识,你以后做事会自由很多。安然,从今以后,你的生活里主要是我,而不是你的爸爸妈妈。”

谢安然恍然,“可以这样想吗?”

“当然,”隋辕仿佛找到了问题所在,“你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你觉得你是父母的附庸,必须对他们完全服从。”

“难道不是吗?我是他们的孩子啊……”谢安然一脸诧异。

隋辕笑笑,“所以我才想带你回家,让你看看别人的家庭环境。”

谢安然这才意识到,隋辕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

H市谢妈妈打来的电话仿佛成为一个插曲,很快就被两人遗忘了。隋辕帮谢安然收拾好他的便携设备,带他回位于郊区的父母家。

隋家住在郊区别墅花园的一套独栋里。前后的花园里种着常青树,因为是冬天,所以草坪都枯黄了,可是却因为打理得比较好的缘故,并不荒凉。

别墅总共有三层,可是加上司机和阿姨,也才四五个人常住而已。

隋辕很少带朋友回来,隋爸隋妈又少见外人,因此都对谢安然非常稀罕。再加上谢安然在长辈面前极其乖巧,不仅懂礼貌,说话也很少顶撞,便更得隋爸隋妈的喜欢。

隋妈也就罢了,隋爸是第一次见谢安然,就已经拉着他谈天说地,从国家政策聊到娱乐八卦,每件事都要发表一些看法,点评点评。隋辕平时不太配合隋爸的指点江山,隋妈更是说怼就对,隋爸又显少在下属面前露出亲和的一面,唯独见到安然,对他的话不管认可不认可都是点头如捣蒜,还一脸孺慕之情地看着他。

隋辕奇道,“你陪我爸聊天真的不枯燥嘛。”

谢安然震惊了,“你和你爸聊天都是这样一脸嫌弃的?”

隋辕拍了拍他的头。

隋爸就很委屈地指了指隋辕,“小谢,你不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家庭地位,不说也罢。”

谢安然讨得隋爸的欢心后,又陪着隋妈下厨房,做些摘菜洗菜的琐事,又轻而易举地收获了一波母爱。

隋妈做饭的风格非常干练,很快就准备了一大桌菜,让晚餐虽不豪华,却很丰盛。

隋妈把煲好的汤盛给安然,“你的房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隋辕的隔壁。你们小哥俩说话也方便,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不要客气。”

“谢谢阿姨,”谢安然最近脑子里总是有谢然冒出来,所以嘴甜的话也是张嘴就来,“我最喜欢你的汤了。好爱你。”

他说完这句,隋辕就知道他又被谢然“辅佐”了。

谢安然无奈地看了看隋辕,偏偏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隋辕轻声说了句,“我懂。”

隋妈奇道,“你们俩又打什么哑谜呢?”

谢安然的脑子里,谢然就懒懒地说,“吃鱼啊,咱婆婆做的鱼最好吃了。”

谢安然把刚刚伸向那盘鱼的筷子收了回来,看着隋妈的眼神就一脸别扭。

到了晚上,隋辕送谢安然回房间,问他刚刚是怎么回事。

谢安然一脸便秘的表情解释道,“谢然说,阿姨是我们婆婆……”

隋辕笑了,“没错啊,是你们婆婆。”

虽然是在开玩笑,谢安然还是有点不安,“阿姨和叔叔都这么爱你,他们肯定不希望你和我在一起……”

隋辕挑起他的下巴,用食指盖住他的嘴唇,“不许说丧气话。都告诉你了,让他们接受我和男人在一起,是我的事。让他们喜欢上你,才是你的事。我们注意分工,好不好。”

“可你……真的不考虑你父母的感受吗?”

隋辕笑了笑,“我和你的思维不一样。从我懂事开始,和谁在一起,就是我的事。即便是我父母,也只是可以过问一下而已,他们无权替我做决定。”

谢安然觉得不可思议。

隋辕继续说道,“等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和你爸妈的关系,自然就轻而易举地理顺了。”

谢安然想了想,“我尽力吧。”

隋辕想亲亲他,可是刚挨上他的嘴唇,就对上了一个期待的眼神。隋辕眉头一皱。

“谢然?”

“被发现了!”谢然非常扫兴,继而拉住隋辕的胳膊左右摇晃,“哥哥,你亲亲我好不好。”

隋辕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脸无奈,“不要撒娇。”

谢然趁他不备,搂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隋辕单手把他支开,谢然的胳膊就无法够到隋辕了。

“哥哥,我们打个商量,我承认我就是谢安然本然了,你把我当成他好不好。我还没体验过云霄飞车的感觉呢!”

“不好。”隋辕义正言辞地拒绝。

“你犹豫了!”谢然瞪大了眼睛,“你刚才犹豫了!”说完又朝隋辕扑去,把他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你们在干什么?”隋妈端着果盘,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床上,谢然和隋辕的动作相当豪放,谢然已经骑到了隋辕的身上,隋辕则揪着谢然的头发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隋辕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把这个画面强行解释成两人打架也还行得通,但问题是谢然的手还在解自己的裤腰带,而自己脸上还沾着口水……两人之间的互动和气场完全不像有矛盾……

隋辕刚这样想着,就觉得腰身上坐着的人就已经不对了。

谢然秒怂,在隋辕身上乖巧跪坐,和隋妈对视了三秒后,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向后一仰。

没等隋辕反应过来,身上的人已经改变了姿势。

谢安瞬间发力,翻身下床,不仅如此,还提着他的裤腰带将他拽了下来。隋辕重心一歪,被使了个过肩摔。

隋妈吓得“哦”了一声。立刻把眼前的画面翻译成兄弟反目成仇。

谢安却不是在演,他气炸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隋辕近距离接触的感觉。拥抱、亲吻、同塌而眠还有刚刚谢然居然对他动手动脚不小心描摹了对方下半身的形状。

恶心!

隋辕想尽办法和安然亲热,却碍于自己和谢然迟迟没有得手。

心机!

谢安揪着隋辕的领子左右开弓,隋辕眼疾手快地用胳膊挡掉了他的攻击。

谢安掰开他的手,把脸贴得很近,低声说道,“我说过,离我远一点,毕竟,我杀人不犯法。”

隋妈彻底惊呆了。

隋辕顾不上谢安,先扭头安慰他妈,“妈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我能摆平。”

谢安扭头,把床头柜上的台灯举了起来。

隋妈大喊,“老隋!你快来帮把手!”

隋辕大喊,“我能摆平——”

谢安手里的台灯最终没有落下去,他恢复了理智,缓缓放下了凶器。

“今天放你一马。”

谢安起身,看了隋妈一眼,朝她点了点头,拿起椅子上搭着的棉外套,出去了。

隋辕闪了腰,一脸尴尬地看着隋妈。

“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我可能要讲很久。”

隋妈努力保持着冷静,“用一句话概括一下。”

隋辕只能和盘托出,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安然他,这里有问题,他人格分裂。”

走到走廊刚想下楼离开隋家的谢安闻声停住了脚步,他完全没想到隋辕会对家人说实话。

闻声而来的隋爸也愣住了。

“什么玩意?”

隋爸和隋妈一起看着谢安。

谢安微微扬起下巴,等待着他们厌弃、防备的眼神。

隋辕从地上爬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解释,“小时候被他爸打傻了,所以精神不太正常。你们体谅一下。”

谢安非常反感隋辕的说辞,但依然在长辈面前保持着冷静。

四个人面面相觑。

许久,隋妈和隋爸为了缓解尴尬“哈哈”几声,“这样啊……啊,怪不得……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小谢你冷静一会儿,隋辕跟我们下楼看会儿电视去吧。”

谢安很意外,他从这对老人的脸上,看到的是对儿子的心疼和担忧——这很正常,毕竟他刚刚对隋辕施暴。

让他觉得不正常的是,他没看到预料中的排斥与嫌弃,甚至两个老人在惊骇过后还表露出一种惋惜和歉意。

惋惜是觉得他年纪轻轻就麻烦缠身吗?歉意是觉得自己的病情被隋辕当面拆穿,受到了冒犯吗?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人心不都是自私冷漠的吗?

谢安无所适从,他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因为他很少接收到别人的好意。

隋辕之前想过这种情况,万一安然的其他人格暴露了怎么办。但他很快就想到了答案——顺其自然。

安然需要一个宽容、温暖的家庭环境。

安然的父母没能给他这种东西,那就让隋家给他这种宽容和温暖吧。

******

谢然:在隋总的身上乖巧跪坐\(^o^)/~

谢安:下去

安然:下去QAQ

隋辕:下……啊~去……

第46章:迎春

谢安主控身体,会有一个比较麻烦的地方,那就是谢安然的直播要开天窗了!

然而春节期间,谢安然占据了全网最好的资源,按理说他要保证每天的正常直播才算对得起这块被全网主播虎视眈眈的广告位。

谢安沉思许久,想出一个解决办法帮安然稳定人气,他把目光转向了隋辕。

于是,当晚主播小谢的直播就变成了当陪练打黄金局的娱乐内容,陪练的老板id非常醒目,事实证明,“随缘”二字镇屏效果奇佳。

谢安本身对游戏并不感冒,但凭借他的智商,现学也能凑合打个黄金局。于是两人开始在万千观众面前表演摸鱼。

弹幕上,各路人马都来调戏隋辕,想方设法和他扯个闲篇儿。

弹幕上有人问,看来隋总今年不忙呀,还有闲心来玩游戏。

隋辕就心情复杂地在公屏上敲一行字,“来陪大舅子。”

又有人问,隋总小谢陪练收费多少。

隋辕呵呵一声,又敲下一行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现在是我陪他。”

还有问然然什么时候复播的。

隋辕聊得飞起,“不让她播了,有人养她。”

弹幕表示齁甜,觉得隋辕再一次官方盖章了然然的身份,这对于一个总裁来说简直是品行端正,非常爷们儿的象征。

谢安就瞥了隋辕一眼,用冷如刀锋的眼神警告他老实一点,不要再散播绯闻。

隋辕指了指手机,“你现在有求于人,就不要这么傲娇了。”

谢安看了看隋辕,原地挂机。

弹幕上有人问,“小谢怎么了,这两天一直不在状态的样子,是病一直没好吗?”

谢安就开麦回复,“抱歉,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游戏不打了,为了不让大家扫兴,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弹幕上,粉丝异常兴奋,“好呀!上次听小谢唱歌,还是年终庆典吧?”

“唱《默》吗?”

“小谢还会唱歌?”

“来首《一人饮酒醉》吧,主播不都唱这个嘛。”

谢安点点头,“那就一人饮酒醉吧。”

隋辕瞪大了双眼,心想谢安喊麦会是个什么场景。结果他正好奇着,就看见谢安从笔记本电脑里翻伴奏,点开了一个“吉他版一人饮酒醉。”

前奏一响,大家就表示调性不对。

果然,谢安再开口,就是抒情、沉静、徐徐道来的歌词,“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

歌词依然是那些个字,但味道完全不一样,非常……安哥。

很快有人质疑,“这不是安哥的声音嘛?”

“安哥?唱《格林街》的那个?”

“握草,声音还真的挺像的!”

“吓得我立刻打开了安哥的直播间……”

“我发现不仅声音像,长得也蛮像啊!”

“我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

隋辕震惊地看着谢安,谢安轻轻一笑,一曲毕总结道,“像安哥吗?这没什么了不起,我还可以模仿别人。比如然然的歌声我也能学。”

隋辕和弹幕一样,表示难以置信。

谢安调出《爱X无限大》的伴奏,捏着嗓子轻声哼了几句,还真有点调皮可爱的意思。

弹幕为谢安疯狂打call,“小谢居然还有这个技能!”

“可以可以,这未来一哥把未来一姐模仿得淋漓尽致。”

“什么一哥一姐,然然是未来一嫂,小谢就是一舅啊!”

“哈哈哈哈……”

……

一场直播结束,小谢涨粉无数,只是这些粉们可能不知道,他们同时粉了三个人。

谢安关掉电脑,回头发现隋辕呆滞地看着自己。

“嗯?”谢安挑眉,“你有意见?”

隋辕猛地摇头,行了个大礼,“佩服得五体投地。”

谢安“嘁”了一声,“你行这么大礼,我可没有红包。”

隋辕轻轻一笑,习惯性地抬头摸谢安头顶。谢安脑袋一偏,精准地避开了隋辕的摸头杀。

楼下,隋爸和隋妈正守在楼梯口提心吊胆地听着楼上的动静。

“没打起来吧?”隋妈还是有点担心。

隋爸摇摇头,“打游戏呢,我看这个小安也挺懂事的,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打人的样子。”

隋妈拍了拍自己的心脏,“小谢这孩子,怎么这么多波折啊。”

隋爸正在和刘医生交流,向隋妈原话转述对方的叮嘱,“刘医生说小谢的三重人格都没什么暴力倾向。叫安然的那个比较乖巧懂事,叫谢安的那个自尊心比较强,也更聪明些,叫谢然的那个……”隋爸顿住了。

隋妈一脸惊奇,“还有个叫谢然的啊?”

隋爸觉得有什么重要信息被漏过了,“说是个女孩儿?”

倒是隋妈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网络上的八卦。

“那不就是那个叫然然的女主播吗?!跟隋辕传绯闻的那个!”

隋爸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看,我之前都说过了,肯定是他们乱写的。隋辕是陪小谢出去的,并没有夜会什么不三不四的小姑娘,这下你放心了吧?”

隋妈点头,“我自然放心。隋辕也不像是私生活混乱的孩子。倒是小谢,这也太离奇了,居然还有个女孩儿的人格?”

隋爸也跟着感慨,“哪有这样为人父母的。我还以为我们从前那样把孩子扔在老家,已经很过分了。”

“没事,刘医生不是说,能治好吗?”

两人一起抬头看着楼上,正赶上谢安从客房里出来,看见了楼梯口的隋爸和隋妈。

隋爸和隋妈连忙把目光收起,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尴尬,只好找话题,“你们玩得还好吧?需不需要水果零食饮料什么的,叫阿姨给你们拿……”

谢安愣了片刻,随后了然,“请放心,我不会打他的。”

隋爸隋妈勉强笑笑,互相推搡着转身走了。

谢安看着离去的两人,突然笑了。

隋辕站在他身后,捅了捅他的腰侧,“你知不知道,谢然管我爸妈叫公公婆婆。那你应该怎么称呼他们?”

谢安转头看着隋辕。

隋辕耸肩,“安然肯定会愿意管他们叫爸妈的。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谢安问,“你是在调戏我吗?”

隋辕有恃无恐,“你刚在我爸妈面前保证过不打我。”

谢安抿了抿嘴唇,“嘁”了一声,去洗手间了。

隋辕站在原地,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多了一丝凝重。他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谢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谢安身上缺少一丝“人气儿”,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谢安知道人存在于世上的意义不应该只为了某个人,除了安然,他还应该接受其他人的善意,并且回馈他人温暖呢?

第二天,隋爸隋妈如往常那样要去逛年货集市。往年隋辕都一个人留在家里看看报纸和新闻,今年却提出要带着谢安一起参加采购。

谢安本不想去,却被隋辕告知这是隋家的必备节目,他客随主便必须参与。谢安只好耐着性子,和隋家人一起出行了。

看着谢安慢吞吞走在后面的样子,隋辕不禁失笑,心想如果是谢然,此时应该想尽办法挽着母亲的胳膊,讨点压岁钱吧。

至于安然,他应该会像个蜗牛那样,一边缓慢出壳,一边感动不已。

而与此同时,谢安心里想的是,好烦,想回家。

隋爸似有所感,回头招呼谢安,“小安,快过来帮我们挑几幅对联。今年你在我们家,我们就贴贵客登门吧,反正我们家是做生意的。”

谢安不动声色地叹气,为保持礼貌,他笑着点头说,“好。谢谢叔叔。横批就用大展宏图好了。”

******

谢然:放我出去,我要和我婆婆逛街!我要让她给我戴祖传的金镯子!

安然:你放过我吧QAQ

第47章:双亲

年货集市有很重的烟火气。烟花爆竹和干果小吃琳琅满目。隋家和谢安然老家都是一个地方的人,风俗习惯都是一样的,所以挑选东西的时候自然有共同语言。

隋辕很少和父母一起出行逛街,这次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同伴还是谢安,也觉得有些新奇。他一会儿抓起一把松子,问谢安吃不吃,一会儿又掏出一颗核桃让谢安尝尝看,把谢安搞得烦不胜烦。

隋爸隋妈挑了些可爱的挂件,其中包含两对很萌的卡通生肖窗花,浓艳的大红大绿非常抢眼。

谢安看着那两对窗花,不禁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果然,隋爸隋妈拿好窗花朝谢安摇了摇,“一会儿贴到你和隋辕的房间里,喜庆喜庆。”

谢安抿了抿唇,出于礼貌,只得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隋辕的“呵呵”刚发出第一个音,就遭遇到谢安冰冷的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一家人正要找个地方吃饭,谢安就接到了公寓小区保安的电话,整个人都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隋辕仿佛猜到什么。

谢安放下电话,看着他,“小区物业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妈来了,进不去家门。”

隋爸隋妈也围了过来,一脸关切,“怎么?你父母来B市过年?”

面对隋爸隋妈询问的眼神,隋辕朝他们摇了摇头,二老准确地猜到这其中的过程,关切转为担忧,拍了拍谢安的手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隋辕这样子,他小时候也没少吃父母的苦头。”

谢安神情复杂,他不明白隋爸隋妈为什么要说这些,隋辕小时候的事,和自己父母要来B市有什么关系?

隋辕将手里的松子壳扔掉,将剥好的一把松子仁放进谢安的手心里,“走吧,我陪你回家看看。”

谢安的手心里已经都是汗水,他怔愣地看着松子仁,想把它们丢掉。

隋妈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松子仁儿,再一次直觉有什么关键信息被自己略过了……

隋辕很少和谢安然聊他父母的事,如今眼前的人是谢安,他也就没有了心理的顾忌。

他问谢安,“你爸妈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

谢安自嘲地摇摇头。

隋辕不解,“他们就没从你的身上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觉得我很奇怪罢了。没带我去过医院。”谢安冷漠地诉说着往事,“穷人生病,很多时候都是扛过去的。有几次安然被打,还是谢然化妆被发现了,我爸……他觉得安然是个变态。”

隋辕注意到谢安对谢爸爸的称呼,“你也把他当成是父亲吗?”

谢安微微扬起了下巴,“没办法啊。血缘又更改不了。”

隋辕好奇,“那你有反抗过你爸爸吗?”他实在搞不懂,以谢安的叛逆和谢然的任性,是怎样任由谢爸爸对谢安然施暴的。

谢安怔愣了一会儿,随后摇头,“过阵子你就明白了。”

小区门口,谢爸爸和谢妈妈大包小包地原地等待。保安招呼他们到门卫亭里面休息,谢妈妈生怕打扰到别人,十分小心翼翼地拒绝,“我们就在这里等好了,不麻烦你们了。”

谢爸爸蹲在地上抽了好几根烟,皱着眉问,“安然真住在这儿?”

