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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虐文龙傲天(修真)上——陈森森

文案:

他,穿进《噬天剑魔》,竟成了大BOSS碧霄城主!

已经把少年龙傲天男主关地牢里折磨了整整三年。

他:“……扶我起来,我还能战,我要自救!”

从今天起,做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爱护男主,教导男主,避免长歪。

男主慢慢长大了,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奇怪?

对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苦恋那位帅得要命的剑神。

男主咬牙:“你为了这个男人,竟不惜伤我至斯?”

他:“……我他妈百口莫辩!”

为了任务,他背尽黑锅含冤而死,回归现实世界。

系统:“你最好回书里看看。”

……他刚走三个月,书里已经过了十年?

而且,他那龙傲天小可爱男主,怎么疯成这样?!

龙傲天:“呵呵。”

一句话简介:求生修罗场,假死火葬场

CP是:龙傲天男主×穿书城主哦

前期小狼崽后期吊炸天的狠戾护食直球攻X外表男神感情迟钝的温柔中央空调受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书

主角:司明绪,肖衡 ┃ 配角:李凉萧,司明鄢 ┃ 其它:年下,系统,穿书,灵异神怪,情有独钟,仙侠修真

第1章

本年度网络最热门狗血种马小说——虐男主退婚流的《噬天剑魔》终于完本了。

作者大红番茄高高挂本是打算写着玩玩,谁料小说才写了三章,就因为买不起房,被同是写手的前女友白煮鸡蛋抛弃。他悲愤地到某乎发了个帖子:“买不起房导致女朋友跑了是什么体验?”收获评论区撕逼无数。

他一怒之下,《噬天剑魔》抛弃传统升级流设定,跟风某点大神虐男主退婚流——先是对弱小的男主各种虐身虐心,激起读者义愤之心;接着峰回路转,男主在down到谷底的时候,终于大开主角光环,得到诸多奇遇传承仙器法宝,狠狠打脸前任未婚妻和大舅哥,狂收后宫和小弟,暴虐各路高富帅。最终成圣成魔,破碎虚空。

番茄大大凭借着刚被前女友甩的一股郁卒之气,粪发涂墙日更万字,把虐男主写得痛彻心扉,打脸写得大快人心。这书顿时赢得众多男读者的极大共鸣,订阅收藏刷刷飙涨,甚至拿下了季度月票榜第一名,当月收入八十万。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真是恐怖如斯!

好了,言归正传,让我们来看看这本狗血种马小说究竟写了些啥。

男主角肖衡,本是太清大陆修真界三大山庄之一——栖霞山庄庄主肖涯的独生嫡子。他出生时天生异像霞光万道,众人惊呼:此子不可留!哦,不对,是此子日后必定非同凡响!

五岁时经灵镜测验,肖衡的灵核竟是万里挑一的天级灵核,灵核上附着的灵根则是攻击力极其强大的变异雷灵根,又一次震惊世人。

在他七岁的时候,由父亲肖涯做主,和碧霄城主司明绪唯一的妹妹——司明嫣订了娃娃亲。

然而好景不长,肖衡十二岁那年,肖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

肖衡被他娘藏在床下,方才幸免于难。

少年躺在床下窄窄的缝隙里,听见娘亲的闷哼声,看见一柄利剑透床而下。那暗色剑尖堪堪凝固在他眼球上方,娘亲的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落在眼中,鲜血和泪水让他的视线模糊一片。

那一刻,肖衡在泪眼朦胧中望着悬垂在眼前的暗色剑尖,悲痛和恐惧让少年单薄的身躯簌簌发抖。为了不哭出声,他狠狠将下唇咬得稀烂,在满口的血腥气中,他以道心立下重誓——

此生定要将凶手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煅魂炼魄!

过了整整一夜,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响,肖衡才从床底爬出来。

整个栖霞山庄再没有一个活人。他的爹爹头颅粉碎惨死厅堂,娘亲被刺穿胸膛钉死在卧房床上,连庄子里几十个丫鬟乳娘马夫门房,对方都没有放过。

血流成河,死尸遍地,苍蝇乱飞。

肖衡在庄门坐了一天一夜,没有一个人来——包括肖家昔日的至亲好友。肖氏夫妇绝非庸徒,在这起灭门惨祸中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谁也不想招惹这个厉害的仇家,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选。

他在第二天傍晚时分,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手脚麻木,内心冰凉。

少年依稀明白了,不会有人帮助他。他从栖霞山庄的密室内,拿走了肖家所有宝物,放进乾坤袋——他本想用这些东西感谢那些愿意帮忙的人,然而用不上了。

在这个泛着腥气的黄昏,他一把火烧了栖霞山庄。

十二岁的少年没有回头看一眼,孤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晚霞余晖中。

因为生怕遇上仇家,肖衡不得不乔装打扮成小乞丐。他一路乞讨,经过数月,终于来到了万里之外东海之滨的天下第一城——碧霄城。

碧霄城主司明绪是他父亲肖涯的至交好友,两人有过命的交情。司明绪又是现任仙道盟主,分神期大能,他的妹妹司明嫣还和自己订了娃娃亲。

肖衡此时对这桩婚事已不再抱有期望,打算在合适的时候主动解除婚约。他从未想过攀权附贵,他只是天真地相信,碧霄城主司明绪一定会为肖家主持公道,查明真凶。

然而他失望了。

司明绪此人虚伪狠毒,看似公正严明,实则禽兽不如。他先是待肖衡极好,不仅收留了他,还悉心为他调养身体,并派人四处打探凶手消息。

他的妹妹司明嫣也丝毫没有因为肖家失势而看不起肖衡,反而时时关心他。

如此过了数月,当肖衡终于完全信任司家兄妹时,司明绪竟巧言令色将肖衡装满肖家宝物的乾坤袋骗了去,之后立刻悍然撕毁婚约,还将肖衡囚禁在碧霄城的黑牢里。

原来这司明绪困于分神期已久,心境浮躁,灵气紊乱,突破无能。肖衡这个天级灵核单雷灵根的孤儿自己送上门来,他实在是求之不得。

天级灵核世所罕见,直接放入体内,可以活死人生白骨;而炼化成丹,则对修行者稳定心境、修复内伤、提高修为都有极大的帮助。

司明绪是分神期大能,一般的丹药对他已不管用,但以天级灵核为材料入药,可炼制成传说中的顶级丹药——九转凝碧丹。此丹足以将他的修为再提升一个层次,傲视整个修真界。

只是司明绪忌惮肖家百年基业,只怕肖衡还有什么厉害的护身法宝,所以先设法博取了少年的信任,将乾坤袋骗到手。

什么公正严明的仙道盟主、什么人品贵重的端方君子,天下人都瞎了眼,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

得到乾坤袋后,司明绪用铁链穿了肖衡的琵琶骨,将少年囚禁在碧霄城黑牢里长达三年。

这三年里,司明绪为了炼制传说中的九转凝碧丹,查遍丹修典籍,给肖衡喂了多种珍贵药材滋润灵核,以便日后取核炼丹。肖衡受尽苦楚,对人性极为失望。

此时,一丝曙光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司明嫣。

这稚弱少女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肖衡被囚一事,竟壮起胆子盗了哥哥的城主令,在司明绪计划剜取灵核的当日,偷偷将肖衡放走了。

司明绪很快得到了消息。他雷霆震怒,亲自带领数十名暗卫追杀肖衡。

肖衡在逃亡途中慌慌张张不辨方向,竟来到了碧霄城后濒临东海的绝壁——云海崖。

此时已是深夜,面对眼前黑黝黝的悬崖和身后的追杀者,少年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命丧此地,复仇无望。

谁知司明嫣也赶来了悬崖。她跪在司明绪脚边,苦苦哀求哥哥放肖衡一条生路。司明绪铁石心肠,对妹妹的哭诉置之不顾,他一脚踢开司明嫣,接着狠狠一掌劈向肖衡!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明嫣竟然和身扑了上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用自己柔弱的躯体为肖衡挡下了这开碑裂石的一掌。

少女的身体是那么单薄,怎经得起哥哥全力一掌,当即便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飘落在肖衡怀里。

“衡哥哥……你,你别难过……哥哥……有他的苦衷……我,我就要死了……你以后,要好好的……”在火把温暖的光芒中,司明嫣的脸色却分外苍白,口鼻中全是鲜血。

肖衡望着怀里性命垂危却仍然努力微笑的秀美少女,心中绞痛。这是世上唯一待他好的人,可是她也要死了。少年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

他拔出护身匕首,悍然剜出胸口灵核,忍着剧痛交给司明绪,求他救司明嫣一命。

司明绪右手抱起妹妹,左手一招,便将这枚带血的灵核收入掌中。他并不着急将其放入司明嫣胸口救命,而是仔细端详一番,微微一笑便放进乾坤袋里。

肖衡茫然地仰望着司明绪。碧霄城主那张英挺俊美的脸,在摇曳的火光映衬下,似笑非笑,时明时暗。

少年心中一片凉意缓缓蔓延开来……难道司明绪竟然不想救自己的妹妹吗?

而后,他看见,原本奄奄一息依偎在哥哥怀中的司明嫣,竟悠然睁开双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戏谑地看着他,咯咯笑道:“哥哥,他可真是个小傻子!”少女天真的笑声如银铃般动听,又如魔鬼般可怕。

原来司明绪数年来查遍典籍,得知灵核必须由本人自愿取出,才能毫无瑕疵;外力强行剜取则有诸多缺陷,甚至导致灵核自爆。司明绪为了得到完美的灵核,确保万无一失地炼成九转凝碧丹,便和妹妹一起设下了这个恶毒的圈套。

年少无知的肖衡果然中计。

肖衡跪倒在地,按着鲜血淋漓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对外型极其出众的司家兄妹,仿佛看见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司明绪微微勾起唇角,那恶魔般的笑容愈来愈大,占据了肖衡整个视野。少年勉力站起身来,踉踉跄跄一步步后退,终于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他听着耳边呼啸的凌厉风声,仰望着无尽的苍茫夜空,陡然间恨意勃发。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他绝不原谅!绝不饶恕!!绝不放过任何人!!

没有人看到,就在少年坠落之际,崖下原本黑黝黝的海面上,竟然浮现出一朵数丈大小似真似幻的碧色莲花,在黑夜中徐徐绽放。肖衡堪堪落入莲心正中,终于成功开启副本——碧莲秘境。

至此,男主终于完全黑化。

他先是骗取了秘境主人碧莲仙子的信任,经她帮助得到了上古传承,又通过双修吸取了碧莲仙子全部修为,数月里便突破至分神期。

在秘境中他还意外收获噬天剑灵一只,在剑灵的指引下,他毫不犹豫地离开碧莲秘境,回到太清大陆寻找拥有灭世之威的上古神剑——噬天剑。尽管碧莲仙子苦苦哀求他不要走,甚至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可肖衡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笑。你的性命,与我何干?”

当初的司明绪,可以做到铁石心肠;而如今的肖衡,可以做到毫无心肝。

他人生的全部,只剩下一个目的——复仇。

肖家的仇人,自己的仇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俗话说得好,洗白弱三分,黑化强五倍。

回到太清大陆后,肖衡充分验证了这句真理。他俊美的外型、恐怖的实力、缜密的头脑、冷酷的心肠让他在短短数年内迅速通过联姻利诱,威逼恐吓、杀人夺位等方式暗中收服了数个门派。什么魔教圣姑,正道女侠,白衣剑客,邪教首领统统拜倒在他脚下。

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后,在仙道盟主换届大会的最后时刻,肖衡突然带领数万下属出现,以极其羞辱的方式,击败了风光无两的连任盟主司明绪,夺走盟主令。

此时的司明嫣已成大龄剩女,生活不尽如人意。她呆呆地望着升仙台上光芒万丈的肖衡,脸色苍白,后悔不已。

肖衡只是扯起一边嘴角,给了她一个毫无感情的残酷笑容。

而后,他当众宣告了司明绪十大罪状,用檀香刑残忍地处理了曾经的大舅哥——前仙道盟主、碧霄城主司明绪。接着又梳洗了司明嫣。升仙台上,血流一地。

没错,男主就是这么炫酷,连妹子都不放过!

至此,天下震慑,众生缄口。

因其剑术超凡入圣,但行事残酷血腥,罔顾天理人伦,更嗜好发明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肖衡被世人暗中称为——噬天剑魔。

至于他热爱的各种酷刑,什么檀香刑凌迟梳洗都是老三样了,你见过生煮活人,还要在七窍中填塞小米辣的吗?有没有感到虎躯一震,菊花一疼?

甚至他还写了一本书——《刑无止境》,对十大传统酷刑和自己发明的九十九种创新酷刑,做了详解备注。此书样本量巨大,随访观察时间长达数年,再加上各种双盲对比和数据分析,让这本奇书大放异彩,众人争相传阅,一时间洛阳纸贵。

就问你怕不怕?

多年后,肖衡一统整个太清大陆,号太清帝君。在称帝的祭天大典上,面对俯首称臣的芸芸众生,面对脚下匍匐的太清大陆,面对寂寞空旷的茫茫苍穹,他突然感到索然无味,有所顿悟。

于是他一剑挥出,灭世证道,破碎虚空而去。

《噬天剑魔》,全书完。

死忠读者施鸣拉到屏幕最后,看到了完结的字样。

完结?!

完结。

完结……

他瞪大了因为熬夜追文而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硕大的完结二字,不敢置信。

心中反复一句话,去你妈的大西瓜!

施鸣想起自己上周末,因为追文熬夜到两点,导致周一晨会精神恍惚,被营销中心大BOSS点名批评,当场扣了他一个月奖金——那可是整整五千块人民币啊人民币!

即使他身为公司知名的中央空调妇女之友,事后前台妹子、文员美女、总裁秘书纷纷偷偷前来安慰,还塞了一堆小零食给他,也无法弥补施鸣内心的深深创伤!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追了这么久的文,就这样完结了?!

栖霞山庄肖家的灭门仇人呢?上古神剑噬天剑呢?半路失踪的秘境主人碧莲仙子呢?活在NPC口中的男主一生对手,昆仑剑神李凉萧大大呢?

作者你他妈全都忘了吧?!你对得起广大熬夜追文的读者吗?!你对得起社会,对得起人民吗?!

番茄大大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有种放学后别走!!

——

第2章

施鸣瞪着那鲜红硕大的“完结”二字,内心一串串脏话刷屏。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勉强平静下来,拉下去看作者有话说。

原来作者番茄写到仙道盟主换届大会时,和前女友白煮鸡蛋和好了。番茄当晚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番茄炒鸡蛋的图片大秀恩爱,第二天就去民政局火速扯证,第三天就到售楼部定了婚房。

前女友现老婆白煮鸡蛋敏感地察觉到,番茄新书中的恶毒女配司明嫣暗指自己,怒罚番茄跪了整整三个小时机械键盘。

番茄是个妻管严,生怕老婆生气,再加上他把之前的设定也忘得差不多了,于是迅速砍大纲完结,现充去了。

“卧槽,番茄你他妈玩儿我呢?!你大爷的!”曾经的死忠读者施鸣仔细看完了作者有话说,不由得破口大骂。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他飞快写了一篇万字负分长评,主要内容是,挖坑不填,必遭天阉,生的孩子随隔壁老王。

施鸣看着这条负分长评后面涨得飞快的一溜赞,泄气一般躺倒在电脑椅上。

“啊啊啊我的噬天剑!人家期待了好久的!啊啊啊栖霞山庄到底是谁灭门的!抓心挠肺啊!啊啊啊我的昆仑剑神李凉萧!只活在NPC台词里的男人!太监烂尾文去死去死!!”

在他的嚎叫声中,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不知何时悄然熄灭了,房间里分外黑暗。

在这粘稠的黑暗中,随着“叮~”一声微波炉提示般清脆的声音,一个甜美而机械的女声幽幽响起:

【用户您好!初始激活条件:万字负分长评点赞超过10000——已成功激活本系统。您即将参与伟大的《噬天剑魔》剧情补完计划。】

施鸣一惊,腾地坐起身来,东张西望左看右看,这邪门儿的声音是哪儿来的!

【系统开始载入游戏进程。您有三个选项。A:死亡;B:接受任务。】随着机械女声,黑暗的背景中浮现出了两个硕大的白色选项。

卧槽,这系统数学真他妈的棒!

【谢谢您的夸奖。用户请尽快选择,超时将进入惩罚小程序。】

施鸣没搭理,暗道这幻觉还挺逼真的。突然之间,太阳穴一阵钻心剧痛,痛得他惨叫一声,直接掉下了电脑椅。

【惩罚小程序进入倒计时:1200:00:00;1199:59:59;1199:59:58……】

在一片黑暗背景下,苍白色的倒计时冰冷而醒目。

卧槽这意思是足足要疼1200小时吗!他疼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着在心里一叠连声地嚎叫:“接受任务!接受任务!接受任务!”

【用户已接受任务,惩罚小程序停止。】

施鸣坐在地上大喘气,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您有三个人物选项。A:碧莲仙子;B:男主豢养的巨狼;C:碧霄城主司明绪。用户请尽快选择,超时将进入惩罚小程序。】

“……什么三个人物,这明明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物加一条狼!本人暂时不想改变品种和性别,谢谢!CCC!”

【您有三个时间选项。A:太清六十六年。B:太清七十年。C:太清七十四年。】

施鸣茫然地盯着三个选项,他看书不太仔细,根本不记得这些年份代表了些啥。

【用户请尽快选择,超时将进入惩罚小程序。】

“等等,能告诉我这些年份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很抱歉,您现在的积分为零,系统不能提供咨询服务。用户请尽快选择,超时将进入惩罚……】

施鸣立刻随便选了一个:“AAA!”

穿越这种事情,跟一线城市买房一样,大概率越早上车越好!越早越有可能改变命运!

【选择完毕,系统载入进程中,进度1%,进度2%,进度3%……】

随着这机械的催眠声,施鸣不知不觉闭上眼睛,进入了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帝都老破小斑驳陈旧的墙面,而是窗外一树雪堆玉砌般的白梅。

施鸣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睡在窗前的一张梨花木矮榻上,鼻端暗香浮动。

环顾四周,他此时所处的房间是一间古典的中式书房,墙上挂了一幅颇有意境的狂草——“道法自然”。一边硕大的黑檀木书桌上摆放着精美的文房四宝,书桌背后的多宝阁上则放置了青花瓷等物件。

施鸣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干燥稳定,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总之绝不是自己那双宅男的手。

脑海中又响起那个微波炉提示一般的声音:【叮~系统提示,用户已绑定账号:司明绪。用户初始积分:0分;用户目标积分:1000000分。】

卧槽,这不是做梦,我他妈真的穿进书里了,成了《噬天剑魔》的大反派司明绪?还绑了一个微波炉系统?

施鸣内心震惊,他盯着墙上那幅行云流水的狂草“道法自然”想起这是肖衡刚到碧霄城不久,司明绪还没有卸下伪装时,在肖衡面前装模作样写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道法自然的豁达胸襟,肖衡对司明绪暗生钦佩,放下了戒备,最后惨遭暗算。

等等,所以现在是哪个时间节点?肖家已经灭门,肖衡到了碧霄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正胡思乱想着,微波炉系统那个机械女声又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欢迎用户正式加入《噬天剑魔》剧情补完计划。系统任务发布如下:

任务一:爱护男主,还原男主人物性格,奖励积分500000分;

任务二:协助男主炼制关键道具噬天剑,奖励积分200000分;

任务三:补完支线剧情,揭开伏笔悬念,奖励积分300000分;

(提示:肖家灭门支线、剑神李凉萧支线属于必修支线,每条支线奖励积分100000分。其余支线属于选修支线,额外奖励积分100000分。)

特别说明:用户可自由发挥,无需遵从原着角色性格,但建议尽量平滑处理。

任务失败惩罚:原着世界崩溃,用户销号。加油,少年!(づ ̄3 ̄)づ】

“为什么会有表情包……等等,原着世界崩溃什么的我管不着,你倒是告诉我什么叫用户销号!”

【用户销号即抹杀用户,用户在原世界和本世界将不复存在。】

“卧槽,那不就是谋杀吗?!我要报警!救命啊!!”

【……用户您叫破喉咙也没人来的。不如静下心来,好好完成任务,争取早日攒够积分。】

“人物性格、支线伏笔都在番茄那王八蛋作者的脑子里,你怎么不把他弄过来!炼制噬天剑什么的我也不懂啊!我只是个看了篇烂尾文的无辜读者而已!”施鸣内心疯狂咆哮,垂死挣扎。

【任务奖励积分可兑换物品:回到用户原世界,叠加原世界学区房一套。】系统顿了顿,考虑到人类的尿性,又补充了一句,【帝都海定区三居室一百二十平米哦。】

“……保证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他当机立断。

【系统开始传输人物属性,请用户注意接收。】

施鸣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个类似PPT里的彩色饼状图表,上面显示:

【人物姓名:司明绪

人物身份:碧霄城主

人物性格:狂拽霸酷吊

武力值:98分

智力值:80分

品德值:10分

外貌值:90分

财富值:90分

本命剑:斩云剑

亲属:司明嫣

基友:李凉萧

主要属下:左右护法,五大堂主,十二暗卫】

施鸣先是一喜,武力值98分,果然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作为一个男性读者,真是兴奋不已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一展身手!仔细看下去,又是一叹,瞧这可怜的10分品德值,再怎么高手也是个人渣啊。

他一路往下,不由得一惊——这人渣竟然和活在NPC台词里的昆仑剑神李凉萧是好基友!番茄这厮果然吃设定了!书里压根儿就没体现啊!

“系统系统,这司明绪和李凉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用户此提问属于剑神李凉萧支线,系统无法提供更多信息。】

施鸣睁开眼睛,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这双修长有力的手,想想自己今后就是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了,有点小兴奋;又想起原着司明绪日后所遭受的檀香刑,又有点小害怕。

其实原着并没有详细描写酷刑小能手肖衡的每一次用刑过程,毕竟暴力血腥不和谐,只是含糊地写了个司明绪死于檀香刑。

可是,作为一名合格的文艺青年,施鸣是看过挪贝尔文学奖得主莫大大那本著名的《檀香刑》的!

回想了一下莫大大的巨着,哎呀妈呀!施鸣打了个哆嗦,一瞬间觉得这事儿不能细想。

为了转换心情,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碧霄城主的房子真他妈的大啊,这一个书房少说也有八十平米!

他在帝都五环租住的老破小含厨卫才四十平米,这还没除公摊。这么个没电梯没物管的小破房子,每月租金五千块!占了月入一狗的施鸣四分之一收入!

施鸣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啧啧赞叹。哎呦,这黑檀木书桌,绝对大块实木纯天然无污染,非刨花板贴面非指接板拼接;哎呦,这青花瓷,这釉面连外行也觉得精美之极,肯定值不少钱吧;瞧这屏风后还立了个一人高的铜镜,这碧霄城主真是闷骚兼臭美!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跑到铜镜前照了照镜子。

卧槽,哪儿来的超级大帅哥!看这剑眉星目!看这寡情薄唇!看这高挑挺拔的身板儿!看这冷酷如雪的气质!看这举手投足间睥睨天下的气势!活脱脱一个修真界霸道总裁!

这要是在现代社会,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了!直接本色出演《霸道总裁爱上我》!而且必然是那种先虐女后虐男的冷酷渣男式霸总!

他正为人渣司明绪的颜值震惊不已,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

“城主大人,左护法裴云大人已经在花厅候了一个时辰了。”门口进来一名身材婀娜的少女,小心翼翼道。

施鸣,或者现在应该称之为司明绪,瞪着那少女粉嫩的脸蛋和翠绿色的裙子,想起来这应该是司明绪的贴身丫鬟,喜欢穿绿裙子的凝翠姑娘——后来也是主角的庞大后宫之一。

妈的种马男主真是什么都收,连反派的丫鬟都不放过。

左护法裴云?这他妈又是谁?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圈儿,好不容易刨出了这个人物。

这裴云是司明绪忠心耿耿的手下之一,也是个炮灰,死得挺惨的。好像是被肖衡所豢养的一群恶狗噬咬而亡,尸骨无存。

这段狗刑原着也没有细写,然而司明绪想起了某著名美剧《杀与草之歌》……啧啧,可刺激了。

檀香刑、狗刑……他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忙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名矫健的年轻人大步迈入书房,二话不说撩起衣摆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属下裴云,参见城主!城主文成武德,日月光华!城主仙福永享,千秋不朽!”

司明绪激灵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千秋不朽呢,那是木乃伊好吧!这司明绪是个啥人啊,把人家一英气勃勃的男孩子活生生逼成这样,这不星宿老仙吗。

“不了不了。你起来说话,到底有何事禀报?”

裴云心里有几分怪异的感觉,但他不能违抗城主命令,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来。

他不敢直视司明绪,仍然微微弯腰眼睫下垂,毕恭毕敬道:“启禀城主,今晨属下和曲堂主一起去试了血,黑牢里那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夜子时,便可以剜取灵核,开炉炼丹。”

“哦……等等,你说什么?!黑牢里哪位?!”

“……就是肖衡啊。属下按城主吩咐,今晨和药师堂曲堂主去了黑牢,给他放了点儿心头血。肖衡吃了三年灵药,如今血里药味浓重,灵核滋润得很好。星宿堂早已卜过卦,明夜子时便是良辰吉时,适宜剜取灵核,开炉炼丹。”

司明绪如遭雷击,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他终于知道现在的时间节点了——这时的原着司明绪已经撕下画皮,骗走了乾坤袋,撕毁了婚约,还把男主关进碧霄城黑牢,折磨了整整三年。

梁子已经结大了。

——

第3章

司明绪面色苍白,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书桌一角,吸了一口气保持住冷酷表情,沉声道:“……原来如此。裴左使,你带本座去黑牢瞧瞧。”

裴云微微一愣,抬头望向司明绪。他随即意识到此举不妥,又迅速低下头去,拱手道:“黑牢阴暗潮湿,肖衡那间囚室被他的脏血弄得污秽不堪。城主若今日要去,容属下派人先行打扫一番。”

肖衡那间囚室被他的脏血弄得污秽不堪……裴云后面又说了什么,司明绪没听清楚。他满脑子都回荡着这一句话。

他想象着那血腥场面,以及日后男主种种惨无人道的报复手段,什么檀香刑啦,什么步步生莲啦,什么三花聚顶啦,什么梳洗啦,什么人彘啦,什么狗刑啦……还有男主知名着作《刑无止境》上的无数翻新花样。

司明绪喉咙发干,不由得暗暗吞了一口唾沫:“不用了,你现在就带我去黑牢。”

还有挽救余地的,一定有的!毕竟现在他还没有剜掉男主灵核!只不过是穿了男主琵琶骨,关了他三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司明绪拼命为自己打气,虽然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他这么东想西想,整个人都神思恍惚,一路上没和裴云说一句话。

碧霄城的黑牢位于城后小树林,十分偏僻。顺着一道长满苔藓的石梯盘旋而下,便是一道幽深长廊。长廊左右分别是十二间囚室,每间囚室之间的墙上都点着一盏长明灯。饶是如此,黑牢里还是十分阴森。

而囚禁肖衡的囚室就在长廊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

狱卒长得知城主今日大驾光临,早已满脸堆笑,带着几名狱卒在牢门前候着司明绪。他引着二人,一路到了黑牢长廊尽头——肖衡的囚室前。

司明绪眯着眼睛,透过牢门那根根粗如儿臂的铁栏杆,隐隐绰绰看到牢里墙上似乎吊了个人,想来便是男主了。

他定了定神,心中反复默念红宝书“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果断扬手让狱卒长打开铁门,壮起胆子信步走了进去。

一双孤狼般的眸子在黑暗中冰冷地注视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被铁链吊了起来,其中一部分铁链,穿过了他的肩膀琵琶骨。少年身子单薄瘦骨嶙峋,展开双臂被挂在墙上的样子,像一只毫无生气又枯萎肮脏的蝴蝶标本。可他的眼睛,冷漠清醒得如同远山上的皑皑白雪。

卧槽!这,就是《噬天剑魔》的绝对大男主——肖衡?!

果然不同凡响!

司明绪努力保持神色漠然,暗地里心潮澎湃。这大男主,当真是番茄大大的亲儿子!你瞧这气质,这长相,这眼神,没有愧对番茄大大绞尽脑汁水了整整一章3000字的外貌描写!

他处于初次亲眼见到男主的震撼之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狱卒长瞅着肖衡那桀骜不驯的无礼眼神,又瞟到城主面无表情的样子,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啪”地一声给了男主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小杂种什么眼神,看什么看,城主的尊容也是你这小畜生能看的?再看,当心我挖了你的狗眼!”

司明绪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来不及伸出尔康手,只得在心里破口大骂——你这炮灰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也就罢了,求求你不要连累他人!本座还没有放弃希望,还想挽救一下的!如果能抱上男主大腿多活几年,说不定就能完成组织交待的任务!我的任务奖励,我的帝都一百二十平米学区房!

肖衡被狱卒长这重重的一耳光打得偏过头去,脑袋猛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砰”嘴角流下一丝暗红色的鲜血。

过了片刻,少年才慢慢扭过头来。他甚至没有看那狱卒长一眼,一双眼睛只紧紧盯着司明绪,而后缓缓开口。

“……你毕竟还是来了。”他的嗓子很沙哑,犹如砂纸擦着铁锅一般难听。

男主大大在和他说话!

司明绪不由得呆呆回道:“我毕竟还是来了。”

说完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你他妈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这是哪门子的古龙式条件反射!

“很久不见,我以为你内心有愧,不敢来了。”

狱卒长听肖衡语气无礼,怒骂了一声,扬手想要再给这小子一耳光。

司明绪真的很想问问他,这位大兄弟,你现在工作这么积极,知道后来碧霄城黑牢全体员工都被肖衡大大活剐了吗?当时满地是血,整整剐了三天,连无编制的临时工也没有放过哦,亲。

裴云见司明绪神色微有不悦,立刻上前,一抬手便牢牢抓住了狱卒长的手腕,电光火石间挡下了这一巴掌。

有个靠谱员工的感觉真好!

狱卒长吓了一跳,赶紧翻身跪下:“城主大人,左护法大人,属下只是看不惯这小子的嚣张气焰!这小子好生没有眼力劲儿,城主您只不过要他一颗灵核炼丹罢了,又不是要他性命,瞧他这副德性!”

他偷偷看了司明绪一眼,又愤愤道:“上次城主您还好言劝慰这小子,只要他自愿取出灵核,便赐他一大笔灵石和美婢奴仆,包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他呢,非但不领情,言语之间还大为不敬,全然不顾城主您一片宅心仁厚,简直罪不可恕!”

司明绪无力吐槽。这都是些什么扭曲成麻花的三观啊,宅心仁厚这词是这么用的么?!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原着品德值10分的司明绪带出来的这些个下属,估计品德值都不会超过20分。

他垂下眼帘,淡淡瞥了狱卒长一眼。那人匍匐在地,没听见司明绪的回答,不禁心里打鼓,手脚都在发软。

司明绪不再理会他,缓步上前,仔细打量了男主一番。

肖衡被穿了琵琶骨吊在墙上,锁骨下方铁链穿过的空洞处,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因为时日太久,已经没有血流出了。他身上污秽单薄的囚衣也破烂不堪,露出来的皮肉没有一块儿是完好的,有些是鞭痕,有些则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怎么搞的?”司明绪喃喃出声。

肖衡斜睨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嘲讽笑容。

而狱卒长似乎找到了戴罪立功的机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儿得罪了城主,赶紧一边叩头一边道:“属下知晓城主大驾光临,今日还没打过,就是怕这小子又晕过去,城主您问话不方便。属下早就备好了浓盐水浸过的倒刺毒龙鞭,还有烙铁和拶指(音攒,古代夹手指的刑具),这就让下人拿过来。”

司明绪觉得自己多半麻木了,听了这话眼前也没发黑,只是内心一阵抽搐,既可怜男主,更担心自己,还想给这位狱卒长大哥烧香。

他沉默了半晌,做了一个决定:“裴云,把他放下来,链子也全都去了。”

裴云愣了愣:“城主,丹炉就在隔壁,药材也都准备好了。明晚到了时辰,把丹炉推进来,就可以开始炼制九转凝碧丹了。”

“我说把他放下来,去了链子,你没有听见吗?”司明绪寒声道。

炼你大爷的丹啊!再炼,再炼大伙儿都凉透了!

跪在地上的狱卒长也被城主的变脸速度惊了一下。不过司明绪向来喜怒无常,这狱卒长又是个见风使舵的:“对对对,裴护法您赶紧把人放下来,这样吊着,待会儿剜取灵核也不方便。”

狱卒长大哥,狱卒长大爷,您可闭嘴吧,求您了!

肖衡果然冷笑一声:“我肖衡宁可自爆而亡,也绝不会让司明绪你这狗贼得到我的灵核,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男主就是男主,硬骨头啊!司明绪一边暗中赞叹,一边抬手示意裴云把他放下来。

裴云只得上前解开铁链,把肖衡放下来靠坐在墙边,又用力将铁链从他琵琶骨里抽出。那铁链从肖衡琵琶骨中穿过,多年来已和皮肉筋骨长在一起,锈蚀得厉害。此时陡然被硬生生扯出来,链身水光淋漓,湿漉漉地全是鲜血。

肖衡死死咬着牙关,任凭那粗砺的铁链在体内骨骼肌肉间穿梭摩擦,竟是一声不吭。

待铁链终于完全抽出,少年的身子失去牵制,登时软软地跌倒在地。他被穿了琵琶骨,又忍受了多年的非人折磨,此时浑身剧痛,脑子昏昏沉沉,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肖衡狠狠咬着下唇,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用极其仇恨的眼神盯着司明绪。若他能活着出去,迟早有一天,他会让这狗贼生不如死!

司明绪被他那冰冷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他当然知道男主这愤恨至极的眼神代表什么,代表檀香刑啊!!!

他暗暗吞了口唾沫,半天才勉强开口:“裴左使,本座不炼那什么丹了。把他送回城里修养罢。”

听见这句话,肖衡微微一震,随即冷笑道:“同样的招数再来一次就不灵了。司明绪,你枉自活了那么多年,连这也不明白吗?”

裴云倒是急了:“城主,九转凝碧丹的各种材料好不容易准备齐全,隔壁丹炉汤药也都预热过了。错过此次,前功尽弃,城主您这是……”

“我说了,不炼了。今后也不炼了。”他低头看着男主。肖衡大大,看我这友善无害的真诚眼神!

肖衡只是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

“……属下明白了。那,还是送回您院子里的东厢房?”

司明绪这才想起来,原着里司明绪为了赢得男主的信任,同时也为了监视他,一开始就安排男主住在自己附近。也就是司明绪的住处,寒梅小苑的东厢房里。他想了想,觉得挺好,住得近点儿,抱大腿也更方便嘛。

想到抱大腿,司明绪当机立断,也不吩咐下面的人安排担架了。只见素来有洁癖的碧霄城主一弯腰,也不怕脏污,把浑身是血的少年轻柔地抱了起来,大步走出囚室。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样,公主抱。

裴云整个人都震惊到短路了,同手同脚地跟了上去。狱卒长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整个人呆若木鸡般跪在地上,目送城主抱着那臭小子离开。

最懵逼的还属当事人肖衡。

他脑海一片空白,身子下意识地微弱挣扎了几下。奈何他这点儿力气在碧霄城主眼里跟小猫挠人似的,没有任何作用。

司明绪原本还担心自己气力不济,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碧霄城主这个身体,抱个小孩儿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跟一片羽毛似的,他感觉自己可以扛十个。

唯一的遗憾是男主好像被他吓坏了,身体僵硬无比,脑袋也尽量偏开,避免挨着他的肩膀。唉,我有那么可怕吗。想当初,我可是以亲和力着称的妇女之友,绰号中央空调,超级暖男一枚啊。

【叮~用户请注意,主角性别为男哦。】

你这微波炉废话真多。

司明绪把男主从城后黑牢里一直抱到寒梅小苑,一路上惊掉下巴无数。寒梅小苑的东厢房虽然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他轻手轻脚把男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又细心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少年躺在柔软的床上,身子僵硬,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警惕地盯着司明绪。他不知道这恶心的伪君子又要玩什么先礼后兵的花样,他三年前已经尝试过一次,并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黑牢之辱,定当偿还。

——

第4章

司明绪站在床前,静静凝望着男主,见他一脸受伤狼崽般的警惕防备,只得叹了一声:“先前那些事,是本座的不是。但本座想取你灵核,也并非单纯为了提升修为。个中原因虽不足为外人道,但归根结底是本座太过执着,终是不利道心。”

他抬眼望着窗外的一树白梅,悠然出神:“本座不久前进入了分神期大圆满,心境大有变化,种种皆已放下。今后不会再对你有所图谋,你大可放心。”

他深知原着司明绪之前的行为实在是太过自私,也太过畜生,短时间内难以洗白,索性端起架子,装个高深莫测身有苦衷,说不定能把比较单纯的少年男主绕进去,有点儿什么意外效果。

司明绪说完这些,微微摇头,仿佛在自嘲一般。接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绣囊,正是之前原着司明绪从肖衡那儿骗来的乾坤袋。

肖衡紧盯着那乾坤袋。难道此人拿走这乾坤袋,三年来却依旧打不开禁止,所以又想来骗自己?

不对啊,虽然乾坤袋上有爹爹所下禁止,只有肖家血脉可以使用,但爹爹只是元婴期修为,这碧霄城主乃是分神期大能……破掉爹爹的禁止,对他应当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他还没想明白,司明绪手一扬,已将乾坤袋抛在了他的枕边。

“这乾坤袋,也一并还给你罢。”

肖衡愣住了。

司明绪走到厢房门口,对一路跟来的裴云吩咐了几句,裴云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过了片刻,只见凝翠和含雪两名美貌丫鬟袅袅娜娜进了门,手中捧着一堆药膏绷带和水盆毛巾。

司明绪把身型僵硬的肖衡扶了起来,让他脱去上衣。少年上半身伤痕累累,最多的是鞭伤,还有些烫伤,以及各种不知名的零碎伤口。这些伤口有些已经留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却还在发炎红肿。

他一时说不出话。原着里这位碧霄城主,如此折磨祖国的花骨朵,真是造孽啊!后来惨遭檀香刑也算是善恶有报了,不值得同情。可是转念一想,现在承受男主怒火的人可是无辜的自己,又一阵头皮发麻。

司明绪心中默念“抓住一切机会,迎难而上,抱大腿求原谅”殷勤地从婢女手中接过拧得半干的温热毛巾,然后在婢女和裴云的惊讶目光中,亲手为肖衡把身上的污垢和血渍擦净。

整个擦身的过程中,少年始终不发一语,像个木偶一般,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低头就低头。

大致擦干净后,司明绪又取了寒梅愈肌膏,细细涂抹在肖衡肩膀琵琶骨的孔洞处,其他各种伤口也厚厚涂了一层。

这寒梅愈肌膏是碧霄城特有的金创灵药,对于外伤有奇效。不多时肖衡身上的伤口便有些发痒,这是开始愈合的征兆。

只是那琵琶骨处的创伤却无甚动静。想来是伤及了筋脉骨骼,且是陈年旧伤,恐怕此生此世手臂都使不出气力,别说拿不了剑,连日常生活也有困难。

肖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司明绪见他神色黯然,料想男主因为琵琶骨的伤势而感伤。他回忆起原着里男主达到分神期后,曾给一个被挑断脚筋的妹子疗过伤。

治疗的方法是将灵气凝聚于掌心,缓缓注入伤处,而后让灵气游走全身,续筋接脉。那妹子原本多年不良于行,经男主治疗后竟奔跑自如,从此深深地爱上了男主。

他细细回想着原着情节,尝试着将手掌贴上少年背后琵琶骨的伤处。

肖衡身体冰凉,他感受到司明绪温暖的手掌轻轻贴上了自己脊背,不由得僵硬了一瞬,随即微微发颤,浑身肌肉绷紧。

他猜测司明绪此时出手,定然是想要强行剜走自己体内的灵核了。之前的种种示好皆是伪装,只是骗自己放松警惕罢了。

少年身体紧绷,打算随时自爆灵核。他宁可死,也不愿自己的灵核被这卑鄙小人剜走炼丹。

谁知司明绪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将手掌贴在他的伤口处,掌心一股纯净的分神期灵气顺着伤口进入身体,在全身奇经八脉缓缓游走。那些断掉的筋脉,竟在这灵气润泽之下,缓缓愈合。

肖衡的伤势实在太重,又伤得太久。司明绪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过去,筋脉愈合的速度也非常慢。在那温柔醇厚的灵气滋养下,他感到浑身暖洋洋地极为舒适,好像回到了母亲体内,说不出的温暖惬意。

不知不觉间,肖衡竟然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微笑着,教年幼的自己做纸鸢。当母亲将那只画着燕子的纸鸢递给他时,慈爱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间变成了司明绪狞笑的脸。司明绪拿着那只精致的纸鸢,缓缓开口:“这纸鸢这般好,用你的灵核来换,你可愿意?”然后他右手指甲暴涨,向自己胸膛掏来!

肖衡一身冷汗,猛然惊醒。而窗外漫天彩霞,已是傍晚了。

此时,他感到浑身舒畅,所有旧伤尽去。多年来都没有过这种松快的感觉,少年恨不能跳上几跳,大喊几声。

而司明绪斜靠在床头,闭着双眼,竟睡着了。他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津津,显然是耗费了太多灵力所致。司明绪容色极好,只是冷漠骄矜,素来十分傲慢。如今这样憔悴疲惫的模样,倒显得意外地柔和。

肖衡怔怔看着司明绪的睡颜,仿佛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过了很久,他轻声道:“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司明绪也在做梦。不是什么好梦,梦里他被男主有名的雪狼群追了几十里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却还不得不继续逃命。

他在那混乱的梦境里轻轻颤了颤睫毛,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一身冷汗。

司明绪定了定神,才发现肖衡已经醒了。他捏了捏鼻梁,疲倦地问:“感觉如何?”

肖衡淡淡道:“很好。”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担心灵气使用得不熟练,直接把孩子给搞残了。看来自己还是很有修仙天赋嘛。

肖衡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有何打算?”

司明绪心中一凛,来了!男主的质问!他吸了一口气,用最诚恳的目光深深看着少年:“……我确实因为某些苦衷,曾打算昧着良心,剜取你的灵核。可是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肖衡看着他:“我不信。”

……你让我怎么接话!

“……罢了,就这样吧。总之,曾经欠你的,我都会一一还给你。”

“我不需要补偿。如果你真的后悔了,就让我离开这里,我还要寻找凶手。”

男主就是男主,有性格!

“……关于栖霞山庄的血案,你认真考虑过凶手是什么人吗?你父母和我相识多年,他二人均是元婴期大圆满,绝非泛泛之辈。而他们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可见对方的修为,定然不低于元婴期。”

他顿了顿,见肖衡神色黯然,知道主角早就考虑过这些,便又劝说道:“你如今毫无准备地去寻凶复仇,只是自寻死路,多搭上一条肖家的人命罢了。肖家现下就你这么一点血脉,你轻易送死,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

“……”

“我愿教你武功,带你修行。也算把欠你的都还给你。”司明绪见他动摇,赶紧趁热打铁。

“我是栖霞山庄肖氏唯一的子弟了,此生不准备拜入其他门派。”

肖大哥,真没这个意思,就算您要拜师我也不敢收啊。噬天剑魔太清帝君的师父,谁爱做谁去做好了!总之本人是不敢做您老人家的师父的。

“你不用拜我为师。我愿意教你修行,是我欠你的。”司明绪顿了顿,“也是欠你父母的。”

他看肖衡还在犹豫,又道:“待你修为足够,便可前去复仇,我绝不拦你。”

肖衡看着司明绪的眼睛,心下千思万绪。他此时孑然一生,修为低微,若是离开碧霄城,只怕立时命丧仇家之手,报仇一事再也休提。他考虑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司明绪松了一口气,好歹把主角给留下来了。只要离得近,大腿就好抱!

他正暗自庆幸,门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同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道:“衡哥哥,衡哥哥,听说城主把你从黑牢里放出来了?”

司明绪瞪着出现在厢房门口的少年。

那少年十五六岁模样,肤色极其白皙,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嘴唇嫣红下颌尖尖,容貌十分秀美。他身着一身浅碧色衫子,真是个翩翩美少年。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随即微波炉系统那机械女声又出现了:【关键人物:司明绪之弟——司明鄢出现,请用户注意,请用户注意。】

司明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司明嫣不是个美少女吗?弟弟是什么鬼?”

【用户您好,该角色原设定性别为男,定位:恶毒小BOSS。后来作者改设定,升级流变为退婚流,角色性别也产生变化,由少年司明鄢变为少女司明嫣。现系统依照剧情补完计划,已重新对其性别进行修订。】

……这什么破系统,有这么随便的吗!

司明鄢脚步轻快地跑进厢房,猝然撞见了司明绪。他吃了一惊,赶紧敛了笑容,拜倒施礼:“明鄢见过城主。”

司明绪点点头:“不必拘礼,起来罢。”一边心中吐槽,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兄弟见面还得磕头!

司明鄢看见床上斜卧着的肖衡,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

他见肖衡精神甚好,神色极为欢喜:“衡哥哥,你大好了?”

……真的假的,这司明鄢原着里可是朵黑心小白莲,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的主儿,难道变了性还要来祸害男主?还是说剧情变化,角色性格也有所变化?

——

第5章

肖衡勉强笑道:“已经不妨事了。”他说着便要起身,只是这身体被折磨多年,如今重伤初愈,虽然已无大碍,手脚却不太灵活。

肖衡十分要强,硬撑着下了床。谁知右脚着地时微微一扭,整个人眼看便要跌倒。

司明绪眼明手快,伸手一带一搂,肖衡便跌倒在他怀里。

少年脑袋埋在司明绪怀中,闻着他怀里清淡的寒梅香气,一时间有些晕乎乎的。司明绪小心翼翼把他扶了起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他没事,便轻手轻脚把人送回床上,全过程跟伺候珍稀易碎物品似的。

司明鄢在一旁看得有些愣神,随即笑道:“衡哥哥,看来你还得多多歇息。我屋里有几棵千年老参,还有些下面送来的血池燕窝,待会儿让下人送来,给你补补。”他顿了顿,又侧头望向司明绪,“城主,您看如此可好?”

司明绪点点头:“那便劳明鄢你费心了。”

这司明鄢看起来人还不错啊,既不像退婚流里的妹妹一般婊里婊气,也不像系统所说的原型恶毒小BOSS,反而小小年纪就挺识大体的,一点儿也不熊。模样也端正秀丽,倘若生在现代,那便是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祖国的花骨朵啊。

或许角色性格和原着不同罢?再观察观察。

他这么想着,脸色便十分和缓,还对司明鄢笑了笑,又吩咐两名丫鬟:“天色不早了,你们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爽口的清粥小菜,送一些到东厢房来。“

凝翠和含雪应了一声,福了一福,便下去准备了。

司明绪又转身对肖衡柔声道:“你这几日便好好休息罢,尽量不要下床。想要什么就吩咐凝翠和含雪,我把她二人都留在东厢房伺候。”反正两个都是你后宫,早晚都是你的人,不如提前送了,也算是份人情。

见肖衡不语,他又道:“待你身子大好了,我便教你修行习武,不用着急。”

肖衡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司明绪前世是做市场营销的,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虽然他很想留下来抱大腿,最好一勺勺亲手把粥喂给男主喝,让男主感动得稀里哗啦。

但凡事过犹不及,他既然已经为男主疗了伤,今天份儿的人情就算是到位了。此时再黏黏糊糊,反而惹人怀疑。原着里男主可是相当聪明的。

所以他也不再留恋,对肖衡微微颔首,便带着司明鄢和裴云一路回了寒梅小苑前院的花厅。

寒梅小苑虽名叫小苑,其实占地颇大,单一个花厅和附带的花圃回廊便是寻常人家四合院的大小。

这花厅是个偏厅,周围种了一大片珍稀白梅,这种白梅四季常开,时时暗香扑鼻。原着司明绪向来爱在这儿喝茶待客,正厅反倒不太用了。

到了花厅,司明绪在主位坐下,又唤丫鬟奉了茶,而后让司明鄢和裴云也落座。

他积威甚重,御下极为严苛,往日从不赐座,站着禀事已是恩赐。司明鄢和裴云此时都有些忐忑,互相望了一眼,只得小心翼翼沾着半边椅子坐下。

“裴云,你近日去青州一趟,查一查当年栖霞山庄的旧案。”司明绪端着茶盏,垂眸望着在热水里沉浮舒展的碧绿茶叶。

裴云愣了愣:“当时姚护法便已查过,并无线索。”

司明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天可怜见,他这一眼真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勉励裴云两句“你办事,我放心”之类的。谁知裴云脸色大变,立刻起身跪倒:“属下明日便启程去办此事,请城主恕罪。”

“……如此甚好。倘若需要银子尽管去账房支取便是。”司明绪点点头。

……手下听话乖觉应当是好事,但这心里怎么这么别扭!

裴云应了差事,司明绪见他十分拘谨的样子,遥想起自己当初在董事长办公室做汇报的心情。他将心比心,也就不留裴云吃饭了,挥挥手让他下去。

只是这司明鄢得留下来。

司明绪自己过去是独生子女,现在突然有了个懂事又俊秀的小兄弟,他还是挺开心的。原着里说过,修真之人一般食用灵酒灵食,他挺想尝尝。

只是一个人吃饭也太过寂寞无味。现在好歹有个弟弟,哥儿俩一块儿吃吃晚饭叙叙旧情,打探点小道消息也不错啊。

所以当司明鄢告辞的时候,司明绪断然道:“这么晚了,你就在这儿将就一顿吧,咱哥儿俩也挺久没聊天了。“

“……明鄢只怕用过晚膳,时候就太晚了,叨扰了城主。”

“不妨事,晚了就在这儿歇下吧,不差你那一床被子。”司明绪豪迈地一挥手。

司明鄢用一种被雷劈的表情看着他。说实话,这表情出现在美少年脸上显得十分别扭。

“城主,我今日……”

司明绪见这小孩别别扭扭的样子,不由得想逗逗他:“怎么?真不乐意?”

美少年有些无奈,只得拱手道:“那明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明绪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原着司明绪的性格实在相差太远,原身杀伐果断喜怒无常,自己勉强要装也十分为难,不如找个借口让大家接受自己性格变化。

他这么想着,又品了一口茶:“明鄢,你可是觉得为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明鄢不敢。”

“为兄前些时日,突破了分神中期,进入分神大圆满。“

司明鄢倏然抬头,神色又惊又喜:“恭喜城主!”隐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却暗暗捏紧了。

……这人,这人已经是分神期大圆满了?

难道他这一生,就没有丝毫指望了?

“我在分神中期时日已久,心境浮躁,本以为突破无望。谁知某日见了窗外白梅凝霜,竟自顿悟了。”司明绪捏着茶杯,开始发挥他那条日常忽悠客户的金舌头,“突破之后,本座心境大不一样,对往日所作所为也甚感惭愧。“

司明鄢轻声道:”……是吗?“

“肖衡是肖涯的孩子,我本当照拂于他,但前几年入了魔障,竟想……”司明绪叹了一声,“我过去太过执着,想来这也是一直不得突破的缘由罢。”

“那城主今后有什么打算?”

“本座今日修复了他的旧伤,之后再为他调养几日。待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教他修行习武。他天赋甚高,只是年幼遭逢巨变,到了碧霄城又……又耽误了几年,之前还是练气九层,此时反而退步到三层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思及往日所作所为,实在是后悔不已。”司明绪又叹了一声。

司明鄢望着这位兄长冷漠英俊的侧脸,觉得他的气质似乎比往日较为柔和了一些,眉眼之间更是多了一丝烟火气。

难道这突如其来的顿悟,真的稍微改变了司明绪的性情?

他暗自吞了一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低头轻声道:“……那我呢?”

“……?”什么?

司明鄢没听见他的回答,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来。他明亮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盯着兄长:“对于我,过往种种……城主可曾后悔?”

……什么情况?什么后悔?这位小兄弟我警告你,别瞎几把提问,本座接不上的!

司明绪愣了一秒钟,在脑海里大喊:“那什么微波炉系统,快出来,快出来!”

微波炉系统的声音,果然又在脑海里响起:【叮~用户您好,系统已上线。】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这位小兄弟咋了,我啥都不知道啊!”

【叮~此阶段剧情尚未补完,系统无法回答,请用户自行探索。】

去你妈的破系统!还不如老子两百块包邮在京东买的微波炉好用!

在司明鄢的眼中,司明绪此时是愣住了。

他克制住恐惧,紧紧逼视着自己的兄长:“……明鄢只求您一句话。城主往日对明鄢的所作所为,可曾后悔?”

司明绪背上全是冷汗,含含糊糊道:“明鄢,我……”

司明鄢见他神色闪躲吞吞吐吐,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顿时心底一阵发凉。

终究还是……这样么。凭什么肖衡得到了救赎,自己却还是要在泥潭里挣扎。

凭什么。

少年垂下睫毛安静了片刻,低声道:“既然城主执意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明鄢只求城主,得偿所愿后,不要忘了您的承诺。”他的声音有一丝暗哑。

……什么?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什么承诺?抱歉我没听太懂?

司明绪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司明鄢有些茫然,他仔细分辨着男人的神色:“城主这是恼了我了?可是前些日子,明鄢陪城主喝酒,城主还说最喜欢明鄢这张脸了,倘若明鄢愿意伺候,便饶了明鄢娘亲,将她放出黑牢。城主这话可还当真?”说到后来,语气便有些着急。

喝酒?喝什么酒?伺候?伺什么候?饶了什么娘亲?司明绪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含量。他脸色忽青忽白,内心一大群草泥马狂奔而过。

造孽啊!禽兽啊!这他妈都什么破事儿啊!

哦,对了,他刚才提了个什么建议来着,让司明鄢今晚在这儿歇下!还说不差你那一床被子!难怪司明鄢那神色跟雷劈似的!

司明鄢见他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得有些迷惑,也有些害怕。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少年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跪行过去,又舔了舔嘴唇,他知道这样会显得自己唇色很鲜艳。

然后他试探着拉了拉司明绪的腰带:“城主,我有练习过……”

司明绪脑子里一阵炸雷轰隆隆劈过。此情此景,这位非常传统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真的、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

——

第6章

碧霄城主,分神期大能,像一只被狼撵的兔子一般,落荒而逃。

司明鄢躺在地上愣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来,把外袍拢紧。

那人生气了?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没做好,得罪了他?他会不会对娘亲……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受这样的屈辱?

因为自己不够强吗?所以只能任人践踏?

少年捏紧了拳头,指甲将手心扎出了深深的血痕。

……

司明绪逃离花厅后,一路径直出了寒梅小苑。

远远望见裴云带了几个侍卫正往城外走,司明绪脚下一顿,他此时实在不知道该和人说些什么。谁知裴云眼神甚好,一眼便看见了司明绪。他微微一愣,立刻大步走过来,跪下施礼:“属下见过城主。”

司明绪低头看着他漆黑的发顶,沉吟了片刻:“你随本座去议事厅,本座有话问你。”

一路上经过几条雕梁画柱的迤逦回廊,便是一大片湖泊,在沉沉的暮霭中更显得湖面辽阔,碧波荡漾。

微风过处,回廊两侧的纱幕被轻轻掀起,湖面上大片荷叶,如同身着碧纱的舞女一般,扭动着腰肢摇曳轻摆,款款动人。

几只不知名的白色水鸟从湖面低低掠过,姿态极尽优美。

司明绪心中暗骂,该死的有钱人!

绕过这片湖泊,便到了议事厅前。这是一座十分气派的殿堂式建筑,让司明绪想起了帝都某五星级景区,与寒梅小苑那一片苏式园林大不相同。

司明绪进了议事厅,手一挥,掌风把大门带上。裴云嘴角一抽,额上冷汗立时就下来了。

前不久一位任务失败的暗卫,就是这么被城主单独叫到议事厅,第二天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裴云暗中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办事非常妥帖,应该没有什么疏漏才是。

司明绪坐在太师椅上,酝酿了一会儿:“裴云,你跟了本座多少年了?……站着回话,别跪了,你不累我累。”

“回禀城主,裴云是孤儿,自小便在碧霄城长大。十五岁有幸被选为暗卫,之后承蒙城主提拔,一路做到了左护法位置。城主知遇之恩,裴云没齿难忘。”裴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尽量谨慎措辞回答。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裴云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想了半天才道: “城主龙姿凤章,修为高深,为人公正,奖惩分明,属下极为佩服。”

嗯……翻译过来大概就是长得还行,仗着修为高深,待人很苛刻了。司明绪想起当初部门领导问自己对他的看法,自己的回答是“您做事稳健,为人低调,我是很佩服的”。言下之意是你他妈就是个没创意的缩头乌龟,上次说好去跟大BOSS谈部门加薪的事儿呢?又怂了?

“那……裴左使,你觉得明鄢如何?”他想了想,还是含蓄地问了。他必须搞清楚自己和这位小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裴云大惊,以为司明绪误会了他和司明鄢有什么,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城主看上的人啊!

他砰一声跪下,急道:“属下绝不敢对二公子有任何绮念,望城主明鉴!属下对城主的忠心日月可鉴!属下愿以道心起誓!”

……得,看来司明鄢说的全都是实话,而且似乎很多人都知道,至少这位左护法裴云心里门儿清。司明绪最后一丝侥幸被击得粉碎。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况明鄢这事儿……唉,也是冤孽。”他扶额,内心为自己的狼藉名声而哭泣,“我心里乱得很。”

裴云咬了咬牙:“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二公子他……他再怎么俊俏,毕竟名义上是您的弟弟。他娘虽做出丑事,到底和他无关。再说天下美人何其多,城主您龙姿凤章人品贵重,爱慕您的男女如同过江之鲫。又何必……又何必平白无故落人口实,污了自己的名声。”裴云轻声道。

我也很想知道司明绪这厮抽什么疯啊!司明鄢长得还算秀丽,不过也就那样儿,没胸没屁股瘦不拉几惨绿少年一个,哪有大胸长腿的漂亮姐姐好!

等等,裴云刚才说什么名义上的弟弟?难道不是亲生兄弟?这又是什么瓜?

他沉默了片刻,试探道:“明鄢他娘呢?”

“城主,捻花夫人已经关了那么多年了……她犯了七出之条,原本也怪不得别人。不过上个月因为二少爷闹脾气,您已经吩咐司刑堂重责了捻花夫人,想来伤势还没好。她就是个普通人,再打,恐怕就……其实属下觉得,二少爷已经快服软了。”

“……”司明绪对人渣一词又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虽然裴云说得含糊,什么名义上的弟弟,什么七出之条,他大概能猜测到怎么回事。

不就是这位捻花夫人,司明鄢的老妈,给司明绪的老爹戴了绿帽子嘛。封建时代的人就是想不开,俗话说:分手可破,多喝热水,重启试试,还是孩子。

捻花夫人分手可破,便宜弟弟还是孩子,又何必这么折磨人。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你,待会儿就去把那什么花夫人给放了,亲自送到司明鄢那儿去。”

裴云神色惊讶:“……属下遵命。”

司明绪心里终于稍微松快了点儿,他抿了口茶水,又问道:“最近城里如何,库房里可还有银子灵石?”原着那位城主除了折磨人,就是醉心修炼,不怎么搭理碧霄城俗务。司明绪可不同,他对现金流还是十分关心的。

“与往日无异,甚是太平。上旬燕朝皇帝又献了黄金四万两,白银六十万两,内务堂已经清点完毕入库。除此之外,明月山庄、舍身门等大小门派也送了不少宝物。库房里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十分充裕,最近数月便没有去灵石岛上开采了。”

有钱人真好。

所谓饱暖思某欲,才搞出这么多破事儿来吧。

司明绪暗道这人性真他妈复杂,有钱人连未成年弟弟也想搞,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是一块儿长大的,不会觉得别扭恶心吗?难道普通的俊男美女不够刺激?万幸的是这变态还没搞到主角身上去……

不过肖衡属于正统种马文男主长相,虽然年纪尚小,也能看出是俊美英挺挂的,不像司明鄢秀丽精致得和女孩子似的。

司明绪又随意询问了裴云几个问题,想到裴云明日还要前往青州调查案子,便挥手让裴云退下,回去好生歇息。

他凭借记忆,沿着来时的那片湖泊一路过去,终于回到了寒梅小苑。此时夜色已深,小苑门前已经上灯。他担心司明鄢还在里面,竟不太敢进门,只得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低声问门口的侍卫:“明鄢他人呢?”

那侍卫大惊,噗通一声跪下:“属下不知城主要留二公子过夜,方才二公子已经离开了。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属下这便去将二公子找回来!”说完便拼命磕头。

……心好累。

“罢了。不用去找。”

“求城主饶命!属下家中还有八十老娘和三岁小儿!不能没了属下这根顶梁柱啊!”

……心真的好累。而且这位小同志,你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你那八十老娘六十生的你?要是换了原身,估计你都凉了。

司明绪不再搭理那位磕头如捣蒜的可怜侍卫,径直进了寒梅小苑。刚走到垂花门,他眼角又瞥到了东厢房。

这个时候了,东厢房窗户里还透着暖黄色的烛光。

男主还没睡?关二爷夜读春秋呢?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屁孩,这么晚了不睡觉,以后长不高不说,还容易近视。你见过近视的仙侠男主角吗?

他停下脚步,忍了忍,又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身进了东厢房。

肖衡没料到他会来,微微一惊,手里一串碧蓝色的珠子啪嗒一声落到床上。他慌乱地想把那珠子藏起来,但司明绪已经瞧见了。

不就是肖衡娘亲的本命法宝夺魂琉璃链么,肖衡以后的惯用仙器之一嘛。

“你现在驱动不了的,这玩意儿得金丹期修为。喏,给我试试。”他看肖衡紧紧拽住那串珠子,手背上青筋毕露,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以为他驱动不了这法宝而焦躁,便好心提醒了一句,还想示范一番。

肖衡把那琉璃链拽得更紧了。他低着头,半晌才咬牙道:“除了这件母亲的遗物,其余肖家宝物,可任由城主挑选。”

感情当我半夜三更来打秋风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肖衡一愣,自嘲似的轻轻笑了笑:“不怎么样。我今年十六了,练气三层。我出生便是天级灵核单雷灵根,五岁练气,十二岁到了练气九层,开始冲击筑基。数年过去了,我现在退回了练气三层。我的父母,都是元婴期大能;我的仇人,修为必然远在元婴期之上。你说我怎么样?”司明绪答应过要教他修行,可未曾详说,肖衡并没有抱以太多幻想。

寄人篱下,身如浮萍,血海深仇,衔悲茹恨。

司明绪低头凝视着他,少年单薄的肩膀在烛光中有着不明显的颤抖。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男主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

他那局外人旁观者一般无所谓的心,此时竟轻轻揪了一把,半晌才道:“三日之后的早晨,你到城后云海崖找我。”

肖衡猛地抬头,少年眼珠漆黑透亮,如同星子般熠熠生辉。他这么充满期待地盯着司明绪,倒让司明绪有些不好意思。

“如你所愿,我将倾尽全力,教你修行,助你复仇。”他慎重许下承诺。这句话,他发自内心。

肖衡望着他,声音有些不稳:“助我复仇……此话当真?”

司明绪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只是此时他没有想到,命运(系统)会给他开一个大玩笑,要命的那种。

——

第7章

第二日一大早,司明绪还在梦里吃鸡,隐约听见外面有响动。

几点了?该起床了?他迷迷糊糊伸手想去拿床头的手机,摸来摸去也没摸到。他费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睁开眼睛,瞪着头顶雪白的帐幔发呆。

……哪儿来的仿古蚊帐?我那老破小是省钱的北欧风格,没这种奢侈的中式元素啊……

他稀里糊涂了好几分钟,才慢慢想起发生的一切。这儿,已经不是他在帝都租住的老破小了。他现在是太清大陆东海碧霄城城主——司明绪。

“城主大人,奴婢听松、咏絮伺候您洗漱。”随着清脆悦耳的声音,雪白的帐幔被两双芊芊玉手挂起。

司明绪勉强坐起身,感到自己的脚被人捏住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低头一看,脚边一位十六七岁的美貌小姑娘正跪着给他穿鞋。这怎么成!他猛地把脚一缩,那小丫鬟手里一空,没明白怎么就得罪了城主,吓得跪伏在地抖成一团。

另一个丫鬟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年纪略长,胆子大一些,当即跪下怯生生道:“城主大人,奴婢听松和咏絮原本都是院子里伺候的,昨日城主将房里伺候的凝翠和含雪都调到东厢房伺候肖公子,内务堂便将奴婢二人调入房中伺候城主。倘若奴婢手脚不利索,还求城主宽恕。”

司明绪此时也醒得差不多了。他想了想,罢了,向封建社会投降。不然这些小姑娘们也不好做。他做了决定,便唔了一声,让两个小丫鬟继续伺候自己穿衣。

待穿戴好了,听松和咏絮又端了银盆和毛巾灵盐等物伺候他洗漱。然后听松站一边,拿了把沉香木梳子给他梳头发挽发髻;咏絮则拿了把小银剪子,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他修指甲。

……打倒万恶的封建社会。

“统统,为什么修真界还要洗脸刷牙梳头剪指甲,难道不是一个法术就解决了吗?“

【叮~用户您好,原着设定如此哦。】

好吧。

折腾完了,又有一名美貌丫鬟娇怯怯进门,柔声禀报:“城主大人,二公子已经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二公子?……卧槽,不就是司明鄢那小子嘛。他昨晚吩咐裴云,将扣押在黑牢里的司明鄢他妈送回去了,难道是他妈伤得很重,这小子找自己算账来了?

司明绪有些忐忑,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分神期修为,武力值上是没有问题的,不用这么心虚。他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又在镜子前振了振袖子,转了一圈。

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便衣,式样十分简单,腰间也只佩了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不过俗话说这人好看了,套个破麻袋都像麻豆。司明绪看着铜镜里那位眉目如画的白衣酷哥,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花厅门外,远远便望见司明鄢一个人孤伶伶跪在大厅中间,也不知跪了多久了。

司明绪微微一愣,几步走过去,想伸手去扶。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昨日少年咬着嘴唇跪在面前的模样,作为一个直男不是一丁半点地尴尬,便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慢吞吞走到厅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有话起来说罢。”

少年并不起身,而是深深地拜了下去:“明鄢谢过兄长大恩,此生此世,没齿难忘。”

他昨日回了自己的绿柳小筑,左思右想也睡不着。

那人……那人还想让他怎样?……他都已经那样放弃尊严了,那人还是不满意?

不是不愤怒,不是不反抗。只是自己出身卑贱身份尴尬,天赋普通修为低微,而碧霄城中高手如云。

别说变异冰灵根分神大圆满的司明绪,右护法姚容前几年已突破元婴期,左护法裴云也是金丹期大圆满,正在冲击元婴。下面的五大堂主,每一位修为都在金丹初期到中期。而传说中的十二暗卫,则深浅不知。

自己一个凡级灵核风火双灵根的资质,即便一直用着各种灵药,苦练了十余年,也不过是堪堪练气七层罢了。有什么本钱和司明绪对峙?只能不断委曲求全罢了。

只是他以前没有想到,随着自己年纪渐长容色日盛,司明绪竟想让自己以色事人……可那又怎样,自己和娘亲的身家性命,全都掌控在这位名义上的兄长手中,任由他搓扁揉圆。

他不得不忍,不得不让,不得不顺,不得不从。

倘若自己再争气一点,哪怕是地级灵核单灵根,今后能迈入金丹期,也不至于如此。

少年在床上胡思乱想到深夜,直到丫鬟通报,左护法裴云求见。他脑子一片空白,这么晚了,司明绪派左护法过来……是让自己回去侍寝?还是又有什么花样儿折磨自己?

可司明鄢万万没有想到,裴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娘亲,被前城主关入黑牢数年的的侍妾——捻花夫人郭秀娘。

郭秀娘见了儿子,喜极而泣。她本是青楼花魁,昔日司明绪的父亲带着司明绪在江南游历之时看上了她,带回碧霄城纳为侍妾。

谁知她水性杨花,不久便和一位侍卫犯了七出之条,那侍卫被处死,郭秀娘则被下了黑牢。这些年她被折磨得颜色憔悴老了许多,可此时竟容光焕发,拉住司明鄢便不肯松手。

裴云也不停留,拱手道:“二公子,按城主吩咐,捻花夫人我已经送到了,裴云告辞。“

“且慢!裴左使,这是……”

“是城主吩咐属下将捻花夫人送回绿柳小筑,请二公子放心。”

司明鄢呆呆地目裴云离开。当他安顿好郭秀娘,天色已蒙蒙亮。他一夜未曾合眼,此时竟也不觉得疲惫,便整顿衣冠前往寒梅小苑叩谢兄长。

司明绪垂头看着少年匍匐在地的单薄身躯,心中还是有些别扭:“罢了。为兄当年那些荒唐心思,你就忘了吧。今后,你做好弟弟的本分便是。为兄还指望你帮忙管理碧霄城呢。”

这话倒是真的,如果这位便宜弟弟能把碧霄城这一大摊子烂事儿接过去,他可太高兴了。不然待他完成任务,拍拍屁股回现实世界吃鸡去了,这偌大的碧霄城可咋办。

司明鄢听了这话,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可是明鄢资质普通修为低微,难当大任。而且……身份卑贱,不能服众。”

司明绪想了想,原着里女版司明鄢好像到最后也就是个筑基,确实没啥大出息。但原着里提到了好几种洗涤灵核灵根的秘法,加上自己的分神期修为,再灌几瓶灵丹妙药下去,怎么着也能硬把这熊孩子弄到金丹期吧。

遥想当年,自己不也是智商一般,硬靠着班主任的逼迫和一大叠三五,最后上了个985么。所以只要好好学习,加上名师指点,天天向上不是梦!

“统统,原着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秘笈,你有吗?”

【秘笈属于特殊道具,需积分购买。】

“多少积分?“

【秘笈的层次,100积分至100000积分不等。】

“卧槽,这么贵!我还指望着攒够积分换帝都学区房,能不能便宜点儿?”

【用户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多多赚取积分。主任务积分1000000分,如果完成了其他额外的支线拓展副本,有额外的积分奖励哦。顺便一提,用户当前积分:250分。】

“好吧……”

司明鄢见他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便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修为之事,你不必担心。为兄自有法子替你洗涤灵核灵根。成婴不敢说,结丹没有问题。”

司明鄢怔怔地仰望着兄长,一时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这位分神期大圆满的哥哥,要为自己洗涤灵根,提升修为,聚气结丹?他胸中一阵咚咚乱跳,简直不敢置信。

他可以变强?

他这样的人……也可以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手中?

不,不止是自己的命运。如果成为强者,还能把别人的命运也握在手中,就像兄长那样。

司明绪见他神色激动,便又微微颔首。

没错少年,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司明鄢一瞬间欣喜若狂,整个人的色彩都明朗起来。他激动得脸蛋都红扑扑的,脆生生道:“谢谢城主!”

司明绪笑了笑:“不必拘礼,今后叫我哥哥便是。”

司明鄢凝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像个十五六岁的中学生熊孩子了。司明绪欣慰地想。原身估计把这便宜弟弟折腾得够惨,自己也算是稍作弥补。

如此过了三日,相安无事。

司明鄢每天早晨请了安,便回绿柳小筑侍奉娘亲,再也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肖衡也老老实实躺在房里养病,司明绪去看了他两次,虽然还是一副小兽般戒备的模样,但总算没闹什么幺蛾子。

熊孩子都安顿下来了,感觉真好。

司明绪这几日抽空也把碧霄城的底摸得差不多了。跟原着一样,碧霄城有左右两位护法,左护法裴云,是个年轻的英俊小伙,能干可靠;右护法姚容,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没见着人。据说姚容的修为比裴云还略高一些,已经是元婴期,他前几年执行任务毁了容,长期戴着一张铁面具,也叫铁面右使。

两位护法之下,便是五大堂主:内务堂,药师堂,星宿堂,司刑堂,兵戈堂。司明绪估摸着分别是管内勤的,管治病的,管封建迷信的,管刑罚的,管打架的。

至于十二暗卫……一个都不在。司明绪本身并不需要护卫,所以索性把暗卫都安排下去办事儿了。他蛮失望的,枉自他之前还YY了一番对着阴影房梁打个响指,便有什么神秘暗卫出现之类的。

碧霄城内还有普通管事和婢女仆役上千人,据说规模比俗世皇宫还大些,十分夸张。

城外数百里地也划归碧霄城管理。因为碧霄城临东海,近海有四个岛屿也属于碧霄城,盛产灵石灵植等物。

除了搞清楚碧霄城架构,这几日他还把自己这个分神期大圆满的身体,在系统帮助下彻底了解了一番。一些基本法术和法宝都会使了,那感觉真是倍儿棒,像是一踢野球的忽然有了梅西的技术,恨不得马上来个什么武林大会大杀群雄,比如张无忌光明顶孤身战六大派那种就很棒!

……

今日便是他和肖衡约定的日子了。

司明绪这天起了个早,慢吞吞洗漱完毕,又穿了一身黑色劲装,信心满满地去云海崖教导熊孩子。

云海崖在碧霄城后,面临东海。一路上过去松柏森森,崖上则十分开阔平坦,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到了云海崖,他发现肖衡已经到了,而且好像等了很久。少年站在崖边,头发已被海风吹得十分凌乱,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司明绪微微一愣: “你来的如此之早?”

“我幼时在栖霞山庄,爹爹都是卯时初便带我修行。”

卯时初……那便是凌晨五点……他爹这是虐待儿童吧。司明绪今日是估摸着中学上课的时间来的,还担心是不是太早了,毕竟肖衡好了没几天。

少年蹙眉看着这位碧霄城主。他其实寅时末便来了,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司明绪才姗姗来迟。肖衡素来勤奋,未曾见过如此惫懒的修行之人。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可他确实是分神期大能……

呃……男主好像在瞪着他……好吧,他让今后要灭世证道破碎虚空的太清帝君吹着冷风等了这么久,瞪就瞪吧。

司明绪咳了一声,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今日本座先教你一些凝神聚气的基本心法。”这册子是昨日系统口述讲解,他手写装订的,弄了大半夜才基本搞定。

肖衡就站在他身边,见那册子与往日所见典籍不大一样,有些好奇,便凑近看了看。

一大堆蝌蚪般的天书……

司明绪老脸一红,毛笔写简体字,那什么,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他正色道:“此乃本门不传之秘,故本座以独创暗语记载,你听我口述便是。”

肖衡点了点头,暗道这碧霄城主虽然人品低劣心机深沉,但确实才华横溢,竟自创暗语记录心法,着实令人钦佩。

——

第8章

被肖衡钦佩而复杂的目光望着,司明绪摸了摸鼻子,稍微有些心虚。

不过他以前在红海市场上身经百战,二十八岁便干到了上市公司营销中心高级产品经理,脸皮可以说是十分之厚,不多时便神情自如,开始按自制土味“秘笈”教起了男主。

这秘笈是他忍着心痛花了整整500个积分向系统购买的。据说是极品修真入门秘笈——傻瓜式教程+大白话备注+课后习题+单元测验,就问你怕不怕?