谢妈妈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其豪华的气派让人想都不敢想,她也有几分怀疑,“我收到的地址就是这儿。而且刚才保安不是打通了安然的电话吗。”

谢爸爸掐灭了最后一颗烟头,感叹道,“这孩子,真的是出息了。”

两人正在寒冷的风中瑟缩,一辆车子就停在了小区门口,车上的人走了下来,远远的朝着他们喊了句,“爸,妈。”

谢爸爸抬头,他蹲在地上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儿子,“安,安然啊?”

谢妈妈也是一脸惊喜,“安然!”

隋辕明显感觉到谢安的无奈,他看着谢安朝两人招了招手,随后拿出门口刷开了小区的大门,将两人引了进去。

隋辕觉得,如果他不是知情者,眼前这一幕堪称父慈子孝。

进了家门,隋辕更觉得不对了。

谢爸爸和谢妈妈带来的大包小裹,里面装的基本都是给谢安然准备的土特产,夫妻两人的日用品仅用一个小小的短途旅行包装着。

谢妈妈更是非常勤快地要帮谢安然打扫房间,只是公寓太整洁了,她便说着要下厨,为安然和隋辕准备晚餐。

谢安冷漠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怎么回应父母的问话。

这一幕在隋辕看来,简直是勤恳朴实的父母在无条件照顾任性不孝的儿子。

隋辕谢绝了谢妈妈的好意,凑到谢安身边小声问他是怎么回事。

谢安“嘁”了一声,“就像你看见那样啊。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挺好的。”

的确,谢妈妈和谢爸爸虽然寒酸了些,但是从带来的东西看,他们是关心安然的。谢妈妈性格懦弱,但却很勤快,不肯闲着。谢爸爸也不像隋辕知道的那样暴戾,而是面沉如水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当发现洗手间的灯坏了,谢爸爸不声不响地就将灯泡换掉,随后又坐回到沙发上,继续沉默地观察着这个房间,哪里需要他帮忙打理。

谢安眼眶发红,他的手捏着自己的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语气讽刺“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不懂事,不理解父母的苦心?不肯原谅他们做下的错事?”

隋辕沉默了。他想起上次听到的谢妈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她的语气带着恳求,像是一个请求着孩子原谅的母亲。

隋辕听见谢安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冷静了一些,“这也是安然的想法。他不敢责怪父母,他想努力记住记忆里好的那一面,可他又怕他们。他把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如果不是他,父母就不会吵架,父亲也不会变,他的家依然是温暖完美的家……”

隋辕准确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得出了结论——谢爸爸谢妈妈其实是“正常”的父母,只是曾经发生了一些“不正常”的事,安然也好,谢安也好,谢然也好,都无法再这种正常与不正常之间做出取舍。

看来想要解决这个家庭的问题,不仅要让安然平衡好这种正常与不正常之间的关系,更要让这对看起来很正常的父母,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

隋辕看了看依旧坐在客厅里的谢爸爸,记忆里,那个把六岁的小安然高高举起,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的父亲,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

隋辕皱了皱眉,连他都还记得曾经这位父亲有多么疼爱安然,更何况安然自己呢?所以他才会自责,觉得是自己搞砸了这一切吧。

到了下午,谢爸爸和谢妈妈刚坐了没一会儿,谢安然家的门铃就又响了。

谢安过去开门,在可视机里,他惊讶地看到了隋爸和隋妈。

打开门,隋爸和隋妈提着两个行李箱,还有上午买好的几大包年货。

“我们来看儿子,”随爸爸将行李箱提进房,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人,露出震惊的表情,“呀,这么巧,小谢的爸妈也来看儿子啊。”

不等谢爸爸和谢妈妈说什么,隋妈就露出一脸挑剔来,“这可不行啊小谢,我和隋辕爸爸是事先和你们说好一起过年的。你爸妈来了,我们住哪儿?你们家客房不够用了吧。”

谢妈妈有点局促不安起来,就听隋辕爸爸打圆场,“不至于,楼下酒店有好多,小谢你去给你爸妈开间房吧?”

一直没言语的谢爸爸终于站了起来,看着门口的两位老人,他缓缓开口,“我们只是来看看孩子,听人说他住在这儿,也没问你们有什么安排就过来了。我们这就走。”谢爸爸回头看了看谢安,“安然你过来。”

隋辕有些防备地挡在谢安身前,门口的隋爸和隋妈也露出一点紧张的情绪。

谢安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放心,他朝谢爸爸走了过去。

谢爸爸掏出钱包,抽出两百块钱,递到谢安手里,“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你房子这里要是不方便,我们就另外找个地方吃年夜饭吧。你有将近三年没回过家了。”

谢安握着手里的两百块钱,一脸嘲笑地看着谢爸爸,可是很快,这种嘲笑里的恨意转为可悲,他放下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爸爸和谢妈妈走后,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隋爸隋妈有点反应不过来,“小安啊,没事儿吧?”

谢安抿了抿薄唇,朝隋辕解释道,“我爸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我了。我妈说他已经悔过了。让我原谅他。你说,我要怎样才算原谅他?”

谢安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抬头看着隋辕,眼里重新涌现了恨意,“你说,安然要怎样才能原谅他?”

隋辕沉默不语。

突然,谢安捂住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安然在轻声地叹息,“谢安,这是我的事啊……可不可以,不要为了我的事伤心难过呢?你这样,我会更加自责的。”

第48章:先来

谢爸爸其实向谢安然道过歉,然而他本人都不知道,听他说“对不起,爸爸错了”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安然。

谢安冷漠地看着父亲说“对不起,”看他流泪,看他自责,脑海里想的却是他从前喝醉一次次对安然拳脚相加。很多时候安然挺不过去,就会换成自己或者谢然承受这些暴力。

每次都是,醉酒的时候是个恶魔,酒醒后又变回成那个苍老颓废的父亲。然后在安然决定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去的时候,他又幡然悔悟,痛改前非,长达三年没再喝过一口酒,把难题抛回给安然。

大年三十,刘医生又加了个班。

听完隋辕的描述,刘医生缓缓总结,“父亲的问题,在于败给了中年危机。他对丧失名誉的恐惧,已经影响到他个人的品行,这种恐惧摧毁了他的家庭。所以如今,当他年纪渐长,胸襟已经能够容纳下这种恐惧的时候,他才重回冷静,分析当年的问题。他和安然妈妈感情很好?”

隋辕无奈地点头,“完全是个误会,安然是谢妈妈结婚前有的,谢爸爸以为安然是他的孩子,谢妈妈以为安然爸爸知道真相,是个想要照顾她的老实人。哪成想,这个误会一直延续了六年。”

每个家庭都有一些狗血的往事,刘医生见多识广,没再纠结其中的细节,“那当初,谢妈妈为什么没离婚?”

“一方面,谢妈妈觉得对不起谢爸爸,另一方面,谢爸爸觉得离婚就等于向众人承认儿子不是亲生的。再有……就是离婚后,谢妈妈一个人也没办法带着安然生活。更何况谢爸爸不喝酒的时候,也是挺和善的一个人。”

“那谢妈妈对安然又是什么态度?”

隋辕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小时候,隋妈常说的一句话“小孩子嘛,都是这么过来的。”,隋辕无奈地猜测谢妈妈的心理,“她大概觉得小孩子嘛,都是这么过来的。谁家的孩子不挨打,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医生感叹,“那其实从结果来看,她的想法还真是对的,安然忍了忍,谢爸爸果然就转好了。他戒酒没多久后,也不赌钱了吧?”

隋辕点头,“上次打电话说是最后一次向安然要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谢妈妈说是从前欠下的赌债,还掉了就不欠了。”

刘医生说,“我们姑且相信这是真的。”

隋辕有些愤怒,“可他们要对安然的病负责!有些伤害,你无视它,它就不存在了吗?!这对父母,这两个人……他们嘴上说着关心安然,想补偿安然,可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安然是个病人!他们对安然的情况一无所知!”

隋辕眼眶红了起来,刘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安然人呢?”

隋辕指了指门口,“现在是谢安,我带他来,是因为他听见了安然的声音。”

“他不肯进来吗?”刘医生问。

隋辕摇了摇头,“这是最不肯配合我的一个人格了。”

走廊里,谢安依然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小心翼翼地与脑海里另一股意识交流。

“安然?你真的是安然吗?”

“嗯,是我。”

这是安然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病气,谢然的声音则是沙哑中透着一股元气,伪声的时候又很尖细,而自己的声音则是清透的。

“安哥,”谢安然的声音缓缓叩击着谢安的心扉,“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有了你和然然,我的生活才变的像现在这么好……而我只能把情况搞得一团糟。”

“不不,”谢安竟然有些紧张,他面对着墙壁,从反光的油漆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然后将那个影子当成了安然,“我有你的记忆,我知道你前世的命运。是我和谢然的存在,把你搞得那么慌乱,你才越来越自卑,越来越孤僻。”

谢安然很温柔地笑了一声,“可是,如果没有你们,我只会变得更糟。”

谢安哑然,在他的意识里,的确这样,安然不能没有他,所以即便他的存在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可又能怎么样呢?明知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可如果连自己都走了,又有谁来照顾安然呢?

回家路上,隋辕几次欲言又止,谢安对他摇了摇手指,“与其担心我让安然受伤害,不如担心你自己给安然带来什么伤害。”

“什么意思?”隋辕愣住。

“刚才我爸妈说,他们只知道我做了直播,因为在网上看到了我的消息。但我在B市的地址是别人发给他们的。不如你说说,这个别人指的是谁?”

隋辕皱了皱眉。

“谢然得罪的,是孟莱。安然得罪的,是韩述。我建议你顺着这两个方向找答案。”

“应该是韩述,他是安然的同学,他来过安然的家。”

谢安“嘁”了一声,“我就是因为你这样,才不肯放心把安然交给你的。”

“什么意思?”

“自己领悟吧。”谢安下了车,留在隋辕愣在原地。

他想了想,打通了孟莱的电话。

孟莱知道,隋辕此刻的心情必然不好,他心里认为的那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其实对父母忤逆不孝,他此刻应该很是烦躁吧。

所以她接电话的语气非常柔和,仿佛一个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果然如她所料,隋辕是为了小谢打来的电话,他问自己为什么把安然的事告诉他的父母。

孟莱短叹一声,似在劝告,“隋辕,小谢性格太乖戾了,还是让他父母知道比较好。你毕竟不是他的家长,总不能纵容他一辈子。我们这样也是为他好,再这样由他胡闹下去,还不知要给你惹多少麻烦。他羞辱我,甚至打我,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怪他,可他男扮女装,对你抱有非分之想还和你传绯闻的事如果传出去,你的事业怎么办,不要了吗?”

这番话,孟莱并没有深思熟虑过,她知道隋辕是个工作狂,没有任何事的意义比海游直播更重,所以她有信心,让隋辕对小谢放手。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听见冷冷的一句话,“年后,你办一下离职手续吧。”

“什……什么?”孟莱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你让我怎样?”

“离职。孟莱,我不需要一个对我个人生活指手画脚的下属。我也不需要一个不经过我允许就在恋爱方面替我做决定的朋友。安然之前对你的无礼,我已经用别的方式补偿你了,你既然接受了我给你的职位,就应该默认我和他的关系。孟莱,我对你很失望,一直以来我这样信任你,你却背叛我。”

孟莱恍然,原来隋辕给她的职位,是一种补偿?那她这些年的付出呢?她守了隋辕这么久,他不是已经决定调任自己做部门领导了吗……难道自己的价值就这样被抹杀了?

“不是这样的,隋辕,你听我说,我是为了海游考虑,你是海游的总裁,你不能有弱点!谢安然他是个神经病,你会被他拖累的!”

“你已经口不择言了。冷静一下吧孟莱,年后来我办公室,我会和你聊一聊我和安然的事。但在这期间,请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个人生活了,从前你是我的助理,所以我们之间没有距离感,可如今你已经不是了。”

孟莱彻底寒了心。隋辕说到做到,她知道,自己年后将要面对什么。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必须想个办法……

天色渐晚,隋爸和隋妈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隋妈悄声问隋辕,“安然真的不和他爸妈一起过年?”

隋辕摇了摇头,一脸纠结地朝谢安走了过去。

“你不觉得,挑个日子把话说开,对安然有好处吗?”

出乎意料的,谢安偏着头笑了笑,目光沉静,“安然说,”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件事他想自己解决。”

隋辕了然,随后有些羞愧,“事情是孟莱做的。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越过我,直接处理我的家事,是我给她的权限太大了。”

“是你给她的希望太大了,”谢安冷冷地说,“一个爱你的女人,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而你却看不到她的心。”

“啊?”隋辕震惊,“孟莱喜欢我?”

“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谢安险些不信。

“不是,我和她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你别误会啊谢安。”隋辕第一反应就是安抚眼前的人,希望他千万别把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让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关系错上加错。

谢安看了隋辕半天,突然笑了,“有意思。”

“嗯?”

“我和孟莱好像啊。”谢安说道。

“啊?”隋辕愣了片刻,随后理解谢安所指,他说的是对谢安然的爱慕和付出吧。也许安然对此毫无所觉。

谢安自嘲着,却没防备脑海里的声音。

安然弱气地哼唧一声,“没有啊安哥,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谢安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问道,“那隋辕呢?”

在谢安的意识里,一个6岁的小安然蹲坐在墙角,他抱着自己的双膝一脸委屈,喏喏地说着——

“……隋辕他是后来的。”

第49章:后到

大年夜,隋辕惊讶地发现谢安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不仅帮忙把电视调到春晚的频道,还把面板搬到客厅,陪隋爸隋妈一起包饺子。隋辕出于礼貌,不能干看着,只好洗洗手帮忙擀饺子皮。

他观察着谢安的表情,发现他连眼神都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隋辕猜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安然在的缘故。

的确,谢安脑海里,安然在有条不紊地提着建议,“叔叔肯定是想要看春晚的,阿姨一个人在厨房包饺子多寂寞,他们是出于好心过来帮忙陪我们的,怎么能让他们把春节过得这么冷清。”

“那要怎样。”谢安问道。

“安哥,你帮我谢谢他们好不好。”

“好。”谢安笑了笑。

隋辕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暗自腹诽,谢安也太会装了。平时整个人跟个冰坨子似的,怎么在安然面前就变成一暖男了。

隋辕想,暖男不是他自己的人设嘛……

他善意地提醒谢安,“还有安然的直播,他今天是不是该给粉丝们一点新年祝福。”

谢安眼睛都不眨一下,“你提醒得太晚了,这些我已经替安然做好了。”

隋辕眼角一抽,打开手机客户端,果然看见小谢直播间挂着提前录好的短视频,粉丝的弹幕已经刷起了“新年快乐”,隋辕感觉自己再次落了下风。

他不死心,拿起一张擀好的饺子皮递给谢安,“那你告诉安然,他父母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孟莱……我也准备年后辞退她。之前是我疏忽了。”

谢安挑衅地看了他一样,“不用了,有些事早晚都要解决,你是帮不上忙的。”

“我怎么就帮不上了!”隋辕气结,随后又哑然失笑,感觉自己有些孩子气,“你开心就好,我和你争什么。”

他这样一说,反倒轮到谢安不爽了。

脑海里属于安然的那部分意识就焦虑起来,“你们不要吵架呀,你们都是为我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自己去解决……”

谢安勉强笑了笑,和隋辕休战。

到了晚上,隋爸隋妈发红包,谢安也意外的拿到了一份压岁钱。他按照安然的提醒,找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将两条围巾送给了两位老人。

隋爸隋妈很开心,“多亏有你,今年真是热闹。”

隋辕看着谢安故作乖巧的样子,说了句风凉话,“那是,还可以更热闹的。他一个人能当三个人用。”

隋妈用胳膊肘拐了隋辕一下。

“你这孩子,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总找不痛快,吃枪子儿了?”

隋辕心想,前两天没有安然啊。背着安然他讨好一下谢安也就算了,就当送温暖了。现在安然在谢安脑子里旁观着,他再这么小意逢迎的,万一安然以为自己怕谢安怎么办,雄风不振了吧。

正想着,他就看谢安垂头笑了笑,还用拳头抵住了薄唇。

隋辕心里涌起一股酸意,把谢安拉到一边,“你跟我来。”

隋爸隋妈面面相觑,担心地看着彼此,“大过年的,不会出去打架了吧。”

隋爸摆了摆手,“不会不会,隋辕平时都有锻炼,就算打起来也没啥。当活动筋骨了。”

阳台上,隋辕跟谢安打商量,“能不能有点合作精神。”

“我怎么了?”谢安莫名其妙。

隋辕一脸控诉,“你看看你,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笑一下的。是不是安然跟你说什么了?”

“是啊。”

“他说什么了?!”隋辕更不爽了,他太清楚谢安对安然的心思了,所以此刻他觉得自己头顶已经绿了。

谢安白了他一眼,“我和安然的悄悄话,凭什么告诉你。”

隋辕手指抠着栏杆,指了指谢安,倏地,他二话不说朝谢安扑了过去。

“安然!你要认准,我才是你老公!”

谢安一个不防备,被隋辕禁锢在怀里,一时间还挣脱不开,“你疯了吗?!我是谢安!”

“我就当你是安然了,反正他现在也有意识,反正连身体也是他的!”隋辕收了收手臂。

谢安双目一立,脚跟往后一踩,隋辕吃痛地往后躲去手上卸了力道。谢安挣脱后反手一个过肩摔,隋辕再次倒地。

“你自找的。”

谢安拳头再次送了过去,拳风扫到隋辕鼻尖的瞬间却停了下来。

谢安收起拳脚,居高临下地蔑视隋辕,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安然说,放你一马。你要感谢他。”

说完走了。

躺在地上的隋辕瞬间收起疼痛的表情,在黑暗中恢复冷静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刚才撒泼耍赖的模样。他回忆着刚刚自己说的“我就当你是安然了,反正他现在也有意识,反正连身体也是他的”这句话,谢安竟没有露出排斥的意思。

这是不是说明,他和安然的融合也很顺利,没有引起反弹?

隋辕转过身,担忧地看着夜色,在三重人格里,他最害怕的就是谢安,他觉得谢安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个。

谢安一回到房间,看见隋爸隋妈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谢安想起自己刚刚摔了他们儿子,不由得一阵心虚,“额……隋辕他说他看看烟花。”

隋妈故作轻松地劝谢安,“没事儿,看一会儿就让他回来吧。”

谢安想了半天才明白隋妈的意思,原来他们看出自己和隋辕有冲突了,碍于面子还不太好意思过去拉架,这是跟自己商量收下留情呢。

谢安不由得心头漾起一股暖意,心头有一种很陌生的情感泛起,他认真地看着二位老人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谢安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住了,随后逃跑似的回到了房间。

客厅里,隋爸隋妈愣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也回房了。

隋辕冷静完后,摸回到安然的房间,房间里的人一脸懵懂,抬头看着隋辕,“隋哥,叔叔阿姨睡了客房,你今晚要和我睡的吧。”

隋辕点点头,伸手摸安然的头顶,“换回来了?累不累?”

安然点了点头,“有点。”

隋辕却轻松起来,“那就好好休息,总算是换过来了,我也是有点累呢。”

安然轻笑了一下。

昏黄的小夜灯把气氛照得刚好,隋辕低下头,想吻安然的脸颊,可关键时刻他却迟疑了。

“谢安不在了吧?”

安然摇摇头,踮起脚自己凑了上去。

隋辕捧起他的脸,接了一个吻,两人明明天天在一起,此刻却好似久别重逢的恋人。

安然拉着隋辕的袖子,小声恳求,“明天陪我去见见爸妈吧。我家里的事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隋辕一愣,“怎么突然想通了?”

谢安然有点羞愧,“脑子里有了一部分安哥的记忆。觉得你们都为了我,这么能扛,我总不能真得像个法师一样躲在你们身后,哪怕是个法师,团战的时候也要有输出的。”

隋辕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你不是法师,你是召唤师。我和谢安都是你的战士。”

“那……谢然呢?”安然耳朵都红了,小声问道。

“谢然是野怪。”

安然笑了笑,“谢然知道你这样说她,又要闹了。”

“一套lamer搞定她。”

“什么莫?”

“一种化妆品,为了对付你们三个,我特意补过课。”隋辕一脸自豪。

第二天,谢安然鼓起勇气,在隋辕的陪同下来到谢爸爸和谢妈妈下榻的酒店。令两人意外的是,前台小姐告知他们,谢爸爸和谢妈妈早早就退房了,留了个电话给他们。

谢安然犹豫着,拿起电话拨了过去。他有一点手抖,就转过身,把举着电话的手藏在隋辕看不见的角度。

隋辕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

电话拨通后,谢爸爸告诉谢安然,他们换到了一家小旅店,让他去那家店找人。

前一天隋辕和谢安给谢爸爸和谢妈妈定了一家五星级,许是觉得太费钱,两人住了一晚就退房重新找了一家快捷宾馆。

谢妈妈有点惶恐,“昨天看了服务员那边的价目表,太破费了。我和你爸就住这里就好了,这里一晚才两百多。将近十倍的价格啊,我们怎么住得起。”

谢安然沉默不语,以他现在的收入,每月固定两万三的佣金,有时打赏比佣金还多,住这样的酒店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压力。不过这句话他不想说,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自私,但他就是不想让爸妈知道他能赚多少钱,近况如何。

谢爸爸不再沉默,看了眼隋辕,“这位小隋?”

“叔叔,”隋辕保持一份客气,“我是安然的领导。”

谢爸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我有几句家常话想和安然讲。”

隋辕看见谢安然嘴唇翕动几下,然后额头冒出汗珠来,心疼仿佛如同巨浪朝隋辕袭来。他拉住安然的手,然后一脸歉意地看着谢爸爸和谢妈妈。

“对不起叔叔阿姨,安然不仅是你们的儿子,也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现在不能离开他,让他和你们单独呆在一起。”

“你说什么?”谢爸爸和谢妈妈都愣住了。

就连谢安然也没想到这突发的一幕,他下意识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被攥得死紧。

谢安然惊恐地看着谢爸爸,看着他的脸色由白转青,表情由错愕变愤怒。

“你说什么?!你和安然是什么关系?”

“安然是我最宝贝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是要和我共度后半生的人。”隋辕把谢安然搂住,向身后拢了拢,这个保护的姿势完完全全地将安然包裹起来,让他拥有了一个保护罩,抵挡即将袭来的暴风骤雨。

谢安然突然明白了隋辕的意思。

自己是要和隋辕共度后半生的,自己不会和父母共度后半生。

他已经不仅仅是爸爸和妈妈的儿子了,他已经有了另外一层身份。这重新的身份给了他新的勇气。

当谢爸爸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隋辕挥过来的时候,谢安然拼了命地挡在了隋辕的身前。

烟灰缸敲在了安然的后脑壳上,隋辕瞪大了双眼。

谢安然苦笑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擦了一手黏糊糊的血迹。他转过身,生平第一次想要反抗,生平第一次感到愤怒,生平第一次想朝眼前这位“父亲”嘶吼。

“你们没资格管我!隋辕的爸爸妈妈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恨我带坏他们的儿子,但你们没资格!!!”

房间瞬间安静了,谢爸爸目光呆滞地看着谢安然。

谢安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靠在隋辕怀里,却依然有一腔的愤怒嘶吼而出,“我就是喜欢隋辕,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比我的爸爸妈妈对我都要好,我的后半生要和这样的人一起过。你们已经毁了我前面二十年的人生,难道还要再毁掉我后面的人生吗?!不准打隋辕,你可以打我,”谢安然憋红了眼睛,带着恨意看着谢爸爸,“你可以打我,你不能打隋辕!”

第50章:解决

医院,谢爸爸和谢妈妈坐在走廊里,观察着精神科的环境。

“他爸,”谢妈妈不安地拽了拽谢爸爸,“孩子不是外伤吗,怎么来看精神科?”

谢爸爸闷头抽烟,走廊里有两个病人家属看了看他,谢爸爸抬头斜睨一眼,那两人又走开了。谢妈妈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捅了捅谢爸爸,谢爸爸走到垃圾桶前灭了烟。

精神科的走廊虽然有些冷清,但还是有几个人的。

一对父母陪着精神失常的儿子在候诊,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瘫坐在一旁,他的妈妈拿着纸巾给他擦留下来的口水。

谢爸爸没有作声,谢妈妈却哭了出来,“我安然不会的,他肯定不是来看病的,大概是认识的大夫在这儿上班,能给他包扎。你说句话啊,他肯定没事儿……”

“你除了哭,还会别的吗?”谢爸爸瞪了谢妈妈一眼,谢妈妈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可眼泪却止不住,小声地呜咽。

科室里,刘医生无奈地感叹,“我整个春节就都耗在你们俩身上了。安然没什么毛病,不用来我这边。这不挺好的吗?”

谢安然一脸惊奇,“我真的没问题吗?刘医生,我刚刚对我爸吼啊……”

刘医生失笑,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一边拿着手机发信息,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你也看到了,检查结果在这儿呢,你的指标没有不正常的地方。谁家孩子没有个叛逆的时候,你只是叛逆期来得晚了些。去吧,有什么话就和爸妈好好沟通,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被动用暴力的话,让隋辕替你挡着。”

刘医生说完,隋辕就收到一条微信,正是刘医生发过来的,“这是主人格开始觉醒的表现,他现在敢于面对心底的恐惧了,我想这其中你的功劳必不可缺,一会儿最好让安然一次性把问题解决,把他心里想说的都喝爸妈说清楚,被动用暴力的话你一定要顶住,当然这种情况我建议报警。让安然知道什么样的对策是正确的。”

隋辕收起手机,朝刘医生点了点头。

安然还沉浸在巨大的难以置信里,“我朝我爸吼了?天啊……他现在还在门外吧,我不敢出去了……”

隋辕牵过他的手,紧紧握住,“有我在。”

谢安然变得严肃起来,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隋辕安排谢爸爸和谢妈妈在魏良辰的火锅店吃午餐,魏良辰特意张啰了一个僻静的包厢,“咱爸咱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魏良辰朝安然使着眼色,嘴上说着客气话,语气却带着几分威胁,“我名头上是安然师父,实际上就是个老大哥,爸妈来过年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让我去拜访一下?幸好隋辕把您二位带到我这儿来了,今天这顿我招待了。”随后又扭头看向安然,“我就在隔壁,有事儿随时叫我。”

魏良辰撸了撸袖子,强壮的肌肉露了出来。

谢爸爸一声不吭地抽着烟。

魏良辰走后,谢安然打破沉默,“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谢爸爸诧异地抬头看了谢安然一眼,记忆里这个孩子和自己说话从来没用过“别,不要,不行”这种否定类的词。

谢妈妈也露出提心吊胆的表情,“你这孩子,太久不回家,好多事儿都忘了吧,你爸抽烟的时候,我都不敢劝。”

出人意料的是,谢爸爸把烟拧灭在了烟灰缸里。

谢安然手心攥出了汗,隋辕在桌子下面,把他的手拉了过来,一股力量被传递进谢安然的身体里,他定了定神。

谢爸爸看出了这个小动作,额头的青筋再次冒了出来。

“我不同意。”谢爸爸再也忍不下去,“开春你把学退了跟我回老家。我不指望你出息挣钱,你别丢人现眼就行了。”

与生俱来第一次,谢安然觉得父亲说的话很可笑。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出来念书,虽然读的是一个高职,可他毕竟有了新的人生,如果没有在B市求学的经历,他完全不知道世界有多广阔,他的记忆永远都禁锢在那个常年充斥着哭闹、叫骂和拳打脚踢的小房子里。

他只是出来念了两年多的书而已,他的眼界和见识就已经和父母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爸,这件事,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谢妈妈又哭了出来,“安然,听你爸的,我保证他再也不打你了。”

隋辕无奈地出声,“阿姨……”

话却被谢安然打断,隋辕看见安然示意他安静的眼神,勉强把嘴闭上了。

谢安然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谢爸爸和谢妈妈抬起头,就连隋辕都诧异地看着他。

谢安然的上衣脱下,掀起长袖T恤,胸前和腰上的伤疤就露了出来,谢爸爸低下了头,谢妈妈捂住了自己的呜咽声。

“妈,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没有信服力了。”谢安然放下衣服,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你每次都说他不会再打我,可每次我都添新伤疤。”

谢妈妈痛哭流涕,“是我对不起你,安然,都是因为我……你小的时候我埋怨过,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过这样的日子。可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是妈害了你。”

谢安然红了眼圈,眼泪却没掉下来,他抬头,睁了睁眼睛,把泪水憋了回去,“妈,道歉也不管用了。我不会听你的。我没办法回家,我得留在B市治病。”

谢爸爸和谢妈妈都看着谢安然,不知为什么,他们脑海里闪过医院里那一幕。

“看什么病。”谢爸爸沉声问道。

“刚才你们也看见了,”谢安然继续说道,“我在医院看的是精神科。我得的,也是你们所说的精神病。”

谢妈妈摇头,“不会的,安然不会的,你怎么能得那个病。”

“因为从小被虐待,缺乏关爱,导致我人格分裂,就是不大正常。”谢安然看向妈妈,“对不起妈妈,以前总偷你的裙子穿。还有爸,”谢安然又扭头看父亲,“有一次你打我,我还还了手……”

“诊断书呢?”谢爸爸的语气干巴巴的,没有了刚刚的果断坚决。

隋辕伸手去翻谢安然的书包,将一份文件拿了出来递过去,“二位放心,刘医生是我专门为安然请来的医生,专攻人格分裂治愈这一块。在国内国外都很有名气。只是治疗的过程会比较长……”

“要花多少钱?”谢妈妈没有看诊断书,“会变得不能自理吗?”

谢爸爸也抬眼看了看谢安然,刚刚医院里那一幕深深地影响了这对夫妻。

谢安然刚想说什么,一只手就拍了拍他的大腿,只见隋辕越过谢安然,做出一副与谢爸爸、谢妈妈交涉的模样。

“药物和仪器的费用都比较贵,医生诊金更不用提,安然还要做长期的心理辅导,心理医生的费用是按小时计算的,从他第一次接受治疗到现在已经花了十几万,后面还会更多。目前病情是好转的,只是如果他再受到什么刺激……”隋辕拖长了尾音。

“能自理吗?”谢妈妈又问了一句。

隋辕遗憾地摇了摇头。

谢妈妈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打击,揪住了自己的胸口,“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谢安然松了口气,瞬间产生一种解脱的感觉。

“妈,”他问道,“你是觉得自己命苦吗?”

谢妈妈已经泣不成声,“我就生了你一个,到头来被我养成这样……”

“所以你苦的是失去了儿子,而不是失去了我?”

谢妈妈懵懂地看着谢安然,完全听不出这话其中蕴含的意思。谢爸爸却听懂了,他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哀叹。

“你呢,爸,”谢安然问谢爸爸,“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谢爸爸嘴唇翕动了半天,那句对不起始终没能说出口,“我和你妈回家会挣钱的,到时候寄给你治病。但是……不一定够。”

谢安然想听的不是这句,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听不到那句“对不起”了,他依然觉得轻松,勉强笑道,“不用了,我会按时给你们打钱的,我的费用我自己可以承担。妈你生了我,爸你养了我,虽然你们让我变得很糟糕,但我还是感谢你们。可是……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了,我的人生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谢安然看了看身边的隋辕。

隋辕接过谢安然的话,“没错。以后安然和我才是一家人。二位放心,我会把你们当成亲戚对待的。”

谢妈妈还想再说什么,谢爸爸却咳了一声,谢妈妈没再发表意见,低头抽泣。

隋辕总结陈词,“总之,我就是想说,安然的事他自己能做主。退一步讲,他无法决定的事还有我帮他做主。您二位不需要再替他担心了。”

谢爸爸闭上了双眼,最终吐出一道弱弱的声音,“对不起。”

谢安然惊讶地看着谢爸爸,没想到这么爱面子的人,竟然真的把这句话憋了出来。

谢爸爸继续说,“安然,那些事都不怪你。是爸爸的错。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宠过你,我不要你的钱,你别恨我……”

谢安然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头一偏,靠在了隋辕的肩膀上。

谢爸爸和谢妈妈目睹着谢安然切换人格,看着眼前的儿子变了一副神态。他推开隋辕,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眼神从温和无奈变得暴躁怨毒。

“不恨你?”谢然捡起桌上的筷子朝对面丢了过去,“你拿什么脸说出这句话!安然一辈子都给你们毁了!我也被你们毁了!还有安哥,安哥!”

谢爸爸和谢妈妈对眼前的变化措手不及,躲开筷子又迎面飞过一只碗,然后他们看着谢然把桌上的餐盘、杯子、菜品全都扫到了地上摔个粉碎。

谢然哭着捶桌子,“你说对不起?你这句对不起是说给自己听的吧?还有你,”谢然又指向谢妈妈,“你不爱安然,你也不爱爸爸,你爱你自己!你当初为什么不离婚?因为你不敢!你怕离开他,你的名声也跟着臭了,你怕了,你怕嫁不出去找不到第二个接盘侠。至于我,孩子哪有命重要,打几下而已啊,忍忍就过去了。饿两顿而已啊,忍忍就过去了。一条狗而已啊……”

“谢然。”隋辕从身后搂住了谢然,“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冷静一下。”

隋辕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镇静的药物,回头四顾却发现桌上没有水杯了,已经吓傻的谢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带着惊慌地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隋辕快速拧开瓶盖,把药送进谢然嘴里,“喝水,乖。”

谢然没有排斥吃药,她擦掉眼泪,“我不会再为你们哭。我也不会再怕你们。”

“不怕,不怕……”谢妈妈惶恐地重复着她的话。

谢爸爸也栽了一个趔趄,彻底没了那股强撑着的志气。

“报应,”他说,“这是我做的孽。”

“滚!”谢然指着门口。

包厢门口,魏良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明白当初为什么隋辕会说自己和小谢不合适。

和一个病人谈恋爱,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魏良辰生来随性洒脱,眼前这一幕换成是他自然是应付不来。

也许没几天,他就腻了。

腻了之后呢,小谢怎么办?他问题岂不是会变得更严重?

谢爸爸和谢妈妈走后,魏良辰过去拍了拍隋辕的肩膀,发自肺腑地说了句,“加油,兄弟。”

隋辕朝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指了指嘟着嘴生闷气的谢然,“不跟你客套了,我得带她逛商城去。此刻只有买买买能够抚平她内心的创伤。”

******

谢然:只有祖传金镯子才能弥补我内心的创伤。

第51章:坦白

年初二,谢然又被隋辕带回了隋家。

隋爸和隋妈收到了来自谢安然的第三份新年礼物,二老神情疑惑地看向隋辕,只见隋辕无奈地点头,隋妈才恍然大悟,“啊!这是那第三个……?”

谢然很乖巧,递过精心挑选的丝巾和领带,“是呀阿姨,您第一次登门就是我招待的您。您加了我三个微信号!”

隋辕在谢然身后捂了捂脸。

隋妈恍惚了一下,隋爸在她旁边捅了捅她,“那不就是那个然然嘛……”

隋妈尴尬地接过礼物,把人让进房间。

“阿姨不用招待我,我记得自己房间。”

隋妈没话找话,“是吗,你都记得啊?我看安然好些事儿都记不清。”

谢然点头,“对,他记不清我的事儿,但我记得他的事儿。”

隋妈不由得打量谢然,“果然气质不一样。”

谢然自豪地挺了挺胸,“那是,我是那种带的出去,领得回来的。”

隋妈:?

隋辕赶紧把人领到了楼上,“你能别让我‘被出柜’吗?”

谢然露出调戏的眼神,“天啦撸~你竟然没有勇气和人家共同面对!”

隋辕无语,“还不到时候。”

谢然抓着隋辕的袖子,使劲儿摇晃,“哥~”

“不许撒娇。”

“那亲一个吧。”

没等隋辕拒绝,谢然已经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啵儿”了一口。

隋辕被占了便宜,却推不开这块狗皮膏药,只听谢然埋在他颈窝里哼唧,“我很开心。”

隋辕意识到此时的谢然没有得寸进尺,也没有攻击性,他心里一暖,伸出手楼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都过去了。以后会更好的。”

谢然却语气忧愁,“我还有以后吗?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消失的吗?”

隋辕摸了摸谢然的头发,温和地安抚她,“然然,等你明白,你就是安然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想了。我并没有希望你消失,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融合,变完整。你看,你性格里有活泼、勇敢,有向往美好生活的一面,你愿不愿意把这些好的性格分给安然一点呢?”

谢然低头不语。

隋辕又说,“安然的性格里,有沉稳、懂事,有为他人着想的体贴精神,你想不想从他身上分一点这样的性格呢?”

谢然小声嘟囔,“就算这样,你也不会喜欢我啊。”

隋辕失笑,“谁说我不喜欢你?”

谢然眼露希冀,“真的?那我和安然,你更喜欢谁?”

来了!隋辕虎躯一震,感觉自己心凉了半截,这种“你更喜欢谁”,“你到底喜欢哪个”的经典问题,还是没躲开!

隋辕顾左右而言他,“你吃香蕉吗,我给你剥一个……”

谢然撇了撇嘴,松开了隋辕。

隋辕笑笑,拍拍她的肩膀,“别胡思乱想。”

隋辕走后,谢然收起了撇嘴的表情,她脸上有淡淡的哀伤,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样子。

“变成另一个人,我还是我吗?”谢然有一点委屈,“我不想变成别人啊……”

几下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谢然的沉思,她扭头看见隋妈站在门口,隋妈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子。

“收了你三份里,我却只给了一份压岁钱,太说不过去了。”

诶?谢然的目光瞬间被首饰盒吸引,隋妈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竟然觉得这孩子眼睛放光。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怎么好意思!!!”