从修真麻瓜到练气九层达人,你值得拥有。

肖衡在崖边一块大青石上打了个坐,仔细听着司明绪的指导。

“凝神静息,聚天地之灵气,观洪荒之浩渺,思宇宙之无常……”司明绪一边棒读,一边按系统给出的大白话备注解释,“意思就是摒除杂念,控制住呼吸悠深绵长,跟着我的指令来:一,吸气,二,呼气;一,吸气,二,呼气……对对对,就是这个频率,注意腹式呼吸……然后试着体会天地间浩渺的灵气,有没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你这个手势不太对,喏,这样,捏成指诀……”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走上前去,手把手教男主捏指诀。

肖衡觉得很是稀奇。

过去他爹爹肖涯教他修行,也不过是让他熟读肖家入门心法,最好倒背如流,然后自行参悟,不懂的地方再向爹爹请教。而这司明绪竟把一本心法细细掰碎了,逐字逐句给他分析,这种教习方法真是闻所未闻。

司明绪表示,那是少年你没有经历过社会主义九年制义务教育,嘻嘻。而且穿越前,他作为一名搞产品策划的骨干,每年都会对一帮吊儿郎当的销售精英进行封闭式魔鬼培训,对于填鸭式教育,可以说是非常有心得。

他昨夜免费试阅了系统里的几本修真秘笈,全都在装神弄鬼,没一本是大白话,写得云里雾里的,生怕别人感觉不到笔者的高深。

稀烂的教材,再加上修真界的师父也没几个靠谱的,大都端着高人架子,偶尔点拨两句,其余时间全靠徒弟自己领悟。这样能出人才就怪了!而且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

各位师父们,为什么你们的徒弟废品率次品率那么高?别都怪徒弟资质品性,多从自身找原因,学学高三班主任啊!天天棒读填鸭,月月大小测验,年年末位淘汰,我就不信了!

真想编一套标准修仙教材,广招生源悉心培育……至于师资么,自己这个分神期校长,左右护法元婴期教导主任,五大堂主金丹期主科老师,这般极品配置,笑傲整个《噬天剑魔》修真界,试问谁敢与我比师资力量?我大碧霄城何愁不能称霸此界!

正YY到激动处,系统那煞风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叮~用户请注意,用户请注意,您的想法过于YY,已严重脱纲,不符合剧情补完计划要求,请用户切勿尝试。】

“嗨,我不就想想,统统你不要着急。”

这边儿他YY得开心,那边儿肖衡跟着他的一二一棒读口令,呼吸吐纳凝神静息,不到一炷香时间,居然已进入忘我状态。

作为一名分神期大能,司明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此时这崖上的天地灵气,犹如海水倒灌一般向肖衡体内汹涌而去。

少年眉目如画发色乌黑,双手掐诀凝神阖目,在这百丈的摩天绝壁边盘腿而坐,衣衫和发丝都在带着水腥味儿的强劲海风中猎猎振动,而他却置若罔闻。明明才不过练气三层,却已隐隐有了日后渊停岳峙的高手风范。

不愧是男主,将来要逆天灭世的男人!在下佩服!

如此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时辰,已是午时,日当中天。

肖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此时面向东海而坐,碧蓝的海水在初夏明媚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虎视眈眈。远处海天一线,浩渺云烟中,几座岛屿若隐若现。

不过两个时辰,少年的心境与早晨竟已大不相同。他能感觉到,体内凝滞已久的灵气正活泼泼复苏过来,方才吸纳的天地灵气也加入其中,沿着奇经八脉迅速游走,势不可挡。

他突破了练气四层,就在两个时辰之内。

肖衡深深吸了一口气,四下环顾,寻找那人。

司明绪方才见少年入定,百无聊赖之中,便在崖边寻了一处绿荫森森的大柏树休息。而在那微咸的海风吹拂中,他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肖衡此时望着司明绪的目光已全然不同。除去隐藏极深的一丝恨意外,惊讶、钦佩、震撼、欣喜等种种神色,复杂地糅合在一起。

此人绝非浪得虚名……他是真的,如此之强!自己在他寥寥几句引导下,突破速度甚至比随着爹爹闭关修行时还快了许多。他记得自己幼时从练气三层突破到四层,花了整整一个月功夫。

也许得到此人的指点,是自己极大的幸运。

司明绪下意识觉得有目光落在注视着自己。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发现男主在用一种全新的复杂眼光凝视着自己。他微微一惊,这孩子又怎么了,没自己盯着,走火入魔了?也不大像啊。

他赶紧起身,几步走上前去,细细打量肖衡:“你感觉如何?没什么问题吧?”

肖衡沉默不语。就在司明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我方才突破了练气四层。”

可以啊,少年!

司明绪本以为肖衡长期蹲黑牢不修行,再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能进入状态。就跟暑假刚过完,开校无心学习一样,这也是人之常情。他都暗自做好了长期战斗,诲人不倦的准备。

【叮~蹲黑牢和暑假有本质区别,用户比喻不当。】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破微波炉系统平时一问三不知,这时候还管起我打比方了?”

【……本系统不是微波炉系统。】

“那你怎么解释你这提示音和微波炉一模一样?”

【……你真讨厌。】

肖衡忽然问道:“如此下去,终有一天,我能像你一样强吗?”

司明绪回过神来:“什么?”

“我也能像你一样,成为分神期大能吗?”

哦不,孩子,你将来可是要洞虚渡劫,破碎虚空的,区区分神期才不是你的目标!你说你一哈佛耶鲁斯坦福的料子,干嘛老是惦记985211啊!俗话说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把目标定高远一点啊少年!

肖衡见他久久不答,不由得低下头去,神色有些失望。果然……还是不行么。自己的父母,都是元婴期修为;杀害他们的那些凶手,修为不会低于元婴期,甚至是出窍期也说不定。而自己只有到了分神期,复仇才有绝对把握。

“你会比我更强。”片刻之后,司明绪终于回答了这个问题。不止如此,不久的将来,你将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存在……成帝君平四海,掌日月控乾坤。

少年猛然抬起头来,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璀璨如星。

“当真?我会比你更强?”

“当真。”

肖衡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言不由衷。

司明绪也回望着少年,神色淡然,眼神平静无波。信我,少年!

过了很久,肖衡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跳下青石:“我饿了,回去用膳吧。”

他站在崖边,身形单薄衣袂飘动,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司明绪心里猛然一跳,想起原着里男主就是从这儿掉下深渊,开启了碧莲秘境,从此走上黑化的康庄大道。

他心有戚戚然,赶紧拉了肖衡一把:“别离崖边太近,危险。”万一您老人家不小心掉了下去,我的1000000积分,我的帝都一百二十平米学区房可就全都泡汤了。

肖衡:???

……

从这天起,肖衡日日上云海崖和司明绪一同修行,刮风下雨,从无懈怠。二人之间的气氛,也微妙地缓和下来。

但司明绪知道,肖衡对他的厌恶并没有完全消。

虽然残存的恨意被少年压在了心底,但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情绪,足以让职场老油条司明绪知道他并没有原谅自己。只不过为了复仇,为了提高修为,他必须倚靠自己罢了。

司明绪对此也并不介意。说实话,谁要是囚禁折磨自己三年,估计自己和那人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男主能为了家族血仇,压抑个人情绪,在这个年龄,已经很不错了。

他也曾经想过,把自己之前所说的“苦衷“编圆一些,可以更好地化解男主心结。比如什么心上人病得要死了需要灵核救命,再比如之前是走火入魔了性情大变才想豪取强夺……

不过考虑了一段时日后,司明绪还是决定不要撒谎,把一切交给时间。希望在自己的努力和时光的冲刷下,男主能早日淡忘对自己的仇恨。毕竟谎话如同雪球,越滚越大,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但他没有到,很快,他的“苦衷”便送上门来了。

——

第9章

如此过了整整一个夏天,在司明绪的填鸭式教育下,肖衡修为提升极快,已达到练气九层,开始冲击筑基。他在相处中也逐渐放下戒心,像一只小刺猬收敛了浑身的尖刺,对司明绪的态度大为缓和。

在黑牢里他管司明绪叫“狗贼”后来变成“你”现在则是“城主”。

司明绪对称呼倒不怎么介意,不过肖衡态度的明显改善让他吃了颗定心丸,看来少年男主还不算太记仇。幸好自己弥补得及时,估计传说中的檀香刑总算是躲过了。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觉得日子无聊起来。

他每日卯时末起床,用了早膳便到云海崖上带肖衡修行,中午二人一同回寒梅小苑用膳。午后肖衡回东厢房复习心法,而司明绪则到议事厅处理城中事繁杂事务,直到深夜。

左护法裴云去了青州查案久久未归,右护法姚容据说要年后才回城。少了这两位左臂右膀,许多俗务他不得不亲自处理。

而那位便宜弟弟——司明鄢,除了每日一大早准时请安外,都在绿柳小筑侍奉病重的娘亲。他早先也亲自去探望了一次,不过那位捻花夫人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吓得连续高烧三天。司明绪十分尴尬,索性不再过去了。

后来他花了300个积分,换了本洗涤灵核的心法给司明鄢自行参悟,每日司明鄢请安时也会提些问题,数月来境界颇有提升,这少年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

……

这日司明绪和肖衡一块儿用了午膳,外面阳光正好,一派秋高气爽。他忽然起了兴致:“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出城转转?”

肖衡微微一愣。他到了碧霄城不久便进了黑牢,出来后这几个月也是成天练功,从没想过出城逛逛。此时司明绪突然提起,他也不知如何回话。

司明绪越想越觉得应该出去逛逛。原着里写过,这碧霄城位于东海之滨,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是城主居所,包括了一大片园林和议事厅、五大堂等地;而内城之外,方圆数里都是外城,修士平民混居,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他一时心血来潮,也不管肖衡愿不愿意,立刻让丫鬟准备便服,非要拉着男主到外城转转。肖衡有些不情愿,不过也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

……

凭柳阁是座茶楼,一座很大的茶楼,一座海景房茶楼。

它位于碧霄城外城,临海而建景色迷人,向来生意兴隆。清谈的书生、议事的商户、聚会的修士,日日迎来送往好不热闹。二楼和三楼还设了雅座,凭窗远眺,微凉的海风习习。茶水也都是上好的碧螺春、竹叶青、龙井新茶。

司明绪今日换了一身便装,手持折扇,青袍缓带潇洒倜傥;肖衡则一身素雅白衣,也是位英气勃发的翩翩少年郎。凭柳阁门前的茶博士见他二人器宇不凡,满脸堆笑地上前招呼:“二位爷里面请,楼上有雅座。”

司明绪微微颔首,让那茶博士带路。

茶博士引二人到了楼上一处临窗的雅座,又殷勤地上了毛巾瓜子花生,搓手道:“二位爷,今儿想用什么茶?”

司明绪随口道:“可有碧峰银尖?”这碧峰银尖是《噬天剑魔》里的名茶,出镜率极高,他这段时日在碧霄城喝得顺口了。

那茶博士愣了愣,随即苦笑道:“爷,您真会说笑。那碧峰银尖只产于灵殊峰,每年开春流入市面上的新茶也不过数两。即便是皇亲国戚,也轻易难得。这偌大的东海和州府,恐怕也只有碧霄城主才喝得上。”

司明绪有些汗颜,他一时半会儿没想太多,随口说了个近日喝惯的茶名,倒是让这茶博士为难了:“那你这儿有些什么茶,给我推荐一两种?小孩子爱吃的点心可有?”

小孩子……肖衡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些时日他已经发现了,司明绪就是把他当小孩儿。

茶博士笑道:“我们凭柳阁最有名的茶叶,便是东海茶岛特产的夜里青,清香无比回味无穷。糕点更是丰富,几位大师傅都是千金从江南聘来的,拿手的有豌豆黄、芙蓉糕、桂花杏子羹、雪花莲子饼、翡翠白玉烙……”当下便滔滔不绝地报了一大串糕点名字。

司明绪见他口若悬河,不由莞尔:“那你便上一壶夜里青,再来一碟豌豆黄,一碟芙蓉糕罢。”

那茶博士好嘞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

肖衡随口问道:“那碧峰银尖是何物?竟如此珍贵?”

司明绪拈了颗瓜子漫不经心的剥着,回忆着书上的描写:“碧峰银尖是灵殊峰的特产。灵殊峰常年积雪,只有后山山坳处四季如春,长了一大片茶林,每年可产数十斤茶叶。这茶叶形如竹叶,十分细小,通体碧绿,只有叶尖一点呈银色,是以唤做碧峰银尖。”

肖衡有些不解:“既然那灵殊峰每年可产数十斤茶叶,为何方才那位茶博士说只有数两流入市面?”

司明绪微微一笑:“你听说过孤鸿山庄吗?“

肖衡点了点头:“曾听父亲提起过。那孤鸿山庄远在昆仑深山,庄主便是一代剑神李凉萧。据说他是太清大陆唯一一位进入分神期的剑修,性情桀骜,极不好惹。”

司明绪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顺便八卦:“孤鸿山庄便建在昆仑山灵殊峰脚下。那李凉萧十分之小气,碧峰银尖大半都供给了自家庄里,每年流出的新茶极少,是以价比黄金。”

孤鸿山庄碧峰银尖这些都是原着写过的,李凉萧小气则是司明绪随口胡诌。他只是觉得这位剑神把好茶藏着掖着,多半不是什么慷慨之人,每年几十斤茶叶你留着当饭吃吗?

原着里李凉萧没正面出场,属于活在NPC嘴里的男神。托NPC之福,各类八卦倒是不少。什么性情古怪啊,什么十步杀一人啊,什么一剑平四峰,霜雪动昆仑啊。

司明绪对这位大神也十分好奇,毕竟系统给的人物档案里明明白白写了,这位爷和他是好基友。就是不知道按这缓慢进度,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他。

算起来,再过一段时日,便是原着重要副本之一——江南灵州府的扶摇阁拍卖大会了。搞不好在那儿能碰上李凉萧也未可知。小道消息传闻,这次拍卖会上有罕见的神级剑器问世……也不知是不是男主的噬天剑,如若是噬天剑,自己少不得与人争斗一番。

一想到要和剑神打架,真是令一位武侠爱好者蠢蠢欲动啊!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大哥哥,买几张油纸做水灯吧!今儿是中元节,晚上海边放水灯,可好看了。”

司明绪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胳膊上挽了个小竹篮,篮子里放了一小叠油纸和几支蜡烛。

肖衡也望着那篮子里的油纸蜡烛,神色怔然。

司明绪心中微微一拧,想起今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中元节又名鬼节,民间传说今夜鬼门关大开,孤魂野鬼都要回家,活着的人便在河海之中放上水灯,为迷途的魂灵引路。

肖衡这是想起他的家人了。

司明绪拈起一支蜡烛,摸了摸那小姑娘的头:“我全要了。”那小女孩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他见肖衡还在发愣,便问道:“你知道这鬼节是怎么来的吗?”

肖衡摇了摇头。

“传说有一位孝子,他的母亲亡故后,沦入了饿鬼道,变成了细脖大肚的饿鬼。孝子夜里梦见母亲受苦,醒来后泪流不止,便向神灵祈求。神灵让他每到七月十五,便用盂兰盆盛装瓜果供奉母亲。可他的母亲已经失了神智,无法回家接受供奉。这位孝子便打了个主意,制作了一盏水灯放入家门口的小河中,指引母亲回家。最后,他终于将母亲从饿鬼道中超度。”

他见肖衡听得认真,顿了顿,轻声道:“……我们今晚,也去海边为你的父母放一盏水灯吧。”

少年望着他手中那支蜡烛,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二人用了茶,又尝了几块不错的点心。那茶博士斟茶时还表演了个凤凰三点头的把戏,引得二楼客人满室喝彩。

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司明绪结了帐,带着肖衡穿过几条大街小巷,来到了碧霄城外的海滩上。

此时夕阳西下,海面水天相接处的云彩呈现出大片瑰丽的蓝紫色,深橘色的落日寂寞地悬垂在这片云海之中,温柔恬静得如同一位深闺少女。

海滩上已有不少三两成群的男女老少,手里大多拿着一只或精致或粗糙的纸水灯,有船灯、虾灯、鱼灯、蛤蜊灯、蟹灯、荷花灯、海星灯、六角灯、宝莲灯……想来都是等着入夜放灯的。

司明绪脱了鞋子,在沙滩上席地而坐,又从身边的篮子里拿了张油纸递给肖衡:“给你的父母做只小船吧,指引他们回家。”

肖衡接过油纸,也脱了鞋坐在司明绪身边,沉默地开始叠纸船。可他年幼时日日修行,并没有接触过这些小玩意儿,叠来叠去也弄不好。

司明绪看了一会儿,伸手从他手中拿过纸张,手指灵巧翻飞,不多时便叠出一只精美的纸船。他将纸船递给肖衡:“喏,很简单的。”

肖衡没吭声,又拿了张新的油纸,按照司明绪的手法,很快也叠出一只小船。他将一支蜡烛插在船头,便是一只精美的水上船灯。

这会儿功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抬头望去,在这个时代没有大气污染的苍茫夜空中,漫天繁星静静闪烁;而海面上也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人们放的水灯。

司明绪指尖一弹,使了个小法术,肖衡手中纸船上的蜡烛便亮了起来。一簇小小的火苗映着少年年轻而孤独的脸庞。

“去吧。”

肖衡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却并不离开,而是低头望着他。

……这是想让自己一块儿去?

司明绪犹豫了一下,也起了身,和肖衡一块儿向海边走去。

二人踩着雪白绵软的细沙,温柔的海浪带着细碎的泡沫一波波吻过足背,头顶是深蓝色的苍穹,脚下是深蓝色的海面,海天之间星光烛光交相辉映璀璨生光,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天。

肖衡弯腰轻轻将水灯放上海面。

那小小的一盏水灯,在这寂寥的夜晚,随着一波波海浪渐渐远离。

司明绪忽然感到手腕一紧。他不解地侧头望去,肖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识间抓住了司明绪的手腕。少年遥望着那一簇微弱的烛火随浪远去,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

司明绪望着少年满脸闪烁的泪光,终是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海上的水灯都渐渐飘远,那一片朦胧的烛光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肖衡渐渐回过神来,感到脸上一片湿漉漉的。

他有些尴尬,想抬手擦一把,却发现自己竟死死抓着司明绪的手腕。他呆了呆,猛地放开手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十分狼狈:“抱歉,我失礼了。”

司明绪正想说不妨事,话未出口,胸口猛然一阵绞痛。

这疼痛来得如此突然而剧烈,那深入骨髓一般的痛楚让他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叮~系统提示,系统提示,用户开始补完延展剧情:司明绪之陈年旧伤。恭喜用户获得初始奖励积分:1000分。】

粗你大爷的!

——

第10章

他脸色刷白,身子摇摇欲坠,忽然脚下一软,直直向前倒去。

肖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急道:“你怎么了?”

司明绪靠在少年单薄的胸膛上,体内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乱戳乱搅,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张了张口,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送,送我回城。”

然后他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司明绪!!”

……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被烛光染成暖黄色的精美帐幔。

司明绪缓慢眨了眨眼睛,迟钝地想起来,他之前在海边丢人地痛晕过去了。这是……肖衡将自己送回来的?

他胸口还有细微的闷痛余韵,背上全是冰冷黏湿的汗水,全身都在发软,似乎被这绵长的痛楚耗去了所有力气。嗓子更是火烧火燎,他试着张了张嘴,竟没法发出半点声音。

“微波炉,快出来!我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要死了吧?”司明绪有些着急,在脑海中拼命召唤系统。

【叮~系统提示,用户已开始补完拓展剧情:司明绪之陈年旧伤。可喜可贺哦,亲!】

“什么见鬼的陈年旧伤?原着里整个太清大陆的分神期高手一只手都能得数过来,司明绪可是分神期大圆满!他这么牛逼,除了男主以外,还能随便被什么炮灰打伤不成?难道是他自己修炼时走火入魔了?”

【剧情尚未解锁,系统无法回答哦,亲。】

“……好吧。那这伤到底该怎么治?它要是这么时不时地发作一下,简直要我老命!比蛋疼还疼啊大姐!严重影响工作了!微波炉,你那儿有没有什么可以积分兑换的特效药?最好便宜一点儿。”

【叮~系统提示,剧情中早有良药出现,用户平时观察不够细心哦。请用户再接再厉,早日解锁更多剧情哦。】

“……什么良药?我怎么不知道?”

【请用户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解锁更多剧情哦。】

之后不管他再怎么问,可恶的微波炉系统都是这句回答,一字不改。

司明绪心塞得要死,莫名其妙多了个绝症!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觉得嗓子更加干渴。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酝酿了半天,好不容易动了动手指,想招呼丫鬟给自己倒杯水。

“……你醒了?”

卧槽,肖衡怎么在这儿?!听松呢?咏絮呢?我的美貌丫鬟们呢?他身子动不了,只得艰难地转动眼珠四下寻觅,想找个温柔的丫鬟伺候自己喝水。

然而房里并没有什么温柔美貌丫鬟,只有男主角肖衡。少年抱着手臂,站在床边盯着他,眉头紧锁。

“你有暗疾?很严重?”肖衡盯了他一会儿,沉声问道。

少年,会不会伺候病人?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杯水,而不是一堆连我也回答不上的破问题。

肖衡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立刻到桌边倒了杯热水。他端着杯子走回床边,略微犹豫了片刻,便弯下腰来,一手扶着司明绪靠着床头半坐起来,一手端着水杯慢慢喂他喝下去。

一杯热水下肚,司明绪长吁出一口气——终于又活了过来。

“是你送我回来的?谢了。”他一开口,嘶哑的音色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肖衡拧紧了两道英气的眉毛:“你到底是怎么搞的?突然就晕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司明绪虚弱地笑了笑。

“你在说谎。”肖衡瞪着他,毫不犹豫地说。那样子让司明绪想起了自己养过的小黑背。每次拿走它的食盆,小狗都是这般模样:黑豆子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随时都要炸毛了一般。

这时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司明鄢推着一架轮椅进了门。那轮椅十分精致,上面坐了个斯文俊秀的青衣男子。

那男子抬眼望过来,语气十分不耐烦:“这大半夜的把我叫来,城主这是哪门子旧疾又犯了?我之前为城主炼制的络和回春丸,城主难道不曾备在身上?”

司明绪瞪着他,这他妈又是哪路神仙?

青衣男子见司明绪不答话,登时面露不悦之色,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司明鄢赶紧道:“哥哥,曲堂主说得是,你怎么可以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今日若非二公子苦苦求我,我当真不想理你,让你自生自灭得了。”

卧槽,这是谁,好几把嚣张的态度。

等等,曲堂主?难道这便是碧霄城五大堂之一的药师堂堂主——“妙手回春”曲霂霖?和神鬼门“鬼手神医”宁程程齐名的曲霂霖?原着里只提到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大神医,可没说过他是个坐轮椅的瘸子啊?这难道就叫医者不自医?

这轮椅上的青衣人自然便是曲霂霖。他翻了个白眼,摇着轮椅来到床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肖衡走开。

肖衡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终于慢慢退开几步。

曲霂霖身子前倾,熟练地开始扒拉司明绪的上衣。碧霄城主懵了一瞬,随即一把抓住他那只到处乱摸的爪子:“你干嘛呢?”

曲神医莫名其妙地剜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美娇娘,我能干嘛?再说了,又不是没看过……我瞧你啊,不是旧伤发作,是脑子有病。”

……原着里说过这位曲大神医十分毒舌,此时落到自己身上才有所感受。

司明绪被抢白一通,只得松开手,任由这位神医将手掌贴在胸口膻中穴,一股细细的纯净灵气沿着经脉缓缓在体内游走起来,倒也并不难受。

过了整整一盏茶功夫,曲霂霖才撇了撇嘴,将手收回。他瞪了司明绪一眼,冷笑一声:“城主擅自停药,已有三月有余了罢。”

停药?停什么药?

曲霂霖见他不吭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不要命了,就赶紧让贤,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看明鄢当城主也挺好的,至少他脾气不错,不像某些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咱们能别这么粗俗么。左一个茅坑,右一个茅坑,神医大大,修养呢,逼格呢。

司明鄢则被曲霂霖那大不敬的言语吓了一跳:“哥哥,明鄢万万不敢存此妄念!曲堂主说笑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曲霂霖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而后又怒视着司明绪,“你伤得如此之重,时日又久,亏我之前一直为你瞒着大家。我还以为你自己心里多少有数,结果你倒好,之前准备了许久的丹药不炼了,现在连我配好的络和回春丸也不吃了?”

司明绪发现,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书中世界,无论是做白领还是当城主,他见了大夫自动怂三分的性格还是完全没变。

此时曲霂霖对他怒目而视,他虽然对什么病啊丹的听得稀里糊涂,可就是支支吾吾不敢反驳。

司明鄢悄悄瞥了肖衡一眼,踌躇道:“哥哥,你的伤势我不太懂,但曲堂主也是为了你好……就算哥哥不忍心再炼那九转凝碧丹,可曲堂主配的络和回春丸,无论如何也当按时服用才是。”

听见九转凝碧丹这熟悉的名字,肖衡微微一愣。

曲霂霖冷冷道:“那络和回春丸治标不治本,城主既然不怕疼,不用也罢。只是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培育灵植,裴云和姚容更是跑遍大江南北,好不容易才把九转凝碧丹的材料准备齐全。你倒好,临到头来,说不炼就不炼。没了九转凝碧丹,络和回春丸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早晚出事儿。”

司明绪被一通责备,才想起九转凝碧丹那坑爹玩意儿。难道方才系统所说的灵药,竟然是它?那九转凝碧丹,可是需要男主灵核入药的终极催命符啊!

原着司明绪就是执着于炼这破丹药,联合女版心机婊司明鄢,给男主设下圈套,把人逼到跳崖,最后被黑化男主檀香刑伺候。

所以这破丹药的剧情还没完?

“微波炉,你给我出来,咱们好好说清楚!”

【叮~恭喜用户,触发《噬天剑魔》隐藏剧情:司明绪之苦衷。系统奖励积分:1000分。恭喜亲!撒花哦!】

恭喜你个大头鬼!撒花你个大头鬼!这他妈让我怎么办?没有那破丹就活不下去,也就完不成任务,原着世界崩溃;要活下去,就得挖男主灵核炼丹,凉得更快!我他妈只想唱一曲《左右为难》!

番茄大大,您的初始设定里,有这么多坑爹隐藏剧情,您老人家还记得吗?

曲霂霖见他还是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得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床边:“这是我新炼制的络和回春丸,一共三十枚。七日一枚,可缓解痛楚,切勿用多了。至于那九转凝碧丹,你自己斟酌吧,我懒得说你。明鄢,送我回去。”

司明鄢望着兄长苍白的脸色,又扭头看了看肖衡。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只轻叹一声,推着曲霂霖,慢慢出了房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司明鄢的脚步顿了顿,低声道:“衡哥哥,你好好照顾兄长。他也很为难的,你不要怪他。”

肖衡低头站在床边,心思恍惚,似乎并没有听见司明鄢的话。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屋里重归一片寂静,少年才逐渐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司明绪毫无血色的面孔,轻声道:“你需要九转凝碧丹,并非为了提升境界,而是为了疗伤救命,对不对?可你从来没有说过。”

——

第11章

司明绪暗道,原着那位碧霄城主,人品既烂,树敌又多。他若受了重伤,绝不会声张,否则墙倒众人推,后果难以预料。

按他那疑心病重的德性,最大的可能便是偷偷养伤,这没什么奇怪的。

“之前为我疗伤的的时候,你曾说过,你有苦衷。当时为何不明白地告诉我,你是受了重伤?”肖衡见他缄默不言,蹙紧了眉头。

……首先,这事儿我也是刚刚知道啊大哥!对我而言也是个新鲜出炉的噩耗!都怪系统那不靠谱的小婊砸!

其次,不管炼那九转凝碧丹的目的,是为了疗伤也好,是为了修炼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要挖您老人家的灵核……所谓动机不影响结果,男主你满脸纠结个啥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是个不错的契机。操作好了,说不定能再降一把男主的仇恨值,把自己彻底装进保险箱。

“……肖衡,不管如何,之前的事,都是我对不住你。无论是为了疗伤也罢,为了突破也罢,我对你的所作所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身为上市公司营销中心的资深产品经理,司明绪当然知道以进为退欲擒故纵,其效果十倍强于哭诉洗白。

他笑了笑,又道:“何况碧霄城主身负重伤一事,极有可能动摇整个碧霄城的根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瞧,我之前连裴云和司明鄢都瞒着。他们都以为,我炼丹是想提升修为想疯了,也就曲霂霖这个大夫知道真相罢了。”

肖衡沉默不语。

他被骗了乾坤袋,又被关在黑牢里折磨了整整三年,原本极其怨恨司明绪。哪怕司明绪放了他,又耗费灵力为他疗伤,这份防备与厌恶也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他极小心地藏了起来。

只是最近数月的朝夕相处,让肖衡对司明绪的看法,逐渐有了改变。司明绪这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少年幼时常听旁人说起那碧霄城主,印象里最多的几个词——孤高、傲慢、盛气凌人、刚愎自用。

后来初到碧霄城时,司明绪待他却极为温柔可亲,自己还暗道难怪爹爹总是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江湖传言果然不可信。

现在想来,当初司明绪对他的态度,实在有些好过头了,反而显出一种不自然的虚假。后来这人骗取了自己的信任,将乾坤袋拿到手后,便翻脸不认人,派手下将自己关入黑牢喂药折磨,偶尔才来察看一番。

如同铜钱的两面,一面是虚伪的亲切,一面才是真实的残忍。

而现在肖衡发现,这位城主既不算温柔亲切,也并不冷漠残忍。他对自己的态度,在刚出黑牢的时候很是小心谨慎,后来慢慢变得随意起来,却并不让人反感。

这份奇特的随意感,让少年在不经意间,再次渐渐卸下心防。他不得不在夜深人静时,一遍遍反复提醒自己——此人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绝不可信。

可是,昨日在海边,司明绪忽然晕倒。他抱着那具绵软无力的躯体,在一瞬间,竟真真切切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按方才那位曲堂主所言,司明绪之前不择手段地炼制九转凝碧丹,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他也不算坏人,并不是不可以原谅。

肖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这是在为司明绪开脱?

可他还是忍不住一路想了下去。

司明绪在最后一刻,终究没有对自己下手,宁愿独自默默忍受旧伤带来的痛楚。

所以……这位碧霄城主,还是心软了罢。

少年难以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可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心底残余的最后一丝怨恨,也逐渐淡去。

我原谅你了。

这样,也好。

肖衡低低吁了一口气,神色终于舒展开来,仿佛放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可他随即又拧紧了眉毛:“你这旧伤,除了……还有其他法子吗?”

司明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好办法。左右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再说吧。”反正原着里那么多天材地宝,自己抱紧男主金大腿,说不定哪天捡个漏,得到什么灵丹妙药,就把伤给治好了呢。

肖衡见他一副认命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微微发闷。

他就这么破罐子破摔了?

这人……这人!

他强自按捺住情绪,尽可能地放缓了语气:“你脸色不大好,我去隔壁小厨房给你弄点儿吃的罢。你想吃些什么?”

……男主大大还会做饭?全才啊哥们儿!

“水煮鱼、夫妻肺片、藤椒鸡……对了,千万记得,用厨房里给婢女们准备的普通食材。别用什么灵禽灵植灵谷,没味儿!”司明绪听说有吃的,顿时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报了一大串菜名,全是辛辣口味。

他一向嗜辣,到了这书中世界后,总吃些清淡的灵食灵茶,嘴里简直淡出鸟来,又不好意思崩人设让厨房做些重口味的民间菜,真是十分苦闷。

今日男主竟主动要求下厨,作为一名病患,他就不端着了。

“这几道菜,口味都过于辛辣,若不用灵植灵谷,对身体和修为都毫无益处,甚至大为有害。”肖衡耐着性子,听他报了一大串菜名,又看这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心中那股憋屈的感觉更强了。

“哪儿有那么严重。”司明绪看了看少年的脸色,又赶紧改口,“……实在不行就算了,你随便做点吧。”

唉,看来这顿男主亲自操刀的夜宵,又是淡出鸟来的灵食。万恶的修真界,活着有什么意思。

肖衡沉默半晌,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小桌上:“我去后面小厨房做菜了。咏絮在门外廊下值夜,你若有什么事儿,就叫让她叫我。”

“去吧去吧。”想到那没盐没味儿没辣椒的宵夜,司明绪顿时失了兴趣,恹恹地挥了挥手。

肖衡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

司明绪在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儿。

他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来。

肖衡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站在床前。他神色纠结,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司明绪。

司明绪被那浓郁的香味儿勾得食欲大开:“你做了什么?快给我尝尝!”

肖衡见他醒来,小心翼翼地把粥放在床边小桌上。粥是今年的新米现熬的,几片薄薄的雪白鱼肉和细细的金黄色姜丝隐约可见,上面还撒了几粒碧绿的葱花。

竟然不是白粥,可以啊少年。

“鱼片粥清淡怡口,我娘生病的时候吃不下东西,我自己琢磨着学会的。”

司明鄢端起那白瓷小碗,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这鱼片粥口感柔滑香糯,又有鱼肉的鲜美,鱼刺也都被细心地挑走了,极为入口。

他叹了一声:“你这手艺当真不错,要是再有碟小菜就更好了。”

肖衡顿了顿,转身从八仙桌上的食盘中拿起一碟小菜,放在床头小桌上。

竟然是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鸡腿肉。金色的汤水浸着雪白的鸡肉,汤水中浮着红红绿绿的青花椒和小米椒。

司明绪扬了扬眉,藤椒鸡啊!他就那么随口一提,男主居然真的做了!

“厨房里还有些灵禽肉,我看快坏了,就试着随便做了点儿。你……将就着吃吧。”肖衡扭头望着窗外,神色有些别扭。

原来男主还是个死傲娇……司明绪发现了新大陆,饶有兴趣地盯着少年看了半晌。

肖衡浑身不自在:“秋夜更深露重,城主再不用膳,可就凉了。”

司明绪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享用未来的太清帝君亲手做的宵夜。

一顿热腾腾的精致宵夜下肚,他顿时感觉好了许多。这吃饱喝暖身子舒服了,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肖衡收了碗筷,淡淡道:“最近几日,城主便不用再来云海崖了。那本入门心法,我也参悟得差不多了。假以时日,吸纳了足够的灵气,便可突破筑基,你来不来都一样。”

司明绪已经快睡着了,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肖衡站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弯腰轻轻吹灭了床边的蜡烛,而后端了食盘,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他去厨房放好了食盘,回东厢房前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正房。

此时月上中天,柔和的月光像银白色的绸缎一般铺泻在院子中。垂花门上,凌霄花的叶子在这如水的月色下闪闪发光,鲜翠欲滴。正房前,几树白梅寂寥绽放,雪压枝头,暗香浮动。

房里毫无声息,想来司明绪睡得熟了。

门外廊下,咏絮小丫头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她年纪小熬不得夜,难免精力不济,伺候得不怎么到位。

肖衡呆立了一会儿,内心十分纠结。半晌后,他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走过去叫醒了咏絮:“咏絮姑娘,你回屋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便是。”

咏絮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道了谢,慢吞吞回了后院耳房。于是这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肖衡一人。

他坐在屋前的青石台阶上,呆望着一地冷冷月华,思绪翻涌。

——

第12章

之后两月,司明绪都在寒梅小苑养病。

曲霂霖又来过几次,用针灸为他梳理经脉,虽然成效甚微,但也聊甚于无。

司明绪也稍微了解了这位曲大神医——除了出门采药之外,他平素都蹲在药师堂捣鼓医术,是个资深宅男。

这日上午,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司明绪又趴在窗边梨花木矮榻上,老老实实让曲神医给他扎针。

曲霂霖手法极好,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沿着脊柱扎下去,只有微弱的酸疼感,伴着窗外扑鼻而来的寒梅冷香,倒也并不难熬。

他一边扎针,一边随口问道:“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炼那九转凝碧丹了?”

“还是别了。”司明绪摇摇头。

曲霂霖摇着轮椅,换了个位置。

他伸手在肩胛下方的风门穴轻轻按了按,又扎了两根银针下去:“若你后悔了,可别怪我。你伤了心脉,几乎动摇根本,这几年来又未曾好生将养,竟然还硬生生将修为从分神初期提升到分神大圆满。”

说完,曲霂霖轻轻啧了一声,含蓄地表达了一位医者对修炼狂人的鄙视。

他从针盒里又拈了一根较细的银针,在颈后天柱穴小心刺入:“五年前,我跨过黑水渊,去了极北的镜海采药。因为一路耽搁,直到去年才回到碧霄城,便得知你受了重伤。可这么久了,你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我他妈也很想知道。微波炉系统又不肯剧透,还说要我自己补完……实在可恶!

“之前你还试图骗我,说是自己练功时急于求成,不小心走火入魔。可我一探便知,你的脉象时断时续,应是被极厉害的高手在极近距离一掌击中心脉,而且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是不是?”

……卧槽,这位哥们儿厉害啊,不仅会医术,还是推理小能手!赶紧的,再多分析一些,给我剧透剧透!

“那又怎样?”司明绪以他面对客户的丰富社交经验,迅速选择以挑衅态度引领话题,不仅显得高深莫测,还能激起对方的倾诉欲。

曲霂霖果然十分不悦,冷冷道:“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当初我按脉象,推算过你的受伤时间。”

他顿了顿,看了司明絮一眼:“你猜怎么着?你受伤的时间,正是四年前——也就是李凉萧闭门谢客那一年。”

……咦?虽然不太明白,可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闻?