话虽这样说,谢然却仅仅抓着首饰盒不肯撒手。

隋妈尴尬地送完礼物,转身走了。

谢然关好门,搓着手,郑重其事地对着首饰盒拜了两拜,“隋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我会好好对隋辕的!”

谢然缓缓地打开了首饰盒。

须臾,隋辕听见一阵凿墙声,他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谢然。

“怎么了?”

谢然上前揪住隋辕领子,“我问你,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祖传的首饰!”

“祖传的?没有啊。”

谢然垮了脸,掏出一枚翡翠平安扣,“我还以为是个镯子或者项链什么的。留给儿媳妇那种。”

隋辕失笑,“戴平安扣吧,平安扣寓意好。”

“可这是给孙子的!!!”谢然挠墙。

隋家身处生意场,虽然老两口深居简出,但是一些人情往来毕竟回避不掉,从大年初三开始,上门拜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谢然宅着虽然无味,拿出手机通讯录,开始翻。

以往的土豪N号们都没有了吸引力,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安然手机里那个叫夏寒的女孩儿身上。

“就你了。”

随后谢然给夏寒发了条信息,“出来玩呀!~”

夏寒几乎是秒回,“师哥!好呀好呀,去哪里,玩什么?~”

“逛大街,看电影,泡吧,玩什么都行,在家呆着好无聊,我快闷死了。”

“哈哈没问题,师哥,我陪你!约哪儿?”

谢然想了想,“大悦城吧,吃喝玩乐一条龙。”

“OK。”

隋辕不放心,“我陪你去吧。”

谢然摆摆手,“不用。你在家里招呼客人吧。我不愿意宅着,都快长出毛来了。我想出去玩。”

“你一个人可以吗?”隋辕是真怕她闯祸。

谢然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放心啦,我可不是一个人呦。我脑子里有nρc呢。”

隋辕挑了挑眉,“是吗?那我问你,我外公家院子里种的果树是什么品种?”

“苹果?葡萄?胡萝卜?”谢然憋了半天“到底是什么啊你说准点。”

脑海里,安然捂着嘴笑,“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可不敢陪你一起出去,我管不住你呀。”

“口号没对上啊亲,此时安然根本不在,”隋辕去换衣服,“等我,我陪你一起出门。”

谢然跺脚,“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隋辕已经在翻钱包了,把一张免密的信用卡递给了谢然,“听话。”

谢然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我想和小姐妹一起逛街呀。你们男人跟着算怎么回事!”

隋辕耸肩,“我不露面,我跟踪,好不好。”

“好吧好吧,”谢然捧着卡乖乖坐等。

商场里,夏寒精心打扮过,她出门前和好姐妹特意通过电话,姐妹们都说,谢师哥约她出来逛商场、看电影、KTV、泡吧……这就是喜欢她的表现!

夏寒本不想表白的,可她没想到谢安然这么主动,不由得动了心思……

夏寒对着商场里的镜子看自己的妆容,生怕哪里不精致遭到谢师哥的嫌弃,可她一回头就毫无防备地撞上了一个比自己更精致的……谢师哥?

谢然穿着一款棉被羽绒服,整个人都裹紧了宽大的衣服里,所以她有一种中性的、慵懒的感觉。她画了一点小淡妆,乍一看竟有些雌雄莫辩。

谢然朝夏寒打了个招呼,“妹妹,嘛呐?”

夏寒一个哆嗦,突然就觉得今天的谢师哥,有点轻佻……

脑海里,安然还有些犹豫,“夏寒真的喜欢我吗?一定是你误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果这是误会多尴尬啊……”

谢然嘲笑安然的迟钝,“你们男人,心都是石头做的。这小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化成水儿了,还说不喜欢?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保证让她毫无心理创伤地放弃你。”

安然有点担心,“毫无心理创伤,且毫无心理阴影才对。”

谢然不耐烦,“你要求可真多!”

安然暖暖地“嗯”了一声,“然然最棒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的。”

谢然走完内心戏,伸出一根手指别过夏寒的背包带,“我们先找个地方买杯水,然后逛大街,我今天想买双靴子,一会儿你帮我参谋参谋。”

夏寒着了魔似的跟着谢然走,边走边问自己,谢师哥对我施了什么妖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不远处,隋辕实时监控着谢然和夏寒的动态,他心情逐渐沉重,谢然这是在试着主动关心别人,甚至是一个与她没有什么交集的人,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他觉得谢然自己也是明白的。

一开始他觉得谢然是个任性霸道的小姑娘,可人是一种奇妙的动物,相处的时间长了,真的会有感情的。

隋辕看着谢然的背影,默默保持着距离,悄悄跟在她们后面。

如果手机里没有时不时传来银行的刷卡消费提醒,那这个场面还真是有点悲伤,隋辕想。

谢然和夏寒走进一家化妆品店,谢然娴熟地挑着指甲油的颜色。

“亲爱的,你看豆沙色和酒红色,哪个好看?”

夏寒被这声“亲爱的”叫酥了,失魂落魄地胡乱应答,“都好看……”

“那就都买了吧。”

夏寒觉得肉疼,建议到,“不用了师哥,我要一支就好,试试色吧。”说着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指递了过去。

可是下一秒,她看见谢师哥以极其熟练的姿势扭开指甲油的瓶盖,将酒红色刷在了他自己的指甲上,而且!捏瓶盖刷头的手势……是兰花指……

“唉,夏寒宝宝,”谢然“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们是做不成情侣的,做姐妹可以不?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夏寒依稀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朝自己缓缓打开。

******

夏寒:啊咧QAQ

安然:啊咧QAQ

隋辕: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习惯就好= =

第52章:担忧

谢然和隋辕出门后,隋爸和隋妈会了几个老友,摆了几圈麻将。到了晚上,隋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孟莱提着果篮登门,说给二老拜年。

隋妈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她让阿姨接过果篮,把孟莱让进门。

隋爸泡了壶好茶招待她,隋妈却让隋爸回避,“小孟大概是有话想和我单独说,你去书房看会儿电视。”

隋爸狐疑地上楼了。

孟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开门见山地说,“阿姨真是明白人,我来,确实是想和您说一下隋辕的事。”

隋妈微微扬着下巴点头,“嗯。说吧。我就知道是和我儿子有关。”

孟莱被噎了一下,感觉隋妈已经把她完全看穿。她又有些恼怒,她好心来提醒她隋辕的异常,她反倒高高在上。

孟莱忍着怒意,刻意将声音放平缓,“隋总身边有个人,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哪方面?”隋妈喝了一口茶,瞥了孟莱一眼。

“有个主播叫然然,还有个老家的弟弟叫小谢,其实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现在正和隋辕打得火热。”孟莱娓娓道来,“一开始我以为小谢只是一个弟弟而已,后来却发现,他对隋辕……还有点别的意思,阿姨我不知道您明不明白我说的什么,小谢这个人有点变态,喜欢穿女装,他把自己当成是女人,缠上了隋辕……”

孟莱知道谢安然生病这件事是个秘密,想必不会让人知道。那她也就没必要说破,说话的艺术在于说一半留一半,她只是想让长辈出面阻止这件事,并不是想让长辈了解全部的真相,所以自然不会把安然的病情说出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写话听在隋妈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隋妈瞬间就明白了孟莱的意图,猜测应该是她插手隋辕的事惹怒了隋辕,这是来搬救兵了。可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早就和小谢打过交道了,也了解安然这孩子的全部情况。看来她的状,是告不成了。

隋妈摇了摇头,“孟莱,有些事,聪明人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你觉得呢?”

孟莱觉得隋妈可能是不相信,也对,凭隋辕的人品,谁能相信他会和一个精神病搅在一起!

孟莱继续说服隋妈,“阿姨,有句话说‘父母都是瞎的’,很多时候看不清孩子的问题。我真的是担心隋辕,才来向您求助的。您现在和他的信息不对等,他和小谢的信息也不对等,所以才导致现在的情况……您是长辈,现在只有您能帮他了。”

隋妈打断孟莱,“小孟。怎么教育隋辕,是我和他爸爸的事情。”

孟莱愕然,这才察觉自己多有失言。她本想好好将事情说给隋妈听的,可她刚才太急切了,竟然没发现自己说这些话的潜台词是责怪隋妈失职。她有什么资格干预隋家的家事?

隋妈摇摇头,“小孟,你真是乱了阵脚了。你和隋辕的事,我以前都是抱着不干预,不鼓励的态度的。但今天你做的事让我很失望。如果以后隋辕针对你的事来询问我的建议,我一定会把你今天的谈话转达给他的。工作上的关系你们自己处理就好,至于感情上……我劝你不要再坚持把精力花在隋辕身上了。你们不仅是合适与不合适的问题,是你没办法获得他父母的认可,永远无法成为一家人。”

隋妈说得太直白了,孟莱有些颓然,“阿姨……”

隋妈朝她点了点头,“没错,我不同意隋辕和你在一起。这个孩子很孝顺,感情上的事他一定会询问我的意见,如果他来问我,我一定会拼命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我已经这么说了,你还要再在他的身上浪费继续时间吗?”

“为什么……”孟莱讷讷地说。

隋妈给自己添了点茶,“因为我不喜欢你。”

“可是小谢呢!我可以不和隋辕在一起,我从来都没奢望能和他在一起,可是小谢呢,他就有资格吗!他是个变态神经病啊!”孟莱失态地喊道。

“咳、咳”隋爸从楼上走了下来,“怎么回事?”

一楼客厅里的两个女人扭头看着隋爸。

隋爸语重心长地说,“小孟啊,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小谢的事,我和你阿姨都是知道的。”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隋辕拿着钥匙走了进来,他和谢然两人一前一后,手上拎着十数个购物袋,衣服、化妆品、非主流玩具应有尽有。

更要命的是,谢然逛了一圈大街,又和夏寒成功定了手帕交,身上的行头已经焕然一新,穿了黑丝袜和小皮裙,雪白的皮草外套和白毛绒长筒靴非常扎眼。

她还挑了顶新的假毛,一进屋也没看谁在,大老远就嚷嚷,“阿姨你快看,我新换的发型,这个颜色好看不!”

气氛瞬间结冰,孟莱对此不知该作何反应。

隋妈却非常自然地朝谢然点了点头,“戴假发就是方便,想换哪个颜色就换哪个颜色。”

谢然这才看见孟莱在场。她从隋辕身后探着头,一脸疑问,“诶?孟莱姐姐?这位姐姐不是game over了吗,怎么还在?”

孟莱攥紧了拳头,瞬间明白了其中因果。原来小谢和隋辕的事,隋辕爸妈是知情的!自己刚刚这番话,完全是丢人现眼。

这算什么,隋家大度开放?自己自私丑陋?

她不服气地挑衅隋妈,“阿姨,您和叔叔真得是高风亮节。谢然再像女孩儿,说到底是个男人。你和叔叔真得能接受一个男人当儿媳妇?”

隋妈不接茬,和颜悦色地嘱咐谢然,“玩一天累了吧?晚饭吃了吗?我让阿姨给你和隋辕留了燕窝,你去厨房吃吧。”

“我吃过了呀。”谢然捂着自己的肚皮。和夏寒散伙后,她就缠着隋辕去吃日料了。

隋辕指了指厨房,“妈的意思,是让你去厨房呆一会儿。”

隋爸还站在楼梯上,指了指自己身后,“或者你跟我去书房也行。”

谢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隋妈是想把自己支开。她拿眼睛在孟莱身上扫了几圈,露出一个同情怜悯的表情,便朝厨房走了过去。

“晚餐吃得都是生鱼片,有热乎乎的燕窝暖暖胃真棒。阿姨你太疼我了!拜拜啊孟姐姐,你走的时候我就不出来送了。”

孟莱没空和谢然斗嘴,她有些失了神智,自嘲地笑着,“这算什么,公开处刑吗?”

隋妈叹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把话和隋辕说清楚。孟莱,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喜欢隋辕,就应该努力地追他,堂堂正正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总是把心思放在他交了什么朋友上,闹了哪些绯闻,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孟莱失控地反驳,“我没办法!你不喜欢我,你一直不喜欢我,隋辕也不可能喜欢我!我和他并肩工作那么久,却比不过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我……隋辕,”孟莱转身抓着隋辕的衣襟,“你不能喜欢小谢,他是男人啊!”

隋辕已经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冷漠地看着孟莱,很失望,“孟莱,我一直信任你,因为你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你帮我处理了公司很多杂务,可是这些事,我是对你支付了报酬的,我们是雇佣关系。如果你在工作过程中付出了感情,可你的工作成果并没有因此升值,却要求我对此支付更高的佣金的话,对不起,孟莱,我做不到。”

“所以你换人了……所以这份工作你找了别人?”孟莱喃喃的,她完全没想到温和大度如隋辕,竟然也有如此刻薄的时候。

隋辕捏住孟莱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拿了下来,“我也是珍惜与你的情分的,所以我给了你更好的发展机会。但我对你的情分,仅限于一个很好的合作过半,一个令我舒适的下属而已。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在你屡次越过我,针对安然的时候,消耗光了。”

孟莱失神地看着隋辕,“我明白了……你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隋辕不想在父母面前回答这个问题,长久以来他一直小心地经营着自己的家庭,所以他想安全地出柜,在没能说服父母完全接受安然之前,他不想冒险戳破这层窗户纸。可孟莱,她竟然不顾自己的苦心经营,来破坏他的家庭。

隋辕再也不想保持自己的风度,转身朝厨房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隋妈,隋爸和孟莱。

隋爸缓缓走下台阶,朝孟莱劝道,“小孟,走吧,忘了今晚的事。”

孟莱双拳紧握,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你们真的能接受这种事?”

隋爸温言道,“你大概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们做父母,不仅瞎,还哑。有些事,不该我们做决定,我们就不去做决定。不该发表意见,我们就不发表意见。在终身大事上,隋辕自己有完全的决定权。”

孟莱终于明白过来,她想通过隋妈教训小谢,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晚上,隋妈夜不能寐。

“老隋,睡了吗?”

身边的隋爸没有回应。

隋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孟莱说的如果是真的怎么办,隋辕如果真的喜欢上安然怎么办,他如果想和那个孩子在一起怎么办……”

夜色中,隋爸虽没有回应,却睁着眼睛,他也没有睡着。

第53章:难平

春节过后,谢安然的人气蹿升了两个档位,成为坐拥几十万粉的大主播。短短三个月,他的进步速度让良辰美景都觉得叹为观止。

与之相反的,韩述因为受到代打风波的影响,人气大跌,和谢安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他接到了海游直播的正式书面函件,通知他“因违反网站规章制度,由平台提出解约”,这意味着韩述几个月以来的辛勤努力变成了一场空。知道此时,韩述才察觉,人气有多虚幻,在关键时刻,那十几万粉丝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甚至现在骂他的人,正是当初一路支持他的人。

韩述想起孟莱,拨通她的电话求助,却被孟莱告知,她也已经决定离开海游了。

孟莱语重心长地和韩述说,“外面的天空广阔得很,你有有颜值有情商,还怕自己吃不开吗?我准备去新秀直播任职了,也是管艺人这一块,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新秀直播比起海游,竞争力要弱不少,韩述并没有被说服,他想了想,“孟姐,我会考虑一下你的建议。不过,和海游解约后,我也许会专心完成学业。以后出道娱乐圈,不再做主播这个行当了。”

韩述听见孟莱在电话里惋惜地长叹一声,“可惜了,新秀直播那边给了我很多资源,我带过去的人肯定会有比较好的发展空间。”

“谢谢孟姐。”韩述嘴上客套着,却没把这份诱惑放在心里。

挂掉电话,韩述又恢复成了自信,胸有成竹的样子。

直播嘛,和正规演艺事业比起来算得上什么,他就当这几个月做了一场大梦好了。谢安然再厉害,也终究是个高职生,学历上矮了自己一头,三次元的起点就要比自己低一些。

韩述努力甩掉心里的阴霾,也收起自己的意难平。

孟莱挂掉电话后,继续做工作交接。办公室里,有几个文员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

“你说她是自己走的,还是怎么着?”

“自己走的吧,她和Boss关系那么好。怎么会被辞退呢?”

“据说是被挖角了,新秀直播给了她40W的年薪……”

“呵呵,不能够,你们也不看看,40W年薪对她来说有诱惑力?我还以为她会为了隋总,把海游直播的特助板凳坐穿呢。”

……

孟莱斜眼扫了过去,却没能像以往那样震慑住几个小丫头。

她意识到,自己这算是人走茶凉了。

节后销假,隋辕按计划带谢安然回安然的公寓。临走前,隋妈把他叫到一边。

隋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还要在安然那边住多久啊?虽然你公司离家里远,但你还是尽量回家通勤吧,总住在别人家也不好……”

隋辕听出了隋妈话里的忧虑,他只能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件事以后我会和你仔细说的。”

隋妈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她神情复杂地看着门口的安然,安然天真无害地朝她微笑。隋妈下意识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隋辕将这个细节看在眼里,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隋妈了解隋辕,她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歉意。抱歉什么?抱歉自己喜欢了一个男人吗?

一瞬间,隋妈扭过头去,眼泪就流了下来。

隋辕内心很酸涩,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回家路上,谢安然丝毫没察觉到不对,他正举着手机数粉丝,“还有三百多个,我就满80万粉了。天啊,真不敢相信。”

“什么感觉?”隋辕把手指弯成麦克风,做出采访的动作。

“做梦一样!”谢安然还沉浸在激动里,“一个春节,我人气涨了这么多?”

“联动效应,最近几次大新闻,都有你。”隋辕笑着收回了手,揽住谢安然的脖子,“给你庆功去,马上你就要开学了。到时候该收收心了。”

谢安然低下头,腼腆地回应,“我也不野呀。”

“还说不野?”隋辕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你都把我操劳成什么样了?”

谢安然脸颊微红,“你嫌烦了?”

隋辕凑近他,“我甘之如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开学季,高职学制只有三年,谢安然迎来了大学期间的最后一个学期。这学期的课程本来就不多,所以谢安然自然不怎么常去学校。

等他到学校拿论文题目,就得知自己再次成为舆论中心,竟然有人传他和夏寒的绯闻。

夏寒十分纠结地和众人解释,“我和谢师哥不是那种关系啦。”

小姐妹还揶揄她,“都约你逛街看电影了,还说不是。”

夏寒就懊恼自己当时的多嘴,以为谢师哥约自己出去玩是对自己有意思,就急吼吼地和小姐妹们炫耀。结果,谢师哥是和自己认亲的……

夏寒就想起那天谢然说的话来,“我觉得你挺可爱的,可我没法喜欢你呀,我身体里还住着个女人呢。”

夏寒又想起“校园之星”时,谢师哥在舞台上跳《爱X无限大》的样子,顿时有些了然。原来她并不了解谢师哥的全部,那自己的喜欢确实有些肤浅了。她刚安抚好自己莫名其妙失恋的心,结果一开学,自己竟然成了谢师哥的绯闻女友!