“这世上能伤到你的分神期高手本就寥寥无几。我思来想去,也就三个人:昆仑孤鸿山庄李凉萧、南海如意门主许照麟、蜀中青岭上宗谢玄风。而许照麟和谢玄风二人,一个远在南海,一个长居蜀中,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跟你更是没有任何交情,不太可能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伤你。”

曲霂霖说着,不由得讥讽一笑:“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你和你那位至交好友李凉萧起了龃龉。他盛怒之下猝然出手,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是不是?”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

曲霂霖见他一脸震惊,翻了个白眼,手上施针不停:“李凉萧四年前闭门谢客,至今未曾离开过孤鸿山庄。我猜他并非潜心修行,而是因为在当年的争执中,你俩大打出手,他虽占得先机,却到底没有从你这儿讨到好,也受了重伤。你俩心下均有不忿,这几年便断了来往。”

……等等!系统不是说我和李凉萧是好基友吗!都大打出手了,而且好几年互不搭理,还能算好基友?这是反目成仇了吧!

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而激昂的BGM!名,名侦探柯南!

……“微波炉你发疯了?”

【叮~系统提示,恭喜用户已进入支线任务:剑神李凉萧。预计奖励积分:100000分。】

……100000分!帝都学区房,我来了!!

司明绪心情大好,他努力抿了抿嘴唇,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秘之笑容,淡淡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曲霂霖哼了一声,开始收针:“年后的扶摇阁拍卖大会,你有何打算?”

“自然要去。”开玩笑,这可是原着重要副本之一,各路人马齐聚一堂,热闹非凡。何况更有小道消息流出——此次拍卖会上,某神级剑器可能出世。

“我提醒你一句,早有江湖传言,扶摇阁将有神级剑器问世。李凉萧又是个剑痴,极有可能前往。你当真还想碰见他?若是你俩冤家路窄,在拍卖会上打了起来,只怕能把人家扶摇阁给拆成平地。”

神级剑器,搞不好就是传说中的噬天剑,整整200000积分啊,怎么可能不去!

司明绪微微一笑:“倘若当真有神级剑器问世,我倒很想见识一番。再说了,万一拍卖会上有什么灵丹妙药呢?说不定直接有人卖现成的九转凝碧丹?别说不可能,扶摇阁拍卖会九年一度,出过些什么宝物你也知道。就说上一次吧,被神秘客人以三百万极品灵石拍走的神级法器——七苦因果塔,曲堂主还记得吗?”

原着里,这扶摇阁拍卖会极为盛大,九年一度,延续了数百年。每一次都能搞出大新闻,七苦因果塔便是其中一桩。

“你说的倒也没错。”曲霂霖思索片刻,撇了撇嘴,“罢了,随你高兴。若你被李凉萧一剑刺死,明鄢可以继任城主。他没你这么霸道,兄弟们日子也好过些。”

“……”司明绪瞪着他,“你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曲霂霖挑眉一笑:“不舒服,就对了。”

他收回最后一根银针,对司明绪点了点头:“城主,今天就到这儿吧。”而后便唤来门外守候的药童,推着他出了房门。

“哎,小心!”那推轮椅的药童惊叫一声。

原来那药童推着曲霂霖出门的时候,没注意看路,轮椅差点和进门的肖衡撞个满怀。

少年刚从云海崖上回来,脸色绯红,额头微微见汗。他微微躬身,向曲霂霖道了歉,便往房里走去。

司明绪还没起身,正细细思索着曲霂霖那一番话。信息量太大,他得好好消化消化。

肖衡绕过屏风,就看见这人趴在榻上。

他光裸着上半身,只在腰下搭了条薄薄的鹤羽毯子。一头黑发也未曾像平日一般束起,而是凌乱地披散在肩膀和榻上。

司明绪身型极好,肩背线条流畅,缎子一般柔滑的肌肤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后腰还有两个小小的腰窝。

此时正当晌午,明媚温暖的秋日阳光,穿透了窗外几树寒梅枝叶,细碎地洒落在那片白皙光滑的背脊上,点缀出几朵暖金色的光斑。

肖衡愣了愣,忽然微微有些不自在。

司明绪听见响动,扭头见他呆站在那儿,便指挥道:“你来得正好。方才曲霂霖为我做了针灸,他留了盒药膏,你将咏絮那小丫头唤来给我涂药罢。”

肖衡没吭声。

“……肖衡?”

肖衡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想转身唤咏絮进来伺候,但不知怎的,就是迈不动脚,反而鬼使神差道:“左右没事,我给你涂罢。”

太清帝君主动伺候,这份儿福气不是人人都有。司明绪也就却之不恭了,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儿。”

肖衡取了药盒,斜坐在榻边。他用手指蘸取了少许药膏,细细涂抹在司明绪肩背上。

司明绪做了半天针灸,全身酸疼,本就十分疲惫。肖衡修长的手指不时轻轻擦过肌肤,他指腹有一层习剑带来的薄茧,带来丝丝酥痒的感觉。而午后的阳光温暖得像一床轻柔的毯子,更加让人昏昏欲睡。

他能感觉到,最近肖衡的态度大为好转。少年不仅不计前嫌,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在照顾他这个病人。

司明绪忍不住轻叹一声:“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肖衡没有回答。

“如今……你怎么办?你的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

“我自有计较。年后那扶摇阁拍卖会,说不定便有什么灵丹妙药呢?”司明绪懒懒道,“你也一块儿去罢。要是看上什么好东西,只管开口。”左右他穷得只剩下钱了。何况男主看上的东西,就算外表是块土疙瘩,那也必须是蒙尘的天材地宝!

“……是。”

肖衡应了一声,神思略有些恍惚。

……如若报了那血海深仇,司明绪也治好了伤,二人在这碧霄城里一直住下去,似乎也不错。

至少,这窗外的白梅,开得这么美。

……

天气渐渐转凉,转眼便入了冬。

司明绪每七日服用一粒络和回春丸,又有曲霂霖时常调养着身子,这几个月再也没有犯过病。

而肖衡境界突飞猛进,短短半年,已从练气三层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司明鄢也一直按照兄长给的秘笈悉心修行,配合曲霂霖调制的珍贵灵药,竟生生将他的凡级灵核,洗涤为地级灵核,修为也从练气七层一跃到了筑基初期。风火双灵根的地级灵核自然不算什么绝顶资质,但结丹是没有问题了。

冬至那日,去青州查访肖家灭门案的裴云,终于回到了碧霄城。

——

第13章

冬至这天,和州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碧霄城银装素裹,玉树琼枝,风光大好。

司明绪来了兴致,让听松等几名丫鬟按民间习俗,在湖心亭支起了精致的火炉汤锅,又取了壶美酒热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实乃人间至乐。

除了肖衡,他还派了咏絮去把便宜弟弟司明鄢和毒舌神医曲霂霖也一块儿叫上了。吃火锅嘛,就是要人多热闹,才有滋味。

那湖心亭小巧精致,上方的匾额“听雪”飘逸潇洒,也颇有意境。亭子四面都挂了精美的刺绣纱帘,两边有曲折的回廊通往湖岸。此时正值隆冬,湖面只剩一点残荷,上边儿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萧瑟而宁静。

亭子里支起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在这天寒地冻的时日,显得格外诱人。汤锅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切得薄薄的羊羔肉、小牛肉、萝卜片、青笋片、玉兰片……司明绪迫不及待地从汤锅里夹了一筷子羊羔肉片,连蘸料也没蘸,便急急忙忙往嘴里送。

然后他被烫得吸了一口冷气:“……烫死我了!”

肖衡赶紧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小心点儿。”

“没人跟你抢,瞧你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儿。”曲霂霖端着酒杯,暗暗翻了个白眼。

司明鄢看着肖衡递了一杯水给司明绪,不由得微微一笑:“衡哥哥,我哥哥爱喝凉茶,尤其是碧雪银尖,可不怎么爱喝凉水。”

司明绪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凉水才停下来,嘴唇被烫得嫣红,还呼哧呼哧喘着气。他摇了摇手:“凉茶就算了,年纪大了,伤胃。”

肖衡盯了他一会儿,又拿了个骨瓷小碗放在他面前,一边从汤锅里捞东西放进小碗,一边道:“凉一凉再吃。”

司明鄢笑道:“衡哥哥如今倒是仔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刚到碧霄城时,我找你玩儿,你还不耐烦来着。”

司明绪这段时间作为一个病人,已经被男主伺候习惯了,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听弟弟一提,顿时有些惭愧,自己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然让太清帝君伺候饮食,着实对不起男主今后的逼格。

于是他摆了摆手:“肖衡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肖衡收回筷子,看了司明鄢一眼,司明鄢对他微微一笑。

众人吃得正欢,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了亭子:“禀城主,裴左使刚刚回城,有要事求见。”

司明绪扬了扬眉,裴云去了青州调查栖霞山庄一案,一去便是数月,今日一朝归来便急着找自己,想来是案子有了进展。

他看了一眼肖衡,肖衡也正望着他,黑黝黝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裴左使过来吧。”

过了半盏茶功夫,远远便看见裴云沿着湖面回廊过来了。他不像往日那般大步流星,而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妇人,慢慢走入湖心亭。

“……柔姨?!”肖衡霍然起身。

那妇人约摸四十来岁,身形削瘦容色憔悴。她见了肖衡,眼睛登时直了,而后嘴唇一阵剧烈颤抖,跌跌撞撞扑倒在肖衡脚下,放声大哭:“我的小少爷啊!你真的还活着!你还活着!”她拉着肖衡的衣袂,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这妇人便是肖衡母亲的陪嫁丫鬟,薛柔娘。

司明绪唤丫鬟扶着薛柔娘坐下,又给她披了条狐裘披风,喝了碗热汤。过了好一会儿,薛柔娘才慢慢平静下来,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拉着肖衡的袖子,脸上全是泪痕: “没想到奴婢这辈子还能见到少爷,苍天有眼哪!”

肖衡坐在一旁,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姨,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裴云走到桌边,弯下腰低声对司明绪道:“属下在青州栖霞山庄附近寻访了数月,最后在一个破庙里发现了此女。她当时衣衫褴褛,神智恍惚极度虚弱,我在当地找大夫为她调养了数日,又给她服用了清心丸,方才渐渐好转。”

他站起身来,见薛柔娘渐渐止住了哭声,沉声道:“薛柔娘,你把那日对我所说的话,向城主和肖公子再说一遍罢。”

薛柔娘犹豫地看了司明绪一眼,又望向肖衡。

“柔姨,城主不是外人,你照实说便是。”肖衡点点头。

薛柔娘又看了司明绪一眼,有些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她四下警惕地张望了一番,才慢慢开口。

“……那日,也是一个冬日。刚过完年,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正月初五。”

她顿了顿,怕冷一般把狐裘拢了拢:“正月里,实在冷得厉害,天又黑得早。夫人和少爷亥时就歇下了,老爷还在前面院子里的书房里看书。夫人心疼老爷,便让我晚些时候,给老爷炖一碗甜羹送过去。”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小雪。湖心亭鸦雀无声,只有薛柔娘略微嘶哑的细细嗓音。

“我按夫人说的,到厨房炖了一碗甜羹,送到书房给老爷补补身子。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歇息了,静得很。当时刚过了子时,外面值夜的梆子敲了三声,把房顶的猫儿也惊了。我在廊下被那猫儿吓了一跳,几乎弄洒了汤水。就那么顿了顿,便听见书房里面有人说话。”

“你听见什么人在说话,说些什么?”肖衡沉声问。

“我听见……老爷在同一个男子说话,说些什么我也没听太清楚,好像在说送什么东西,什么什么剑,语气十分激烈。老爷为人一向斯文,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激动。后来,他们就吵起来了,还摔了杯子。我手里端着甜羹,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然后呢?”

“我不敢进去,只得端着食盘候在廊下,手脚都冻得冰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房门一响,一个男子猛然推开门,怒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肖衡的嗓子有些暗哑。

薛柔娘摇了摇头:“天太黑了,他走得又快,几步便出了院门。虽然廊下上了灯,也没看清他的脸。只知道这人个子很高,一身黑衣,背上背了一柄长剑,没有剑鞘。”

“……那柄剑,是什么样子?”

“很长,黑黢黢的,没什么光泽,看起来很钝。”

肖衡闭了闭眼睛。当年从床上扎下来那柄暗色长剑在他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把他的脑髓也搅烂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然后呢?”

“老爷急匆匆地追出来,样子很是着急。那人也不理会老爷,一声不吭,径直走了。我听见老爷在他背后喊了好几声‘阿肖’,我猜也许是肖家哪位远房亲戚?可都是肖家人,也没这么个叫法。”

司明绪微微一震,他抬头和曲霂霖迅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悚,知道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不是阿肖,是阿萧。

黑衣,高个,背负长剑。这他妈不就是NPC口述的剑神李凉萧大大么!

“老爷没追着人,在院门呆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脸色很是难看……我从没见过老爷那副模样。我不敢再送甜羹,只得将碗送回了厨房,又觉着倒了可惜,便自己喝了。那甜羹里加了灵芝和柏子仁,有宁神效果,我片刻就觉得有些犯困,本想着在厨房边的小柴房里歇息片刻,谁知竟睡着了。第二天……第二天……”

她声音发抖,几乎说不下去:“第二天我出了柴房,觉得庄子里特别安静。我想着时候晚了,急匆匆想赶回主屋伺候夫人洗漱。谁知没走几步,便踢到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阿蓉的尸体就倒在月亮门边。然后……我一路走过去……好多血……全是血……满地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死人……我吓坏了,一路跑出了庄子……我只记得自己不断尖叫……别人见我就躲……”

她再也说不下去,上下牙关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哆嗦得厉害。

司明绪使了个眼神,亭子里两名丫鬟赶紧把薛柔娘扶下去休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肖衡:“……你还好吧?”

肖衡好似没听见他说话,呆望着湖心一点残雪,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阿肖?阿肖是谁?”

……不是阿肖,是阿萧啊!

【叮~恭喜用户,解锁关联副本:剑神李凉萧和肖家灭门事件,奖励积分:10000。撒花花~o((*^▽^*))o】

“卧槽……不会真是李凉萧干的吧?怎么觉得人设不对呢?”

【剧情尚未完全解锁,请用户努力探索!加油!】

“若真是他干的,这也太畜生了,我怎么着也得帮男主干掉他!”

【叮~恭喜用户触发新任务:剑神之保护者。若任务失败,扣除全部积分。】

“……哈?”

【用户不必惊讶,剑神的定位,是一本书的逼格之所在,剑神支线是不可以断的,剑神本人更是不可以非正常死亡的。此项任务,要求用户竭尽全力,保护剑神免于非正常死亡!加油哦!干巴爹!(づ ̄3 ̄)づ】

“粗你大爷!”

——

第14章

那日晚上,肖衡早早回了屋。但左厢房窗里,却始终没有像往日一样,亮起一格暖黄色的烛光。

司明绪站在房外廊下,踌躇了半晌,还是没有推门。

肖衡在黑暗中静静躺在床上,出神地盯着头顶的帐幔。他知道司明绪就在门外,可他此时,真的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阿肖?阿肖是谁?

他那夜被娘亲藏在床底,床幔低垂,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见院子里不断传来嘶声惨叫和绝望哀求,没有刀剑交击声也没有搏斗挣扎的声音,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屠杀。最后的最后,便是……头顶上穿过娘亲胸膛,透床而下的那柄暗色利剑。

他闭上眼睛。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娘亲的鲜血,顺着剑尖,一滴滴带着温度和腥热,坠入他的眼中。

他一直以为,凶手应是数位元婴期大圆满或出窍期的高手。但今日听柔娘所言,或许,只是一个人,一位分神期大能。

一位修为极高,能轻松杀死两位元婴期修士的分神期大能。

这样的人,世上原本便不多,一只手能数过来。

司明绪、李凉萧、许照鳞、谢玄风。

……阿肖?还是阿萧?

……李凉萧?

可是江湖传言中,李凉萧虽喜着黑衣,但他的本命剑并不是无鞘的黑色长剑,而是一柄欺霜胜雪的绝世名剑——霜雪。一剑平四海,霜雪动九州,说的便是这柄剑。他年少成名,霜雪从不离身,更未听说过什么黑色长剑。

究竟是不是他?或许在年后的扶摇阁拍卖会上,自己能见到此人,届时……

司明绪在屋外站了半晌,里面毫无声息。他轻叹了一声,转身回了主屋。

……

第二日一早,一宿未曾合眼的肖衡照常去了云海崖修行。司明绪有些担心,便让厨房做了些肖衡爱吃的菜色,早早等着他回来。

可是日过中天,又渐渐向西斜去,直到彩霞满天,菜热了一次又一次,肖衡也没有回到寒梅小筑。

司明绪望着满桌一筷未动的菜,终是摇了摇头:“都撤了吧。”

然后他犹豫了片刻,便起身往城后的云海崖去了。

云海崖一如既往苍柏森森。此时夕阳西下,从崖上极目远眺,海面碧波汹涌,海天相接处大片蓝紫色的晚霞。在这极度瑰丽的蓝紫色之中,一点残阳如血。崖边一块青石上,肖衡盘腿而坐,出神地凝望着那血色落日。

司明绪走到他身后,还未开口,肖衡忽然道:“李凉萧,他有多强?“

……男主也琢磨出那声“阿萧”了?

“……极强。”废话,哪本武侠小说里顶着剑神剑魔这种名号的人物不是强到逆天?不信你瞧瞧西门吹雪大大,再瞧瞧独孤求败前辈。

肖衡沉默了片刻:“和你相比呢?你们同为分神期大能,你可认识他?”

司明绪沉吟不语,按曲霂霖的猜测,自己和李凉萧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且是李凉萧不要脸先近距离偷袭,最后搞得两败俱伤。这么说来,虽不知道具体情形,但自己搞不好比那位剑神还强点儿,至少是平手吧。

至于认不认识……据系统说,他们不仅认识,还是好基友,可这时候感觉说出来会凉,不是一般的凉……何况他们之前打了一架,也算是闹翻了吧?

“我……识得此人,关系一般。修为孰高孰低不太好说,他境界应稍低些,但剑修攻击力较强,往往可以越级杀人。”他绞尽脑汁纠结了许久,最后选择了一个较为稳妥的说法。生活真是艰难如斯。

肖衡轻笑了一声:“你既如此说,那就是你比他强,至少你俩平分秋色。”他望着那夕阳,又有些出神,“你既然识得他,他是个怎样的人?”

司明绪回忆着原着里NPC对这位剑神的描述:“此人桀骜不驯,独来独往。剑术造诣极高,而且出手狠辣,极不好惹。”

“我听说也是如此。”肖衡跳下青石,静静凝视着司明绪,“我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或许明年扶摇阁拍卖会前,便能进入心动期。我要去扶摇阁看看,那李凉萧,究竟是何许人也。”

“……倘若他便是那‘阿萧’,我绝不会放过他,无论他有多强。”肖衡缓缓道。他过了年堪堪才满十七岁,可他此时脸上那淡淡的狠戾神色,让司明绪也有些微微心惊。

司明绪很心累。说实话,除了系统要求必须走完李凉萧这条支线,他得保证剑神大大不会非正常死亡外,他自己内心也不太相信凶手是李凉萧。不管是剑神这个名号,还是作为局外人的直觉。但是高个子、黑衣、使剑,一夜将栖霞山庄灭了门。这实在太难让人不想到李凉萧了。

原着算是低魔世界,并没有分神满地走,渡劫人人有这种设定。

太清大陆这块土地,一宗二城三庄四门之中,金丹期大概能有几十位,元婴期和出窍期总共也就十来位。

而分神期大能,满打满算,书里提正面侧面到的,也不过四个人。东海碧霄城主司明绪,昆仑孤鸿山庄李凉萧,南海如意门主许照鳞,蜀中青岭上宗谢玄风。

原着司明绪和肖涯是至交好友,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千里迢迢去杀人满门。而且司明绪的配剑——斩云,也并非黑色长剑。

再说他并非纯粹的剑修,使剑的时候不多。他真正的本命法宝是一面极品神器——九命幡,这九命幡和噬天剑、七苦塔、摄魂铃并称太清大陆四大极品神器,能召唤九种传说中的上古神鸟,比什么剑拉风多了,可称为绿色无污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倘若司明绪针要灭人满门,自然是使那九命幡,效率高无污染不伤手。

另一位分神期高手——南海如意门主许照鳞,是个花花公子富二代,为人轻佻,但十分好说话,实在不太像凶手。

而远在蜀中那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绝顶高手——已经突破分神期,进入洞虚期的青岭上宗宗主谢玄风,则是标准的君子剑,一心修行不问世事。他本是仙道盟主,后来主动卸任给了司明绪。不止如此,连青岭上宗的俗务,也大多由他的关门弟子打点。

如此分析一番,栖霞山庄肖氏这桩血案,黑锅还只能扔给李凉萧。其他人都接不了。

肖衡见他久久出神,微微有些焦躁:“你说过,你会帮我变强,对不对?”

司明绪回过神来:“自然。“

肖衡盯着他,他年轻的面容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出燃烧一般的血色:“那便教我使剑吧,司明绪。我从未见过你拔剑。”

男主这是想和他练剑?不会吧,司明绪暗中叫苦,他只把法术学了个大概,体术剑术还真没来得及学。

“系统系统,不会使剑怎么办?男主看着呢!”

【叮~用户是否愿意使用1000积分兑换剑法:A碧霄剑法、B栖霞剑法、C紫微剑法;D……】

“A和B都要,换换换!”司明绪果断花了2000积分。

在肖衡看来,司明绪沉思一般闭上了双眼。片刻之后,待他睁开眼睛时,神色已大不相同。

司明绪微微一笑,伸手在空中略一虚握,一柄古铜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剑色泽陈旧,剑身上有黯淡的流云纹路。司明绪横剑当胸,按系统给出的物品信息棒读道:“此剑长三尺六寸,重九斤三两五钱,上古紫铜所铸,剑名——斩云。”

肖衡喃喃道:“我曾听父亲提起过此剑……你曾执此剑和魔界大能争斗,魔界大能召唤妖云遮天蔽日为害苍生,你一剑斩去浮云,使人间重见日光,那妖云也收服于剑内。因此得名斩云。”

额,原着司明绪是很厉害啦,不过男主大大你以后会更强的,安啦。

他笑了笑:“你修为尚浅,不足以和我对练,我倒是可以教你几招碧霄剑法。你肖家的栖霞剑法,昔日我曾见你父亲使过,也可以稍作指点。”

他见肖衡听得十分认真,随手掐了个剑诀,剑尖虚晃挽了个剑花,轻轻拍在肖衡左肩:“这是碧霄剑法第一式,动如参商。”肖衡避之不及,肩膀被剑身侧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甚至没多大痛楚。但他知道,若这一剑使实,他这一条臂膀便没了。这一招动如参商以虚化实,看似简单,实则精妙无比。

肖衡心头一惊,随即大为振奋,碧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练了两个时辰的剑,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司明绪也感觉有些乏了,便收了剑,和肖衡一起回了寒梅小苑。此时廊下已经掌灯,温暖的烛光透过绢制的灯罩,显得格外朦胧动人。

肖衡在廊下站住了,他望着一丛白梅,轻声道:“你说过,你会助我复仇,可还当真?”

司明绪在那黑黝黝的眼睛注视中,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

冬去春来,二月龙抬头,转眼又是一年。肖衡的栖霞剑法和碧霄剑法,也有了几分模样,修为也到了融合期大圆满。

江南灵州府的扶摇阁拍卖会,日子正是一月之后的三月十五,仲春草长莺飞的时节。

此时江湖中最具爆炸性的重磅消息便是——此次扶摇阁拍卖会,除了蜀中谢玄风外,其他三位分神期大能都会现身。碧霄城主司明绪、孤鸿山庄李凉萧、如意门主许照鳞,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绝大多数江湖少年心驰神摇。

——

第15章

阳春三月,暖风熏人欲醉,漫山野花斗艳,正是万物复苏的日子。

三月初五,和州府碧霄城最热闹的事儿,便是碧霄城主的仙船下水。

这仙船并非普通的仙家法宝,而是由一张特殊的纸叠成。这纸有个名称,叫做万象纸,不过薄薄一层,手帕大小,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宣纸。

“统统,这真能成吗?”司明绪看着手中那只寸余长的小纸船,有些不确定。

【叮~用户请放心,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摸摸哒。(づ ̄3 ̄)づ】

最近这系统还真是越来越喜欢用表情包了……司明绪面无表情。

再过十余日,便是江南灵州府的扶摇阁拍卖会。按理说,他一位分神期大能,完全可以灵力驭剑前往扶摇阁,前后不过半天功夫。

可惜有三个问题不能解决:

首先,司明绪旧伤未愈,最好不要太过耗费灵力长途驭剑,而江南灵州距离东海和州,相距何止千里;

其次,肖衡不过是融合期大圆满,司明鄢则还在筑基期,两个熊孩子连本命剑都还没有。什么?让司明绪驭剑带着他俩?司明绪表示,参见第一条。他一个病人,骑环法自行车还得搭俩娃,人干事?

最末,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司明绪极度恐高。

不是一般的恐高,他当年去泰山华山黄山等地游玩,坐缆车都吓得一个劲儿腿软,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喉咙。最后只得放弃欣赏美景,全程紧紧闭上双眼,战战兢兢等着缆车到站。

要他站在那窄窄的斩云剑上,万米高空平流层飞行数千里……算了吧,死也不干!

系统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进系统仓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法宝可以作为交通工具。司明绪选了半天,一会儿嫌这个贵了,一会儿又嫌那个丑了,对比了好几十件宝贝的性价比,终于选了一张极简主义的万象纸。

这万象纸,看起来只是一张纸,但它叠成任何物品,都可以变成真实的物品。

所谓,简约而不简单,低调而有逼格。

司明绪被那说明给牛逼坏了,赶紧掏1000积分把这宝贝买了下来。拿到手之后才知道,这叠起来是一回事儿,能不能变出东西来,还得看你的本事。

此刻在这偌大的碧霄城码头上,身边肖衡、司明鄢、裴云、曲霂霖都眼巴巴盯着自己不说,就连远处海滩上,也有一大堆凑热闹的百姓,个个伸着脖子等着看碧霄城主变法术。

司明绪硬着头皮,扬手将那纸船远远抛掷出去,按系统的讲解,注入一道纯净的灵力,轻喝一声:“万象无象,大音希声——启!”

那纸船到了半空,随着这声轻喝,竟轰然变大,足有七八丈长,然后稳稳地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大片泛着白沫的浪花。

远处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老百姓们淳朴的喝彩声:“厉害!”“再来一个!”司明绪嘴角抽了抽,真当我变戏法的啊。

纸船变大之后,便如同一艘真正的客船一般,船舱甲板一应俱全,除了两层极其精致的船楼,船尾还有一叶小舟,想来是应急所用。与寻常船只不同的是,这仙船通体雪白,极其轻盈,可以不依靠风力,纯粹使用灵力或灵石驱动。

司明绪向系统询问过,若是使用上品灵石驱动此船,大概一个礼拜便能到灵州府白石镇渡口,也就是扶摇阁所在地。若是使用极品灵石或直接由他自己灵力驱动,那大概一个昼夜可到。

但最近左右没事儿,时间十分充裕,他觉得慢悠悠乘船过去也不错,还能顺便看看这太清大陆的河海风光。

见那仙船在海上泊稳了,司明绪掐了个指诀轻轻一弹,它便缓缓驶了过来,停靠在码头旁。

裴云笑了笑:“城主这件法器倒是稀奇,属下还未曾见过。只是属下要留守碧霄城,无缘乘坐了,实在可惜。”

司明绪也有些遗憾:“我原本也想带你同去。可姚容至今未归,若是你也走了,城里大小事务无人做主。有你看着这碧霄城,我也放心一些。”

肖衡看着这白色的仙船,悠然出神。仙船固然精致绝伦,他此时所想的,却是数月之前,中元节在海边放水灯的时候,司明绪教他叠的那一只简简单单的纸船。

他当时照着司明绪的手法,依葫芦画瓢,自己做了一只纸船放入水中,而把司明绪所叠那只小船偷偷藏了起来,回去后放入了贴身香囊里。

这只小小的香囊现在就紧贴着他的胸口,他似乎能感觉到香囊里那只小船上,还残留着那人手指的余温,很温暖,很妥帖。

“愣着干嘛,上船了。”司明绪扭头看了他一眼。

肖衡回过神来,才发现司明鄢和曲霂霖等人早就上了船,而司明绪站在甲板边瞪着他。他对司明绪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不管去哪里,只要有他在,就很踏实。

……

仙船从碧霄城下的东海入海,一路向南行驶。海上风光旖旎,碧波万顷,日升月落,繁星点点,令人忘俗。

入夜,船只安静地在海上行驶。漆黑的海水如同大片起伏的缎子一般从船底飞速滑过。暗蓝色的苍穹之中,一道极其明亮的璀璨银河徐徐铺展开来,万点繁星如梦似幻。

曲霂霖今日在船上给司明绪施了针,两人都十分疲惫,早早便在船舱中歇下了。

肖衡独自一人躺在宽阔的甲板上,出神地望着夜空中那道灿烂银河。星汉清冷的光芒虽不温暖,却让人内心很宁静。

“……衡哥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在做什么呢?”司明鄢走出船舱,脚下顿了顿,而后走过来,轻轻在他身旁坐下。

“没什么。”肖衡淡淡道。

“你骗人。衡哥哥,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会撒谎。”

肖衡不想多说,淡淡唔了一声。

司明鄢见他不吭声,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躺下来,仰望着夜空。

“真美。”他望着那璀璨星汉,由衷地叹了一声,“衡哥哥你吧,素日里只知道修行练剑,叫你出来玩也是千难万难。这次呢,却毫不犹豫地跟我们一同去扶摇阁。为什么?”

“我不想说。”肖衡坦然道。

司明鄢不以为忤,反而轻声问道:“……你可是打算去扶摇阁寻凶?”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你不回答我,我也能猜到你想去找谁。可是那一位,你能奈他如何?何况……别以为我哥哥真的会帮你,你根本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啊,哈哈,不说也罢。”

司明鄢的轻笑声十分清脆,可肖衡莫名觉得很是刺耳。

他拧紧了眉毛,终于开了口,语气沉沉十分不悦:“……你想表达什么?你可是他的弟弟。”

司明鄢嗤笑一声:“我那好哥哥,可是折磨了你整整三年。将你放出来,也不过一年功夫,我看衡哥哥你就把那鞭子的痛,忘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扭头望着肖衡的侧脸,轻声道:“衡哥哥,你知道吗,当初我还偷偷向黑牢的狱卒打探过消息,想助你逃跑。只是城主令还没偷到手,哥哥便把你放出来了。他如此行事,我也很是意外。后来,我仔细想了许久,倒也理解了他的做法……真是可怜可笑。”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肖衡拧紧了两道眉毛。

司明鄢翻身坐起,从上往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肖衡,他莹白色的脸庞在星光水色中毫无瑕疵,显得格外动人:“我知道哥哥许多秘密,衡哥哥你想听吗?我猜你会吓一跳哦。”

肖衡盯着他:“什么秘密?”

司明鄢狡黠一笑:“衡哥哥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他抿了抿自己嫣红的嘴唇,歪着脑袋看着肖衡,模样很是纯真。

“……你这人真是脑子有病。”肖衡霍然站起身来,扔下一句话便进了船舱。

司明鄢也不生气。他躺在甲板上,舒展着四肢,自言自语道:“我脑子有病?哈哈,倒也没错。司家的人,脑子都他妈有病,贱得慌。”

……

三日后,船只在东海的沧白江入海口西转,沿着沧白江向西再行驶四日,就是灵州府白石渡口。

这日沧白江风平浪静,仙船经过数日航行后,终于进入了灵州府境内的黑龙峡。

进了黑龙峡,江面陡然转窄,水色也与方才大为不同,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绿,如同绝佳的翡翠一般通透。

峡谷两岸壁立千仞,抬头望去只得窄窄的一线碧空,蔚为奇观。两岸百余丈高的灰褐色绝壁上,零星点缀着翠绿欲滴的松柏,树上不时有赤黄色的猿猴攀援跳跃,好奇地对着船只叽叽喳喳啼叫。

司明鄢很少出门,此时颇为兴奋,指着岩壁叫道:“哥哥,你快看,岩壁上好多窟窿啊。”

司明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道两岸绝壁的上方,布满了成百上千个缸口大小的洞穴,密密麻麻延绵不绝。

“那是寄死窑。”肖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俩身旁,也抬头望着那些洞穴,淡淡道。

“衡哥哥,什么是寄死窑啊?”司明鄢好奇问道。

“前些年,本朝曾发生过四王夺嫡之乱。连年内战加上又恰逢大旱,河流沿岸许多百姓家缺衣少食民不聊生,有些村落便将家中病弱的老人带到河边,用吊筐将老人放入河道两侧悬崖的洞穴里,只留三天的干粮饮水。”肖衡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待得日后涨潮,水面浸没了洞穴,数日后又退潮,江水便将这些老人的尸体带走了。毫无痕迹。”

他笑了笑:“我当初遭逢巨变,从栖霞山庄一路流浪到碧霄城,路上经过许多河道,都有这种窑洞。”

司明绪望着那些洞穴,许久没有说话。

曲霂霖不知何时也摇着轮椅上了甲板,他叹了一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自打青岭上宗谢玄风年年摆阵布雨以来,这些寄死窑便逐年废弃了,谁家儿女愿意把自己爹娘放进去呢。”

船只缓缓驶过黑龙峡,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窑洞,众人默然无声。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喊声从崖壁上传来:“救命啊!救命啊!”

那声音嘶哑仓皇,满是绝望和悲怆,听起来是个老妇人。

司明绪极目远眺,右侧崖壁上的一个寄死窑里,有人伸了半个身子出来。距离实在太远,只能勉强看见一头花白凌乱的头发。

司明鄢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不是说这寄死窑已经废弃了吗?怎地还有个婆婆在里面?”

曲霂霖拧起了眉毛,扭头冲身后的药童道:“拿我的千机镜来。”

片刻功夫,那小药童便小跑着取来了一个金色的筒状物。这千机镜是中阶法器,借助此物,百丈外的物事也是纤毫毕现,十分受修士欢迎。

曲霂霖架起千机镜凝神望去,崖壁高处一个两尺见方的洞穴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招手。她神色凄苦,满脸泪痕,看起来十分憔悴。

“是位老妇人。”曲霂霖放下千机镜,“是否停船救人?”

“……”司明绪蹙起眉头,分神期修士的直觉让他有些犹豫,“只怕不妥。”

肖衡抬头望着那处窑洞,忽然道:“后面有浮空小船,我去救他。”

司明绪遥望着那老妪花白凌乱的头发,暗暗叹息。现代社会,这个年龄的阿姨应该是在跳广场舞,或者在国外抢购马桶盖吧。

他心中一软:“停船救人。”

这仙船的船尾有一条浮空小船乃是应急所用,不过丈余长,勉强能容纳两个人。一名丫鬟将一块绿幽幽的上品灵石嵌入船尾预留的缝隙里,整只小船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肖衡上了船微一摆桨,小船便缓缓腾空,如同一片枫叶般,悠然向那崖上的窑洞飞去。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只小船。

司明鄢忽然指向船头前方,惊呼一声:“那是什么?”

只见前方崖壁后转出五艘小船,船头都立着一面白色小旗,旗面上是三滴硕大的鲜血图案,娇艳欲滴。

曲霂霖脸色微微一变:“白水盟!”

“什么是白水盟?”司明绪奇道。这《噬天剑魔》的世界观真他妈的复杂,难道是海贼王里那种水上帮派?

曲霂霖蹙紧了眉头:“我曾听人说过,沧白江有一方势力,主要由被各派逐出的犯了罪的修士,和一些心术不正的邪门散修组成,称之为白水盟。他们专门打劫往来的船只上的法宝灵石,手段狠辣,不留活口。”他轻轻摇了摇头,又道,“盟主据说是青岭上宗那位走了邪道,被除了名的峰主,成邈。他是元婴期的邪修,手段诡异莫测,极为难缠,没想到今日遇上了。”

司明绪立刻抬头望向天上那只小船,他心中焦急,扬声道:“肖衡,当心有诈!”

此时那小船已靠近窑洞边,肖衡正想伸手去扶那老妇人,听见下面传来司明绪微弱的声音,便探头往下看去:“你说什么来着?我听不见!”

那老妇人见他分心,眼中精光乍现,一咬牙猛地从洞里跃出,用尽全力对着肖衡的后背猛地一推!

肖衡毫无防备,甚至没有机会提起灵力,便从几十丈的高空坠下!

说时迟那时快,司明绪见肖衡坠落,他来不及多想,灵力猛然爆发,斩云横空出鞘!只见那古铜色的剑身,如脱弦的利箭一般带着破空之音呼啸而上,堪堪在半空将肖衡截住!

司明绪还没顾得上松口气,忽然胸口一闷,随即一阵熟悉的剧痛袭来,喉头一甜,哇地突出一口鲜血。

曲霂霖又气又急:“让你别猛然动灵气!你疯了吗!祭什么斩云!”

司明绪一口鲜血吐出,胸口空空荡荡,他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船舷才勉强站住。

此时五艘白水盟的小船已将这艘仙船团团包围起来。当头一只小船上,一柄长剑腾空而起,剑身上站了一个形容十分俊雅的紫衣男人。

他负手而立,悠然笑道:“白水盟成邈,见过诸位。诸位此时前往灵州,想必是参加扶摇阁拍卖会的。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在下都想借诸位的宝物和灵石瞧瞧。”

——

第16章

曲霂霖怒斥一声:“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是谁的船?”

那紫衣人成邈微微偏了偏头,望向司明绪:“噢?那成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司明绪出剑救人那一幕确实让成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碰上了高手。可随即这位高手便吐血不止,让他又放下心来。再怎么厉害,受了内伤,那可就不一样了。况且船上除了此人,一个坐轮椅的,两个半大孩子,他实在不放在眼里。

这仙船精妙绝伦,他平生从未见过。这种肥羊,可不是时时都有。

司明绪冲曲霂霖轻轻摆了摆手。他强行压抑住胸中气血翻腾的感觉,提声道:“在下司明绪,与青岭上宗鸿蒙道尊谢玄风曾有过数面之缘。阁下可是谢真人亲传弟子,闻道峰主成邈?久仰了。”情况不大妙,先试试拉人情关系。

成邈心底咯哒一声,碧霄城主司明绪?怎么会碰上他?……到底是真是假?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司明绪雪白衣襟前的大片鲜血:“司城主,在下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城主丰神俊朗,令人见之忘俗。”

“不敢当。不知谢真人他近日如何?身子可还安好?十年前江东一别,在下一直十分挂念。”修真界以师长为尊,对不住了谢玄风大大,先搬您过来挡一挡。

成邈扯了扯嘴角:“在下早已被宗主逐出门墙。青岭上宗,鸿蒙道尊,与成邈再无瓜葛。城主所询问之事,在下也无从得知。”

……哦嚯,挡箭牌无效。

此时斩云载着肖衡,徐徐停在了船头。肖衡跳下斩云,几步过来,急道:“你怎么样?”他望着司明绪胸前那一滩血,心脏紧紧拧成一团,几乎不能呼吸。为了救自己……是他害了他……

司明绪脸色有些苍白,微微摇了摇头:“无妨。”其实他此时疼得厉害,只是大敌当前,不能露怯。

肖衡低声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去救人……”

“不关你的事,就算你不去,我最后还是会停船查看的。”司明绪安慰道。

成邈也不插话,挑了挑眉玩味一笑,看起来还真是个好人哪。

只是好人通常不长命。

他站在剑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艘大船。除去船头四位修士外,其余丫鬟侍卫都是普通人。

而这四位修士,坐轮椅的残废是金丹中期,两个娃娃一个是融合期,一个是筑基期。只有方才吐血那位白衣人,自己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他的深浅。既然自己一个元婴期修士也看不出他的修为,那这人是分神期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真的是司明绪?

成邈此时心情十分微妙。若是平日,他自然不会正面同碧霄城主硬杠,那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成邈这辈子最讨厌做蠢事。可是看样子,这司明绪怕是受了重伤。

左右已经把人给得罪了,此时如果退却,待他日后养好了伤,恐怕是个大麻烦。听闻这位碧霄城主心胸狭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

他暗自衡量了一番,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趁他病,要他命。

若今日放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何况这仙船上,不知道有多少宝物,碧霄城的富庶,可是天下有名。

成邈既打定了主意,便朗声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谢真人可以无情,成某却不能无义。既然司城主与成某昔日恩师有旧,那今日真是得罪了。”他神色十分诚恳,又道,“司城主是否身子不适?在下身上有一瓶雪参丸,乃千年雪参所制,治疗内伤效果极好。”

他也不等对方回话,踩着那长剑,悠然落在甲板上,对司明绪深深一揖。肖衡警惕地侧了侧身,把司明绪挡在身后。

成邈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双手奉上:“还望城主笑纳。”

曲霂霖皱了皱眉,摇着轮椅上前,伸手便要去拿那瓶子:“成盟主,在下略通医术,不如给在下瞧瞧。”

成邈手一扬,将那瓶子举高:“实在对不住,可在下这丹药十分珍贵,只想亲手交给城主。”他挑起半边眉毛,把玉瓶晃了晃。

司明绪心下不悦,冷冷道:“成盟主客气了。只是在下旧伤沉重,只怕浪费了成盟主的灵丹妙药。”他心道此人绝非好与之辈,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

成邈盯着司明绪看了半晌,哈哈一笑,收了玉瓶:“既然城主不领情,倒也罢了。成某从不强人所难。”其实他哪儿有什么赠药的心思,只是此人疑心甚重,深怕司明绪装病诓骗于他,才以赠药为借口,想近身打量司明绪。

走近了才发现司明绪面白如纸,胸口上一大片血散发着腥气和分神期修士心头血特有的醇厚气息,做不得假。成邈嘴角一勾,看起来,他今天的运气可真是不错。

他撇了撇嘴,面露无聊之色,转身像是要踏剑而归。转身的同时,他轻轻吹了声口哨。

成邈的本命剑——那柄闻道剑本静静悬浮于船头,口哨声响起的一瞬间,鲜红的剑穗微微一抖,瞬时向司明绪呼啸而去!

司明绪轻笑一声,即便自己受了伤,不能大量动用灵力,也不是这般能轻易偷袭得手的。

他袖子一挥,流云一般以力卸力,便想将这闻道剑收归于己。

只是那剑到了他身前一丈,却陡然斜斜掠开,电光火石间,径直奔向一旁的司明鄢!

原来那成邈十分狡猾,他见司明绪对自己十分戒备,料想直接偷袭难以得手,便转而偷袭一旁修为最低的司明鄢。

司明鄢眼前一花,闻道剑已到了面前。剑身带起的凌厉剑气甚至让他脸颊感到一阵细微的疼痛!

他被那汹涌的剑气压制得动弹不得,脑子一片空白,我要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极清脆的当啷一声,那闻道剑在司明鄢眼前一寸处,被暴起的斩云剑尖从侧面击中!

这挟裹着分神期灵力的猛烈一击,使得闻道剑高高抛入空中。分神期修士本命剑的威压,让此剑在河面上空碎裂成数块,落入水里,再无影踪。

这一下兔起鹘落,不过一呼一吸之间,成邈偷袭,斩云暴出,闻道剑碎。

司明绪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胸口,颓然跪了下去。

而成邈则完全呆住了。他回过神来,疾步走到船弦边向水面望去,哪儿还有闻道的影子?

“我的剑……”他喃喃道。

司明绪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低笑道:“这剑原本也是青岭上宗的罢,早就不是成盟主所有了。”成邈既然失了本命剑,当知难而退了。

成邈低下头。他紧捏着拳头,手背青筋绽出,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你毁了我的剑。你怎么敢!”他声音嘶哑,竟似愤怒已极。

司明绪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

成邈深吸了一口气,顿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神色已无异样:“既然司城主毁了我的剑,便拿你身边这几个人的命来赔吧。“

曲霂霖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成邈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他伸出左手,凌空虚虚一握,一只鸡蛋大小的黑色铃铛出现在他手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将那铃铛对着大船轻轻一摇。

一瞬间,一阵如同鬼泣般的尖利哀嚎响起。

肖衡、曲霂霖、司明绪顿时脑中剧痛,如同有一只利爪撕扯灵魂。肖衡紧咬牙关,身子沿着船舷慢慢滑了下去,蜷缩起来。司明绪则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倒在甲板上紧紧抱住脑袋。修为高一些的曲霂霖,也脸色惨白,紧捏着轮椅扶手,冷汗一滴滴沿着下巴坠落。

“卧槽,这是啥玩意儿?我怎么没感觉?”

【叮~用户您好,此物名唤摄魂铃,是书中四大神器之一,可以摄取敌人魂魄,用以炼器。但是摄魂铃只对使用者修为以下的人有用,所以用户您是不会有感觉的。用户的九命幡也是四大神器,可以与之抗衡。只是用户你强行短时间内两度祭出斩云剑,若再使那九命幡,可能小命不保哦。()】

“那还有什么办法?”

【使用者死亡,摄魂铃便失效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户您把成邈大大杀了啊。他不过是一个带着摄魂铃的元婴期鬼修嘛,何况这摄魂铃本身对他的消耗也很大,我看他现在也使不出灵力。】

“你倒是说得轻巧!我也没法使灵力啊!怎么偏偏在这黑龙峡出事儿,跑都没地儿跑!”

等等,黑龙峡?原着里似乎提起过什么来着?

司明绪眼睛微微一亮,他小心翼翼地提了少许灵力,横剑当胸,足尖一点,纵上崖边的一棵青松之上:“成邈,毁你剑的人是我,你冲我来便是。”

他说着,随手将沾染了鲜血的外袍扯下扔入水中,内里一身劲装。他持剑笑道:“今日你我二人不用灵气,比拼一番如何?不知你敢不敢?”

成邈嗤笑一声,将那摄魂铃往空中一扔,那铃竟然自行漂浮在船头,无风自动。然后他猛然纵身,如同大鹏展翅一般,五指如钩向司明绪喉咙抓来!

司明绪身子一仰,向后闪躲。谁知成邈这一招乃是虚招,他招式未老,便斜向司明绪肩膀抓去,随即一拧一扭,原来是一招分筋错骨手。司明绪手中斩云登时脱手,随即在半空划了一个圈,呼啸着向成邈背心扎去!

成邈脑后长了眼睛似的,他也不回头,强行把司明绪往自己怀里一拉一带,随即转身,竟想用司明绪做肉盾!

斩云认主,斜斜擦着司明绪的脸颊,深深扎进了崖壁乱石之中,只余半截剑身微微颤动。

“卧槽,说好的分神期大能呢,怎么打个元婴期都这么艰难!“

【叮~分神期指用户目前修真等级,与拳脚功夫无关。成邈市井出身,近身实战经验十分丰富,双方都不使灵力的情况下,用户你打不过他很正常。(ó﹏ò)】

意思就是这个成邈从小就是混混,经常打群架对吧。难怪自己这个985毕业的好学生打不过他!

此时二人紧贴崖壁,成邈一手紧拧着他的胳膊,一手从背后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司明绪脸涨得通红,心里脏话迭出,怎么黑龙峡那东西还不出来,我都把沾染了分神期修士心头血的外袍扔下水了啊!我快憋死了!

救命啊!碧霄城主快被勒死了!人干事!

……

“怎么只有三只船了?魏长临和梁坤他们的船呢?”

此时,下方小船上面,几个白水盟的修士茫然地互相望着。就在方才,水面上原本的五只小船,只剩三只了。停靠在大船后方的两只小船,不知何时,竟悄然消失了。

这黑龙峡河道的水原本呈碧绿色,此时不知为何,竟然变成了墨黑色。水面微微动荡,似有不知名的巨物从水底下滑过。

成邈皱了皱眉,低头往水中看去。

一张数丈宽的血盆大口轰然从水底冒出,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一口将司明绪和成邈囫囵吞了下去!

原来黑龙峡的水并非变成了墨黑色,而是一条丈余粗的黑色巨蟒从水底滑过,将水面映成了黑色!那两只小船自然也是进了它的肚子。

那巨蟒一口吞下二人,巨大的身躯又缓缓沉入水中。

摄魂铃没了主人,登时从半空坠落,啪嗒一声掉落在船头,黯沉沉的模样毫不起眼。

那噩梦一般的裂魂铃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肖衡闭了闭眼睛,忍住恶心欲吐的感觉,咬牙扶着栏杆爬了起来。他内心焦急,四下环顾,司明绪呢?他人呢?

司明鄢也慢慢爬起身来,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哥哥呢?”

曲霂霖用胳膊支撑着身子慢慢斜坐起来,他倚靠在船舷上,轻喘着气:“你们能感到水面在动吗?”

是的,水面在微微波动。

而此时,黑龙峡河道中,五只白水盟的小船都消失了。

——

第17章

此时的司明绪,正在那黑色巨蟒腹中。

当时成邈勒着他的脖子,两人被巨蟒一口囫囵吞下。成邈反应极快,立时放开司明绪,伸手想去抓那蛇的獠牙,可惜没够到,也落了进来。他五指如钩,连续在蛇腹内抓了好几把,才停在蛇腹前端。

而司明绪一个宅男,实战经验实在少得可怜,天翻地覆地在蛇肚子里打了好几十个滚,终于勉强停下来。

卧槽,这黑咕隆咚,这粘腻湿滑,这腥臭难当。司明绪之前在船上服了一颗络和回春丸,此时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但这蛇肚子里的环境,实在是不堪忍受。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站在齐膝深的不明液体中。这液体黏糊糊热乎乎,是巨蟒的胃液和半消化食物的混合物,触感让司明绪想起了炖得很烂的土豆咖喱牛肉。脚下胃壁微微蠕动,不时有震荡之感,想来那巨蟒还在水中游动。

这巨蟒是原着里的一个小BOSS,男主从碧莲秘境出来之后,乘船经过黑龙峡时遇到了它。肖衡先是和巨蟒大战三天三夜,后来那巨蟒不堪忍受,幻化成了人身,竟是一位楚楚动人的绝色少妇——灵蛇夫人。然后,按种马文套路,自然是又大战三天三夜……呵呵。

灵蛇夫人喜食活人血肉,尤其是修士的血肉,对她有巨大的诱惑力。司明绪方才将沾染了自己心头血的外袍扔进水中,就是打算以分神期修士鲜血的气息,引来这条巨蟒。

果然,它很快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嘴边几块小点心——五只小船上那数位白水盟的邪修,连船带人给嗷呜一口吃掉了。

而后它调转头来,囫囵吞下了半空中的司明绪和成邈。小船上那几个邪修都是融合期以下境界,此时应该已经翘辫子了。只是那元婴期的鬼修成邈,不知是否还活着。

至于碧霄城那艘仙船,足有七八丈长,巨蟒下口比较难,肖衡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司明绪算了算方位,开始在蛇腹中艰难跋涉。对不起啊男主大大,今天让你损失了灵蛇夫人这位后宫,不过这后宫不要也罢,她日后会吃掉你更多的后宫,保守估计吃了七八个妹子吧……

他一边走着,一边感觉到皮肤有些微刺痛,看来这位灵蛇夫人的胃液也不一般啊,消化能力杠杠的,估计胃蛋白酶不少。司明绪此时的目的地,倒不是蛇口,而是打算从蛇腹中段走到蛇颈的七寸处——蛇丹在那个地方。

这灵蛇夫人的修为相当于元婴期的道修,蛇丹入药,对自己的伤势应该也有极大好处。司明绪不禁为自己点了个赞——自己这一石二鸟之计,解决了白水盟一帮人,还能取得蛇丹,简直赞爆了好么。除了搞死男主一个妹子,其余简直完美!

话说回来,这肖衡日后的口味儿还真是重啊,什么种类都能下口,啧啧。

司明绪呼哧呼哧走着,巨蟒还时不时转个弯,这时他就得停下来,扶着胃壁平衡身体,跟坐地铁似的。还好估计崖壁上没什么吃的了,巨蟒只在水里盘旋,并没有再来个飞龙在天。

走着走着,忽然巨蟒一个急转弯,司明绪踉跄了一下,直接坐了个屁股蹲儿。蛇腹内消化液深度齐膝,他这一屁股坐下去,满身都是腥臭的液体,连嘴里也进了几点儿。

“呸呸呸!”他赶紧吐出来。卧槽这酸爽,要不是他是分神期大能,早就被熏晕过去了。

吐完口中的液体,司明绪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他摸了摸脸颊,有点儿疼,是一道细细的伤口。很新鲜,应该是刚刚出现的。

司明绪背后有点儿发凉,难道有鬼?他定了定神,将灵力集中在双眼上,向前凝神望去。

就在他前方不到一寸处,一张横贯整个蛇腹的硕大蛛网幽然发亮。

“统统,统统,这是什么鬼东西?”

【叮~系统提示:此物乃天女蛛所结蛛网,很厉害的哟,用户千万当心哦。】

……为什么蛇肚子里会有这鬼东西!司明绪记得,书中的天女蛛是种性情温和的妖物,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但它织出来的网极其纤细锋利,若你没看到,直接迎面走过去,呵呵。

天女蛛,天女撒花,懂了吧。只不过撒的是尸块……

可这天女蛛是蜀中幽冥沼泽所产妖物,没听说过它会寄生在蛇肚子里啊……司明绪心里嘀咕。等等,蜀中……蜀中青岭上宗……卧槽,成邈不就是那儿出来的吗!

这小子被吞进蛇肚子后不仅没死,还抓紧时间给自己布了个陷阱?!粗你大爷的!江湖险恶啊!小兄弟你年纪轻轻就这么狠心狠手辣,你师父知道吗?!

这路被蛛网封死,往前走是不成了。难道,要从巨蟒菊花出去?

额……太不雅了。果断否决。

自己之前在蛇腹里走了那么长一段路,附近并没有感觉到活人的气息,所以这成邈应该是在蛛网的另一侧,距离蛇颈七寸更近。估计他被吞下之后,很快也意识到了这是条难得的蛇妖,也想取它蛇丹,顺手在身后给司明绪布了张网。

不过这小子想得挺美,以为自己布下了天女蛛网,他便过不去了吗?

好吧,确实过不去。不过你可以过来啊!

司明绪冷笑一声,退后几步,手中出现一把匕首,随即他狠狠将匕首深深扎入巨蟒胃壁。那巨蟒陡然吃痛,猛的挣扎起来!

此时,肖衡正焦急地四处寻找司明绪。忽然峡谷内河道水面剧烈动荡,一条丈余粗的黑色巨蟒从大船前方不远处窜出水面,直冲上天!

成邈本已到了七寸蛇丹处,他正欣喜地要伸手挖丹,蛇腹一阵剧烈动荡,猛然直立起来。他顿时站立不稳,惊叫一声便坠了下去!

司明绪紧紧抓着露在胃壁外面的匕首手柄,任凭巨蟒如何挣扎也不松手,开玩笑,一松手被甩到那蛛网上就嗝屁了!

然后他脸上一热,有什么腥热的东西稀里哗啦淋了一身。

……成邈大大天女撒花了。可怕。

主人死了,那天女蛛也收网落了下来,正好掉在司明绪衣领上。司明绪怀着敬畏把这小东西收入了乾坤袋。只是如今这巨蟒挣扎得太厉害,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他被抖得头晕目眩,实在没信心再爬上去取那蛇丹。

巨蟒在半空一阵疯狂扭曲挣扎,忽然低头,哇地将一堆残躯吐了出来。那些肢体大部分落入水中,只有几根被胃酸溶解了一半儿的胳膊大腿噼里啪啦落在甲板上。

肖衡扫了一眼,登时脸色发青。

司明鄢掩口低呼一声。

曲霂霖喃喃道:“……城主呢?”

司明绪哗啦一声从水面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未觉得空气如此清新,他再也不嫌弃帝都的PM2.5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着大船上目瞪口呆的众人,忍不住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处斜斜一挥,来了个炫酷的飞行员敬礼。

帅吧?

肖衡心里陡然一松,竟有些头晕目眩。他几步跃入水里,游到司明绪身边,也不顾礼节,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奋力往大船游去。

司明绪被肖衡紧紧揽在怀里,有些懵逼。呃,其实他水性还是不错的,没必要这样吧。不过又不好意思打击少年的救人热情,只得随他去了。

那巨蟒在半空看到二人在水中游动,登时目露凶光,嘶嘶吐着信子,随即猛地一个倒栽葱,张开大口冲着二人扑了过来!

……肖衡大大,能不能让你这母老虎后宫消停一分钟啊!真的太几把累人了!

肖衡咬了咬牙,一手紧搂住司明绪的腰,猛然提起灵力,跃上一边崖壁。他揽着人在崖壁上的窑洞之间轻盈纵跃,那巨蟒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只是连连咬空,一时不能得嘴。

司明绪指着崖上一棵青松道:“我的剑!”原来他之前在崖壁上同成邈争斗时,斩云深深插进了青松一侧的崖壁之中。肖衡也看见了那柄剑,立时足尖轻点,两三个腾跃便到了青松上面,一把将斩云拔了出来。

司明绪从肖衡手中接过剑,抬头便见那巨蟒在峡谷半空一个回头,灯笼般硕大的黄色眼睛死死盯着二人,张口呲出尖利的森森白牙,一条黏腻的猩红信子嘶嘶作响。

他望着不远处的巨蟒,随手掂了掂手中斩云,忽然歪头对肖衡笑了笑:“肖衡,你怕死吗?”

肖衡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司明绪深吸了一口气,猝不及防地挥掌一击:“去吧!”对不起了,肖衡大大,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一掌着实不轻,肖衡毫无防备地被狠狠击中胸口,登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仰面向水中坠落。

那巨蟒闻到新鲜的血腥气,张开大嘴,急速向肖衡坠落的方向扑去。

肖衡身在半空,心中一片茫然。

司明绪这是……要他死?……用他引开巨蟒?

——

第18章

急速的下坠让肖衡感到剧烈的窒息。

但身体的落空感,远远没有心脏的落空感那么令人难过。

巨蟒那张腥臭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而他竟并不十分害怕。

他的脑子好像被冻住了,只知道茫然地反复问自己:……他要我死?……为什么?

巨蟒见猎物已近在咫尺,猛地一吐信子。那条碗口一般粗细的猩红舌头,裹着粘腻的唾液破空卷来,几乎触到了肖衡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壁上的司明绪终于出剑。

斩云如同流星骤然坠落,横空直插进巨蟒的七寸之处!足足三尺六寸长的锋利剑身,挟裹着分神期大能的汹涌灵气,轻易地刺穿了覆盖着灰白色鳞片的蛇腹,一路直插到底!

随着巨蟒惊心动魄的凄厉嘶鸣,司明绪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住剑柄,他手背青筋迸出,体内灵力猛地爆发,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像脱弦之箭一般陡然凌空而起!

巨蟒的急速下降和司明绪的急速上升,一起一落间,让斩云从蛇腹七寸处,一路裂帛撕锦一般,势不可挡地将整条巨蟒腹部齐齐剖开!

恐怖如斯!

肖衡在落入水中的同时,一大堆腥臭的巨蟒内脏也稀里哗啦盖了他满身满脸。

而司明绪手持斩云,一时竟停不下来,直到冲入空中数百丈高后,才猛然一个刹车。他并不着急去察看河道中的蛇尸,而是微阖双目,轻轻吐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缓缓落下。

此时,他满身都是巨蟒的粘稠血液,一身白衣早看不出颜色,连披散的凌乱发丝都在滴着鲜血,这般神色漠然自空中落下的样子,如同上古杀神一般令人深深战栗。

一向毒舌的曲霂霖,此时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司明鄢则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船上普通侍卫丫鬟们,早就跪了一地,匍匐叩拜。

肖衡在水里愣愣望着半空中全身浴血的司明绪,漆黑的眸子倒映那令人胆寒的杀神身影。

他只身杀了那巨蟒。他……并没有想让我死。

司明绪闭着眼睛,控制住速度慢慢落下。讲道理,兄弟我并不是想装酷……虽说纯爷们从不回头看爆炸,但我闭眼真的是因为……好高啊!好可怕!心跳快停止了!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恐高症患者!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情!

直至落到甲板上,脚下踩了实地,他才总算吁出一口气。太几把吓人了,上百丈高啊!一丈三米,那就是三百米!鹿家嘴珍珠塔旋转餐厅才200多米高,他当初已被那玻璃地板吓得两股战战,从此拒绝任何玻璃栈道……这次从三百多米的高度,无任何防护措施自体降落,没有休克已经很不错了!

【叮~用户完成支线任务:1、诛杀小BOSS成邈;2、诛杀小BOSS灵蛇夫人,获得额外积分50000分,并获得以下宝物:

1、天女蛛:1只;

2、妖蛇元丹:1枚

3、神级法器摄魂铃:1只

恭喜用户!贺喜用户!撒花花!ヾ(@^▽^@)ノ】

司明绪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系统的好消息,顺手把成邈大大落在甲板上的摄魂铃捡了起来,不由得欣慰地笑了。这番苦战,倒也没有白费功夫。

曲霂霖摇着轮椅过来,正想问他有无大碍,就见这人拿着那摄魂铃,满面鲜血地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为什么他会觉得最近司明绪性格变好了,一定是错觉!天大的错觉!这笑容比以前还变态啊!

司明鄢倒是走上前去:“哥哥,你怎么样?”

司明绪看了他一眼,这便宜弟弟脸色微微发白,倒是有几分关心的样子,便笑道:“放心,哥没事儿。”

肖衡此时也湿淋淋地从一侧的甲板爬了上来。他隔着数丈望着司明绪,神色复杂难辨。

司明绪正想下水找他,见他自己爬了上船,倒是省事。他几步走过去,拍了拍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肩膀:“你还好吧?是我不好,吓坏你了,哈哈。有没有很刺激?”其实他内心并无抱歉的意思,少年郎嘛,还是需要锻炼的!

肖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这人满脸血渍一身腥臭,原本应当是极其狼狈的模样,却因一缕残留的杀气而显得萧瑟森然,而这份森然又被明朗纯粹的笑容冲淡了几分。

……孤身一人,去对付那怪物一般的巨蟒,你不怕吗?

“对不起。”

哈?男主为什么向他道歉?此时难道不是应该用钦佩而复杂的目光望着他,再来一句“我肖衡,愿称你为此界最强!”之类的经典台词?

不是自恋,他在碧霄城按着系统给的各种秘笈,暗中刻苦练习了一年有余,但一直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今天第一次遇敌,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两个小BOSS,还基本无伤,实在让人不能不飘啊。

“统统,统统,昔日刘邦斩白蛇,最后做了皇帝。你说我今天斩这黑蛇,怎么也比刘邦那条白蛇大吧,我有没有机会做皇帝?”

“滴~用户请知晓,刘邦大大乃是现实世界人物,用户是指希望在现实世界出任皇帝一职?据系统资料,目前我们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用户您这是打算开历史倒车吗?如果用户一定有志于此,系统可以为用户提供几条路线……”

“……不了不了。社会主义挺好的,我还是专注我的帝都一百二十平米学区房吧。”

肖衡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一枚葡萄大小的金色圆珠:“这是方才蛇尸落下之时,我在水里捡到的。”

蛇丹!他方才还琢磨着怎么下水去捡来着。少年你果然是主角气运啊,那么大一条蛇,这蛇丹偏偏就落在你身边,可以可以。不过,这可是你后宫之一,灵蛇夫人的丹啊。

曲霂霖见了那蛇丹,低呼一声:“这是元婴级的妖蛇元丹,应该对城主你的伤势大有裨益。”

肖衡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吗?”

司明绪接过那蛇丹,对肖衡笑了笑:“谢了啊。我今天累坏了,若不是你,也不知怎么把这蛇丹找出来。“

曲霂霖又道:“城主你今日灵力使用过度,虽然之前服用了络和回春丸,但待会儿估计有得你受的。我劝你早点儿做好准备吧。”

“……哦。”曲大神医你是乌鸦嘴吗,已经开始疼起来了……

他脸色逐渐发白,肖衡立时扶住他,司明鄢也上前扶住另一边,两人轻手轻脚把人给弄回了船舱。司明绪也没力气使什么净尘术了,直接满身血腥往床上一倒,一点儿也不想动弹。

曲霂霖也摇了轮椅进了船舱。肖衡望着瘫倒在床脸色刷白的司明绪,轻声道:“曲堂主,城主这旧伤,可有什么法子?”

曲霂霖轻叹一声:“除了九转凝碧丹外,倒确实还有个法子。今日得了这妖蛇元丹,我可以炼制一味丹药。只是妖丹入药,药性极猛,需要一位分神期修士在城主服药时,以灵力化解药性。”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法子对化解药性的修士损伤极大,恐怕找不到愿意帮忙的人。”

肖衡默然不语,极轻微地咬了咬牙。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今天几乎没帮上什么忙不说,对于他的旧伤,也这般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让少年极为难受,若是自己强一点儿,再强一点儿……

肖衡没有意识到,这是除了复仇之外,他第一次为了其他理由,想要变得更强。

若是司明绪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得大翻白眼。大哥,你一年就从练气三期到了融合期,还想怎样啊,这已经是坐火箭的速度了!还让不让其他人活啊!

……

一行人在黑龙峡耽误了大半天功夫。不过此间距离白石渡本就只有百里路程,这日傍晚,船只终于抵达了渡口。

司明绪也稍微好些了,这次他提前服用了络合回春丸,倒是比上次发作时好受了许多。他对曲霂霖大大也有了新的认知——果然是国宝级神医啊!

肖衡扶着他慢慢上了甲板。白石渡附近江面宽阔,一弯碧绿的江水沿着辽阔的平原铺展开去。此时夕阳西下,落日像只红橙橙的咸蛋黄坠在江面上,又平添几分绚丽。

白石渡距离扶摇阁所在的灵州府很近,是往来灵州府大部分船只的停泊处。因此这渡口向来十分热闹,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渡口的几个码头依然船来船往。

司明绪的船停靠在一处码头上,一行人陆续下了船。他们那条船通体雪白,本就十分引人注目,而当所有人都走下船后,司明绪随手一捏,那大船倏然消失,而后一只轻飘飘的小纸船落在了司明绪掌心。

渡口上的搬运工人和往来船只上的乘客都目瞪口呆,不过灵州府修士一向很多,稀奇的法宝也不是没人见过,倒也没有引起聚众围观。

“不如就在这渡口找个客栈歇一晚,明日再进城。”曲霂霖提议。

司明绪本也十分疲惫,立刻同意了。肖衡司明鄢更没有什么意见。

渡口附近只有一间客栈,众人走了没多远,便到了。这客栈外观大气整洁,门口一棵茂盛的大榕树,上面挂着的青旗迎风招展。

司明绪抬头一看——“周记客栈“。

卧槽,番茄大大,你还能再懒一点儿吗!你干脆叫洲际客栈得了!叉行信用卡享八五折吗?

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几间房?”

——

第19章

司明绪环顾四周,自己、肖衡、司明鄢、曲霂霖共计四人,此外还有四名丫鬟和四名侍卫。

“四间上房,四间下房罢。”他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住宿情况,按自己过去的出差标准,自己和曲霂霖等四人勉强算领导,各住一间豪华单人房;四名丫鬟住两个普通标间,四名侍卫住两个普通标间,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小二面露难色:“客官,灵州府那扶摇阁拍卖大会,后日便要开始了。小店这房间着实紧张,怕是不够啊。”

“还有多少房间?”司明绪皱了皱眉头。

掌柜赶紧过来,胖乎乎的身躯把那小二挤到一边 :“这位客官啊,下房倒是还有,只是这天字号上房,只余两间了。”他搓着手,满脸抱歉之意。

司明绪看向曲霂霖和司明鄢。他觉得自己和肖衡无所谓,就是曲大神医不知道有没有洁癖,司明鄢也是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小少爷。

曲霂霖道:“城主,我倒是无妨。”

司明鄢也乖巧地点点头。

那小二便带着丫鬟侍卫们去了一楼的下房,而掌柜则带着司明绪一行人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左侧是八间天字号上房,右侧是八间地字号上房,两两相对。天字一号房到六号房都房门紧闭,显然是住着客人。

掌柜将天字七号房和八号房的房门打开,欠了欠身:“您几位请先行歇息,若要热水,唤一声便是。”

四人站在两个房间门口,面面相觑。

这可怎么分配?

“哥哥,我和你住一间罢,可以吗?”司明鄢眨了眨眼睛。

……当然不可以。当初那事儿,你忘了我还没忘,太尴尬。

要不然自己和曲霂霖住一间,若曲大神医有洁癖,自己让着他便是。肖衡和司明鄢住另一间,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青葱年纪,可以多多交流,对完善青少年性格挺好的。

他还没开口,肖衡便道:“我和城主住一间罢。”

曲霂霖早就累得要死,此时懒得多费口舌,转身便进了天字七号房:“随你们,我先歇一会儿。”

司明鄢眼巴巴地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转身跟了进去。卧槽你一大老爷们,能别跟个小姑娘似的闹脾气么。

于是房间就这么定了下来。

司明绪进了天字八号房,坐到床上打算休息片刻。肖衡却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盆热水进来,铜盆上还搭了根毛巾。

“这些事儿让咏絮她们去做就行了,你今天也折腾得够呛,还是歇一会儿吧。”

肖衡笑了笑:“无妨。咏絮姑娘她们大概也歇下了,我随手便做了。”说着他便拧了热毛巾,走过来半跪在床前,捧起司明绪的一只手,轻轻擦拭起来。

原来今天斩黑蛇时,司明绪用力过度,双手虎口都崩裂了,当时他没注意,后来也没顾得上处理。没想到肖衡倒是留意到了。

本来没觉得什么,这时肖衡用热毛巾一擦,他顿时嘴角一抽:“嘶——疼,你轻点儿。”

肖衡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眸:“我还以为城主不怕疼。”

除了自虐狂谁不怕疼啊,司明绪内心吐槽。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肖衡啊,你老是城主来城主去,咱们也这么熟了,我听着别扭,不如换个称呼?”这些时日,他和男主混得也算熟了,言行不由得渐渐奔放起来。

“嗯?”肖衡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司明绪见男主手里拿着热毛巾,半跪在地仰着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里满是疑惑——跟个封建社会小媳妇儿伺候大老爷似的。他差点笑出声,不由得想逗逗这孩子:“今后,你就叫我绪哥哥如何?”

“……“肖衡没吭声,脸却慢慢涨红了。绪哥哥?他拧着眉毛,心脏扑扑通通直跳,可背上又有种微微发毛的感觉。少年不知道,这种心情我们在现代一般叫做:又雷又爽。

司明绪见肖衡一副羞窘的样子,大为开心。原着里男主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这个少年男主虽然嫩点儿,平素还是比较淡定的,从没见他脸红过。

他忍住笑,立时蹬鼻子上脸:“来来来,叫几声听听。我今天可是拼着重伤救了你的命,叫声哥哥也不为过吧。”

“绪……绪哥……”肖衡扭捏了半天,还是觉得很难叫出口。可是司明鄢叫自己衡哥哥似乎很自然的样子,自己也并不觉得别扭,最多觉得这小子和他哥哥的性格怎么差那么远,娘们唧唧的。如果是司明绪管自己叫衡哥哥……他就这么略微一想,忽然便面红耳赤,匆匆站了起来,转身去铜盆里搓毛巾。

……男主也太不禁逗了吧,司明绪撇了撇嘴。面嫩成这个样子,你以后可怎么开后宫啊,实在是令老父亲……呸,令老读者操碎了心。

他见肖衡背对着自己,用力搓着毛巾。那毛巾何其无辜,都快破了。而少年连耳朵根都红得滴血。

罢了罢了,不逗孩子了,万一待会儿急眼了可不好弄。

“……我逗你呢。不过你真的不用管我叫城主了,就叫我明绪哥吧。我呢,管你叫阿衡。这总可以吧?”

过了好半晌,肖衡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又搓了好一会儿毛巾,待脸上热度都消下去了,才转身继续给司明绪擦手。

司明绪见他紧绷着小脸,只道自己把这小孩逗急了,便不再吭声,老老实实伸着手让他擦拭。

司明绪的手长得极为漂亮,倒不是柔若无骨那种,而是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特别白皙,几乎能看到下面淡绿色的静脉。只是这一双漂亮的手,经过今天一番生死搏杀,不仅虎口撕裂了,手背上还有不少零碎的挫伤。

肖衡小心翼翼地将他两只手翻来覆去弄干净了,又摸出一瓶药膏,细细地涂在虎口和手背指骨挫伤处。

这双手能斩妖除魔移山平海,但此时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柔顺地任由自己握在手心……肖衡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药膏涂抹均匀,又用两块干净棉布轻柔地包了起来,才算处理完。司明绪斜倚在床头,已经睡眼朦胧:“弄完了?早点歇息吧。”

“弄完了。”肖衡点点头。他收拾了药膏和毛巾水盆,又出门抱了一叠床褥进来,开始在地上铺床。

“你在干嘛?”

“打地铺啊……”肖衡不解地看向他,这不是很明显么。

“这床这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被子也有两床,你打什么地铺啊。”司明绪打了个呵欠,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一大片位置,“放心,我睡姿很好的,从不踢人。”

肖衡望着那一片空着的床铺,呆呆站着没有动作。

司明绪实在困得慌,不想再和青春期毛孩子讲道理,无非是些害羞啊别扭啊独立空间啊之类的中二心理问题,他现在只想早点睡觉!

于是他下了床,一把将肖衡拎起来扔在床上,又将人往里面送了送:“小孩子睡里面,不容易掉下床。”

然后他一掌挥出,遥遥扑灭了桌上蜡烛,自己也钻进被窝,蠕动了一番,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里侧的肖衡:……

他仰躺着,注视着黑暗中的帐幔,耳边是那人逐渐匀净的呼吸声。

肖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渐渐地,他的眼皮也沉重起来,进入了许久未有过的黑甜乡。

梦里不再是满目残肢断臂,也不再有惨呼惊叫,而是一个修长瘦削的背影,静静凭窗而立。他背身持剑,全身浴血,如同上古杀神。自己却并不害怕,反而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那人回过头来,眉目含情,微微一笑。

肖衡惊醒了。

第二天,当司明绪揉着眼睛起床时,肖衡已经去河边修行了一个时辰,又带着一屉小笼包和玉米粥回来了。

真是勤奋的男主啊!不怕别人比你聪明,也不怕别人比你勤奋,就怕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勤奋……司明绪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肖衡背对着他,摆弄着碗筷。他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是司明绪在穿衣。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闷声道:“城主你既然起来了,就赶紧过来吃饭吧,还热乎着。”

真是贤惠啊!

司明绪一想,不对:“你叫我什么呢?”

肖衡没回头,半天吭吭哧哧憋出一句:”……明绪哥。“

司明绪大喜,用力拍了拍男主背脊:“这才对嘛!小阿衡!”