夏寒连忙去找谢安然道歉,“怪我当初多嘴,让大家误会了。”

谁知谢安然竟然丝毫不以为意,“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

那副春风化雨的模样,又让夏寒迷失了一瞬间。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正的谢师哥,那天约自己逛街的是他的次人格,叫谢然,而自己最开始迷上的,又是另外一重人格……夏寒迷茫地喃喃自语。

“其实谢师哥,能和你传绯闻,我也是很开心的。”

谢安然有些无措,但他很怕伤害夏寒,便努力适应着这种被喜欢的感觉,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惊慌,他想象了一下隋辕的样子,当初他知道自己暗恋他时,不也是没表现得太明显,自己才没觉得尴尬吗?

谢安然就朝夏寒笑了笑。

两人对望的样子刚好被几个播本的同学撞见了。

有眼尖的人奇道,“他们俩真在一起啦?夏寒不是喜欢韩述吗?”

有人附和,“这下尴尬了,韩述得多没面子啊。”

韩述勉强自己保持风度,轻轻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播本的师妹怎么跑到高职去找男朋友。”

几个人就又反应过来,“嗨,也对,韩述你别往心里去,是小师妹没眼光~”

韩述笑而不语。

谢安然见过夏寒,就被系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系主任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续本。

高职续本,是C大的教学特色,播音主持这个专业非常特殊,即便是高职生也有非常优秀的人才,所以每年,这个专业都会有两个名额允许续本,意思是不毕业,继续在读两年,把学历成高职变成本科。

只是这样一来,谢安然要读两次大三了。

谢安然惊讶地看着系主任,“我……我可以吗?”

系主任点点头,打趣他,“你公共文化课只能说是一般般,但专业课太突出了,外形条件也不错。我为了让系里把这个机会给你,花了好大的功夫力排众议,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谢安然却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微微犹豫了,“老师……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系主任有些意外,“哦?你还需要考虑?”

谢安然知道这个机会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他坦诚地和系主任勾通,“我之前缺课,是因为身体一直不好。如果要多念两年书,我得问问我的主治医生。”

系主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原来是这样,你不方便说明白的话,我就先不过问。这张表格,我先帮你压着,回头你决定好了再过来拿。”

谢安然十分感谢系主任,破天荒地说了好多辛“辛苦您”、“谢谢您”、“麻烦您”之类的话。系主任有些不适应,记忆里这个孩子还真是非常少表达自己的主观情感。

谢安然走后,韩述来送新学期的小课分组名单,系主任叫他把名单放桌上。

韩述刚要走却被系主任留住了。

系主任语重心长,“你寒假做直播那件事,我也略有耳闻。”

韩述没想到系主任会和他说这件事,不禁有些焦虑,二次元的成绩他可以舍弃,但三次元千万不能受影响。

系主任语气严肃,“不管做哪行哪业,都要守规矩。尤其你还是C大播本的学生,以后做的好能给母校多挣一份名气,做得差……母校的光环也罩不住你。”

这已经近乎于批评了,韩述站直了身体,低下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势,只是他一低头,就看见了谢安然续本的推荐表格。

续本。

谢安然。

以后他要和自己,位于一样的起点了?

韩述心中的意难平,再次腾腾而起。

他不死心,打断系主任的话,“老师,谢安然要续本了?”

系主任噎了一下,想起谢安然,想拿他当正面榜样激励韩述,就顺着他的话多说了几句,“对呀。安然这个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一鸣惊人。校园之星他拿了第一名,寒假又得了一个比赛的冠军。学校还是很注意培养这种专业能力突出的人才的。”

专业能力突出,这句话刺痛了韩述。

谢安然连课都上不全,能有什么专业能力,无非是有几个人气罢了。

人气是最虚幻的,韩述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你分光的时候粉丝会站在你这边,你落魄了,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背弃你。

谢安然,不知道你的八十万粉丝知道你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后,会是什么反应。

第54章:蜕变

谢安然第一时间把获得续本资格的好消息和隋辕分享。隋辕有点惊讶,也为他高兴,“你们老师还真是有眼光。”

谢安然有点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是不是,你也感受到了我的优秀!”

隋辕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附和道,“在我眼里,你一直很优秀。所以老师的这个建议,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互中有暖意流动。

“好的,”谢安然微笑,回应着隋辕的鼓励,“我会好好考虑的。”

衣帽间里,隋辕继续整理自己的换洗衣物,谢安然则继续收拾穿戴,准备点当晚的直播。他最近被人说总穿T恤不成熟,便试着尝试其他的穿衣风格。谢然那一套自然是不行,他把目光转移到谢安的衣柜里,谢安然在心里默念,“安哥安哥,呼叫安哥。”

没有反应。

谢安然想了想,既然他们共用一副身体,那借衣服穿穿应该也没什么不礼貌的吧。说服了自己后,他把手伸向了谢安的衣柜,找出一条白衬衫,以迅雷之势套在了自己的T恤外面。

谢安然对着镜子瞬间泄气,安哥穿衬衫又修长又帅气,他穿衬衫却依然那么休闲。

隋辕看见后笑了,“把衬衫穿在T恤外面,太宅了。”

谢安然看了看隋辕。

隋辕趁机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几块腹肌,“我教你怎么变得man一点。”

谢安然羞红了脸,直觉隋辕这是借机行事,没等他反驳就见隋辕伸手捏住他的衬衫领口,轻轻一抖就将他穿好的衬衫扒了下来。

谢安然往墙角里退了两步,刚摆出一个防备的姿势,阻止隋辕继续扒自己衣服,就听见隋辕一声轻笑,随后把衬衫穿到了自己身上。

隋辕撩了撩衣摆,腹部用力,几块腹肌更加硬挺,他眼神深邃地望着谢安然,将他壁咚在墙角,“帅不帅?”

“帅。”谢安然讷讷地回答。

“有没有男人味儿。”

“有……”

“是不是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你这么不正经,你单位同事知道吗?”谢安然快流鼻血了,简直想穿墙遁走。

隋辕破功,但还不死心,“叫声老公,给你看更男人的。”

太撩了,谢安然少见隋辕这么骚,当场炸了。

谢安然炸了以后,谢安就不开心了,他醒过来后第一眼就看着自己被壁咚,而且隋辕还裸露着腹部,那几块肌肉挤得都快充血了,而且他还穿着自己的衬衫。

“叫老公,”隋辕催促道。

“叫你大爷。”谢安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隋辕顿时尴尬了,赶紧系纽扣,结果衬衫小一号根本扣不上扣子。谢安用非常不满的目光瞪着隋辕,隋辕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衬衫是人家的。

“不好意思,”隋辕再次把上衣脱光,换回自己的衣服。

谢安瞥了镜子一眼,接下来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隋辕被衣服绊住没能躲开,整个人横在地板上。

“说,跟谁学的?”谢安的手肘抵在隋辕胸口,另一只手摁住隋辕的脖子,“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在我点头之前,不许对安然做任何越轨的举动。”

隋辕恨自己尺度太过,更恨安然不争气,嘴上还得服软,“我错了。放手吧。今天太高兴了,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带坏安然的。”

谢安没想到隋辕这么乖觉,下意识地松开手腕。为了不显突兀,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安然在替你求情。姑且放你一马。”

隋辕重获自由,有点沮丧地走了。

谢安被那个落寞的背影逗笑了,“傻瓜。”

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

晚上,谢安替安然上了直播,直播内容依然是给总裁陪练,两人轻松地打着黄金段位,对面有认识小谢小号的,直接投了。

隋辕就打趣谢安,“有没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谢安不理他,看着自己刚收到的微信发呆。

隋辕察觉到什么,问他怎么了。

谢安扭头看了看隋辕,“你和你家里说和安然的事了?”

隋辕表情严肃起来,“怎么了?”

谢安扬了扬手机,“你妈约我喝下午茶。”

隋辕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也许她把你当成谢然了呢?她和谢然比较聊得来。”

谢安笑了下,“我已经告诉她我是谢安了。她依然要约我喝茶。”

隋辕表情凝重地看着谢安,“你不要去,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不,”谢安摇摇头,“这件事,你永远处理不好。没有母亲能接受自己儿子突然出柜。”

隋辕叹息一声,“谢安,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也相信我妈妈。我们不会伤害安然。”

谢安点了点头,却并不认可他的回应,“那如果你妈问你,我和她之间你必须选择一个人放弃,你选谁?”

又来了。隋辕觉得自己真心累。继谢然问出“你到底喜欢谁”之后,谢安终于问出了“我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这种送命题。

隋辕知道,他只能当场给出答案,不然就要被淘汰出局。

隋辕拿起的电话,拨通母亲的号码,几声忙音过后,隋妈接了电话。

隋辕当着谢安的面替他拒绝了隋妈的邀约,“您也知道。这件事你和谢安讲,和谢然讲都没有意义,我喜欢的人是谢安然。”

隋妈又说了什么,谢安没有听见,但他听见隋辕继续问道,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找安然呢?因为你也知道安然比较脆弱,你害怕伤害他对吧?所以你才想试着先和谢安、谢然沟通让他们放弃我,对不对?”

电话里一阵漫长的沉默。

隋辕恳求自己的母亲,“妈,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服你,接受安然。”

谢安目睹了隋辕和母亲的坦白,他明白隋辕这是做给自己看的,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向自己证明,他配得上安然。

谢安内心无悲无喜。

最爱的人被另一个人保护着,安然应该是幸福的,可谢安却开心不起来。他很嫉妒,如果他也有自己的身体,他一定不会让隋辕做这些事,他一定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越过自己接近安然的。

隋辕打完电话,不知道谢安心中所想,他问谢安,“放心了?我妈不会找安然了。”

谢安勉强笑了笑,“好。我相信你。”

隋辕敏锐地察觉到,谢安看自己的眼神又发生了一次变化,但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谢安然决定续本后,消息传了出去。

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寒,她第一时间来找谢安然,“师哥,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谢安然笑眯眯地点头,“对啊。你和谢然可以经常约着去逛街了。”

夏寒顿了一下,试探道,“谢然会一直在吗?”

谢安然也愣住了,“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夏寒知道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她连忙弥补,“师哥,不管是夏寒,还是你,我都愿意和你们一起逛街。你不会嫌弃我吧?”

谢安然点头,“当然不会。”

夏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最喜欢师哥了!”

这种直白明晃的表白让谢安然措手不及,不过他也没像以往那样惊慌失措,他心态沉稳不少,非常温和地开解夏寒,“可是你喜欢的人,有三个。”

夏寒虽然暗自痛恨自己的失言,可又下意识地期冀着什么,她索性勇敢地说出了自己这几天思来想去的结果,“师哥,我知道你会切换人格。但我还是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是谢然的时候我就和你当姐妹,你是谢安的时候我就和你当同学,你是谢安然的时候我就和你……”

她越说越急切,却听见谢安然惋惜地叫了自己一声“夏寒”。

夏寒停止了表白,静静等待着谢安然的回音。曾经向韩述表白当场被拒的惨剧在她脑海里再次浮现,但不知为什么,夏寒却一点窘迫感都没有。她知道即便是拒绝,谢师哥也一定是温柔的,生怕伤害到自己。

果然,谢安然小心翼翼地解释,“可是夏寒,我的身边已经有这样一个人了。已经有一个人包容了我的全部,当我是谢然的时候他能纵容我,当我是谢安的时候他能欣赏我,当我是安然的时候他能爱护我……有了这样的一个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其他人了。”

夏寒瞪大了眼睛,“我来晚了吗?”

谢安然点点头,“但我还是谢谢你,你能决定接受全部的我,我知道这有多难,有多累。和我谈恋爱……真的很辛苦。”

夏寒快哭了,但却一点都不伤心,她甚至很高兴,自己喜欢的是这样磊落温暖的男孩,“谢谢师哥。”她真心地说道,“谢谢你能让我喜欢你。”但这份喜欢很快就会过去,她可以毫无遗憾地放弃一段感情了。

这份暗恋没有瑕疵,今后回忆起来时,她会觉得这是一段奇妙的经历,她曾经喜欢上那么丰富的一个人,喜欢他的暖意,喜欢他的凛冽,喜欢他的张扬。

夏寒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谢师哥没有生病,他的三重人格融合一下,那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谢安然和夏寒聊完,捏了一把汗。他生怕自己伤害到女孩的心,可说出那些真情实感后才意识到自己从没和隋辕说过那些感性的话,也许他也在无意识地伤害着隋辕?

他果然在情感表达上,比较欠缺。

而且更亏欠隋辕的是,他还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到现在为止隋辕什么实质性的事都还没做成……

谢安然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家后他又一次偷偷潜入衣帽间,打开了谢然的衣柜。

“你要干嘛呀?”谢然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谢安然也不避讳她,“有没有……比较性感的……那种……”

谢然非常惊奇,“我的天你是不是被我带偏了,男人的性感不是肌肉和力量嘛!你翻女装干什么!”

谢安然非常羞愧,“不行,力量和肌肉拼不过。”

谢然一下子变得非常八卦,“明白了,你这是想开车啊。这很危险啊少年。谢安要是知道后我教你玩这个,会弄死我的。”

谢安然动了一个小心思,悄悄哄骗谢然,“我不告诉他是你教我的。”

******

谢然:你骗鬼咧!

第55章:爆料

隋辕下班一回家就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呢,整个客厅都被布置得特别梦幻。

玄关处布了一串星星灯,闪着朦胧的光晕。吧台上摆了一串香薰蜡烛,星星点点的味道快把他甜齁了。

客厅吊灯的灯光被调成了LED橙,还有吸顶音箱里又出现了那熟悉的挑逗音乐,若隐若现的呻吟声刺激着耳膜。这种令人兴奋的色调和声线,简直是针对隋辕的双重攻击。

隋辕瞬间觉得自己走错门了。他往外走了两步,确认门牌号没错,回到房间后探着头往里看。

谢安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肥大的衬衫,光着两条腿,应该是刚刚洗过澡,脸上和腿上还挂着水珠。

两人摇摇对望,隋辕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确认身份,“安然?”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而是弯下腰,举起一只手在耳边摆了摆,学了一声弱气的猫叫,“喵……”

隋辕抬手,蹭了蹭鼻子,试探自己有没有流鼻血。

谢安然屏息静气地等待他做出反应。

谁知隋辕竟然开始抱怨,“谢然?你是在假扮安然的样子来挑逗我吗?”

“不是啊……”

“我记得我和你聊过这个问题,你这样做,我会很困扰的!”

“我就是安然本人啊!”

“对,我是说过这种话,劝你把自己想成是安然本人,但我不是现在这种意思。”隋辕压下自己内心的躁动,语重心长地给谢安然做思想辅导,“女孩子,不要委屈自己,装扮成别人来取悦我,这不是我想看见的样子。”

谢安然想了想,问道,“可是我穿成这样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隋辕深呼吸,非常坚定地点头,“没有,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我这样不好吗?”谢安然捂着一颗玻璃心,抿着嘴。

“不行,你这样,对我是没有吸引力的。”

“哦……”谢安然落寞地转身。

那个垂头丧气的背影太熟悉,以至于隋辕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个,你六岁的时候,我们去河边捡到了什么?”

“蛤蜊。锅盖那么大的。”安然说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隋辕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安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房间里,传来“咔哒”的声音。

隋辕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边想着一边回房换衣服,脱着脱着终于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卧槽……”隋辕难得爆粗,扯开自己的领导,朝安然房间走去。

谢安然的房门已经反锁了。

“我说安然,”隋辕欲哭无泪,“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开门啊!”

房间里鸦雀无声。

“安然啊……”隋辕柔声哄到,“放我进去。我要拿福利。”

一想到刚才安然居然穿着暴露地试图引诱自己,隋辕体内的躁动就再次上涌。那腿,那腰,还有那喵叫……隋辕喉结动了动。

房门被轻轻地打开,谢安然已经穿好了衣服,神情尴尬地扭头,“干什么……”

下一秒,谢安然被隋辕打横抱起,朝大床上走去。

“拆个礼物。”

“你不是说我没有吸引力嘛。”安然小声地哼唧。

隋辕将人抱在怀里,心神稳了许多,轻声安抚道,“你就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对我依然很有吸引力。”

“骗人,明明不为所动……”谢安然小声嘟囔着。

隋辕在他颈窝吻了两下,“要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你的美味程度吗?”

谢安然羞赧地回避,隋辕却紧追不放,“怎么把衣服穿上了,还像刚才那样装扮上啊?”

谢安然却再也不敢挑战极限了,像个蜗牛一样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隋辕强行掰开他的胳膊,啃了下去。

不过隋辕只是逗了他几下就及时刹车。

谢安然满脸疑惑地看着隋辕,隋辕解释道,“不行,你和谢然胡闹,谢安会生气的。”

谢安然拿枕头逼退他,“那你刚才还……”

隋辕捏了捏他的下巴,“收点利息。”

谢安然有些自责,心想果然,隋辕和自己在一起什么越界的事都不能做,只能辛苦地压抑自己。

隋辕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将他抱紧,情真意切地安慰他,“安然,我这样抱着你就很满足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算是失而复得后,就再也不想失去吧。所以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对未来是很有信心的,如果你没有,就证明我做的还不够好,没能给你安全感。”

谢安然快哭出来了,“我何德何能呢……”

隋辕一愣。

“以前从来没对你说过,我很感谢你,谢谢你在明知道我有问题的情况下,依然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们之间不该说谢谢。”隋辕知道了谢安然的症结所在,他应该开始将自己的病当成负担了吧,如果向好的方向发展,这种懊恼会成为一种激励,让他逼迫自己快点好起来。

“可是我很自责,”谢安然缩在隋辕怀里,“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你做什么。一直都是你对我付出,我呢,我能给你什么?”

“你能为我做的,就是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就可以将本金一次性收回了。”隋辕似在调笑,将这个话题结束了。

谢安然就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隋辕静静地沉思着,他不是没有欲念,可此时正值非常时刻,在搞定谢安,说服父母之前,不能让安然受到任何刺激……不是安然不够坚强,而是他还没有把环境打造到绝对安全。

想到母亲那天恳求的眼神,隋辕第一次感觉到压力。

隋辕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安然身上和自己家里,完全没察觉到,对于谢安然来说真正的风暴居然是来自海游直播。

3月,易潇潇正式解约,去了孟莱跳槽的新秀直播,稳稳当当地坐住了新秀一姐的板凳。虽然地位没变,可到底平台底子差,人气和吸金能力都不比从前。

与之相反,谢然解禁复播,头顶“海游一嫂”名号的她,直播间却是人满为患。

“庆贺我然复播,航母飞过,后面保持队形。”

“这队形跟不起!”

“真当我们铁粉啦?我们就是来看看一嫂。”

“一嫂,八卦一下你和隋总进展到哪一步了呗?”