他正自高兴,忽然走廊上一阵骚动,在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推搡声中,有人大喊:“幽兰谷云馨儿姑娘的船方才到岸了!“

司明绪微微一震,幽兰谷云馨儿?等等,那不是人和花妖混血的著名美人,始终对肖衡不离不弃的贴心妹子,肖衡后宫里的四大宠妃之一——馨妃吗?卧槽,我怎么忘了,这个拍卖会副本,她也是在场的!

他抬眼望向肖衡,神色复杂。孩子,虽然我害你损失了一位灵蛇夫人,不过你的桃花运,总算来了!去吧,少年!后宫开起来!母胎单身狗为你打CALL!干巴爹!

——

第20章

他这边用复杂的眼光望着肖衡,而肖衡低着头在走神。

少年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心里琢磨着那句“小阿衡”。

司明绪挑了挑眉毛,发什么愣呢?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奇这位绝色美女——“幽兰谷云馨儿”长什么模样,赶紧下楼看热闹去啊!虽然你种马文男主光环附体,但没有接触,哪儿来的妹子?

何况司明绪自己也很好奇,这位云馨儿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原着是这么描写的“只见一只纤纤素手撩开帘子,露出一张素白的巴掌小脸,下颌尖尖楚楚动人,嘴唇比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还要粉嫩,水波荡漾的眼睛如同小鹿般惹人怜爱。“

这描写够俗吧,但这款妹子真的是直男杀手。

特别是司明绪这种人,极有保护欲,对这种柔弱的妹子完全没有抵抗力。在肖衡后宫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位云馨儿,还屡次投霸王票乞求番茄大大给云馨儿加戏。原着后面揭露了这位姑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位妙手空空的女飞贼……但死忠男粉丝并不介意。

而此时,云馨儿真人即将出现,你让司明绪如何不好奇。虽然这书里的妹子都是肖衡的,可他就看看,总是可以的吧。

他伸手在肖衡面前晃了晃,毫无反应。得,这孩子神游天外呢。

此时客栈外的街道已经嘈杂起来,想必是那云馨儿快到了。司明绪估计看热闹的人挺多的,他索性也不下楼了,直接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只见那大街上,数十名美貌丫鬟将一条丈余宽的雪白绸缎铺了开来,那绸缎极长,一直延展到街道尽头。而街道那一边,四位绿衣少女挎着花篮,一路抛洒着兰花瓣引路,后面是一顶小小的精致软轿,正缓缓往客栈方向过来。

绸缎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男女老少。虽然你推我挤,大家却很有默契,谁也不去踩那雪白的绸缎一脚,仿佛踩它一脚,都玷污了仙子一般。

……绝色佳人出场,就是这么浮夸,我喜欢。过往只能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场面,如今就在眼前,司明绪趴在窗户上看得津津有味。

那顶软轿到了客栈门前,一位撒花的绿衣少女款款上前,对着早就迎出来的掌柜福了一福,柔声道:“可还有上房?“

掌柜满脸危难之色,他搓了搓手:“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所有房间全都住满了。”

绿衣少女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拿出一片金叶子:“我们可以出三倍的价格。”

“真没房了,就算您出三倍价格,我也不能把其他客人赶出来吧。”掌柜苦着胖脸。

少女有些着急,还要说些什么,忽然轿子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绣儿,罢了,不要为难人家。我们另找住处便是。”这声音如同黄莺出谷,极为清脆动人,让人不由自主就开始想象,这声音的主人是如何美貌。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姑娘不必四处奔波寻觅,在下便有一间上房,姑娘与在下同住便是!”

随着这声音,一个男子从客栈二楼的窗户飞身而下,正好落在那轿子前面一丈处。

男子正是从司明绪他们房间旁边那天字六号房窗户跳下的,邻居啊。可这位邻居也太不长眼了,居然当着男主调戏男主的后宫。大哥,你听说过《刑无止境》这本书吗?

那男子约莫二十八九岁,一身湖蓝色衫子,模样倒也算得上英俊,只是长了一个鹰钩鼻,显得气质十分阴郁,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敢问尊驾何人?”轿子里的云馨儿倒也不慌乱,淡淡问道。

司明绪暗道,果然是男主四大宠妃之一,镇得住场子。

男子阴冷一笑:“在下青岭上宗陈尚云,见过云馨儿姑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陈某?”

陈尚云?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等等,又是青岭上宗……他昨日在沧白江上解决掉的那位——白水盟盟主成邈,就是青岭上宗逐出门墙的弟子。

陈尚云……青岭上宗……卧槽,他想起来了!原着里写过,这不是青岭上宗四大高手风起云涌里面,排行第三的那位陈尚云么!居然这么阴沉,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这青岭上宗怎么搞的,偌大一个的门派,尽出些成邈、陈尚云这种货色。

这太清大陆上,大大小小门派无数,可排的上号的也不过十来个,江湖中人一般称之为“一宗二城三庄四门”。那“一宗”指的便是蜀中青岭上宗。

青岭上宗立宗千年,现任宗主谢玄风修为极高,是整个修真界唯一的洞虚期大能。他的三个师弟,也都是元婴期和出窍期的高手。由于四人同辈,数十年前江湖人便给他们起了个诨名,叫做“风起云涌”。指的便是谢玄风、赵起方、陈尚云、韩勇四人。

数年前,谢玄风的大徒弟成邈走了邪道。谢玄风将他逐出宗门后,或许是受了些打击,多年来闭门不出,连仙道盟主这闲职也卸任给了司明绪。青岭上宗的俗务则全部交给了他的关门弟子顾雪笙。但谢玄风的三位师弟,也就是“风起云涌”中的后三位——赵起方、陈尚云、韩勇倒经常在江湖上走动,其他门派也十分给他们面子。

只是虽然青岭上宗家大业大,可调戏男主的妹子,这事儿吧……兄弟,你真的要想清楚!

那陈尚云还在继续作死:“在下名字里有一个云字,姑娘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之前见过一面,如今又碰上了,想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今日,姑娘可一定要给陈某这个薄面。”说着,他便要上前掀那软轿的帘子。

几位绿衣丫鬟赶紧上前阻拦,一时场面十分混乱。

街道两边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只是青岭上宗积威甚重,此时也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明绪哥,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肖衡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也探头往下望去。

男主,你反应真够迟钝的。

肖衡见了下面的形式,皱了皱眉:“这人为何欺负弱女子。”

……不要只皱眉啊,那是你的妹子,你得愤怒!

此时那陈尚云已经将几名绿衣丫鬟推倒在地,急不可待地去掀帘子了。

司明绪忍不住叫道:“且慢。”

所有人都抬头向他望来。

他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可是都这样了,他索性轻身一个纵跃,稳稳落在轿子前,正好挡在陈尚云的面前。

也罢,之前杀了灵蛇夫人,今天就帮肖衡护一护这个妹子,也算偿还了。

陈尚云看着他,脸色不大好:“阁下是?”

“在下碧霄城司明绪。”

周围登时想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额,这感觉,有点爽?而后群众们眼睛发亮,天哪,这下有好戏看了!碧霄城主司明绪和青岭上宗陈尚云,难道要为了幽兰谷云馨儿,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陈尚云的脸色更难看了:“……陈某不知司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只是今日这事儿,司城主还是不要管的好。“

司明绪微微一笑:“云姑娘只是一位弱女子,阁下又何必为难于他。”

陈尚云低声道:”她偷了我的东西。“

云馨儿终于掀开帘子,款款走了出来。她娇怯怯站在那儿,就像一朵空谷幽兰,美得空灵,柔得心疼。

她站在司明绪身后,对着陈尚云福了一福:“小女子实在不知陈公子的意思。“

司明绪点了点头:“陈峰主你既然说这位姑娘偷盗了你的物事,有何证据?“

陈尚云脸色又青又紫,他那日喝醉了,非礼一名酒家女,事后却丢了一件重要东西。他追查许久,终于查到了云馨儿头上,得知此女要来这拍卖会,便在此处守株待兔。眼看便要将那东西追讨回来,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东西极其重要,若是追讨不回来,青岭上宗这位代掌门顾师侄,可没有掌门谢师兄那么好说话。

他也是打了一辈子雁,反被雁啄瞎了眼,居然栽在一个小娘们儿身上。

陈尚云心中着急,也顾不得保密了,低声对司明绪道:“这娘们儿从我这儿偷走的,是我青云上宗镇派之宝,摄魂铃。事关重大,还望司城主不要多管闲事。”

司明绪愣了愣,脸色登时有些古怪……摄魂铃?那玩意儿,不正在自己的乾坤袋里么?而且这摄魂铃是自己杀了成邈得到的,和云馨儿、陈尚云又有什么关系?倘若这陈尚云所言不虚,难道是云馨儿盗走了摄魂铃,不知为什么辗转到了成邈手上,最终落到自己口袋里?

现在就有些尴尬了。陈尚云追着云馨儿不放,而摄魂铃在自己身上……

陈尚云见司明绪不吭声,以为自己说服了他,便伸手要去抓云馨儿。云馨儿尖叫一声,躲避不及,被陈尚云拧着胳膊了一把扯了过去。陈尚云怒道:“格老子的臭婊子,你若是不交出东西,老子就在这儿撕了你的衣衫,看你这龟儿子还怎么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

他心中焦急,连蜀中的方言脏话都出来了。

云馨儿见他狰狞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害怕。她月余前接到一单生意,客人要求她从陈尚云身上,盗走一个铃铛模样的东西。她知道此人好色,便扮作酒家女为其斟酒。陈尚云喝多了,果然对她动手动脚,云馨儿便趁机摸走了他腰上的铃铛。

这单生意给她赚了五百枚上品灵石,云馨儿十分满意,没想到苦主找上门来了。

若是谢玄风知道他的本命法宝、四大神级法器之一的摄魂铃就卖了五百枚灵石,估计得吐血。在上一届的扶摇阁拍卖会上,另外一件神器——七苦因果塔卖出了三百万枚极品灵石的价格。而且摄魂铃是极厉害的攻击法器,七苦因果塔没人知道是干嘛的,也就类似福袋吧,都能卖出那个价格!

司明绪之前还在琢磨着,要不要把摄魂铃还给陈尚云。可那陈尚云疯了一样要撕云馨儿的衣裙,他立时将云馨儿拉到自己身后:“陈峰主,请冷静。”

陈尚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中布满血丝。他心中极为畏惧宗门处罚,竟认定了司明绪也想从云馨儿手里得到那东西,与其两手空空回青岭山受那苦楚,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他惨然一笑,猛然间手底一亮,长剑递出,斜斜刺向司明绪的肋下三分!

大哥,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司明绪一手揽着云馨儿的纤腰,猛然往后轻身一纵。陈尚云招式未老,又是一个剑花挽出,闪电般紧随其后,他全身门户大开,毫无回防之意,竟是一副以死相搏的模样!

可是他的剑并没有递到司明绪眼前,手腕便被狠狠拧住了。

肖衡来了。

陈尚云正要怒骂,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这双漆黑的眸子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杀意让他脸色发白,方才拼命的勇气一下泄了个精光,忽然间战意全失。

少年紧咬牙关,手上猛然使力。哐啷一声,陈尚云的长剑落地。

肖衡扭头向司明绪望去:“……明绪哥,你没事儿吧?”

却被司明绪揽在云馨儿腰间的手狠狠扎痛了眼。

——

第21章

司明绪揽着云馨儿,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飘然落地。

只见他二人,男的白衣飘飘英挺俊美,女的绿裙袅袅我见犹怜,堪称俊男美女。围观群众都忍不住暗暗赞叹。当时便有那好事者叫出声来:“真是一对璧人!”

司明绪是个很绅士的人,刚刚落地,便松开了揽着妹子纤腰的手。可云馨儿似乎被那陈尚云给吓坏了,一直紧紧揪住司明绪的衣襟,小脸微微发白,眼中更是珠泪盈盈。

难怪日后能成为男主后宫四大宠妃,这楚楚动人的泪颜,哪个直男不心疼。他低头看着妹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为我家肖衡守护好妹子,义不容辞!

那云馨儿听了这句话,眼泪更是止不住,一个劲儿往下掉,竟伏在司明绪胸口轻轻啜泣起来。想来这位姑娘,应该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受过这等羞辱。

司明绪有些无奈,只得轻拍着妹子的背脊,然后往肖衡看去——你的妹子,还不快过来哄着!

谁知抬眼一望,肖衡正拧紧了眉毛盯着自己,那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善。

……大兄弟,我只不过帮你保护一下妹子,犯不着这样吧。好歹咱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好吧,云姑娘确实很美,而且正好是我喜欢的那款软妹子,可是再怎么喜欢,我也不敢觊觎您老人家的后宫啊。我还没忘记您那本着作《刑无止境》呢,抢妹子的下场,书里都写着。妹子和小命,还是小命更重要一些。

他讪讪一笑,只得把放在云馨儿背上的手收了回来。可那云馨儿却抱得更紧了,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一片。

看着肖衡的脸色越发阴沉,司明绪心中暗暗叫苦,差点高举双手以示清白。

此时,原本僵立在一旁的陈尚云,也渐渐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肖衡的后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小子看上去也就是融合期修为,自己方才不知怎么着,竟被他眼神所摄,丢了自己的剑。一个元婴期修士竟被一个融合期小子吓得丢了本命剑,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自己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他见肖衡正望着司明绪和云馨儿出神,暗暗提气,双掌翻飞,猛然向肖衡后背袭去!

司明绪看得分明,惊呼一声:“当心!”

肖衡还没来得及回头,电光火石间,司明绪已一把推开云馨儿,飞身掠了过来,正好与陈尚云迎面对了一掌。

随着一声巨响,空气一阵强烈震荡,整条街道尘土飞扬。连客栈屋顶的瓦片都簌簌抖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围观群众不由自主退后了几步。

这一掌陈尚云提起了全身灵力,打算将肖衡立时毙于掌下;而司明绪却事出突然,并没有调动灵力,硬碰硬地对了一掌。

只是他二人修为差距甚远,即便如此,陈尚云也腾腾腾连退数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单膝跪下,“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尽数洒在地面雪白的绸缎上,触目惊心。

而司明绪胸口也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微微发甜。他近日按时服用络和回春丸,伤势平稳了许多,但毫无防备地近距离硬接元婴期高手全力一掌,也并不好过。只是这种场面,他还是得为自己、为肖衡、也为碧霄城撑起场子。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暗中梳理紊乱的灵气,轻笑道:“陈峰主,得罪了。”

陈尚云慢慢爬起身来,面色惨白。他自知不是对手,狠狠瞪了司明绪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肖衡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扶住司明绪:“……你怎么样?”他又是内疚又是心痛,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胡乱揉成一团,连声音都在发颤。

司明绪摆了摆手:“无妨。”他勉强把喉头那丝腥味儿咽下,额头微微见汗。

云馨儿见那陈尚云败退,也娇怯怯走了过来。她见司明绪额头有些湿润,便掏出一条精致的手帕,想要为他拭去汗水。

只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司明绪,便被人狠狠推开了。

“你还想做什么?!”肖衡此时心情极差,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要不是这女人,要不是这女人!

云馨儿踉跄了两步才站住,登时愣住了。司明绪也一惊,少年你做什么呢?不能仗着种马文男主的光环就这么对待妹子啊!绅士风度呢?温柔体贴呢?

“小女子……只是想为恩人擦拭汗水。”云馨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

司明绪低声道:“肖衡,你怎么了?“

肖衡低着头,攥紧了拳头。他是如此地用力,指甲甚至把手心掐出了血丝。他此时既心痛又紧张,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不想让任何人接近司明绪。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要让这个人受伤……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谁都想要救……

司明绪搞不懂青少年的复杂想法,只得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姑娘也是好意,你何必如此。”

肖衡还是没有吭声。

这时,司明鄢推着曲霂霖的轮椅,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曲霂霖上下打量了一番司明绪:“我方才和明鄢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就是这么大的阵仗,城主还是如此英武不凡啊。”

他语带讽刺,手却搭上了司明绪的脉门,细细诊疗。过了半晌,这位神医才微微颔首,表示并无大碍。此时人多眼杂,关于司明绪的旧伤,他也不想多说。

司明绪放下心来,转身对云馨儿点了点头:“云姑娘,既然此间事已了,你还是尽快找地方住宿歇息吧。”

云馨儿对他深深一福:“馨儿在此谢过司城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司明绪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英雄救美这种事儿,若是姑娘对你有意,便是“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若是看不上你,便是“来世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他前世便是那种极有女人缘,却没有女朋友的苦逼单身狗;如今看来,在这个书中世界,还是得延续单身狗的命运。虽然换了个英俊潇洒的壳子,比文弱宅男好了许多,但是,这个世界,有男主啊!种马文男主啊!

什么妹子都轮不到其他人。想哭。

云馨儿望着他面无表情英俊冷漠的模样,又瞥见一旁那少年阴沉得滴水的脸色,只得抿了抿嘴,又深深一福,才转身上了轿子。

围观群众见反派陈尚云败退,美女云馨儿也离开了,今天这出大戏也差不多了,便慢慢散去。估计明天这灵州府内各大茶楼的八卦便是:“震惊!碧霄城主司明绪竟同青岭上宗陈尚云大打出手!原来竟是为了她……”

或者是这种:“幽兰谷云馨儿,她的魅力竟让这两个男人也大动干戈!”

……

一行人回到客房。曲霂霖让司明鄢关上了房门,便低声轻斥道:“城主,您怎么又和青岭上宗起了冲突。”

司明绪尴尬一笑:“这不看不惯么……”

“沧白江上那事儿是没有办法,今天这陈尚云和云馨儿,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如今拍卖会在即,城主您又有伤在身,还是少惹些麻烦的好。况且那陈尚云的师兄,青岭上宗谢玄风,是好惹的么?”曲霂霖蹙紧了眉头。

司明绪心道,我可是上帝视角,你们只知道谢玄风修为通神,是太清大陆第一高手,人人怕他。可我知道,这谢玄风心地善良还耳根子软,最后稀里糊涂被自己人坑得半死,怎一个惨字了得。后来青岭上宗搞得分崩离析,大厦倾颓,也是令人唏嘘。

肖衡低声道:“此事都怪我。倘若不是为了救我,明绪哥也不会和那陈尚云对掌。”

司明鄢看了他一眼,心想,明绪哥?

司明绪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那陈尚云一看就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今日我既然出了手,他便不会善罢甘休。何况近日来,我按时服用那络和回春丸,伤势一直很平稳。曲堂主不也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曲霂霖翻了个白眼:”城主倒还记得自己有伤在身。”

司明鄢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哥哥,今日之事暂且不提。只是昨日沧白江上那事,我看还是保密为好。除了成邈和青岭上宗这一层关系外,那摄魂铃,也是个烫手山芋。若是让旁人知晓了,只怕会惹出大麻烦。”

司明绪点了点头。他其实对那摄魂铃并无执念,琢磨着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亲手还给谢玄风。只是现下这情况,确实不宜让外人知晓这玩意儿在自己身上。

众人合计一番,对这件事有了计较,倒也定下心来。

曲霂霖使了个眼色,司明鄢点了点头,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曲霂霖看着司明绪和肖衡,语气十分严肃:“城主,肖公子,我方才和明鄢出去转了一圈,偶然听到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低声道:“李凉萧,今日已到了灵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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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司明绪心中一凛,侧头向肖衡看去。

肖衡起初脸上一片空白,随即反应过来一般,胸口急剧地起伏了几下。他嘴唇抿紧,神色倒是很平静,但微微缩紧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震动。

……李凉萧,他终于来了。

司明绪轻咳了一声:“他现在人在何处?”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今日在城东一处茶楼,一剑杀了穿花蝴蝶柳成林。”曲霂霖缓缓道。

好吧,剑神大大,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基本操作。

不过穿花蝴蝶柳成林?原着里好像是有这号人物,是个臭名昭着的采花贼,后来不小心采到男主妹子身上,就悲剧了……这柳成林修为稀松,不过轻功极高,从他的诨名“穿花蝴蝶”便能看出。原着里男主追杀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就这么被李凉萧大大一剑KO了?

“后日的拍卖会……他会去吗?”肖衡攥紧了拳头,一向清亮的少年音此时有几分压抑的暗哑。四年前栖霞山庄那噩梦般的惨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回响……会是他吗?

曲霂霖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按此前惯例,扶摇阁拍卖会第一日是丹药灵宠,第二日是神兵利器,第三日是各色法器。李凉萧应当是冲着剑器而来,或许第二日才会出现也未可知。”

肖衡轻轻点了点头。

司明绪心中暗叹,这扶摇阁拍卖会还未曾开始,便已出了这许多妖蛾子,跟青岭上宗算是结下了梁子。待到李凉萧出现,还不知会怎样。若是肖衡和李凉萧起了冲突……

他思量一番,从袖子里掏出三张符箓。

“这是我在碧霄城时,闲着无聊做的。”他把那三张符箓给了肖衡、曲霂霖、司明鄢各一张。

三人低头一看,这符箓不过巴掌大小,整张苻纸泛着微微的金色,上面的祥云符文呈现出暗红的血色,仿佛活物一般竟在流动,显然不是凡品。

“这符箓是我以血书就,上面封印了我的一道灵气,足以抵挡分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甚至可以击杀元婴期以下修士。”司明绪解释道。

“这次拍卖会龙蛇混杂,你三人有这张符箓防身,我也放心一些。”这符箓是他大价钱向系统买了一本画符的秘笈,又研究了好久才做出来的。肖衡和司明鄢两个娃娃,曲霂霖一个没什么攻击力的丹修,若是万一遇到什么,自己又不在身边,好歹这符箓能争取一些时间。

曲霂霖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司明鄢低头轻轻摩挲着泛着微光的纸张,若有所思。

肖衡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将符箓收了起来。他深知自己此时修为低微,虽然痛恨自己要倚靠司明绪保护,甚至害他为自己而受伤,但若是自己出了事儿,反而会让司明绪更加为难。

司明绪本来还担心小孩儿因为自尊心不乐意要这护身符箓,见肖衡和司明鄢都乖乖地把符箓收了起来,心中十分欣慰。看来两个小屁孩的叛逆期过了,开始懂事了。

四人商议完毕,各自回房休息了半天。

待用过了晚饭,司明绪想找肖衡单独聊聊李凉萧的事儿,却到处找不着人。

他不得已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想问问曲霂霖和司明鄢。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司明鄢微微有些惊讶:“哥哥?”

“额,明鄢你可有看到肖衡?”

“肖衡啊,”司明鄢撇了撇嘴,“方才他出门了,我叫他也不应。瞧那方向是往河边去了,想来又是去修炼了罢。”

……男主一向喜欢在无人的清静处修行,估计今天受了点儿刺激,开启修炼狂人模式了。

司明鄢见他沉吟不语,忽然歪了歪头,狡黠一笑:“正好曲堂主也歇下了,我却还不太想睡。左右无事,不如我陪哥哥喝两杯?”他不等司明绪回答,转身从屋子里拿了两坛酒出来。那酒坛子十分精致小巧,估计也就一两斤的容量。

“这是店家方才送来的自酿酒,我尝了两口,还挺不错的。”司明鄢掂了掂酒坛,笑道,“不信哥哥你闻闻,多香啊。”

那酒果然浓香四溢,司明绪不由有些心动。

司明鄢见他神色松动,笑嘻嘻地把一个酒坛子往他怀里一塞,拉着他便往楼上跑去:“哥哥,走啦走啦,别磨蹭了。”

嘿,这便宜弟弟,一年前还对自己怕得要死,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在屋顶上喝酒,乃是武侠小说必备场景之一。

曾经司明绪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些大侠都喜欢跑人家屋顶上喝酒,今日到了屋顶,方才知晓其中妙处。

此时已是亥时,一轮冰盘般的明月当空,在这鱼鳞般的层层屋顶上落下一层冷清的银光,宛如一层朦胧的轻纱笼罩着整个灵州府。远处一弯沧白江静静流淌,江水倒映着月光,犹如一条巨大的银色飘带铺展在大地上。

斜倚在屋顶上对月小酌,凉风徐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芬芳,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他兄弟二人,人手一坛酒,望着月下的朦胧的江景,不知不觉小半坛酒下肚。

这酒是店家自酿的枸杞酒,颜色澄净,可是度数极高。这么小半坛下肚,又没有刻意用灵气洗涤酒意,两人不由得都有些微醺。

“真是好酒。”司明绪叹了一声,放松身体仰躺在屋顶上,“明鄢,为兄近日实在太忙,没怎么同你聊过,你的修为进境如何?”

“哥哥,你之前给的那本秘笈,我已经练完了。可是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又难以突破。”司明鄢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酒坛,“我资质实在太差,哥哥你费了许多天材地宝,也不过把我洗涤成了地级灵核,风火双灵根。”

“假以时日,结丹还是不成问题的。”司明绪淡淡道。

他也曾认真考虑过,自己将来完成任务后会离开这个世界,若司明鄢长大后品行没有问题,碧霄城恐怕还是得交由他来打理。如果这个弟弟能结丹,自己便把本命法宝九命幡赠予他,又有裴云等人的辅佐,只要凡事小心谨慎,应当问题不大。

只是如今为时过早,这番计较,他并不打算立刻告诉司明鄢。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司明鄢吗?”司明鄢幽幽问道。

司明绪此时已有几分醉意,他晕乎乎想着,还能为什么,不就是番茄大大懒得要死,直接把司明嫣的嫣字给你换了个偏旁嘛。

司明鄢又喝了一口酒:“我娘当初怀我的时候,我在肚子里不踢不闹,她觉得肯定是个乖巧的女孩儿,就给我起了一个单字,嫣然之嫣。”

他顿了顿:“可生下来却是个男孩。我娘失望之余,又希望我能如火焰般耀眼明亮,所以又给我起了个名字,唤做司明炎。”

火焰?双火炎?司明绪努力转动有些迟钝的脑子:“那也不错啊,为什么又改了?”

“父亲觉得,我资质太差,又是风火双灵根,若名字还带火,便冲撞了哥哥。因为哥哥你是变异冰灵根,属水。所以我娘又匆匆忙忙地随便给我换了个名字,叫司明鄢。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额……好吧。古人真迷信。

“……所以,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司明鄢扯了扯嘴角:“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吧。我只是觉得,我这个人,资质也罢,名字也罢,都不怎么样。”

“若你更喜欢双火炎,改回去便是,我不介意什么冲撞。”坚决抵制封建迷信!

司明鄢摇了摇头,凝神望着远方的江水:“若有朝一日,我想改名了,自然会改。名字只是称呼而已,如果人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改了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少年,不要忽然这么哲学,压力好大。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肖衡。他的资质悟性,都实在太好。又有哥哥的悉心爱护指导,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

那是男主,资质悟性什么的,你我配角羡慕不来的。如果我不指导他爱护他,过些年他性格扭曲黑化,就该灭世证道了。到时候任务失败,积分什么的,学区房什么的,我找谁说去。

“可有时候,我又有点同情他。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司明绪又听不懂了,而且直觉感到这个话题有一种古怪的危险。

司明鄢见他一脸迷茫,忽然笑了笑,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若是肖衡和李凉萧当真打起来了,你帮谁?”

他口中微热的气息吐在司明绪耳边,让直男有些不舒服。司明绪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体,皱眉道:“你什么意思?我自然不会让肖衡吃亏,但我也相信李凉萧是无辜的。”

说实话,虽然系统让他保护好剑神这条线不能断,他本人也并不觉得李凉萧是凶手。但如果肖衡和李凉萧当真起了冲突,两人现下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他自会尽力从中调和,绝不让肖衡吃亏。

司明绪凝神望着兄长,神色莫测。过了半晌,他倏而轻笑一声,秀美清丽的面孔露出几分扭曲的恶意。

“哥哥,你倾慕李凉萧这许多年,吃尽了苦头,终究还是不肯放弃吗?”

“噗——”司明绪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

——

第23章

他来不及擦拭前襟上的酒水,惊悚地瞪着司明鄢。

是我听错了吗?

司明鄢白玉般的面庞上也粘上了几滴酒水,他不在意地用手背轻轻抹掉,眼中也有几分醉意:“哥哥又何必如此惊讶。虽然哥哥一向竭力隐藏,可我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弟弟你每次都能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吓!你是魔鬼吗?

“哥哥,很早以前,你就喜欢盯着我发呆。当时我以为,是因为我这张脸生得好。”司明鄢幽幽道,“可直到两年前,我偶然看见哥哥作画,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这张脸,确实生得好,却并非寻常意味的好。”

他说着,低下头欺近兄长,吐气如兰:“哥哥,虽然气质大不相同,可那画中人的轮廓,和我真的很像。”

“什么画中人?”司明绪往后靠了靠,吞了口唾沫,艰难道。

司明鄢挑了挑眉:“那便要问哥哥自己了。那日我见了画像,哥哥大发雷霆将我逐走,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幅画了。”

“只是那画中的月下之人,实在是风采卓然,令人见之忘俗。虽然轮廓有些许相似,可我自然是万万比不上他的。也只有此人,才配得上哥哥的题字。”他悠然吟道,“一剑平四海,霜雪动九州。”

“……”司明绪震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心中大喊:“系统系统,你快给我出来!”

【叮~用户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司明绪和李凉萧,是这么一回事儿?难怪之前我问你,你吞吞吐吐不肯说!原着可是某点男频大红种马文,这种情节真的大丈夫?”

【用户稍安勿躁,要知道金大大的笑傲江湖里,东方不败也能喜欢杨莲亭呢。用户您理解一下,情节需要,摸摸哒。(づ ̄3 ̄)づ】

“理解你个大头鬼!情节需要你个大头鬼!摸摸哒你个大头鬼!”

司明鄢见他呆愣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情爱之事,原本也没有什么。只是那李凉萧对哥哥并无此意,数年来对你不闻不问,弃如敝履。前两年,哥哥你曾用灵鸽往孤鸿山庄发出数封信函,从来没有回音,你便不再寄了。我还以为哥哥你想通了。”

司明绪终于回过神来,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方才说,李凉萧……对我并无此意?”

“……自然。难道哥哥还要自欺欺人?”

太好了!李大兄弟,我谢谢您老人家了!给您鞠躬了!

司明绪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若是他俩真有一腿,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自从那日见了那幅画,从前的种种事情,我细细思索,便能理解。碧霄城历来只有松柏,而哥哥你却弄了个寒梅小苑,种了大片昆仑白梅。你本喜爱雨前龙井,近年来却费尽心思也要寻几两灵殊峰的碧雪银尖……哥哥你费了这么多心思,为了一个薄情寡义之人,值得吗?”

……弟弟你甭说了,鸡皮疙瘩起来了。我回去就把那些梅树全挖掉,碧雪银尖全倒掉……呃,这个茶蛮好喝的,食物无辜,还是留下吧。

司明鄢见他低头不语,又道:“那日我听曲堂主说,哥哥你的伤,也是数年前和李凉萧冲动争斗所致。你为人睚眦必报,这许多年来,竟没有找孤鸿山庄的麻烦,也是痴心一片。”

我没有,我不是。宝宝心里苦。

“……你误会了,我对李凉萧,真的没有什么。”作为一名资深武侠爱好者,我只是对剑神大大充满好奇,但并不想推倒他!原着司明绪的锅,我不背!

“哥哥请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司明鄢叹了一声,“只是今日喝了酒,又想起衡哥哥的事儿,才忍不住提起此事。倘若真是李凉萧所为,哥哥你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种破事儿肯定不是剑神做的啊!你知道什么叫武侠小说铁律么!剑神,那肯定是孤高卓绝目下无尘,谁都可以是反派,只有剑神不可能啊!

司明绪内心吐槽,忽然又想起一事,正色道:“明鄢,这些都是你的揣测。既然你不信,我也无从辩驳。但是,别在肖衡面前乱说。”

万一肖衡脑子转不过弯儿来,一时信了,觉得他因为私情庇护灭门仇人,那画面简直美得不敢看。《刑无止境》了解一下。

司明鄢笑道:“这个自然。”现在让肖衡知道这些,还太早了。等到……才有意思。

司明绪被这么一惊吓,酒也醒了,喝酒的心思也没了。他觉得万分尴尬,不多时便推脱身体不舒服,回房休息了。

司明鄢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舒展身子躺了下来。

他望着深蓝的夜空中那轮明月,醉眼朦胧。

很有趣儿,不是吗?

……

次日,扶摇阁的信使送来了信函和礼物。

其实早在数月前,扶摇阁便往碧霄城递了邀请函,只是司明绪身份贵重,知晓他在灵州府此间客栈下榻后,扶摇阁的主人——瑶娘子便又派人来问候。

司明绪一晚没睡好,眼睛微微发肿。他展开那信函,纸张轻薄柔滑,是用上好的宁州云丝纸做的,还有有淡淡的水沉熏香味儿,极为讲究。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言语诚恳。

“司城主敬启:

适此阳和方起,万物生辉之际,司城主大驾莅临,不胜荣幸。

……

奴家当竭诚以待,万望晤面。

瑶娘子拜上”

瑶娘子,闺名徐瑶,此界著名女强人,扶摇阁扛把子,精明强干,女中豪杰……男主后宫四大宠妃之一——瑶妃。

他瞥了一眼肖衡的反应。肖衡却没看信,正望着他微微红肿的眼睛发愣。此时二人目光对上,肖衡抿了抿唇,匆匆垂下眼帘。

司明绪把那信函递给他:“收好了。”瑶妃的亲笔信,不敢私藏。

肖衡双手接过那信,认真地收进了乾坤袋,打算回碧霄城后便归档到内务堂去。

打发走了信使,已是晌午。司明绪一想到待会儿在客栈一楼用膳,又得碰上司明鄢,就一阵头疼。

他灵机一动:“阿衡,左右无事,我们去灵州府街上瞧瞧。中午找个酒楼用膳,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消息。”

肖衡当然没有意见。

这太清大陆共有九州,灵州处于大陆腹地,沧白江以南,灵州府便是灵州的首府。因为气候温润地势平坦,水陆交通便利,此间十分繁华。

司明绪和肖衡出了客栈,一路往灵州府最热闹的街道走去。不多时,只见人来人往接踵摩肩,香车宝马络绎不绝。街边店铺琳琅满目,什么成衣铺、珠宝铺、药铺、当铺、银楼……应有尽有。

看到街边那间偌大的成衣铺“素衣轩”司明绪停下了脚步,侧身打量了一番肖衡。

少年还是一身简单白衣,十分普通的修士装束。肖衡此时已满了十七,眉目之间渐渐显露了几分日后的勃勃英气,身量虽尚未长足,却也只比自己矮了一点点。这样的大好少年郎,不买几身衣裳,怎么说得过去!

俗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没有几身亮眼的行头,让他的男主怎么泡妹子!明天便是拍卖会了,瑶娘子是东家不说,云馨儿多半也会去,搞不好还有其他妹子,可万万不能让肖衡露了怯!

司明绪当机立断:“阿衡,我们去给你买几身衣服吧。”

“明绪哥,我衣裳足够穿了。”肖衡不解道。

司明绪懒得和他啰嗦,径直推着他往那铺子里走:“就当我送你的礼物,走吧走吧。”

礼物?肖衡细细咀嚼着这个词,不自觉间便被推进了铺子。

那成衣铺子的老板娘是个爽利的胖美人,一张圆脸十分喜庆。她见来了客人,满脸堆欢地迎了上来:“二位客人,需要些什么?本店款式丰富,都是时下灵州最流行的花纹和样式。”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二人,眼睛一亮:“二位公子如此身段模样,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不知二位喜欢什么料子,是云锦呢,还是桑蚕丝?或者翡翠缎也不错……这纹路呢,祥云纹、窃曲纹、万字纹都是极好的……”

司明绪作为一名钢铁直男,听得直发晕,赶紧把肖衡往胖老板娘面前一推:“人就交给你了,给他来十套。”

老板娘大喜,知道今天来了豪客,赶紧拿了尺子对肖衡又比又画,然后塞了几件衣裳给他进里间试穿,又招呼着两个伙计给司明绪上了茶水。

司明绪刚喝了两口茶水,肖衡便掀开里间的帘子出来了。

他身着一件黛青色滚边云锦长袍,衬得目如点漆,唇若涂朱。其实肖衡的模样并没有司明鄢那般精致完美,比如鼻梁微微有一点驼峰,嘴唇又略薄,眼尾狭长斜飞,是一副薄情的长相。

可他此时这般局促又有些不安地望向司明绪,将那七分薄情冲淡了五分,又平添三分羞涩,倒显得十分可爱了。

“……明绪哥,我觉得有点怪怪的,是不是不太合适?”肖衡迎着司明绪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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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司明绪见肖衡不断扯着衣角,偶尔偷瞟一眼自己,一副小媳妇似的羞答答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可惜如今没有手机,如果能把这一幕拍下来,日后男主狂拽霸酷吊的时候,给他看看……想想还真是期待呢。

他这么想着,嘴角便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了这一丝笑意,肖衡更加不安了,难道自己这身装束当真很可笑?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明绪哥,我还是换回原来的衣裳吧。这些衣裳,我不太合适。”

司明绪回过神来,赶紧阻拦:“谁说不合适了?特别合适!特别好看!”

肖衡眨了眨眼,好看?他是说我呢,还是说衣服?

老板娘也赶紧上来劝说:“哎呦喂,这位公子,您这模样,穿什么都好看!这条锦袍啊,除了您,还真没几个人衬得起!方才公子您一出来,这位爷都看呆了,对吧?”

司明绪赶紧点头:“对对对!”