……

视频里,被家庭教育过的谢然穿的严严实实,她一脸忧愁地回答粉丝问题,“进展到哪一步?就是遇到了一点困难,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隋辕就知道谢然开播麻烦重重,特意坐在一边监督,他在一边听着,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果然,粉丝开始想歪。

“我的妈呀,这是有大料啊!”

“还花椒呢!”

“是说隋总不行吗?不要啊……我心目中的男神啊!”

谢然瞥了坐在书房沙发上的隋辕一眼,幽幽地说,“嗯,他确实总是说……不行。”

隋辕指了指谢然,开大号进了直播间,刷了几组航空母舰。

谢然眉开眼笑,替隋辕找补,“他啦,就是不鼓励婚前性行为!是这个不行哦!”

粉丝集体跪倒叹服。

“比不起比不起。我要是跟然然同居,肯定把持不住。”

“大嫂厉害啊,怎么把老大驯服的!”

“这……隋总霸道总裁的人设,又多了一层禁欲吗?”

“何止禁欲,简直古板,但我喜欢哈哈哈!”

“羡慕然然……”

……

谢然的脑子里,谢安然在着急,“不要败坏隋辕名声呀!根本不是这样的。”

谢然冷冷地回答他,“我就只能靠这个找点恋爱的感觉了。”

说完,一个眼刀朝隋辕飞了过去,隋辕从善如流地继续刷打赏,整个直播间里欢腾一片。

隋辕一边清着银行卡的余额,一边猜测母亲此时有没有看谢然的直播。

这种打赏秀恩爱,他其实是有意为之,总该让母亲适应自己的行为,毕竟接下来他还有好多事要做。

此时,易潇潇正在看谢然复播后的第一场直播。

隋辕那一排的航母刷出来后,易潇潇浑浑噩噩地回忆着过去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从年终庆典,到与然然PK,到她被隋辕厌弃,到与海游解约,到跳槽新秀,到人气暴跌……到孟莱告诉她,谢然其实是个男人……

不平衡,易潇潇捏断了一片指甲,胸口的怨气无法纾解。

输给谢然没什么,可输给一个男人!

一姐的称号拱手相让,这场仗不应该这样打。

易潇潇关掉电脑,开始从长计议。

一个星期以后,易潇潇公开发文,指责隋辕因私包庇,对旗下主播没有公正对待,导致她被迫出走。而他包庇的女主播,其实是个男人……

直播圈,海游稳坐泰山,但凡能和它打上擂台的对手,都会跟着水涨船高。新秀直播自然不肯放过这次机会,借着这波爆料,买热搜,买水军,帮易潇潇“讨回公道”。易潇潇的粉丝也开始人肉谢然,想要扒出她的“真身”。

海游直播的消息要滞后那么一小会儿,等隋辕得知事态发展的时候,他苦恋伪娘的事迹已经爬上了微博热搜,而谢安然的个人资料也已经被全网公示……

整个海游论坛再次瘫痪,但这次却不是他下令临时关闭,而是被接踵而至的流量活生生挤塌了。

第56章:责任

谢安然申请续本的资格刚刚被C大播音主持学院的领导通过,就被夏寒拉到一边,一脸担忧地拿着手机给他看。

“谢师哥,你的信息被人po到网上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生病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谢安然一愣,接过手机,微博上的信息越看越心惊。

“当红女主播竟是男儿身,愚弄网友涉嫌诈骗”,“主播小谢竟然是主播然然,”,“易潇潇怒斥海游直播包庇性别骗局”,“网络主播高额收入,竟有如此内幕”,“然然昔日直播内容,尺度夸张,粗俗不堪”……

只是几个文章标题,就已经能看出背后是有人在操纵了,曾引起过几次舆论热议的谢安然已经习惯了这个阵仗。

只是这一次,他有两重身份的事被揭了出来,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

夏寒但心地看着谢安然,“师哥,快想想办法呀。总不能让这些人一直乱说……隋总应该也知道了吧,他会帮你的,对不对?”

隋辕?

想到他,谢安然笑了笑,安抚夏寒,“对,他会帮我的,所以你不要替我担心。就算这件事有更糟糕的走向,最坏的结果是我不做网络主播,退出这个圈子而已。”

“而已?!”夏寒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谢师哥,你那么辛苦才累计了今天的人气,怎么能说退就退!难道你当初做直播,不是因为爱这个行业吗!”

谢安然愣住。

他当然爱这个行业,可事情发生了,他无法继续从事了,除了退出,难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夏寒鼓励道,“谢师哥,不要放弃!如果你喜欢什么,热爱什么,就要想办法把它牢牢抓在手里才对啊!怎么能一遇到困难就退缩!我跑过来告诉你这件事,也只是想提醒你及时应对,我不是想让你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啊。”

谢安然明白了夏寒的意思,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听着她恳切的语言,谢安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来被别人关心,真的可以吸取到正面的力量,让人变得积极起来。

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好,我会努力的!加油。”

“加油!”夏寒给他打气,“你快回家和隋总商量一下吧。学校的事,转班的手续我帮你跑!”

“好,谢谢,”谢安然不忘社交语言,“事成以后,我请你吃饭。”

夏寒猛地点头,“吃火锅,魏大哥的店,真的好吃。”

两人笑笑,各自回家。

与此同时,隋辕正在海游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关注着微博上的风吹草动。

新秀直播很聪明,他们事前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也没有在海游直播散布消息,而是选择直接在微博上挑破,先引起社会上对这件事的关注,再反打回海游论坛,挑拨网友与网站的对立关系。

他们切入的点,也不是安然一人分饰两角,而是海游直播纵容旗下主播进行性别诈骗。

诈骗。

隋辕不由得头痛,打蛇打七寸,孟莱这是想把安然往死里打。

如果这件事被定性为诈骗,以谢然直播时获取的打赏金额,可就不止退还赔偿那么简单了……

隋辕对着办公室里的公关团队,沉声道,“删帖,控评,买热搜转移目标。另外,企划部写一篇稿件准备大面积投放。”

企划部的负责人问道,“什么内容?哪个方向?”

隋辕没有半点迟疑,“网站行为网站买单,调取主播然然的打赏名单,联系网友进行退款。”

企划部的负责人手上一顿,“可然然……她不是我们网站的主播。”

办公室里的众人看着隋辕,大家心里都有共同的疑问。很明显,多事之秋,网站最明智的办法是明哲保身,将然然名没有签约海游,海游对小谢、然然是同一人的事根本不知情这件事披露出来,这样才是彻底摘干净的做法。

可隋辕……难道他真的与那个然然有情感纠葛?如果说以前的绯闻他们还可以信几分。可现在,然然被扒出来是个男的啊!

众人又想到之前隋辕是个gay的传闻……

隋辕露出抱歉的表情,“这是我个人的失误。作为公司的总裁,我没能把工作和私事分清。导致各位工作量增加。这件事,看来大家要加班了,我会为大家结算三倍加班费,这件事公关胜利后,会有额外的奖金给大家。至于公关的思路,就按照我的方向进行吧。你们如果有疑问想让我回答的话,我只能说抱歉,小谢和然然是同一个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不能把自己摘干净,这件事换成其他主播,我也一样会实话实说,这才是企业气度。赔偿、罚款还是舆论压力,我都能承受。但东窗事发,把旗下主播扔出去扛炮火,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办公室里,众人了然。

广宣部的老黄语重心长地点点头,“虎父无犬子。当年老隋总也是这样应对危机的,现在他已经是行业一流了。”他宽慰隋辕,“这不算什么大阵仗,就是小谢可能会有些麻烦。”

隋辕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麻烦是什么,如果舆论持续把关注重心放在小谢穿女装,在观众不知情的情况下赚打赏的问题上,那小谢搞不好要为此付出法律代价……

罚多少钱,他都可以赔,但让安然接受传讯……这个不行。

办公室大部分人走后,隋辕将广宣部的老黄留了下来,他犹豫了许久,对黄总监说,“叔叔,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注意,说这是网站的全责。”

黄总监已经预料到隋辕的用意,他没想到隋辕竟然会为那个小谢做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可以买流量,操控热评,顺着新秀直播的思路,把问题集中在海游违规上。尽量转移众人的焦点,让他们不再针对小谢。但是隋辕,”黄总监提醒道,“这对海游的声誉,是重创。其恶果是无法预估的。外部口碑是一方面,内部管理又是另一方面,此先例一开,以后主播犯错你是不是都要包庇?如果不,那这算不算厚此薄彼?”

隋辕深知其中的危害,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知道前方是浑水,我也只能趟下去。”

黄总监了然,“隋辕,我真不知道,应该替你爸开心,还是替他惋惜。”

开心的是,此子肖父,惋惜的是,此子不孝。

谢安然在家里没能等到隋辕,他知道隋辕肯定加班应对这件事。他给隋辕打了两次电话,都是通话中,可见他已经忙到无暇顾及自己了。

谢安然看着微博的评论,却觉得海游直播在舆论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谢安然不明白,海游论坛的官网为什么不发通稿,说然然并非网站签约主播,不对其违规行为负责,而小谢开马甲直播同样违规,予以解约……

这不是很简单的处理办法吗?为什么这么晚了,广宣部都没能发出这样一则通稿?

正迟疑着,谢安然看到了海游直播的微博账号发出了公关稿。

《关于“主播小谢”与“主播然然”一事的正式声明》——“主播小谢是海游直播旗下主播,其优异的专业技术和良好的个人魅力为网站带来大量流量。针对近日来,主播小谢新开小号的违规操作,还有论坛保留对其行为的解释权。如侵犯网友利益,海游直播愿对其个人行为负全责。‘主播行为,网站买单’,海游直播愿退还主播然然直播期间的全部打赏,望社会各界继续监督海游直播,让我们做得更好……”

谢安然皱眉,这样一来,自己开马甲造成的不良后果,不是都要隋辕来承担?

果然,这篇通稿一出,易潇潇的粉丝直接炸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当初潇潇是怎么被你们挤兑出海游的?潇潇给你们带了多少流量和人气?吸了多少金?你们怎么不包庇一下?!”

“别说了,然然是嫂子啊。”

“呦吼,提醒我了,然然如果是个女的,那她是嫂子。可然然现在是个爷们儿啊,这算什么?隋辕郑重出柜吗?”

韩述还没脱粉的一部分粉丝也跟着不平起来。

“对啊,当初阿述用代打,你们怎么不买单一下?”

“主播违规就该解约,凭什么小谢与众不同?”

“还保留‘解释权’?明显一言堂啊。”

“隋辕真得是同性恋啊?”

接着,是然然的直男粉。

“既然官方都出来认账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下面是我的账号,请把我当初打赏给这个糙老爷们的钱都退回来。”

“太恶心了,我喜欢那么久的萌妹子居然是个男的?”

“然然,太让我们失望了。”

“扭腰扭屁股的,是个男的?握粗我到现在都还不敢信!”

“这是我的账号,以及我想知道她的胸是怎么挤出来的谢谢。”

“人妖哇,我们忍不了,隋辕你能忍就继续忍吧,我敬你是条汉子。”

……

谢安然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最坏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可他没想过,要连累隋辕。果然,他只能给别人惹麻烦。果然,他只能让一切都变得更糟。

谢安然的手开始颤抖,豆大的汗珠开始冒了出来,他脸色发白,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恍惚。可他却没像以往那样失去神志换另外的人格出来。

他内心很痛苦,脑子里也仿佛有灵魂被撕成了碎片。

突然,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声音来。

“不要逃避,不要再把事情交给别人去解决。这是你自己的麻烦,不要连累隋辕,也不要麻烦安哥,更不要埋怨然然……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谢安然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个声音是这样坚定,有然然的不屑,也有谢安的沉稳。

镜子里,谢安然的表情变了,他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惊慌失措消失了。他心里的紧张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冷静的分析能力。

隋辕是在保他。

这件事是易潇潇爆出来的,后台是新秀直播,孟莱跳槽后去了新秀直播,这期间的蛛丝马迹串在一起,事情就简单明了了。

孟莱的敌人是自己。

新秀的敌人是隋辕。

易潇潇只是个工具。

孟莱和易潇潇都只是新秀的员工,她们只能提供一个攻击的武器,却没有攻击的能力。所以现在表面上所有的威胁都是针对海游直播,针对隋辕。

偏偏自己就是那个攻击隋辕的武器,自己是一把刀,被新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了隋辕。

而隋辕把自己迎了上去,让这把刀深深地扎进了肉里,为什么?

因为他在保自己。

谢安然非常准确地在网友的评论中找到了重点,“诈骗”。

隋辕不想让自己退出直播界,更不想让自己背负更重的责任,所以他扛下了所有的黑锅。

谢安然双手交握,关节捏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在桌子上,大量的词汇从心头涌动而出,一篇长微博逐渐在脑海里成型。

谢安然自嘲地笑了笑,“诈骗?不啊。”

谢安然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场陌生的自己,他有几分邪气地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到底了不了解情况啊,孟莱阿姨。我是精神病啊,我杀人都不犯法的。”

第57章:黑化

隋辕是在第一时间看见谢安然发的长微博的,点开那篇文章的时候,隋辕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仿佛那里面蕴含着一股巨大的能量,会毁灭这个世界,然后重塑它。

《我叫谢安然,我是主播小谢,我也是主播然然》——

“这是一个,被我小心隐藏很多年的秘密。虽然它的曝光有些突然,但此刻,不再有秘密的我如释重负。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症,后面我会附上我的诊断书和病例,还有一直服用的药单向大家证明我没有说谎。

所以你们所知道的主播然然,其实是我分裂出来的一重次人格,她叫谢然,是一个有些任性、有些骄纵却又很可爱、很直率的女孩。我想很多网友不了解‘人格障碍’是什么意思,我在这里解释一下,人格障碍意味着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谢然会取代我,掌控我的身体,她认为自己是个女人,那么那时的我就是一个女人。你们看见的身体是同一具身体,可我和谢然都不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从这层意义上看,谢然穿女装直播……劲歌热舞求打赏,其实并没有骗人——她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关于谢然,在过去很多年里,她曾为我造成过很多困扰。比如中学时,同学们从我的书包里搜出裙子、唇膏,他们叫我变态。所以最近你们看到一些爆料,说我从中学开始就不正常,喜欢穿女装,就是这个原因,当时是谢然掌控了我的身体。而每次,当我恢复意识,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都会面临无尽的嘲笑和排挤。我没有办法像正常孩子那样上学读书,我总是逃课,我总是错过重要的内容,就连高考,都是谢然去考的,结果可想而知……

更可怕的是,我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但那时候的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病。我只觉得是自己把事情弄糟了,我给家人,给同学,给学校造成了麻烦,我应该烂在土里,而不是活在人间。

我不敢住在宿舍里,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深居简出。

为了尽可能减少麻烦,不让自己的状况恶化,不给别人造成损失,我一直很努力地打工赚钱,这个‘我’指的是游戏主播小谢。在做游戏主播之前,我做过代练,相信最近参与热议的网友都曾是我的老板,谢谢你们当时给我的丰厚报酬,让我有能力偿还谢然欠下的卡债,有能力还清谢然敲诈来的账单,有能力回赠谢然撒娇讨来的礼物……所以如果海游想要为我还债的话,这里的‘我’指的是主播然然,其实金额并不会太高,因为很大一部分,我”们“已经还清了。

没错,其实我很幸运,我的身体里其实还有另外一重人格,名叫谢安。他是一个很帅气、很聪明,很体贴、很全能的哥哥。所以除了我的公司,我还要感谢谢安,谢谢他在长达十几年的时光里帮我解决了那么多的烦恼,默默地陪在我的身边,虽然他就是我。

其实谢然,是我心里的一重私欲,我很痛恨自己的无能,很期望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很想活得潇洒自在,所以才有了谢然。而谢安……是我对自己的一重期望,曾经有一个很优秀的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希望自己能变得和他一样,无所不能,所向披靡,所以有了谢安。

无论是谢然,还是谢安,都受到了我的拖累。虽然他们把我的生活搞复杂了,可我依然爱他们,感谢他们在漫长的十几年人生里与我同在。他们让我分裂成三个人,可同时却让我无比丰满,我的心理医生说,如果我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格,那我一定很优秀。我相信医生的话,因为谢安和谢然都很优秀。而现在,我也越来越意识到,我也不差。

至于这两天热议的,我与海游论坛总裁的恋情……这是被我拖累的第三人。其实他不是同性恋,他一开始喜欢的人是然然。只是很巧,然然就是我。他在知道真相之后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选择帮我治疗,让我逐渐好转,摆脱生活中的尴尬,所以他真的是一个非常棒的人。遇到他是我的幸运,这份幸运不应该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所以,责任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与海游论坛无关,与喜欢然然的隋总无关。

抱歉辜负了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想办法补偿,并负起全部责任。

谢安然。”

这篇长文一经发表,一小时内转发突破六万,并且顺利登顶热搜,取代了两天来的性别欺诈丑闻。

隋辕往下看评论区,强压着焦躁的心看网友的众说纷纭。

“如果是真的,那句句在理。”

“我是谢安然同学,我作证,他说的全部都喝他平时的表现合得上。”

“我道歉,小时候曾经欺负过你。原来你是因为生病才那么奇怪。其实这件事在我心里横了很多年,像一根刺时不时扎我一下。那时我还小,不懂什么是校园暴力,可当我懂了,已经不知道和谁道歉了。在网上重新遇到你真好,安然,希望你好起来……”

“天啊……那小谢小时候受过多少欺负啊。连课都不能好好上。”

“我只想知道,还有一重人格谢安,他是干什么的。”

“我真的觉得,这个谢安然很优秀。上天给了他一副烂牌,可他在慢慢打好。”

“只有我在这篇长文中看到,隋boss刷新了我对霸道总裁的印象吗?这哪里是霸道总裁,这是暖男备胎吧!你是女人,好我爱你,结果你是个男的?那我继续爱你……”

“没说爱不爱吧,这篇文其实在申明他和隋辕的关系是异性恋啊,隋辕喜欢的是然然啊。”

“退钱的事儿呢?怎么个流程?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没办法继续喜欢你。”

“楼上不要浑水摸鱼,你这个马甲是小谢的粉,又没给然然刷过礼物,让退什么钱!”

“哈哈哈哈,小谢和然然不是一个人嘛!”

“对不起莫名带感,女装大佬的人设,居然是多重人格吗?那我懂了。”

“不仅不萌,还很心酸。希望博主好起来。”

“希望博主好起来+1”

“结合海游论坛发的通稿,隋总帅我一脸!我的爱人我来守护!我喜欢的不是男人,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男人!”

“给新CP打call,这糖我吃了!”