看呆了?肖衡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莫名高兴,他微微扭过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见他不再纠结,司明绪赶紧让老板娘把一堆衣服都包了起来,放进了乾坤袋里。

司明绪估摸着,男主很少进店买东西,所以才这么不适应。他自己前世倒是经常陪妹子逛街,对购物驾轻就熟。

他寻思着,明日便是拍卖会了,届时云馨儿和瑶娘子都会出现。如今肖衡的行头倒是置办了,可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对了,礼物。

“老板娘,这附近可有卖水粉胭脂首饰的地方?”他低声问老板娘,毕竟大老爷们,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老板娘做成了一单大生意,脸上笑开了花:“送姑娘是吧?有的有的!出了店门,一直往东走,到了尽头有一排芙蓉树,顺着芙蓉树往南拐,便是灵州府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首饰一条街——芙蓉巷子。”

肖衡正在一旁整理衣衫,他面色微红,心情极好。此时司明绪和老板娘的对话飘入耳中,他手上一顿,原本的好心情像是被泼了一桶冰冷的水。还是带冰渣子的那种。

司明绪并没有察觉到肖衡神色的微妙变化,见少年还愣在那儿,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愣啊,走了走了,买东西去。”

肖衡嗯了一声,闷闷不乐地跟在司明绪身后出了成衣铺。

他要买水粉首饰?是喜欢上哪家姑娘了?是云馨儿吗?

二人往芙蓉巷子走去,一路上大姑娘小媳妇渐渐多了起来。灵州府地处沧白江以南,气候温润,女子大多娇小秀美,肤色白皙。

不少女子迎面走来时,都要偷瞧他们两眼,甚至走过了还要扭头看看,再和闺蜜掩口私语:“姐姐,你看,好俊俏的郎君!”

太清大陆民风开放,女子也并不害羞矜持,作风十分大胆。而且难得看到两位如此风采夺目又气质迥异的男子,一人潇洒明朗,一人俊美青涩,这般并肩而行,实在赏心悦目之极。

面对这些目光,司明绪倒是十分坦然。他前世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小帅哥一名,被火辣御姐调戏的时候多了去,现在这种情况,对他只是小卡司。

肖衡则不一样了。看到那帮女子眉目含春,不时对着司明绪抛来秋波,他心里就膈应。这些女子,这些女子怎么如此放荡!简直伤风败俗!

而这种心情,在一名少女大胆上前,要送香囊给司明绪时,达到了顶点。

那少女身着粉裙,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虽并非十分美貌,却自有一番娇憨动人之态。她注意司明绪许久,终于大着胆子上前,递出了一个精巧的棱形香囊:“这位公子,这是小女子亲手所绣香囊,里面有藿香、川穹、辛夷等药材香料,提神醒脑,万望公子笑纳。”

众目睽睽之下,司明绪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吧,这就是个中学生黄毛丫头,真的尴尬;不收吧,也太拂了人家小姑娘的面子。

他这么犹豫了片刻,那粉衣少女脸涨得通红,羞窘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司明绪暗暗叫苦,只得把那香囊接了过来:“在下谢过姑娘美意。”

粉衣少女破涕为笑:“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是哪里人氏?”

司明绪嘴角抽搐,古代的小姑娘有这么奔放的吗?不过想想原着是篇种马文,不少妹子主动推倒男主,或许设定就是如此吧。只是你十五六岁豆蔻年华,为什么不找我旁边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你没见他被冷落一旁,脸都黑了么?

他将那香囊放入袖子,柔声道:“在下谢过姑娘美意,只是在下并非此间人氏,过几日便要离开了。”

粉衣少女愣愣望着他,难掩失望之色:“是吗?”

司明绪点了点头。他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了一册书出来,正色道:“这书赠予姑娘,望姑娘好好学习……呃,多读诗书。”

那书名叫《诗锦》,类似于这个世界的《唐诗三百首》。司明绪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更好融入,乾坤袋里放了一些书籍,每晚都会看上几页,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粉衣少女咬了咬下唇,接过了书,福了一福:“小女子谢过公子。”

好不容易把那少女打发走,司明绪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肖衡地肩膀。大兄弟,你真是不容易,原着里这样主动的妹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让您受累了。

肖衡没吭声,肩膀绷得很紧。

司明绪扭头看了他一眼。不会吧小伙子,别这样,不就一个妹子吗,以后你有的是妹子!只是你现在还太嫩啦,跟我比嘛,确实少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风范,哈哈。

他这么想着,又用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心,哥一定帮你。

然后他便把肖衡拉进了旁边一家水粉店,精挑细选了几盒水粉;接着又是一家首饰店,买了只水色极好的玉镯子……统统塞给肖衡。

肖衡捧着那堆东西,身上的低气压都快溢出来了:“你到底还要买多少!”

他买这么多东西,到底是要送给谁?肖衡心里难受得紧,只想把怀里抱着那堆乱七糟八的东西全砸地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如此低落,只是觉得胸口极其不舒服,简直有些透不过气来。

司明绪看了他一眼,肖衡正黑着脸盯着他,脚下站定,不走了。

男主逛累了?可这些东西都是给您老人家准备的啊……万一遇到喜欢的妹子,身上连件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多尴尬。

“那咱们去吃饭吧,不逛了。”他看了看男主怀里那堆水粉首饰,“你怎么不收进乾坤袋里?抱着多累啊。”

“我拿着就好。”肖衡心道,我可不想让这些玩意儿脏了我的乾坤袋。

这时,两人正好走到了一座酒楼门前。那酒楼十分气派,大门上的匾额题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俏江北”。

……算了,番茄大大,我都懒得吐槽了。

店小二热情地引二人上了二楼雅座,又端来小食毛巾:“二位客官,今儿个吃点儿什么?”

“芙蓉片鸡、松鼠桂鱼、白玉大骨汤……”他随口点了几道菜,又问肖衡,“阿衡,你吃点儿什么?”

肖衡闷闷道:“随便。”

司明绪看了肖衡一眼:“你到底是怎么了?从方才起就黑着脸,谁惹恼你了?”

肖衡心道,你惹恼我了,随即又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他沉默片刻,只得道:“没有,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逛累了?其实这些东西,我直说了吧,都是给你买的。”司明绪剥了一颗花生,慢悠悠道。

肖衡一愣:“给我买的?”

“嗯,若你今后碰到中意的姑娘,总能派上用场。有备无患嘛。”

肖衡盯着那几盒精致的水粉和玉镯,心里似乎比方才稍微好受了一点儿,可还是堵得慌。

他还在纠结,旁边一桌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什么一宗二城三庄四门的高手,在老朽看来,除了有数的几位之外,其余大多是吹出来的罢了!”

二人扭头望去,原来是旁边临窗一桌,五六个客人正在聊天。那几人腰上都有佩剑,看装束应当是几名散修。

方才那个沙哑的声音是其中一名灰衣老者,他又道:“比如那成邈,当年号称谢玄风的得意门生,青岭上宗年轻一辈翘楚,后来走了邪路,创建了白水盟,横行沧白江上,无人敢撄其锋。结果呢,那白水盟被无名氏灭得干干净净,成邈的尸体都没找到。诸位想必也听说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一名黄脸汉子也道:“我还听说昨日,那青岭上宗‘风起云涌’中的老三陈尚云,跟碧霄城司明绪争抢幽兰谷云馨儿,被司明绪一招玄龙出海,打得涕泪横流,跪地求饶,跟孙子似的。可见这青岭上宗,实在难当盛名。”

……大兄弟你听谁说的!这添油加醋得也太过分了!你一个年轻人这么八卦真的好吗!还什么玄龙出海,我还亢龙有悔呢!

“这我也听说了。那碧霄城主司明绪,多年不在江湖走动,实力深不可测,老朽也不敢妄加评论。临渊城主楚天阔虽然年少,却也不可小觑。但‘一宗二城三庄四门’中这三庄,撇去孤鸿山庄李凉萧不谈,明月山庄和栖霞山庄也是名不符实。”

听到栖霞山庄四个字,肖衡一瞬间瞳孔缩紧,连呼吸也屏住了。

司明绪轻拍了他的手背两下,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又放松下来。

“怎么个名不符实?”一名圆脸少年问道。

“明月山庄的贺西楼,就是个草包。”灰衣老者捋了捋胡子,笑道,“他爹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结不了丹。主人结不了丹,他家那传家之宝明月镜,也就开不镜。”

有人插嘴道:“可我听说这次拍卖会,贺西楼也会来,为了那株可以辅助修士结丹的龙血兰。”

“可依老朽看啊,即便有了龙血兰,这贺西楼也很难结丹。他这许多年来,耗光了明月山庄的家底,用了无数稀世丹药,还是在融合期打转,明月镜也一直开不了镜。摊上这么个主人,明月山庄,难啰。”老者摇了摇头,喝又了一口酒,“若不是明月镜只能由贺家血脉开镜,我看啊,明月山庄,早就垮啦。”

“明月山庄也就罢了,敢问刘老,那栖霞山庄又是如何名不符实?”圆脸少年好奇道。

——

第25章

那灰衣老者笑了一声,语气颇为轻蔑:“肖涯夫妇枉自号称琴剑双绝,一夜之间便被灭门,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而肖家那位变异雷灵根的小公子,当初惊才绝艳,号称五岁练气,现在也不知所踪。听说有人在东海和州府碧霄城附近见过他,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年栖霞山庄何等风光,肖涯父亲也曾做过仙道盟主。如今光景,真是可悲可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绝非好事。”有人叹了一声。

司明绪小心翼翼用眼角瞥了肖衡一眼,生怕男主暴走。

肖衡薄薄的嘴唇抿得死紧,神色苍白,却并不显得十分激动。没有实力的愤怒,没有任何价值。他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

“栖霞山庄惨遭大祸,不说也罢。而那明月山庄,若是贺西楼此番拍卖会得了龙血兰,却依然不能结丹,明月镜一直不能开镜,恐怕明月山庄也难免重蹈覆辙,大厦倾颓。”灰衣老者摇了摇头。

那黄脸汉子插话道:“总是听人提起这明月镜,仿佛十分稀罕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宝贝?”

灰衣老者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汉子,看样子不过融合初期,也就三十七八岁吧。那明月镜上次开镜之时,还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难怪你不清楚。”

“还望刘老指教。”那人报了抱拳。

“明月镜,是明月山庄的镇庄之宝。四十年前,我曾有幸目睹过开镜大典。”说到此处,那老者顿了顿,面上颇有得色。

他又道:“当时明月山庄的庄主,还是贺西楼的父亲,贺一鸣。那日开镜大典,我受贺老庄主之邀,前去明月山庄。那明月镜放在山庄后堂之中,足有一人高,镜面无暇剔透,宛如水晶一般。只是当时我看那镜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直到贺老庄主滴血开镜,我方才知晓,为什么这明月镜是镇庄之宝,名震江湖。”

“那开镜大典,到底是怎生一番光景?”众人大为好奇,纷纷追问。

“当时,贺老庄主割破左手食指,在镜面上画了一圈古怪的符文,符文中又有三个字,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小篆——‘雪萤草’三个字。”说到这里,老者神色十分向往,“想必各位也听说过,这雪萤草是珍贵的灵药,对修行极为有利,只是往往生长在雪山峭壁之上,十分难得。”

“知道知道,然后呢?”

“然后啊,随着鲜血涂上镜面,镜中原本的画面,忽然一阵变幻,令人眼花缭乱。最后画面又重新清晰起来,竟清清楚楚地映着一处雪山悬崖,在那悬崖的极陡峭之处,赫然便是一株雪萤草。”

“原来这明月镜是寻物的!果然神奇!”众人啧啧称奇。

灰衣老者嗤笑一声:“老朽还未讲完。当时在场数百人惊叹不已,而贺老庄主神色凝重,并不说话。待得镜中画面稳定后,他缓缓伸出手去,竟然透过镜子,将那株雪萤草给摘了下来!原来这明月镜,竟可以隔空取物!”

卧槽,原来这镜子如此牛逼!司明绪暗暗感叹。他之前看原着的时候,只提到了明月镜是明月山庄镇庄之宝,可寻到天下任何物品,却并没有细写。

而听这灰衣老者的意思,明月镜不止可以万里寻物,它甚至可以直接把东西拿出来!这是什么BUG级宝贝!瞬间感觉摄魂铃被秒成渣渣!

在场众人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有这等宝物?”

灰衣老者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笑道:“若非老朽亲眼所见,也不敢胡说。”

圆脸少年奇道:“如此说来,那明月山庄岂非可以随意盗取这世间任何东西?”

“倒也并非如此。明月镜开镜极为损伤主人元气,听说贺庄主平生不过开了七次镜,就油尽灯枯。”老者摇了摇头,又哈哈一笑,“其实这样来看,贺西楼修为低微,无法开镜,也未必是件坏事。”

黄脸汉子大声道:“既是如此,他贺家便不应当霸占这宝贝!什么贺家血脉才能开镜,说不定是胡说八道,为了独占这面明月镜罢了!”

一群人纷纷点头称是。

忽然隔壁桌传来一声娇斥:“你等好生无礼!明月镜本就是贺家的传家之宝,又怎么轮得到你们这些人说三道四!”

众人扭头望去,另一侧的窗边雅座旁,一名紫衣少女怒气冲冲站着,脸颊涨得通红。

一位白衣公子坐在她身侧,低头嗫嚅道:“珠儿,算了。”

那丫鬟珠儿护主心切,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公子,他们实在欺人太甚!”

原来这位白衣公子,便是灰衣老者口中那位用尽了天材地宝,把明月山庄都吃穷了还没法结丹的废物——贺西楼。

他性子斯文柔弱,向来不喜与人争执,此时即便被各种贬低,也并不生气,只是脸色颇为尴尬。

那灰衣老者也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贺西楼也在此处。他虽然并不害怕如今的明月山庄,终究还是有些讪讪,摸了摸胡子,不再说话。

黄脸汉子瞥了贺西楼一眼,嘴里嘀咕道:“就是个废物小白脸,咱们又没说错。”

司明绪实在听不过去,淡淡道:“君子当静察己过,勿论人非。”

那黄脸汉子被噎住了,正想发作,旁边的圆脸少年赶紧拉了他一下,他只得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贺西楼微微一愣,抬起眼帘望向司明绪,两人正好四目相对。贺西楼对他感激地笑了笑,司明绪也回以轻轻颔首。

如此局面,贺西楼也实在坐不住,便唤来小二,匆匆结了帐,离开酒楼。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啊!这位明月山庄的贺公子,也是过于仁弱了。司明绪心中暗叹。

那边一桌人也有些尴尬,静默了片刻,吃菜喝酒,不再提明月山庄。

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喝多了酒,有人又忍不住了:“你们听说了吗,那冷心冷面的碧霄城主,竟然看上了幽兰谷云馨儿。据说明日拍卖会,他要去拍那驻颜丹,送给云馨儿,作为定情礼物。”

……年轻人,我劝你少八卦多修行。

肖衡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司明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笑道:“且听他们如何编排。”

一说到这等桃色绯闻,众人都来了劲儿。

“听说了听说了!方才不就讲了嘛,昨日为了这个云馨儿,司明绪痛打了陈尚云一顿。陈尚云那叫一个哭爹喊娘,丢尽了青岭上宗的脸啊。”

“哈哈,那是,丢脸啊。不过话说回来,一向听说司明绪是个修炼狂人,连小妾也没有一个,没想到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不定再过数月,碧霄城便有城主夫人了。也不知那云馨儿,到底是如何美貌,我也想瞧瞧。”

“我听说这云馨儿,是兰花成妖,专门吸男人精血,她和那司明绪……”

众人八卦得兴起,简直口沫横飞,话题愈发下流。

司明绪嘴角抽搐,事关名誉,我到底要不要站出来为自己澄清一番?

正在此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聒噪。”

这声音十分低沉,虽然有些沙哑,但也算得上悦耳。奇怪的是,这声音平平淡淡,并非大声呼叫,却让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角落的一张小桌上,趴着一名黑衣人。

小桌上几只酒壶东倒西歪,酒水流了一地。而他整个人烂醉如泥地趴在桌上,脸也埋在胳膊里,看不清长相。一柄长剑斜倚在墙边,剑鞘色泽暗淡,十分陈旧。

“你他妈又是何人,也来多管闲事?”那黄脸汉子呵斥道。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银练如惊鸿般横空掠过。

那一桌整整六人,只觉眼前一花,头顶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六人发髻便散落一地,不由得呆若木鸡。

而趴在桌上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此人身量甚高,十分英俊,只是眉目间颇有几分风霜之色,显得有些落拓。

他微阖双眼,轻抚着额头,满脸都是宿醉的倦意,沉声道:“滚。今天我不想杀人。”

原来方才一瞬间,那黑衣人已挥出一剑。剑风掠过之处,竟将这一桌六人的发顶,都齐齐削去酒杯大小一片。六人发髻散落,头顶光亮,却没伤了半分皮肉。

那伙人这才回过神来,知道今日碰到了绝顶高手。一时间吓得屁滚尿流,胆子大的慌不择路逃窜下楼,胆子小的两股战战连滚带爬。

那黑衣人也不搭理他们,拎着长剑,侧头向司明绪望来。

司明绪只感觉一道冷电似的目光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肖衡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微微侧身,护在司明绪身前。

谁知那人盯了他半晌,忽然大步走过来,在司明绪对面一屁股坐下。

他“啪”一声把长剑随意往桌上一拍,毫不见外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口饮下,大声叹道:“好酒!”

那人心满意足地放下酒杯,见司明绪还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只不过是四年前打了一架,难不成我李凉萧,便喝不得你司明绪的酒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猝不及防,剑神大大!

——

第26章

听到这个名字,肖衡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呼吸都为之停止了一瞬,瞳孔骤然缩紧。

李凉萧神色坦然,自顾自拿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

这位绝顶剑客的手指修长有力,微有薄茧,极平极稳。那琥珀色的酒水细细一丝落入杯中,恰好平齐杯沿,一滴不漏。

而后他隔着桌子,对司明绪举了举杯:“美酒不可负。”

司明绪有些懵,只好也举起手边的酒杯。

李凉萧勾唇一笑,伸手与他轻轻一碰。杯沿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这些年来,你过得如何?”

“……”我该怎么回答,托您老人家一掌之福,伤势经久不愈,时不时痛得晕倒一下?

李凉萧见他不答,挑眉道:“明绪,你这人一向心眼儿忒小。难不成,还在怨恨我当年那一掌?”

“……没有。”司明绪眨了眨眼睛,干巴巴道。

“那就好。”男人点了点头,“再说了,你不也没吃亏么?我受斩云雷霆一击,回到孤鸿山庄后,足足躺了三个月才能勉强起床,将养了两年才大好。”

“哦?是么?”司明绪皮笑肉不笑,心里倒确实舒服了些。

“不过你当初那一剑,当真是可圈可点。我后来琢磨了许久,方才想出破解之法。有空咱们再好生练练。”李凉萧轻舔了舔嘴唇,有些走神,好似还在回味那一剑的风情。

还是算了吧,大兄弟。

为什么这位昆仑剑神和我脑补的不太一样?!难道剑神不应该是白衣胜雪,清冷似霜,惜字如金么?这位兄台不修边幅放荡不羁也就罢了,还十分活泼的样子?

李凉萧见他不答,也不以为意。他又自斟自饮了三杯,眼角才瞥到一旁僵立的肖衡。

“这小孩儿是谁?你新收的徒弟?不会吧?”李凉萧大奇。

卧槽,忘了男主大大也在场!此刻在肖衡心中,这位剑神可是肖家灭门案的头号怀疑对象!

司明绪干笑了两声,心念电转间,决定单刀直入。

“他是肖涯的儿子,肖衡。”

李凉萧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一瞬间,这空空荡荡的酒楼之中,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男人缓缓转过头去,和少年四目相对。肖衡平静地直视着这位成名数十年的昆仑剑神,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李凉萧摸了摸下巴:“比他爹俊多了。”

……剑神大大你的关注点歪了!

肖衡盯着面前这位绝世剑客,缓缓道:“李庄主认识家父?”

李凉萧爽快地点了点头:“年少之时,我和明绪、肖涯曾在碧霄城一同修行。只是后来各奔东西,聚少离多。”他叹了一声,“一转眼,肖涯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司明绪一愣,随即在脑中大喊:“……统统,出来,出来!为什么原着里没有提到他们三人是老相识?”

【叮~用户您好,有提示的哦:您和李凉萧是好基友,您和肖涯是至交好友,李凉萧和肖涯也是旧识。用户可以自行推断,补完剧情,获取更多积分。】

“……好吧,有积分就好。”就是这么有原则。

李凉萧又道:“栖霞山庄……那件事之后,我还曾去附近找过你,可惜没找着人。没想到,你竟自己去了碧霄城。”

他顿了顿,望向司明绪:“为什么前些年你给我的信函中,都不曾提及此事?这孩子到你那儿,也不是一年半载了吧?”

这么说来,原着里司明绪给剑神大大寄的那些信,剑神大大还是看了的!也不知道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莫名尴尬,莫名心虚……

司明绪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

至于为什么信中没有提及肖衡……想也知道啊!甲乙丙三个人是好朋友(姑且不论是不是塑料友情),甲死了,甲儿子来投奔乙,乙把甲儿子关黑牢剜灵核炼丹药这种事,似乎最好不要告诉丙吧……

肖衡忽然道:“是我不让明绪哥说的。我只想安心修行,不希望外人打扰。”

多谢男主解围。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李凉萧看了少年一眼,微微一笑:“我和明绪可不算外人。”

……不算外人?不不不,剑神大大,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也许是受了原着司明绪那些破事儿影响,他真的觉得很别扭!

肖衡沉默了片刻,终于一字一句道:“四年前,正月初五,李庄主可曾到过栖霞山庄?”

他死死盯着李凉萧,似乎要把他一丝一毫的反应都看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李凉萧愣了愣,望向司明绪。

……看我干嘛?司明绪心中叫苦,面上却十分淡然:“那日栖霞山庄有位婢子逃了出来,不久前到了碧霄城。她和肖衡说,事发当日晚上,有位黑衣男子造访过肖涯,肖涯管那人叫‘阿萧’。”

李凉萧一时间神色不明,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四年前的正月初五,我确实到过栖霞山庄。”

肖衡的指甲一瞬间把掌心掐出了血。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似乎下一刻便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真的是此人?

“那日,我有要事找肖涯,便御剑到了栖霞山庄。当时天色已晚,我不欲打扰夫人和小公子休息,便直接进了肖涯书房。”

“你找家父有何事?”肖衡冷冷道。

李凉萧又看了看司明绪:“具体我不能告诉你。当晚我和肖涯未能达成一致,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肖衡咬牙道:“你离去之时,可是背负一柄黑色长剑?”

李凉萧脸色一变,霍然起身,厉声道:“谁告诉你的?!”他似乎很快想到了什么,侧头狠狠剜了司明绪一眼。

司明绪莫名其妙,只得解释道:“那位婢子当时去书房送羹汤,在廊下看到一名背负黑色长剑的黑衣人离去。”

李凉萧盯着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坐下。他拿起一只空酒杯,却并不斟酒,只在手中无意识地把玩,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男人才抬起头来,直视肖衡:“有些事,我曾答应过别人,此生永不再提。我只能告诉你,我当日离开之时,的确拿走了一柄剑。“

他摩挲着酒杯,气息有些不稳:“那柄剑的名字是——噬天。”

肖衡有些困惑地拧紧了眉毛,而司明绪心中凛然一寒。

噬天剑,男主的本命剑。

灭世之剑,不祥之剑。

肖衡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逼视着李凉萧:“我不管是什么剑,那日你带剑离开后,可曾返回栖霞山庄?”

李凉萧盯着酒杯,并不看他,半晌才回答:“不曾。”

肖衡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而后他猛然倾身,狠狠揪住了男人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看着我回答!你那晚到底做了些什么!”少年的声音暗哑而凄厉,眼睛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李凉萧平静地同他直直对视,然后伸手抓住肖衡的手腕,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将少年的手拉了下来。

“我李凉萧,以道心起誓言——栖霞山庄一事,非我所为。”他牢牢握着少年的手腕,紧盯着对方眼睛,沉声道。

肖衡只觉得手腕宛如被一道冰冷的铁箍死死圈住,竟无丝毫还手之力。

片刻后,李凉萧终于松手放开肖衡,淡淡道:“若非你是肖涯的儿子,此刻你已经死了。”

肖衡红着眼睛,死死瞪着他。那神色如同死了父母的孤独小狼一般,无助又狠戾。

司明绪心中微微一疼,又怕他二人真的打起来。他轻咳一声,侧了侧身子,不动声色地把肖衡护住。

李凉萧摇了摇头,有些兴味索然:“不必如此。那晚的事情,的确非我所为。至于噬天剑,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柄不祥之剑。肖涯无意间得到它,控制不住,便给了我。我回去的途中,那剑不慎丢失。我此番前来扶摇阁,也是听说有神级剑器问世,来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此剑。”

肖衡冷笑一声:“以你的身手,怎能轻易失剑?”

李凉萧扯了扯嘴角:“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司明绪听得头大,总之就是肖涯得了噬天剑,那晚给了剑神大大,然后剑神大大回家途中不小心给丢了?肖衡曾和自己说过,他目睹凶手所使用的凶器,是一柄黑色长剑。那这柄黑色长剑,究竟是不是噬天剑?

他想得头晕,索性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却不小心呛着了。他咳了两声,又牵动旧伤,疼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阿衡,把我的药拿过来。”

肖衡回过神来,赶紧从司明绪的乾坤袋里取出装药的小瓶子,倒出一粒络和回春丸放在司明绪手心。

司明绪接过丹药,强忍着不适,匆匆吞下。

李凉萧皱了皱眉:“你的伤,还没好?”

司明绪吞下药丸,又喝了肖衡递过来的热水,稍微好受了些:“……你下的手,你自己不清楚?”

“我看,是你过于娇贵了。”李凉萧嗤笑一声,又道,“可要我帮忙?”

司明绪眼睛一亮。他想起曲霂霖所说,那日沧白江上所得蛇丹,是极其难得的药材,只是药性过于刚猛,患者难以承受。但若有分神期大能帮忙化解药力,就能治好他的旧伤。

不过……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剑神大大。这旧伤便是这位大兄弟打的,他能有这么好心?

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李凉萧微微一愣,随即怒极反笑:“我可没有你那么小气!”

司明绪腹诽道,若不是你小气,为何你那灵殊峰的碧雪银尖,一年只流出数两?

——

第27章

李凉萧见他还是面露怀疑之色,不由失笑:“我李凉萧承诺之事,从未失信。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疑心病重……”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当年那一掌,你若及时治疗调理,此时应已无碍。如今时日久了,恐怕得下猛药。碧霄城富可敌国,想来天材地宝是不缺的,既然你迟迟未愈,便是未曾找到合适的修士为你疗伤。”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司明绪:“我没说错吧?”

“……也并非全然如此。”司明绪淡淡道。他心中暗想,这位昆仑剑神虽然看起来豪迈不羁,倒也算粗中有细,十分聪明。

“哈哈,我看你是被说中了,不服气吧。”李凉萧嘴角微翘,神色揶揄,“其实稍微寻思一番便知,这世上能为你疗伤的分神期修士,除了我之外,只有蜀中谢玄风、南海许照麟二人。你和他们又没什么交情,按你这死要面子又疑神疑鬼的德性,受了重伤,是万万不肯求人的。”

的确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不求别人,自己作死把男主关黑牢里三年,就为了取灵核炼丹疗伤……

司明绪呵呵干笑了几声:“就算被你说中好了。这事若你肯帮忙,当然再好不过。只是听曲霂霖说,这辅助治疗的修士,对自身有极大损伤。”

李凉萧嗤笑一声:“曲霂霖那个药呆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摆张苦瓜脸,三分能说成十分,你信了他的鬼!”

剑神大大,尊重医者啊!信不信曲神医跳起来打你!

李凉萧又转头望向肖衡,收敛了笑容:“肖衡,栖霞山庄一事,我颇为遗憾。但生死有命,道法自然,不必过于执着。我想你的双亲,都希望唯一的儿子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在仇恨中迷失了本心。”

肖衡漆黑的眸子沉沉注视着男人,半晌才缓缓道:“不劳李庄主挂心,我自有分寸。”

李凉萧看着他,叹了一声。

而后这位绝世剑客便站起身来:“明绪,你住哪家客栈?我今天还有些琐事尚未处理,不能再作陪。明晚倒是有些空闲,你的伤势如何治疗,到时我们具体再谈。”

“周记客栈,距离白石渡口不远。”司明绪也站了起来。

李凉萧点了点头,又道:“对了,待会儿记得替我把酒钱给结了,欠了店家好几天了。谢了啊。”

司明绪:“……”我竟无语凝噎。

李凉萧摸了摸下巴,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穷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且不说别的,你那灵殊峰所产茶叶碧雪银尖,价值万金。”

“哦?我平日忙于练剑,也不怎么喝茶,对这些俗务不太关心。那玩意儿还能卖钱?”

……感情那碧雪银尖每年只流出一丁点儿,不是因为你小气,而是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这玩意儿可以卖钱啊!

司明绪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懒得和你多说,我替你结账便是。”

李凉萧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而后这位剑神拿起桌上的长剑,随手往身后一背,也不走楼梯,足尖一点,径直从窗户跃了出去。他如同一只黑色大鸟,轻飘飘落到对面房顶上,接着又是几个腾跃,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直到那一点黑影再也瞧不见了,肖衡方才坐下。他低着头,盯着李凉萧用过的那只青花瓷酒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轻声道:“明绪哥,在碧霄城时,你曾跟我说过,你和他交情一般。”

……完了,男主开始翻旧帐了。

真不是我撒谎啊,虽然系统资料中李凉萧和司明绪是好基友,但他们四年前打了一架,之后再无往来。谁知道还有这么一堆往事!至于司明鄢说的那件烂事儿,更加糟心,还好男主不知道,不提也罢。

不过万幸的是,这位昆仑剑神对自己的态度,看起来还算自然。或许是原着司明绪自尊心太强,倾慕之意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身为钢铁直男的剑神大大压根儿没有察觉。

见他久久不答,肖衡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情绪:“为何你从未提起过,当年你和爹爹,还有这李凉萧,曾一同修行?甚至前些年,你还给他写过信?”

司明绪愁肠百结,翻车现场啊,这可怎么哄。

他沉吟了许久,望着窗外,轻声道:“……当年我和李凉萧起了冲突,大打出手,几乎恩断义绝。后来我有所悔悟,便给他去了一封信,希望能重修旧好。可李凉萧并没有回信,我也就死心了,就当没了这个朋友。”

他苦笑一声:“所以当你问我,是否认识此人,我只能回答,交情一般。”

肖衡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微微一顿,又道,“明绪哥,以你对此人的了解,他今日的说辞,是否可信?”

对于这个问题,司明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直不觉得栖霞山庄一案和李凉萧有关。我相信他。”

以本人饱读千本武侠小说的底子,再加上帝视角,我一眼就能看出剑神大大绝对是个好人!男主你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没有任何意义的!

肖衡怔怔望着他,一时默然无语。司明绪竟如此信任此人,信任这个多年不见的李凉萧。

过了很久,少年淡淡道:“既是如此,我暂且不找他的麻烦。”

大哥,虽然作为读者,知道您老人家今后日天日地,但现在和这位剑神相比,你还是太嫩了点儿。你找他麻烦等于找自己麻烦啊,何必呢。

司明绪纠结了一会儿,试探着摸了摸少年乌黑的发顶:“……会找到真凶的。届时,我一定竭尽全力,助你复仇。”

肖衡感觉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自己发顶,修长的手指甚至划过了他的耳畔。他心底猛然颤了颤。

我可以相信他的。我不能怀疑他,这对他不公平。他为我付出了如此之多,为了救我,甚至数次不顾自身安危。只是不知为何,少年心里堵得难受,连话也不想多说。

司明绪见他低头不语,知道这孩子心情不好,也不勉强他。

他轻叹一声,唤小二结了账。而后二人回了客栈,一路无言。

此时天色已晚,客栈大堂已掌了灯。

司明鄢正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他点了一份儿素菜,就着白米粥,慢慢吃着。忽然,少年抬起头来,望见司明绪和肖衡走进大堂。肖衡一脸沉郁地跟在兄长身后,神色和平日大不相同。

司明鄢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笑道:“哥哥,你们回来啦。”

司明绪点了点头。他有些累了,索性就在司明鄢桌旁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肖衡,你也坐。”

司明鄢的眼睛在他二人脸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哥哥,你们今天可曾看到什么好玩儿的?”

个熊孩子,你哥焦头烂额呢,你尽惦记着玩儿!

他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坦坦荡荡反而更好:“我们今天在酒楼遇到了李凉萧。”

司明鄢缓慢眨了眨眼睛,半晌没说话。可司明绪莫名觉得,这便宜弟弟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是没大没小!

见兄长神色不豫,司明鄢轻咳了一声:“早知如此,我也该和你们一块儿去的。没能亲眼见识昆仑剑神的风采,实在太可惜了。”

肖衡绷紧了脸,他并不想继续谈论李凉萧,便站了起来:“我先回房了。”

“坐下。”司明绪道。

肖衡站着不动。

“让你坐下。唉,你这孩子。”他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肖衡犹豫了片刻,终于又坐了下来。

司明绪扬手叫来小二:“来一碗牛肉面。”小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端来一碗用料十足的上汤牛肉面。

面条雪白劲道,一叠切得薄薄的牛肉铺在面条上,汤水红艳油光厚重,还有几片青翠欲滴的菜叶。

司明绪把那碗面条往肖衡面前一推:“这是你的。”

肖衡皱了皱眉:“我不饿。”

“中午也没吃什么。你又未曾辟谷。”司明绪尽量放柔了声音,“再说……难道你当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肖衡茫然地摇了摇头。

“今日是三月十四,你的生辰。”这是之前系统资料里的信息,他特意记了下来。

少年愣愣望着面前那碗牛肉面,浓郁的白色雾气蒸腾起来,带着鲜香辛辣的味道,熏得他有点想掉泪。

是的,他想起来了。今日……是他的生辰。多少年了,他自己也快不记得了。

肖衡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方才和李凉萧对峙之时,即使痛极怒极,他也未曾失态。可此时,在氤氲的热气和昏暗的烛光掩盖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滴泪,不为人知地落入了这碗长寿面中。

司明鄢笑道:“衡哥哥,原来今日竟是你的生辰,我居然不知道。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肖衡没有抬头,低低“嗯”了一声,声音略有些嘶哑。他不再多说什么,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司明绪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唉,看来是哄回来了。

——

第28章

回到房间的时候,一道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映进来,已是亥时了。街上也没了人声,除了远处偶尔的犬鸣外,万籁俱寂。

今天也算十分折腾,司明绪打了个呵欠,随手施了个净身术,便往床铺走去。

他刚在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拉开被子,肖衡就拿着毛巾和药膏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床前,垂眸看着他。

司明绪愣了愣,才想起肖衡这是要给他的手上药。其实昨晚上了一次药之后,今天已经好多了,他几乎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药膏粘糊糊的感觉,只是今天李凉萧这事儿让他有点莫名心虚,便很乖觉地把手伸了出去。

肖衡半跪在床头,轻轻握着他的手,用干净的棉花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手背和虎口的伤处。少年捏着这只修长漂亮的手,心里忽然有一个大不敬的想法——倘若自己用力一拉,这人就会倒在自己怀里……再也不会去看其他人。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微微摇头,似乎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司明绪见他忽然停下,便道:“怎么了?”

肖衡抿了抿唇:“……没什么。明绪哥,你这只手的虎口处伤得很深,这几日注意尽量不要沾水。”

“嗯,我会小心的。”

少年点了点头,用干净的布巾将这只手细细包扎起来,然后又拉过司明绪另一只手,开始慢慢涂药。

不知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再用棉花去蘸那药膏,而是鬼使神差地用食指挖了一点儿药膏,轻轻涂抹在手背上的伤处。少年的指尖抚过那白皙的手背,感受着那柔滑皮肉下的筋骨,心底忽然一阵战栗。

在碧霄城时,自己曾给这人的肩背上过药。那时,他只是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而此刻忽然想起这桩旧事,那些晦暗的记忆竟如此清晰,让少年心如擂鼓。

肖衡勉强给司明绪上完了药,匆匆站起身来:“明绪哥,我收拾一下东西,你先睡吧。”

司明绪眨了眨眼睛,看着男主跟兔子似的飞快消失在门口,有些纳闷。

……难道是李凉萧和栖霞山庄的事儿,男主还是十分介怀,不太想看到自己?那他干嘛给自己擦药?