……

黄总监拿着实时数据给隋辕看,“小谢很不错。你现在进可攻退可守。”

退可守的意思是,隋辕可以表示自己和谢安然只是朋友关系,在帮助他治疗,恢复健康,与然然的绯闻只是一个误会。这也就侧面解释了为什么两人同居,住在一起。

进可攻的意思是,隋辕干脆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谢安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都喜欢。这就再次树立了新的公众形象,足以转移众人的焦点,让他们关心的话题从海游“性别欺诈”的丑闻转移到隋辕的人品上来。这种情比金坚的人设,还是很讨喜的。

“不简单,”黄总监再次说道,“他还贴了自己的诊断书,这下你不需要再担心责任的问题了。他是不会被请去喝茶的,最多配几个钱就能解决了。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而且,”黄总监越说越兴奋,“不是还有一重人格吗?这个尾巴留的多好,我可以去控评了,让大家猜第三重人格……”

“黄叔,”隋辕疲惫地打断他,“让我静一静。”

黄总监停了下来,他知道有些事,他是劝不住隋辕的。

黄总监走后,隋辕扫空了桌子上的所有摆设。

文件夹、水杯、电脑都甩落到地板上,摔个粉碎。

隋辕心里有一股愤怒,不知向谁倾泻。

他不想看见谢安然发这种生命,他不想看见他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给别人看。

隋辕冷静下来后,将这篇长文发给了刘医生。

很快,刘医生直接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告诉他,“安然的病情进入到最关键的阶段了。偏偏你们又赶上这种事。”

“我该怎么做?我还没和他联系,我是先来问你的。”

刘医生说道,“要引导另外两重人格,将主权让渡出来。”

“让渡?”

刘医生解释道,“就是让他们消失。”

就在这一瞬间,隋辕感受到一种疼痛,让他与谢安、谢然说再见尚且不舍,更不要说这件事对安然的难度了。

太难了,隋辕摇摇头,“不,我不行。不能再晚一点吗?”

“不行也得行,隋辕,安然不能再拖了。这件事对他影响特别大,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像这篇文章这样波澜不惊。你现在马上回家,去看住他,哪里都不准他去。”

隋辕立刻挂掉电话。

他试探地拨通了谢安然的号码,结果是通话中。

隋辕直觉不妙,驱车往家赶去。

可是当他回到东三环的公寓,用钥匙打开房门,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看到安然的踪影。

电脑还开着,隋辕走进电脑,查看上面的线索。

电脑停在一封邮件页面,上面明确写着有人举报安然品行不端,以及精神缺陷,学校调查决定,取消谢安然的续本资格……

“Fuck!”隋辕用拳头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随后他开始观察整个房间。

厨房的灯开着,衣帽间的门也微动着。

隋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衣帽间的柜子,一件件清点三个人的衣服。

很快,他发现衣柜里少了皮夹克、马丁靴和皮手套。

那是谢安的装束。

隋辕的心迅速向下沉去,三个人格里,他最无法控制的就是谢安。

安然被揭伤疤,被迫发布声明,被取消续本资格,连自己都心痛至极,遑论谢安。

此刻他在哪里,他去做什么了?

隋辕赶往厨房,果然,刀架上少了一把水果刀。

隋辕立刻拨通夏寒的电话,直截了当地吩咐她按照自己的指示行事,“找到韩述,告诉他不要赴安然的约。”

“啊?”

“那个是谢安,他很可能去找韩述了,他带了刀。”

“天啊……”夏寒惊恐地叫了出来,“今天学生会聚餐,韩述缺席了,他是不是已经被谢安叫走了!”

第58章:成蝶

C大礼堂顶层。

韩述静静等着谢安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明知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自己还傻傻地等在这儿。

韩述有些懊恼,不得不承认,此刻他有几分自责。

举报信是他发的。他也没想到,学校这么快就给出了结果。

C大行政效率一向神速,像这种由学生品格问题引发重大影响的事件,基本上都是24小时内给出处理。

事情是他做的没错,可是公示贴出来的时候,韩述却不轻松。

他不过是做了一件对的事,符合规则的事,把一个不符合续本条件的学生刷了下去,这有错吗?

谢安然明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还妄想成为本科生,还想继续赖在学校里,这才是错的!

谢安然就是样样都不如他,凭什么和他拥有相同的院校血统。

所以他没错。韩述内心的自责一闪而过,他又恢复了平静淡然。

天台的小门被打开,韩述扭头,看见了谢安然。

今晚的他有些不一样,他穿得有点张扬,黑皮夹克,黑色皮靴,黑色的半指皮手套,月色下铆钉反射的冷光非常刺眼。

韩述皱了皱眉。

随后站在他对面的谢安然开口了,“你是不是觉得,今晚的我很不一样?”

韩述没有回应。

“你大概还没有看微博吧。”

“什么?”韩述问。

“我人格分裂的事,你是知道的,那你猜猜,我有几重人格?”

韩述露出疑惑的表情。

谢安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拳头捏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安,谢安然的第二重次人格。我们见过面的。”

“你……你……你说什么?”

“在三年前的艺考上。”

韩述的记忆回溯,脑海里,那段记忆的冲击再次袭来——

他自信地来到考场,满心优越地站在考生里,可是最后,那一场的七八个学生里最优秀的人却不是他,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神采飞扬,他用清朗的声音、俊秀的外表征服了全场所有的老师和考生。他拿了当天的推优。

如果没有他……自己就是全国专业课第一了。

眼前的人,是那个谢安然吗?是长久以来,自己在谢安然身上一直寻找的影子吗?

韩述震惊地看着谢安。

谢安越过他,走到天台边,看着楼下C大的全景。

“我想保护安然,想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替他报考了C大。但我没想到,C大还有一个你。你因为嫉妒我在艺考中取得的成绩,所以对安然念念不忘。可是开学后,你居然发现,那个夺走你光环的谢安然只成为一个高职生,你松了口气。紧接着,是不平,不甘,和不爽。这种情绪让你想尽办法打压安然,包括雇佣他做你的代打。”

谢安的语气冷冷的,像一把刀剜开韩述的内心。

“从此以后,安然成为你的打手。你做主播不是为了未来奠定基础,你只是想寻找优越感。同样是打游戏,安然只能做一个代打,而你却可以坐在镜头前。安然只能默默无闻地从你手里拿钱,你却可以从网站获得高额的佣金。你在心里,把安然看成一只蝼蚁,通过碾压他获取快感,你踩着这只蝼蚁,一步步爬上了海游一哥的位子。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满意的,如果生活一直这样继续下去该多好啊?可是,一个人出现了,打破了你意氵壬安然的快感。”

“你……你在说什么?”韩述脑后窜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这是根本没有发生的事,可不知为什么,谢安的这种陈述,画面却历历在目。韩述知道,谢安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当初他找安然当代打,一方面是想积累人气,另一方面,确实是想满足那一点点私心。

谢安没有理他,继续说道,“那个出现的人,那就是隋辕。隋辕是你所在直播平台的老板,是人们口中的幕后boss,是网上打赏最多的金主土豪。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因为找安然做陪练,对他产生了好感。隋辕欣赏安然的技术,喜欢他的性格,想与他结交。安然从来没有防备过你,所以他没有对你隐瞒这件事,可他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冒名顶替他的身份,去见了隋辕。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你怕啊。安然过得那么失败,那么被动,都是因为你牢牢地将他踩在脚下。如果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会不会一飞冲天超过你?万一隋辕欣赏他让他也做主播怎么办。万一隋辕知道他是你的代打怎么办。万一隋辕像传闻中那样,是个gay,喜欢上安然了,从此安然与你身份不同了怎么办?所以你才冒认了安然的id,你去见了隋辕。”

“你疯了吗?!”韩述往后退了几步,他像是被人操控了意志,竟然真的顺着谢安的描述想象了下去,可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真实。这仿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可如果这才是真实的事件轨迹,那他为什么,此刻如此落魄?

没错……落魄。

“因为你自卑,”谢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你的脑海里,都是被我压过一头的印象。自信的人,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用正大光明的方式获得新的胜利。而自卑的人,只会通过卑劣的手段攻击打压对手,用虚假的胜利麻醉自己,挽回自己曾经失败中丢掉的颜面。你的心里,住着一个心胸狭窄的,愚蠢的傻子。”

韩述摇着头,想反驳,却身体发抖无法开口。谢安的字字句句,都说进了他的心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些连自己都分析不透的情绪,竟然就这样被说了出来。在月光下,天台上,一个无比寒冷的地方,语言让他更加寒冷。

谢安嘲笑道,“你以为隋辕会对你产生好感吗?你觉得隋辕是个傻瓜吗?你不怕你的冒认,加速了自己的暴露吗?韩述,虽然我没看见你的结局,但我可以想到,上辈子的你一定会身败名裂的,就像这辈子的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韩述咆哮道,“我就是比你强!你再厉害,再有人气,再交友广泛,还不是一个神经病!”

谢安扯着嘴唇嗤笑一声,随后从手套里抽出了折叠刀,“没错啊,我是神经病。”

“你做什么?”韩述脸色惨白。

“上辈子我就该这么做了。我一直把谢然当成是安然最大的敌人,忽略了你。可最后,安然的死却和你脱不开干系。韩述,我上辈子就该想办法,让你消失了。”

韩述一步步往后退去,谢安紧逼不放,他扬起刀子,却发现关键时刻,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他手里的刀挥不下去。

“安哥。”脑海里,安然一声叹息,“可我不想让你为了我,牺牲你自己。”

谢安变了脸色,“安然?”

“你要当着我的面杀人吗?”

谢安的手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他却无所适从,慌乱地折回了水果刀,收进了手套里。

韩述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做着无法解释的动作,他看着谢安一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捧着自己的心窝。

“安然。我……不是的,我是为你好。”眼前的谢安说,神情竟然有些可怜。

可忽而,眼前这个急切焦躁的人又换了一种表情,他深情悲悯,语气温和,“可是,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啊。我现在过得很好,韩述已经是过去时了,我的生活应该向前看。你觉得呢?”

韩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发现谢安的身体开始弯曲,他跪坐在地上,双手环胸,做了一个拥抱自己的动作。

“安然啊……我是不是,要离开你了?”

这一刻,谢安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开始无法独立控制这具身体。还有,他脑海里的这个安然,已经不是他守护着的那个安然,而他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坚不摧的自己。

更可怕的是,他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差一点将安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差一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毁掉安然美好的未来。

一个给安然惹来麻烦的谢安,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谢安茫然无措地看着月亮,他的怀里空荡荡的,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喃喃自语。

“安然,我不想离开你……可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对不对……”

谢安的神经有些错乱,身体失控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随自己的意愿做出动作,手臂弯曲,轻抚肩头,他知道这个姿势变换的指令是来自安然。

胳膊收的更紧了,谢安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来自安然的拥抱,是安然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他听见安然对他说——

“谢安,可我就是你。”

谢安,不,谢安然重新站了起来。

今晚的月光很冷,天台的风很大,谢安然被吹乱了头发,那簇经常乱蓬蓬的头发此刻被吹得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谢安然微微扬起自己的下巴,躲开冷硬如刀的风,看了眼韩述,冷冷地说,“没事了,你走吧。”

第59章:离别

不知为什么,韩述双膝一软,跪在了谢安然面前。

谢安然“嘁”了一声,“不必行这么大礼吧。”

韩述虚惊一场,确认着眼前人的身份,“谢安然?”

谢安然耸肩,叹气,“是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站在你对面。”

天台的小门被大力撞开,隋辕和夏寒冲了上来。

隋辕焦急地大喊,“谢安!住手!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谢安然看了看隋辕,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别吵”,随后又转过头,蹲下来低头看着垂头丧脑的韩述。

“我被取消续本的事是你干的吧?你一定觉得自己没错对不对,你做的事事符合规则的对不对?”

韩述抬头看着谢安然。

谢安然却露出一个骄傲的表情,他眼里充满蔑视和鄙夷,他用一只手挑起韩述的下巴,认真地一字一句宣告,“你听好,韩述,从今以后,我谢安然,只会过得比你好。这和是否续本无关,和做不做主播也无关,和这里有关,”谢安然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比你强。我把你踩在脚下,靠的是实力。我就算是个高职生,就算身败名裂,我也可以抢走你所有的资源和光环。我有能力力挽狂澜,但你没有。”

“你!”韩述想反驳。

“还不走吗?”谢安然提醒他。

韩述看了看隋辕,甩开谢安然的手,勉力站起,踉跄地离开了。

隋辕迟疑地朝谢安然走了过去,“安然?”

谢安然现在心情很糟糕,他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隋辕诧异道,“你这是在跟我撒娇吗?”

当着夏寒的面儿,谢安然有点不想说这种私密话题,为了转移隋辕的注意力,他问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帅不帅……”

他的话被隋辕的拥抱打断了,隋辕紧紧搂住他,用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力度揽进揉搓,隋辕整个人都没力气了,挂在谢安然的身上。

“吓死我了,安然,下次不要再让我担心了,我真的……急坏了。”

谢安然拍拍隋辕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肩头抖了两下,顿时难以置信,“不会吧!你哭了?”

隋辕用谢安然的皮夹克蹭了蹭眼角,掩饰道,“没有。”

夏寒抿嘴笑了笑,转身悄悄从天台小门撤了出去。

隋辕想起什么,赶紧问谢安然,“谢安呢?他……走了?”

谢安然迟疑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忧伤,“不知道。”

隋辕拍了拍他,“你还有我。”

两人回家后,网上又有了新动态。

谢安然的父亲也注册了一个微博,公开向谢安然道歉,“作为一个父亲,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严重失职。在安然童年时期,我的家暴促使他得病。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悔之晚矣。今后安然的人生,我无权过问,只希望他越来越好。”

本来就有人同情安然竟然有这种隐疾,大家查阅资料后更是发现,人格分裂多半和惨淡的童年遭遇密不可分,便纷纷猜测安然小时候是不是遭受过什么不公正待遇,比如虐待和性侵。许是一些猜测太不堪了吧,谢爸爸便没有继续旁观下去,发了这条声明。

他不怎么懂微博,只发了这一条就没再发别的消息,也没再上过线。

谢安然看过后却一阵唏嘘。

“如果他能变回我六岁之前的样子,那真是完美的结局。可我六岁之后到二十岁之前的人生又该怎么计算?”

隋辕安慰他,“有些伤痕,时间能抚平,有些则不能。不如放慢节奏,让时间来解答这个问题?”

谢安然想了半天,还是给谢爸爸发了一条短信,“谢谢。”

等了一晚上,谢爸爸都没有回复,谢安然却松了一口气。

舆论的喧嚣过后,是粉丝的狂欢。

谢安然按例开游戏直播,结果人气爆满,在线观众首次突破百万,可以说前阵子的爆点直接把他炒火了。现在来看他直播的不仅有海游的老粉,甚至还有站外的流量。

“来围观女装大佬。”

“庆祝我然开播!航母列队,后面注意保持队型!”

“前面走错了吧,这里是小谢!别刷然然好不好。”

“我始终想不通,这么帅气的一个小伙儿,是这么变成妖野贱货的。”

“小谢,要不要直播个变装啊,肯定吸粉。你是不知道现在大家的萌点有多奇怪,简直男女通吃。”

“我男的,我喜欢女装大佬,期待直播变装。”

“我女的,我喜欢女装大佬,期待直播变装。”

“直播变装+1”

“主播还在打游戏,真有闲心。都开播了还不扮上?你的假发呢!你的睫毛膏呢?”

“不要这样吧,尊重一下小谢啊……”

谢安然咳了两声,“变装我不会啊……”

弹幕又集体高朝了。

“我去!这声音~”

“怪不得分不出男女呢。”

“听硬了!”

……

屏幕里,一只手从画外伸了进来,扶住麦克,隋辕的头探进画内,对着麦克开腔调笑,“硬了的那个,房管禁言谢谢。”

弹幕刷过一排666,还有各种打赏飘过。

“总裁霸气!”

“这恩爱秀得太快,我跟不上。”

“据吃狗粮啊!”

“所以隋总这是公开承认自己接受然然是男人的事实了吗?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是gay?”

隋辕笑道,“你们从好几年前不就议论我是gay了吗。我的性取向一直是公开的。童叟无欺。”

“666……这个航母送给隋辕爸爸!”

“爸爸你闪开,你挡住小谢了。”

“小谢给我们唱首歌吧,听说你还有个小号叫安哥。”

“小号是安哥的站住,讲道理如果安哥也是小谢,那应该是大号。安哥可是踏进娱乐圈的歌手了。你知道现在多少唱片公司要签他!”

“押一根黄瓜,安哥就是小谢,等实锤。”

“所以谢安然这名字是这么来的吗?谢安,谢然,谢安然?安哥,然然,小谢?行啊,你们家捅了主播的窝啊……”

“组团直播啊。”

“人多力量大……”

“人多力量大的站住!”

……

直播间一片欢腾,谢安然下了播以后却有点落寞。

“怎么了?”隋辕问他。

谢安然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到了安哥,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会不会回来……”

隋辕摸了摸他的头顶,“顺其自然吧。”

隋辕去拿水果,谢安然收拾直播设备,脑海里,谢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不管他走没走,他最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什么事?”谢安然问。

“爱你保护你啊。”谢然答道。

谢安然沉默,继续整理电脑线,可突然,他的手抖了一下,随后不顾他的意愿,去按了电脑开机键。

“不要闹,谢然。”

“不是我啊!”谢然反驳。

两人的意识都是一愣,不是谢然,也不是安然,那控制身体的人是谢安吗?

谢安然有些紧张,他屏息静气地等待着,果然,脑海里又响起第三个声音。

谢安缓缓地说道,“安然,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做,所以不能走。”

“嘤嘤嘤,安哥!”谢然发出哭泣的声音,“我要为你打call!!!”

谢安笑了,“加油,谢然。”

谢安然看着自己的手,在键盘上输入了安哥的账号密码,微博页面切换成安哥的主界面。

安哥操控着这具身体,发出了一条微博——

“如大家所想,我是小谢的第三重人格。一直以来,我想保护一个人,可最后却发现,我的存在剥夺了原本属于他的坚强,只要我消失,他便可以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所以这是我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了。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我,唱歌给你们听。”

手指点了发送键。

随后,谢安然动了动,他知道,安哥走了。

******

没了!

谢然:安哥,为你打call!!!

谢安:然然,你要加油……

谢然: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吉利?

第60章:两难

谢安的粉丝很快被引流到小谢的直播间。

“安哥!还我安哥……嘤嘤嘤。”

“主播你可以的,你一定能唱出和安哥一样的好声音,求求你让我们再听一听安哥的歌声吧。”

“听到你们的故事以后,很是感叹。希望主播能好好的,不要辜负安哥对你的期望。”

“天啊,太苏了,我也希望能有一个安哥。能帮我考大学就行。”

“考大学那个,你知道主播的高考是谁答的卷子吗,你小心一下。”

“哈哈哈哈……”

“不管怎么说,主播加油,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粉了!”

谢安然笑了笑,突然伸手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他把脸往摄像头的方向探了探,用手捋起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像安哥吗?”谢安然问道。

“握草……这不就是安哥吗!”

“当然啊,本来就是安哥啦,只不过之前是生病,现在好了。不管是安哥还是小谢还是然然,为你打call!”

“小谢太帅了,以后不要戴眼镜了好不好。”

“我还是喜欢萌萌哒小谢,现在这个,感觉突然变攻了……”

“完了完了,妈妈粉要变女友粉了!”

“不懂你们女人的high点,这是游戏直播间,我就想专心看个游戏,能不能消停点。”

……

谢安然及时控场,“我给大家唱个歌吧。”

他开始在电脑里熟练地翻找伴奏,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继承了安哥的全部记忆和感情,他从那个人格身上拿回来的不仅仅是勇敢、自信,还有属于他的技能和阅历。

一开始他还会恍惚,失神,可几天过去,他已经区分不出自己究竟是谢安,还是谢安然了。要不是脑子里时不时会有谢然的画外音,他甚至都觉得从前的分裂只是一场大梦而已。

《格林街》的伴奏响起,直播间涌进越来越多的人。这是安哥的成名作,他的粉丝不希望这首歌成为绝唱。

谢安然开口,“总以为,童话里的结局都能在一起。却不料,故事里面也会有悲剧……”

谢安然的声音沙哑,放低一点就是谢安的音色,放高一点就很像谢然。唱歌对他来说并不难,他不玩那些花哨的转音,只朴实深情地把歌词唱完,偶尔用一用脑腔共鸣和鼻音。

唱到兴起处,谢安然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打着节拍。他微眯着双眼,偶尔挑眸露出撩人的神采。

安哥的粉丝热泪盈眶,“谢谢主播,安哥还在。”

“安哥还在。”

“安哥还在。”

……

“此生相伴VIP5在本直播间送出航空母舰一艘”、“此生相伴VIP5在本直播间送出航空母舰一艘”、“此生相伴VIP5在本直播间送出航空母舰一艘”……

“哇,土豪!”

“这不是然然粉吗?当初给然然发打赏最多的,除了隋辕就是他了。”

象征着V5用户的淡紫色光晕弹幕出现在屏幕上。

“此生相伴VIP5:加油。”

谢安然十分诧异。却报以礼貌的致谢,“谢谢此生相伴。”

“此生相伴VIP5:此生只敢追你,不敢与你相伴。”

谢安然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化解。脑海里,属于然然的那个声音就气哼哼地抱怨,“又加油,这是给我催命嘛!”

谢安然想起自己的情况,安哥消失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么然然呢,她又能陪自己多久……

谢安然很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然然闷闷不乐,“好啦好啦,我才不会轻易离开呢。我还没玩够呢。我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肉呢!好歹让我开个荤再走吧。”

谢安然用手挡住自己的笑意,用意识反驳,“那没戏了,你就一直待着吧。”

弹幕很快承包了这个笑容,安哥粉和然然粉用高额的打赏结束了这场直播。

小谢粉被挤兑得莫名其妙,都说着明明是游戏频道,怎么播着播着,搞出美娱的味道来了。

要知道游戏频道流量高,但打赏远远不如美娱,现在倒好,小谢自带游戏频道的流量,还吸到美娱频道的打赏,这种人格分裂,是bug吧?

第二天,还有人在论坛上酸,“那个谁,把海游当自己家了吧,一个游戏主播直播唱歌,要是人人都能这么播,那还分什么频道啊。”

很快就有人反刺回去,“哈哈哈我知道楼主说的是谁,别不服气,海游真是他家。”

隋辕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个贴,“是他家。”

众人大跌眼镜,直呼求放过,受不了。

隋妈接连几天关注网上的动态,吃不好睡不下。

隋爸劝她,“隋辕小时候,我们也没怎么管过他。总不能他长大了,反倒教他如何做人……咱们儿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他从小到大,哪件事是我们给他做的决定?”

隋妈不得不认可隋爸的话,他说的对,隋辕肯尊重父母,可也仅仅是尊重……从考学到创业再到恋爱,他每次都是恭敬地问一句,“您怎么看”,随后就按他自己的想法去执行了。

她作为母亲,只能给他建议,却不能做主。

隋妈知道,这是对的,她的儿子能这样明智,这样独立,是十分难得的事。可事关隋辕的终身大事,她思来想去都无法说服自己装聋作哑下去,“我不接受。”

隋妈忍不住哭了出来,“隋辕不能这样对我们。哪怕他恨我呢,我不能看着我儿子……和一个病人在一起。你看他们才回去几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隋辕是个生意人啊,做的还是文化产业,他怎么能有这种弱点!”

隋爸自然理解隋妈,“你觉得我就能接受吗?可我们能怎么办?背后搞点小动作?还是寻死觅活,用孝道压他?你这样,会让孩子看不起的。”

隋妈什么道理都懂,可懂事一码事,接受是另一码事,她直接憋出一场病来。

等隋辕知道隋妈脑梗发作,住进了医院时,他正在给谢然做早餐。

谢然穿着T恤短裤,少见地素面朝天没做伪装。她正磨着隋辕给她炒个螃蟹吃,装成安然的样子撒娇,阳光软糯的样子,像个少年。

两人匆忙赶往医院,却看见病房里只有隋爸一个人颓然地守着,隋妈睡得昏昏沉沉。

隋辕找到隋妈的主治医生,沉声询问情况。

医生有些忧心,“问题不严重,老人就是心病。但是这次没事……下次就说不准了。最好劝她解开心结,不要为难自己。”

隋辕听说母亲没事,整个人憋着的那口气才松了出来,他脚下一个踉跄,扶着墙壁才勉强站住。

回到病房,隋爸难免责怪隋辕,“你也太不像话了。整天住在别人家像什么样子。幸亏昨晚我发现她不对,早早带她来医院,不然……大半夜的,你妈发急病,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隋辕不解,“是几点的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隋爸看了眼隋辕身后的谢然,转头叹气。

谢然假装没看见这个细节,转移话题,“叔叔,我去给您和阿姨买点吃的吧。”

隋辕怕谢然乱跑,

隋爸想了想,站起身指了指隋辕,“小谢坐吧,我和隋辕出去抽根烟,顺便买点。”

谢然想,他们大概是想趁着抽烟的功夫,再说几句话吧,她点了点头。

隋辕父子走到医院住院处楼下,隋辕为父亲点烟。

隋爸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场合,你把小谢带来干什么。你妈的病出在什么问题上,你不明白吗?”

隋辕辩解道,“爸,我妈会想通的。她只是需要时间。”

隋爸显得有些苍老,“你倒是乐观,别说你妈,我都想不通。你找来找去,找了个男人!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隋辕知道父亲不是针对安然,他只是气,便赔笑道,“爸,你帮我劝劝妈。”

“你自己不会劝?”隋爸很反感隋辕将求抛回给自己的行为,“你好自为之。”

隋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知道让父母接受安然很难,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难。

至少他不想看见父母身体出问题,不想看见他们不开心,这件事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复杂到他一时间想不到解决办法。

病房里,隋妈悠悠转醒,看见谢然后,她悠长地叹了口气。

“小谢?”

“是我,阿姨,”然然乖巧地起身,“我是然然。”

隋妈勉强自己笑了笑,伸出一只胳膊,“人一病,就什么力气都没了,扶我起来,我想坐着。”

谢然动作轻柔地整理好靠垫,扶隋妈坐了起来。

隋妈思前想后,欲言又止,也不知道憋在心里的话该不该说,最后只得问,“隋辕呢?”

“和叔叔买饭去了。”

谢然把隋妈的犹豫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她的心事。

隋辕和隋爸很快就回到病房,隋辕看着隋妈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他转身和谢然商量道,“我今晚在医院陪床,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谢然楞了一下,随后看看病房里一家三口沉默的气氛,她懂事地点了点头。

“哦……”

走出病房的时候,谢然莫名其妙地就哭了。

“懂事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第61章:终章

晚上,停播了许久的然然直播间突然有了开播通知。

众人震惊,开什么玩笑,以前他们觉得然然热辣的表演是踩线的性感女主播,市面上一抓一大把,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女装大佬活体!

大量粉丝再次涌入然然直播间,果然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盛装少女。

这些天这件事闹得很大,所以网络上经常可以看见谢安然的照片分析,眉眼都还是男孩子的眉眼,可烟熏妆一画,整个人的气场和样貌竟然都不一样了。

比如今晚。

然然画了紫色系的眼妆,黑紫色的半身裙,蓬松的白毛衣,还有长长的小卷发。镜头里,然然把她的衣服和包包摆了一地。

“今天很简单,送礼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的天我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有好多都是我没穿过也没用过的!这样放着太可惜了,安然他又用不上,隋辕就更别提了,所以呀,送给这么长时间一直支持我的各位,好不好?!”

弹幕自然一片响应,开玩笑,然然的人设是什么?拜金女!拜金女的东西,有便宜的吗?

“我开个抽奖,我们一件一件来吧。”

于是谢然开始发福利。

她把所有的限量款包包送了出去,“本来想留一个我最喜欢的,可是每一个我都好喜欢,干脆不留了。”

然后是那些没穿过的奢侈品牌套装,“虽然买的时间很久了,但是品牌在这里撑着,永不过时噻!啊啊啊,好舍不得啊!”

接下来是没拆封的化妆品囤货,“这简直是在割肉了!”

一个晚上,然然送出去的东西,价值已经超过百万。

然而弹幕上给她刷打赏的人更多。

一开始气氛都还挺热闹,直到后来有人打破了沉默。

尊贵的淡紫色V5弹幕在人们眼前出现。

“此生相伴VIP5:你也要走了吗。”

然然尴尬地笑了笑,“土豪2号啊。谢谢你啦,过去没少被我坑~”

粉丝这才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我的天,大佬,你要痊愈了?”

“走的意思是,像安哥那样?”

“不要哇!”

“怎么感觉刚刚的抽奖是让我们继承你的遗产。”

“不要啊然然,我们还是很喜欢你的!毕竟美啊!”

“颜值即正义,你就是三观,不要走!”

然然大笑,“我要是你的三观,你得让人追着打,是不是,此生哥哥!我活到现在主要是因为漂亮!”

“为什么要走啊然然?对你来说这是好事吗?”

然然点了点头,“嗯,是好事。对安然和隋辕来说,是好事。皆大欢喜。”

“屁咧!凭什么为了成全他们,我的然然要消失,我不要别人,我就要能唱歌跳舞的你!”

“真的好可怜,我去查了一圈人格分裂的百度百科,这不就是自杀吗?你要放弃自己了吗?”

然然平静地解释道,“没有啦,原本我就是一个自私冷漠,只会享乐的人。可最近,我慢慢学着关心别人了。当我意识到我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不是我了。我都不是我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啦~”然然俏皮地总结,“这是个哲学问题。已经超越了心理学的范畴。”

然而这其中的道理,然然并不明白。

她其实觉得自己是仓皇出逃的,这个世界一开始没有善待她,到最后也不肯给她个圆满的结局。

可这个世界又这么美好,这里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有可爱的包包,有色系丰富的唇膏。这么多好东西,她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享用了。

谢然关掉了直播,她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个空旷的大房间,这大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弥留之际了,可没有人陪她。

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她来得突兀,走得突然。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自己的大衣柜,那是每个女孩儿都梦想拥有的童话王国,蕾丝、绸缎、天鹅绒……这个衣帽间像城堡一样满足她全部的需求,可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谢然很不舍,却只能慢慢将衣柜合上。

她来到客厅,抱起沙发上的绵羊坐垫,这还是隋辕大半夜陪她去抓的娃娃,因为住不到,就把整个娃娃机都买了下来,现在娃娃机就摆在她家的阳台上……

谢然哭了出来。

“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死……”

“不要哭啊谢然,”安然的声音在谢然脑海中响起,“你只是要成为我的一部分。而不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啊。”

谢然止住了哭泣,“可是,你会想要我成为你的一部分吗?人不是都讨厌私自、享乐的一面吗?隋辕喜欢你,不就是因为你温柔体贴,从来不肯给别人添麻烦吗?”

“可那不是完整的我啊。人们讨厌私自,讨厌享乐,可每个人都有自私和享乐的权利。没有你,我就不是完整的自己。”安然解释道,“同样的,你带着我全部的负面情绪生活,也很辛苦吧,所以真得很抱歉,我把最坏的东西给了你……”

“安哥呢?”谢然问,“你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吗?我觉得他就是消失了,再也不会冒出来,和我抢夺这个身体的归属权了。”

“傻瓜,安哥一直在啊,我得到了他的力量,他就在我心里。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遇到困难想退缩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你现在就需要帮助,你现在就遇到了困难。”

“你是说隋辕的妈妈吗?”

谢然有些落寞,“阿姨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隋辕现在夹在中间很为难。我想,如果我消失了,她可能会对你的印象好一点吧……我是多余的,如果没有我,你和隋辕就不会这么难……”

谢安然温柔地笑着,“阿姨喜欢我,也喜欢你。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再好的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女选择一条艰难的情感路。隋辕选择了我,就等于选择了一种困难模式,阿姨只是在为这个难过而已。她并没有针对我们,她只是希望隋辕过得轻松快乐。”

“那你会退缩吗?”

谢安然犹豫了片刻。

谢然既不满又担心,“我就是怕你这样,才选择离开的。我明明还没玩够呢……”

谢安然有些许的迟疑,“可是……阿姨毕竟是隋辕的妈妈。我不想她难过,生病,不想让隋辕痛苦自责。”

谢然突然明白了所有的道理,“人人都有私欲而你没有。安然,如果我成为了你,你会不会勇敢一点,直白一点,把你的喜欢、不喜欢,想要、不想要都牢牢地握在手里。”

谢安然没有回答。

谢然释然了,“就这样吧安然,我就是你。我把我的人格让渡给你。我希望你变得开朗一点,勇敢一点,关键时刻自私一点……”

她嘴上这样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自私一点也没什么的,你看我,人人都骂我婊,可最后还不是为了别人当了一次圣母。加油啊,安然。”

隋辕推门而入。

他在医院里收到良辰美景的信息,看了谢然的直播录像和论坛热帖。

他知道谢然在干什么,那是与这个世界的诀别,就好像谢安离开时一样。

隋辕心有不忍,又无比担心,他坐立不安,可是他不能走,他不只有爱人,他还有母亲。

就在此时,他进退两难,心如刀割。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备受煎熬。

隋妈看着儿子通红的双眼,最终开口,“回去吧。”

隋辕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妈。”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隋妈淡淡地说,病过一场,她又恢复成那个雷厉风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妈并不想干涉你的姻缘。妈只是希望你的另一半健康,你们生儿育女。妈没想到,你连这最后的底线都要打破。但是,和什么样的人过一生,这是你的事,如果你觉得这让你快乐,妈不反对。”

隋辕松了口气,他知道,母亲的心结算是打开了。

隋爸心头的石头也落了地,朝隋辕使了个眼色,隋辕赶紧跑了出去。

一路上,隋辕心猿意马。

谢安和谢然都是安然。他一方面对谢然的离开感到惋惜不舍,另一方面却期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安然,他终于陪安然走过了人生中最痛苦黑暗的时刻,他终于送给安然一片光明。

隋辕推门而入。

他看见穿着女装的谢然抱着绵羊抱枕,她是那样美艳动人。

谢然看见隋辕回家愣了两秒,随后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整个人扑了过来,她的嘴唇贴到了隋辕的嘴唇。

这一次,隋辕没有推开他。

一个绵长温存的吻过后,隋辕抱着怀里的人平息下来。

“她走了吗?”隋辕问。

“嗯。”谢安然很疲惫地靠在隋辕怀里。

“安然?”隋辕又问。

“嗯。”谢安然仰起头,朝隋辕露出一个魅气的笑,“我是安然。”

“你六岁的时候……”

隋辕的话被谢安然用两根手指压住了,谢安然的指腹描摹着隋辕嘴唇的轮廓,“不要再问了。我们之间,再也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了。”

隋辕神情复杂。

谢安然放开了隋辕,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装束,摘掉假发,换掉裙子。

“安然?”隋辕追了上去,“你感觉怎样?”

谢安然转身看着他,非常认真,“欲望,源源不断的欲望。”

隋辕的神情更复杂了。

谢安然“嘁”了一声,“我是说,心里的欲望。”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在前几分钟,我还在想要怎么和你说分手。要怎么让你明白,你和我在一起会很艰难,我只会拖累你。”

隋辕惊讶地看着谢安然,只见他又朝自己摇了摇头。

“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隋辕,过去这段时间里,你为了我付出太多。现在该到了我为你付出的时候了。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我离开你。我向你发誓,你和我在一起,只有快乐。我们今后无论面对任何困难,我都会想办法摆平。包括阿姨,我会让她接受我的,我有办法的。她如果怕我身体不好,我可以尽快好起来,她如果觉得你没有儿女太孤单,我可以请代孕或者抱养。她如果怕我们的性取向不被认可而遭到不公正的待遇,那我就努力变强,让任何人都无法为此而抨击我们……隋辕,我不会放弃你,更不会让你因我而两难。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让你心疼的谢安然。”

隋辕无法形容他内心的感受,光是“感动”两个字远远不够表达他此刻的激动。他是个生意人,这段感情好比一段投资,他辛苦付出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利润的时候了。让他怎能不欣喜?

谢安然一边说着,一边换衣服,只是隋辕突然发现,谢安然套在身上的并不是睡衣睡裤,而是一条……睡裙?

隋辕拦住谢安然,“怎么回事?”

谢安然收回刚才的慷慨激昂,他也有些尴尬地看着隋辕,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抱歉,我觉得挺好看的,想穿一下。”

隋辕明白,这是因为谢然的缘故,看来爱穿女装要成为历史遗留问题了。

隋辕松开了自己的手,好整以暇地依门而站,“好啊,穿啊。但我事先说明,从今以后,你只能在我一个人面前穿裙子。”

谢安然“嘁”了一声,非常熟练地把蕾丝睡裙套在了身上。

细吊打和蕾丝下面若隐若现的粉色凸起,让隋辕瞪大了眼睛。

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合上,把隋辕锁进了门里。

隋辕试探道,“安然,你累不累?”

“还好,有点头晕。”谢安然对着镜子前后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裙子颜色真难看。谢然的品味得提升一下啊。”

隋辕很开心,“不累的话,你介意做个运动吗?”

“大晚上的,做什么运动啊。”谢安然一边抱怨,一边翻衣柜,又倒腾出另外一身性感内衣,他犹犹豫豫地往身上比量,“这么暴露,可以穿吗……”

隋辕忙不迭地点头,“可以穿可以穿。你甚至可以穿着它在家里晃来晃去。”

谢安然扭过头,看着隋辕,突然笑了。

“你觉得不穿怎么样?”

“也不错。我今晚不需要情趣。”

“你想好了,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就彻彻底底落在我手里,再也翻不出去了。”

“我觉得,你今晚话太多,嘴巴需要堵起来。”

隋辕用胳膊揽过谢安然的脖子,拖着他朝主卧走去。

主卧离衣帽间太远,隋辕拐了个弯儿把人拖向书房。

书房也还有点距离,隋辕索性将人按在了门板上……

谢安然无比配合,他眼神甜甜的,毫无保留地将自己送了上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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