唉,算了,头疼,不想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挥灭了床头的蜡烛,侧身卧下。

当肖衡收拾完毛巾药膏,回到房里的时候,司明绪已经睡着了。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还点着一只蜡烛。那一簇摇曳着的小小火苗,是那人给他留的。

肖衡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司明绪睡得很熟,呼吸也很匀净,一头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少年有些发愣。他缓缓在床头坐下,悄无声息地凝望着熟睡的人。在昏黄的烛光下,那人的睡颜显得格外宁静。

这是一张极其英挺俊朗的面孔。长眉斜飞入鬓,睫毛漆黑浓密,鼻梁挺拔峻峭,嘴唇上薄下厚,唇珠却十分明显,此时微微轻启,仿若邀吻。

肖衡着了魔一般伸出手,虚虚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挺拔的鼻梁、淡红的嘴唇一路画了下来,却始终没有触碰。

少年的指尖虚悬在空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千思万绪。

这个人,我可以相信他。我……决定相信他。

他不会骗我的。绝对不会。

睡梦中的司明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翻了个身。他微翘的唇珠恰好从肖衡的指尖掠过,那柔嫩的触感,让少年的身子猛地绷紧了一瞬。

他像被火烫了一般,骤然把手缩了回来。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司明绪并没有醒,含糊地嘟哝了几句什么,又渐渐平静下来。

肖衡愣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吹熄了桌上的蜡烛。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躺在司明绪身边。不知为何,他始终不敢离那人太近,极轻地往里面挪了挪,又挪了挪。

这一晚,少年睡得不太安稳。

梦境纷乱复杂。

一会儿是司明绪趴在窗前矮榻上,窗外白梅花瓣飘零,纷纷扬扬落在他的黑发上。肖衡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替他从发间拈起一片洁白的花瓣。那人回过头来,对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后伸手拉住他的衣襟,猛然把他拽了下去。

他跌倒了,却并没有倒在那人身上。跌倒的一瞬间,四周暗了下来。他感到浑身冰冷,发现自己躺在床下,眼前是一柄闪烁着幽幽微光的剑尖。一滴滴温热的血落在他的眼中,他满脸湿痕,分不清是血是泪。

少年痛苦地闭上眼睛,耳边却又响起一声轻笑:“难不成我李凉萧,便喝不得你司明绪的酒了?“

……

第二天,司明绪难得起了个大早。今天扶摇阁拍卖会便开始了,得早点过去。

而肖衡却难得地起迟了。司明绪站在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才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起床声。

他回过头,看见肖衡眼下一片黛青,不由得扬了扬眉:“昨晚没睡好?”

肖衡抬头望着他,没有回答。

司明绪心中暗叹,估计还是昨天的事儿,让男主难以成眠。毕竟血海深仇,此事又错综复杂,一旦挑起回忆,哪儿是那么容易放下的。而今天拍卖会上,估计还得遇见李凉萧。

他略一犹豫,放下了茶杯:“若你没睡好,今日便不用去了。不必勉强,好好在客栈休息。”

“我没事。”肖衡垂下眼眸,淡淡道。

……

不多时,两人便下了楼。而司明鄢和曲霂霖早已在大堂等着了。

曲霂霖蹙起了眉头:“等你们好久了。现下已是辰时,还有一个时辰,扶摇阁那边就开始了。”

司明绪讪笑道:“起得晚了点儿。”

曲大神医翻了个白眼:“明鄢,走了走了。”

司明鄢推着曲霂霖的轮椅,对兄长笑了笑:“哥哥,走吧,快晚了。”

四人在客栈门口叫了辆马车,沿着灵州府官道一路过去,不多时便到了扶摇阁所在地——城郊南冥湖。

南冥湖是灵州第一大湖,占地数千顷,碧波万里,极为辽阔。此时朝阳初升,湖面上泛起点点金色涟漪,几只鱼儿不时跃出水面。

今日三月十五,才过惊蛰。湖边茂盛的芦苇争春夺绿,早已拔得老高。微风过处,大片大片的芦苇随风起伏,簌簌作响。几只不知名的白色水鸟停在上面,好奇地看着一向僻静的湖边,忽然有了三三两两的来客。

极目望去,远处湖心隐隐约约有一处亭台楼阁。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廊桥通往湖心,湖面上甚至没有一只小船。

此时湖岸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大多是修士装束。

有人大声嚷嚷:“这让人怎么过去?”

旁边一女子嗤笑一声:“连御剑之术也未曾习得,还敢来扶摇阁?”

湖边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先前那人涨得脸红脖子粗,却也无法反驳。片刻后,数十名修士便御剑而起,悠然往那湖心扶摇阁而去。

司明绪看了看身边两毛孩子,暗道这次拍卖会上,一定得给他们找两把好剑了。至于曲大神医,丹修嘛,不会御剑也就罢了。

他懒得再叠那万象纸,刷一声直接抽出斩云:“你们且退后几步。”

司明鄢立刻推着曲霂霖的轮椅退后了数丈。肖衡也略微往后走了几步。

司明绪手持斩云,剑尖遥指扶摇阁,低喝一声:“画水镂冰,凝!”

随着斩云长剑陡然划出,一道极其强横的剑气直直冲向湖心!那磅礴剑气势不可挡,一路摧枯拉朽般剖开南冥湖面,激起的雪白浪花足有丈余高。

而那浪花翻腾起来,却不见落下,竟在这一瞬间化为坚冰,凝固成了一道通往湖心扶摇阁的冰桥!

那冰桥晶莹剔透,在初升的朝阳之下,闪烁着冷冷光芒。

司明绪难得露一手,眼角瞥见肖衡等人的震惊神色,不由大为得意。天极灵核,变异冰灵根,分神期大圆满,可不是开玩笑的!

曲霂霖见他欣然自得的模样,有些好笑:“如此阵仗,城主好大的威风。”

“……”曲神医的话,还是这么扎耳。

司明鄢掩口一笑:“哥哥这一招,的确十分震撼。”

几人说着话,便要上那冰桥。

忽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司城主,冒昧打扰一下。请问,在下可以同您一起过去吗?”

司明绪回头一望,却是昨日酒楼那位白衣公子——明月山庄的废物庄主,贺西楼。

昨日这贺西楼回到客栈,听人说起司明绪和李凉萧在俏江北碰了面。他细细思索,便猜到了那位替他解围之人,正是碧霄城主司明绪。

贺西楼不善言辞,此时颇有些紧张。可他数年来费尽了心思结丹开镜,不曾学过御剑之术。见司明绪盯着自己,贺西楼又是尴尬,又是羞窘。作为“一宗二城三庄四门”中明月山庄的掌门人,竟然连御剑也不曾习得,实在是丢人。

可为了得到那株龙血兰,今日他必须到扶摇阁。
第29章

司明绪见那贺西楼神色拘谨,十分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略有些同情。

好歹明月山庄也是百年名门,如今落到这等田地……不用说了,番茄大大,是你的锅。

原着水了整整一章好几千字,翻来覆去地描写这明月镜如何牛逼,搞得大家都以为贺西楼结丹开镜后,必然屌丝逆袭。谁知这他妈就是篇烂尾文,后面再也没有提起明月镜和贺西楼,番茄大大完全把这条支线给忘了。

多么痛的领悟。

司明绪当初追文的时候,也曾对那明月镜极为好奇。他暗想,倘若此次拍卖会上,贺西楼能得到那株龙血兰,之后成功结丹开镜,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如若成真,他一定去参加明月山庄的开镜大典,好好看一番热闹。

见这位碧霄城主神色变幻莫测,贺西楼心中忐忑不安,又轻声道:“不知司城主可否方便?”

司明绪回过神来,笑道:“方便,简直太方便了!贺庄主,你随我们同去便是。”

“……”似乎不太习惯他的语气,贺西楼愣了愣,接着面露喜色:“那再好不过,在下先行谢过司城主。”

于是,一行五人,便上了那晶莹剔透的湖上长桥。

南冥湖十分辽阔,那扶摇阁看着不远,距离湖岸却足足有一里多的距离。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就是这个道理。

冰桥约莫三尺来宽,距离湖面一丈有余,倒是十分平坦。虽然略有些滑,但对于修士而言,并不在话下。连年纪最小的司明鄢,推着曲霂霖的轮椅,也走得稳稳当当。

贺西楼跟在司明鄢后面,是最后一个。他十分小心,每一步都会先踩稳了,再换一只脚。

眼见离那扶摇阁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地看到楼宇轮廓。

在湖心水面之上,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石台拔地而起。石台分为三层,最下面一层,方圆足有三十余丈;最上面一层,也有十余丈宽。每一层石台的东南西北,都有九十九级台阶。

在那最高的一层白玉台上,是一座极其精致华美的楼宇,想来便是扶摇阁。

众人正远远望着那楼宇,忽然一声尖锐的啼鸣自空中传来。

司明绪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怪鸟,陡然从半空直冲下来!

那怪鸟如同闪电般一掠而过,丈余长的翅膀正好擦过贺西楼身侧,翅底带起的罡风让这位白衣公子踉跄了一下。

他一声惊呼,眼见便要失足滑落!

倘若是普通的湖水也就罢了,可是扶摇阁拍卖会这三日,各种极其珍贵的宝物汇聚一堂,为了安全起见,瑶娘子早就在扶摇阁附近的水域里,布上了一种小小的怪鱼。

这种怪鱼名唤“獠婴”只有寸余大小,人面尖牙,成群聚集,专食人肉。

说时迟那时快,贺西楼一声惊叫,随即踩空。司明鄢松手放开轮椅,在电光火石间,一把拽住了青年的袖子!

可司明鄢不过十七岁,身量尚未长足,贺西楼比他高了整整半个头。他拽着贺西楼的袖子,一时竟刹不住脚,二人一同向那幽深的湖面坠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炫目已极的白光闪过。那白光瞬间穿过了司明鄢的领口,而后牢牢地钉在了冰桥侧面。

司明鄢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去,果然是斩云。长剑插入坚冰中足有尺余,剑身兀自颤动不已。

此时贺西楼的脚距离湖面不过两三寸,不时有小小的怪鱼跃起,想啃咬他的脚尖。他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牙关,克制住自己不要惊叫出声。

肖衡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拽住司明鄢的右手,一个用力,将他二人提了起来。

贺西楼瘫倒在地,面色煞白。

而司明鄢拍了拍胸膛,一边轻喘着气,一边向司明绪望去:“方才好险,谢谢哥哥!”

司明绪点了点头,手一挥收了斩云。他拧紧眉毛,抬头向空中望去。那只巨型乌鸦似的怪鸟,此时已远远落在了扶摇阁的白玉台上,也不知是哪位修士的灵宠。

贺西楼跌坐在冰桥之上,歇了好一会儿还是惊魂未定。他刚想向司明绪道谢,可司明绪和肖衡已经转身向扶摇阁去了。

他望着司明绪的背影,有些赧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司明鄢眨了眨眼睛,蹲下身去,黝黑的眸子关切地望着他:“贺庄主,你还好吧?”

贺西楼看着眼前这位秀美的少年,感激地点了点头:“方才真是多谢您了,司二公子。”

司明鄢摇了摇头:“贺庄主不用客气。倘若不嫌弃,你叫我明鄢便是。”

“……明鄢。”贺西楼略微有些别扭。

司明鄢眉眼弯弯:“既然如此,咱们礼尚往来。我也不叫你庄主了,就叫你贺大哥,好吗?”

“……好。”

少年粲然一笑,站了起来。他雪白的脸庞在朝阳暖红色的光芒下,褪去了青涩,极为动人。

贺西楼的心微微一颤,而司明鄢已伸出手来:“走吧。”

他稀里糊涂地被这少年一把拉了起来。

司明鄢笑了笑,回身推着曲霂霖的轮椅,缓缓在前,而贺西楼紧随其后。一直到了扶摇阁最下面一层白玉台上,他脑子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司明绪和肖衡已经在那白玉台上站了一会儿了。抬头望去,扶摇阁在朝阳金色的光辉下,显得极为壮美华丽。这是一栋五层高的楼宇,雕梁画栋,描金叠翠,十足奢侈。

二人正暗自赞叹,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远远传来:“这不是司城主么?奴家有失远迎,望城主见谅。”

只见一位宫装美妇,从最上面一层白玉台,款款走了下来。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肤色白皙细腻,身段窈窕动人,一双妙目水波荡漾。

想来这位便是扶摇阁的主人,瑶娘子了。男主的四大宠妃之一——瑶妃。

司明绪微微一愣。他想着这瑶娘子是有名的女强人,还豢养了好几名面首,应当是英姿飒爽的模样。面前这个娇媚的少妇,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瑶娘子走到他跟前,深深一福:“奴家这厢有礼了。”

司明绪赶紧一揖到地:“瑶娘子不必多礼。”他一向对这种女强人十分钦佩,又略感畏惧。比如前世公司那位精明强干又美丽大方的首席财务官,他觉得比董事长还可怕。

瑶娘子掩口一笑,又向肖衡曲霂霖等人福了福,便引着一行人往扶摇阁去。

到了最高一层白玉台,忽然听得“咕哇”几声,正是方才的古怪鸟啼。司明绪侧目一看,不远处的白玉栏杆旁,一名玄衣人拿着一块血淋淋的鲜肉,正抬手喂一只黑色怪鸟。

那怪鸟站在栏杆之上,足有人高,全身漆黑,只有两只爪子雪白一团,恰似乌云盖雪一般。正是方才掠过长桥,惊落贺西楼的那只大鸟。

司明绪眯了眯眼睛,缓步走了过去。

那玄衣人似乎感到有人接近,抬起头来。他见了司明绪,也不惊讶,轻笑道:“司城主,别来无恙?”

这人二十七八岁模样,一身云锦玄衣,衣襟上绣有细细的金色暗纹,一头漆黑的长发也用同色发带束起,极为讲究。

他气质矜贵却并不显得傲慢,一双含情桃花眼,唇角微微翘起,便是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是个多情的笑模样。

司明绪愣了愣,赶紧戳系统:“统统,这又是谁?”

【叮~用户看书不仔细哦。玄衣滚金边,自带桃花眼。原着只有一人,是这个样子哦。】

系统这么一说,司明绪顿时想了起来——南海如意门主许照麟!著名花花公子,太清大陆四分神期大高手之一!

那许照麟见他不答,挑起一边眉毛:“司城主,可还记得在下?”

司明绪回过神来,他因为方才怪鸟一事十分不快,便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许门主。”

许照麟笑了笑,把手上那块鲜肉递给了怪鸟。怪鸟一口衔住吞下,鸟喙中竟然是满口雪白的森森獠牙。

然后这位如意门主,拿了一条雪白的丝绢,慢条斯理地擦起手来。直到把指缝也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垢,他才抬起头来。

许照麟摸了摸那怪鸟的后脖羽毛,笑道:“乌云就是这个德性。方才之事,许某得罪了,万望城主莫怪。”

见他言语恳切,司明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淡淡道:“望许门主今后多加注意,万一惊扰了百姓,便不好了。”

此时肖衡也走了过来。

他皱眉望了许照麟片刻,微微侧头对司明绪道:“明绪哥,没事吧?”对于眼前这位纵禽伤人的修士,肖衡实在没有好感。

许照麟微微一愣:“这位是?”

司明绪有些犹豫。肖衡的身份,早晚都会被天下人知晓。虽然此时尚未寻到那灭门仇人,但有自己庇护,以及男主光环,问题应当不大。

打定了主意,他便坦然道:“这位是栖霞山庄肖涯庄主的公子,肖衡。”

许照麟挑了挑眉。江湖早有传言,栖霞山庄少庄主肖衡在肖氏灭门惨案后,不知所踪。没想到,肖衡这些年,却一直躲在碧霄城里。看来这碧霄城主司明绪,当年和肖涯的交情,确实不错。

——

第30章

许照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肖衡。

他心中暗道,这位栖霞山庄的少庄主,在碧霄城蛰伏多年,此时忽然出现在扶摇阁,难道当年那桩血案,终于有了眉目?

想到此处,许照麟心中微微一凛。这江湖,怕是又要开始一场血雨腥风了。

他那微妙的目光,让肖衡心里十分不舒服。

若是平日里,肖衡自然是转身就走。只是此时司明绪在身边,少年不想让他为难,便勉强拱了拱手:“见过许门主,久仰了。”

许照麟回过神来,笑道:“肖少庄主哪里话,许某愧不敢当。”

肖衡很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而后侧头对司明绪道:“明绪哥,我们回去吧。曲堂主他们都等着呢。”

司明绪点了点头,便向许照麟告了辞,二人转身离开。

许照麟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扶摇阁的朱漆大门足有三丈余高,一排排碗口大的黄铜门钉闪闪发亮,十分气派。

而当修士们迈入这道大门后,光线便忽然暗了下来。原来瑶娘子为了安全起见,这扶摇阁整座建筑,竟没有设一扇窗户。

墙壁上镶嵌着数盏珠灯,整个扶摇阁内部都笼罩在夜明珠柔和暗淡的光芒中。

司明绪第一个想到的,是拳击场。

的确,这扶摇阁内的景象,与现代某些拳击场十分相似。最下面是一个方圆不过三丈的白玉平台,想来便是展示宝物的地方。而平台四周一圈圈座椅倾斜而上,恰似一个硕大的漏斗。

瑶娘子殷勤地把五人引到一处视野极佳的位置,然后福了一福柔声告辞,便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贺西楼坐在司明鄢旁边,有些坐立不安。他低声道:“明鄢,我那邀请函上的位置,不在此处。”

司明鄢接过他那邀请函,看了一眼便笑道:“贺大哥,你这位置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什么也看不见,待会儿怎么办?不如就坐这儿好了。贺大哥你放心,我哥哥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不会介意的。”

贺西楼点了点头,心中略定。他平日脸皮甚薄,极少占人便宜,偶尔受人恩惠总是千方百计还回去。可今时不同往日,那龙血兰,他无论如何也要拿下。

这么想着,贺西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他为了这株龙血兰,变卖了明月山庄大半家产,好不容易凑足了百万枚极品灵石。

司明鄢见他紧紧拽着乾坤袋,手背上青筋都迸了出来,不由得扑哧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贺大哥,没事儿的。别紧张,有我呢。”

他这话其实有些逾越了。贺西楼微微一愣,转头望向司明鄢。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一双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带着笑意,像猫儿一样狡黠又可爱。贺西楼不由自主地,便放松下来。

此时差一刻巳时,拍卖会很快便要开始了。场中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修士,渐渐整个会场几乎坐满,足有数百人。

司明绪四下环顾,并没有看到李凉萧。想来今日主要是灵宠灵药,剑神并不太感兴趣,怕要明日剑器拍卖才会过来。

忽然,他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自身上扫过。司明绪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蓝衣人遥遥坐在会场对面。那人面目阴沉,正是前日和他起了冲突的陈尚云。

二人目光对上,陈尚云冷冷一笑,撇过头去。

而陈尚云身边还有两人。一个四十来岁,作儒生打扮,面目清隽;另一个年纪稍轻,虎背熊腰,形貌威猛。

曲霂霖也看见了陈尚云,他轻声道:“陈尚云身边那位儒生,便是他二师兄赵明起。那莽汉我没见过,或许是老四韩勇。”

司明绪心道,看来青岭上宗“风起云涌”四大高手,除了宗主谢玄风,其他三位都尽数来齐了。自己和陈尚云有过节,若是呆会儿这师兄弟三人来找自己麻烦,倒是不大好办。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肖衡低声道:“听说青岭上宗那位代宗主顾雪笙为人极其严酷,毫不容情。陈尚云丢了摄魂铃,算是闯了大祸,他未必敢让同门知晓。”

司明绪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那日与我对峙之时,陈尚云便颇为焦虑。若不是害怕宗门处罚,他一个元婴期修士,怎敢同我动手。”

此时的陈尚云,的确既恼怒愤恨,又焦急恐惧。

正如肖衡所言,他携摄魂铃下山,乃是受了代宗主顾雪笙所托,去办一件大事。这摄魂铃是宗主谢玄风本命法器、青岭上宗镇山之宝,若是找不回来,这条小命没了也就罢了,只怕是要被顾雪笙放入四方鼎中炼魂。

谢玄风性子恬淡与世无争,可他这位关门弟子顾雪笙,却丝毫不讲情面,手段让人胆寒。

陈尚云寻思着,云馨儿偷走了摄魂铃,而司明绪宁愿与青岭上宗撕破脸,也要护着云馨儿。碧霄城主是什么手段,那妖女盗走的摄魂铃,此刻十有八九落在了他手里。

他这番猜测全然不对,但结论却十分诡异地正确。云馨儿受成邈所托,自陈尚云处盗走了摄魂铃,而后以五百灵石的价格卖给了成邈。司明绪在沧白江上杀了成邈,阴差阳错得到了这只摄魂铃。

陈尚云心中暗自计较,待这拍卖会结束后,怎么找个借口,让赵明起和韩勇同自己一块儿去找司明绪麻烦。

他正苦苦思索,身边的赵明起忽然起身,深深作了个揖:“许门主。”

来人一双桃花眼,身着暗金纹玄衣,正是如意门主许照麟。他笑着回了个礼:“赵峰主多礼了。”

而后这位如意门主施施然坐在了赵明起身边,刷一声打开了折扇:“想必三位,是为了那株千年龙血兰而来吧。”

赵明起心中诧异,脸上却丝毫不显:”许门主这话从何说起?”

许照麟轻摇折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自然是你们顾宗主告诉我的。”

赵明起知道许照麟和顾雪笙一向交好,也不奇怪,便道:“是了,原来如此。却不知许门主为何而来?”

许照麟微微一笑:“若我说,我也是为那龙血兰而来呢?”

赵明起蹙紧了眉头。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照麟便大笑起来,接着收起折扇,用折扇一端拍了拍赵明起的肩膀:“赵峰主,我说笑的。我怎会和顾雪笙抢东西。”

他举动言语都十分轻佻,赵明起一向讨厌别人触碰自己,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肩膀,让他的折扇拍了个空。

许照麟也不以为意,用折扇指了指对面:“这次拍卖会来的客人着实不少。你瞧对面,司家兄弟、曲霂霖、贺西楼。还有一人,我估计你也不认识。”

赵明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对面。修真之人目力极好,他盯着司明绪身边那位俊美少年,只觉得十分眼熟,可一时死活想不起来。

老四韩勇忽然拍了拍大腿:“赵师兄,你看这少年的眉眼,像不像昔日那位太清第一美人——楼听雨!”

他这么一说,赵明起便想了起来。

楼听雨号称太清第一美人,当年无数英雄为之折腰。她曾起誓终身不嫁,却不知为何匆匆嫁入了栖霞山庄,成了肖涯的夫人。

赵明起端详着那位俊美少年,越看越像,不由得低声道:“难道他是肖涯和楼听雨的儿子?”

许照麟啪一声把扇子拍在掌心,笑道:“没错。此人正是肖涯和楼听雨之子,肖衡。”

赵明起惊疑不定:“可肖涯那个儿子,不是已经失踪多年了么?”

“我方才在近处细细打量,此子不到弱冠,已是融合期大圆满。想来这些年,都是司明绪在悉心指导。”许照麟笑了笑,“看来碧霄城和栖霞山庄,的确交好。”

陈尚云听着,不由得嗤笑一声:“若当真交好,司明绪为何不替栖霞山庄报仇?他收留了肖衡,栖霞山庄的奇珍异宝,甚至百年基业便全归了碧霄城。”

赵明起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心下暗惊。

谢玄风闭关数十年,顾雪笙打压异己,青岭上宗人才凋敝,眼见“天下第一宗”的位置便要不保。倘若这司明绪拉拢了肖衡,等于碧霄城和栖霞山庄联了手,将来必成心腹大患。何况,还有孤鸿山庄那一位……

韩勇却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栖霞山庄一事,着实十分蹊跷。若要查明此案,不是容易的事。”此人虽形貌粗豪,却十分有计较。

许照麟轻笑一声,十分不以为然。

而这边,曲霂霖远远望着那几人:“传言那许照麟和青岭上宗交情甚好,看来的确如此。”

司明绪回想了一下,原着里这位如意门主许照麟,似乎的确和青岭上宗顾雪笙有旧。不过,也谈不上什么朋友,而是类似盟友的关系。

番茄大大虽然烂尾,设定的时候也稍微用了点心思。

太请大陆“一宗二城三庄四门”十大门派,其中青岭上宗顾雪笙和如意门主许照麟互相利用;碧霄城主司明绪和孤鸿山庄李凉萧、栖霞山庄肖涯三人则是旧友;剩下的神鬼门、舍身门、承恩门抱团取暖。

这十大门派,除了临渊城主楚天阔是个真正的资深社恐宅男,其余九大门派几方势力,牵扯不清。

曲霂霖低声道:“我看今日,除了李凉萧和楚天阔,其他有名有姓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司明绪点了点头。明日才是剑器拍卖专场,今日李凉萧没有过来,也算正常。而临渊城主楚天阔,终身守着黑水渊,一辈子不曾出过临渊城。

他正暗自衬度,忽然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随着这乐声,空中缓缓降下一朵硕大的白色睡莲。而扶摇阁的主人——瑶娘子袅袅婷婷立于莲心之中。

她微微一笑,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深深一福,一双美目缓缓扫过,勾魂摄魄。

司明绪不由轻叹一声:“难怪瑶娘子美貌名声在外,果然是如此佳人。”

说实话,云馨儿固然楚楚动人,可终究略显青涩;而今日这位瑶娘子的韵味和风情,简直是腻死人不要命。

肖衡淡淡道:“也不过如此。”

司明绪瞥了他一眼。大哥,这可是你的四大宠妃之一。虽然原着是本种马文,但男主后宫千千万,能身居四大宠妃的,自然是极符合您老人家胃口的。

难道,剧情变了,男主口味也变了?

——

第31章

那朵巨大的白色睡莲,从一束柔和的光芒中缓缓降下,正好落在会场中央的白玉台上。

瑶娘子身着一袭藕色纱衣,一头乌云般的黑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她笑靥如花,声音娇媚得让人骨头也酥了三分:“无论是新朋还是旧友,奴家这厢有礼了。阔别九年,不知在座各位,可有想念奴家?”

台上有那粗豪的修士起哄大笑:“自然是想的!”

也有好几位内敛的修士蹙起了眉头,暗道这瑶娘子身为扶摇阁主人,言行也太过轻佻。

此时,这位扶摇阁主人掩口轻笑,美目流盼,极为动人。待得众人安静下来,她又撅起了花瓣般的嘴唇,娇嗔道:“今日这开场宝贝,奴家还真是舍不得拿出来。只怕待会儿大伙儿看了,眼中便只有那宝贝,却忘了奴家。“

司明绪笑着摇了摇头:“这女子当真厉害,这是故意吊人胃口,烘托气氛呢。”

曲霂霖倒是看得目不转睛:“且看她拿些什么东西出来。”他身为医者,对于今日的灵植药材拍卖,十分关注。

瑶娘子在空中虚虚一招,右手便多了一只尺余见方的漆匣。那匣子造型古朴,色泽是极为厚重的墨绿色,上面挂了只小小的金锁。

曲霂霖轻声道:“这匣子看上去,倒像是千年水沉香木所制。这种匣子,灵植药材存放其中,数十年也不会干枯,我那药师堂也有一只。看来这件开场的宝物,当是一株极其名贵的灵植。”

司明绪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贺西楼,则连呼吸也全然屏住了。

偌大的扶摇阁,鸦雀无声。所有修士的眼睛,都紧盯着那只水沉香木匣。

瑶娘子抿嘴一笑,也不再卖关子,纤纤素手缓缓打开了木匣。而后她捧着那匣子,慢慢旋身转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匣子内的东西。

那是一株奇异的兰花。

花朵形似蝴蝶,而花瓣则呈现出一种浓郁而润泽的暗红色,仿佛随时会有鲜血顺着那瓣尖滴落。

龙血兰。

场内不少修士,都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修真界既然有四大神器,自然也有四大灵植。这龙血兰,便是其中之一。

它通常生于环境极其恶劣的沼泽之地,传说中守护它的恶龙以血浇灌,四十九年方能开出这么一朵花。

只要服用了此花,不管资质如何平庸的修士,都能结成近乎完美的九转金丹;而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修为则可提升数个台阶。

太清大陆第一高手——洞虚期大能谢玄风,正是年轻之时,偶然得到了这么一株龙血兰,从此修为一日千里,稳稳撑起了整个青岭上宗。

“今日的第一件宝物——来自蜀南漳泽之地的龙血兰一株。起价:二十万枚极品灵石;加价阶梯:五万枚极品灵石。”

瑶娘子轻柔娇媚的声音在扶摇阁内回荡。

一株龙血兰,这个价格绝对不算高。可对于大多数普通修士而言,二十万枚极品灵石,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一时间,扶摇阁内落针可闻。

“三十万枚极品灵石。”贺西楼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瑶娘子嫣然一笑:“明月山庄贺庄主出价三十万枚极品灵石,可有哪位客人跟进?”

她话音未落,对面忽然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四十万。”

原来是青岭上宗“风起云涌”四大高手中的老二,赵明起。此次赵明起、陈尚云、韩勇师兄弟三人,受了代宗主顾雪笙所托,务必要将这株龙血兰带回青岭上宗。

贺西楼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又举起了手:“五十万枚极品灵石。”他此次总共带了九十八万枚极品灵石,尚有一些余裕。

赵明起眯了眯眼睛,朗声道:“八十万。”此人竟然一口气加了三十万枚极品灵石。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其实赵明起一行人,此次前来扶摇阁,也不过带了一百零五万枚极品灵石。青岭上宗虽然家大业大,可是开销也大,山后的灵脉也逐年枯竭,手头并不算宽裕。

如此加价,赵明起自然有他的想法。他寻思着,这贺西楼为了结丹开镜,必然对这龙血兰势在必得。与其双方拉锯战,慢慢抬高价格,不如一口气加价到八十万,直接将其吓退。

“青岭上宗赵峰主,出价八十万枚极品灵石。”瑶娘子面露喜色。

贺西楼咬了咬牙,一瞬间决定压下全部身家:“九十八万枚极品灵石。”

司明鄢心中暗笑,这位贺大哥,当真没有什么阅历,头脑也十分简单。

他此番加价到九十八万,赵明起是老江湖,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知你这毛头小子荷包里只有这么多灵石。还不如一口气加价到一百万,直接将对方打懵。不够的两万,厚着脸皮找人借一借便是。

赵明起果然捋了捋胡须,朗声道:“一百万。”

瑶娘子抬了抬柳眉:“一百万枚极品灵石,第一次。”

贺西楼捏紧了拳头。

瑶娘子又道:“一百万枚极品灵石,第二次。”

赵明起已露出了笑容。

“一百万枚极品灵石,第……”

贺西楼闭了闭眼睛,陡然站起身:“且慢!九十八万枚极品灵石。”

赵明起轻笑一声:“贺庄主,方才我的出价可是一百万。”

“除此之外,再加上——明月山庄。”贺西楼死死盯着那株闪烁着血色光芒的兰花,胸膛急剧起伏。

赵明起愣住了。

瑶娘子也微微一愣。不过她身经百战,很快便回过神来:“贺庄主,这明月山庄,可怎么算?”

贺西楼面无表情:“我身上带有地契,随时可以交付。”他内心如同刀割一般,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瑶娘子点了点头:“那这龙血兰,便由贺庄主……”

“两百万。”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打断了瑶娘子的话。

扶摇阁内一阵骚动,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想看看是哪位豪客。

贺西楼脑海中一片混乱。他面色惨白,勉强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一人用扇子尾端轻轻抵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对不住了,贺庄主。”

却是如意门主许照麟。

瑶娘子回过神来,有些抱歉地望了贺西楼一眼,柔声道:“许门主出价两百万枚极品灵石,可有哪位客人追加?”

全场寂静无声。

瑶娘子点了点头:“那今日这龙血兰,便由如意门许门主拍得。”说着,她脚下的睡莲缓缓腾空,如同一朵小小的云彩,载着这位佳人来到了许照麟身前。

许照麟却不接那匣子,反而笑道:“瑶娘子,烦请你将这龙血兰,送到赵峰主手中。”

赵明起微微一愣,随即站了起来:“……这?这怎么使得?”

“就当是许某对顾宗主的一点心意。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许照麟翘起一边嘴角,言辞倒是十分恳切。

赵明起方才没有拍下龙血兰,内心极其失望,又担心顾雪笙发怒。此时白捡了这么个大便宜,惊讶过后,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他赶紧自瑶娘子手中接过那水沉香木匣,对许照麟一叠连声地道谢。

在场的修士均心中暗道,看来这如意门,果然与青岭上宗关系匪浅。

而那位可怜的明月庄主贺西楼,自方才起便愣愣站着。直到此时,他才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面色茫然。

司明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贺西楼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片刻后,他忽然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扶摇阁。

司明鄢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多时,瑶娘子又开始展示各色灵植,可是都没有那株龙血兰珍稀,价格也大多徘徊在几万枚上品灵石。

曲霂霖倒是兴致勃勃地拍下了不少药材,而司明绪则毫无兴趣。在扶摇阁昏暗的环境和瑶娘子柔和的声线中,他的脑袋不由自主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肖衡正盯着对面陈尚云几人出神,忽然感到肩膀微微一沉。他心中一跳,低头看去,司明绪睫毛密密低垂,淡红色的嘴唇微启,竟已睡熟了。

曲霂霖失笑道:“这人……”

肖衡举起右手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少年舒展手臂,轻搂住那人肩膀,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司明绪的脑袋胡乱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嘀咕了几句什么。

曲霂霖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曲大神医不知道,在现实世界,这种感觉叫做——闪瞎钛合金狗眼。

拍卖会第一天很快过去了。

待一行人走出扶摇阁,已是傍晚。辽阔的湖面倒映着漫天金红色晚霞,几只晚归的苍鹭从湖面斜斜掠过。远处暮霭沉沉,隐约可见大片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司明绪深深呼吸,湖面的空气新鲜湿润,好不惬意。整整一天都待在那昏暗的扶摇阁里,简直憋坏他了。

他扭头想对肖衡说些什么,忽然发现了新大陆:“阿衡,你肩上衣衫湿了好大一片,怎么弄的?”

肖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口水浸湿了一大片的肩膀,露出一个淡淡笑容:“我也不知道。”

曲霂霖翻了个大白眼。司明鄢则低低轻笑了一声。

……

待回到周记客栈时,已是深夜。

一行人刚进客栈大堂,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气。

不知为何,司明绪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缓缓扭头望去。

李凉萧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也懒洋洋地抬眼看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只酒杯,而桌面已经有好几个空酒壶。

卧槽,哥们儿,你这酒瘾有点大。

见几人向他望来,李凉萧挑起眉毛,将手中的酒杯举了举:“喝一杯?”

司明绪嘴角抽搐。他想起来了,之前在俏江北酒楼说好的,李凉萧今晚要过来替他疗伤。果然是一诺千金的剑神大大。

这时,客栈的胖掌柜诚惶诚恐地跑了过来。他费力地用脸上的肥肉堆出一朵笑容,手里捧着一柄剑鞘陈旧的长剑:“客官,方才这位大爷,用这柄剑抵了酒钱。他说您是他的好朋友,等您回来了,即刻赎回去。”

司明绪低头一看,正是传说中“一剑平四海,霜雪动九州”的名剑——霜雪。

此时,这柄名震天下的绝世剑器,正委屈兮兮地被捧在掌柜那双油乎乎的胖手里,剑鞘上还沾了一些不明污渍,疑似面汤。

……剑神失格啊,大哥!

——

第32章

司明绪低头盯着那柄脏兮兮的霜雪,沉默了片刻。

不知那些被它收割了性命的豪杰,他们的在天之灵,会有什么想法……

直到胖掌柜额头上的汗水都快流下来了,司明绪才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过这柄绝世名剑:“他的酒钱,都记在我帐上。”

胖掌柜连声称是,喜滋滋道:“客官可还要酒?小店除了自酿的枸杞酒,还有桂花酒、竹叶青……”

司明绪无力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李凉萧面前,把霜雪往桌子上一拍:“我还以为,你很爱剑。”

“剑在于心,而不在于器。”李凉萧摇了摇头,“世人往往执着于器,便落了下乘。明绪,以你的修为,当是明白的。”

剑神大大,你把抵押本命剑换酒喝这种事,说得好高端,好有哲理哦。

“既然如此,为何你一听说扶摇阁有神级剑器问世,便万里迢迢地跑了过来?”

李凉萧淡淡道:“我得瞧瞧,是不是那柄剑。”

司明绪自然知道,他话中所指的,是栖霞山庄那一晚出现的邪剑——“噬天”。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曲霂霖摇着轮椅过来,他望了一眼桌面东倒西歪的几个酒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我听城主说,李庄主今日大驾光临,是为了替城主疗伤。”

“几壶水酒而已,不妨事。”李凉萧站起身来,顺手将霜雪背上,“走吧,我们去房里详谈。”

肖衡远远地看着几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司明鄢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一行人到了司明绪房中,曲霂霖让司明鄢将窗户关上,而后道:“你和肖衡,今晚辛苦一下,在门外为我护法。”

“那是自然。”司明鄢点了点头。

肖衡望着司明绪,那人正同李凉萧说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少年轻声道:“拜托曲堂主了。”

两位少年出门守护,房中只剩下司明绪、李凉萧、曲霂霖三人。

曲霂霖盯着李凉萧,缓缓道:“四年前,当真是你一掌击伤了城主?”

李凉萧爽快地点了点头:“我一时怒急攻心,下手重了点儿。”

“既然如此,你此番助他疗伤,也是应当的。”曲霂霖沉吟道,“你当时一掌击中他胸口膻中穴,伤了心脉。之后又未曾及时治疗,内府中长期气血郁积,是以灵气不畅。若不服用络和回春丸,每过数十日,凝滞的灵气便会冲撞内府,让人剧痛难忍。”

“今日我打算以蛇丹入药。妖蛇元丹对内伤有奇效,但其丹毒过于威猛,服用之后,若无高手相助化解,极易经脉尽爆而亡。”他望向李凉萧,神色郑重,“你需要从城主的两处穴位——任脉玉堂穴和督脉灵台穴,分别注入两股灵气。这两股灵气一阴一阳,阴者压制丹毒,阳者疏通血脉。”

李凉萧听得很仔细。

“一阴一阳两股灵气同时经任督二脉,反复融会贯通,最后交汇于膻中穴。此事难度极大,对灵气的操纵需要妙到毫巅,容不得半点疏忽;而且十分消耗元神,很难坚持到最后。李庄主,你可能做到?若是你这边出了差池,城主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入魔身亡。”

“曲神医,你放心。李某虽然不才,还是有九成把握。”

曲霂霖瞪着他:“我要的不是九成把握,是十成把握。”

“道法自然,不可强求。”李凉萧望向司明绪,神色十分认真,“明绪,我自当尽力而为。”

“李庄主说得是。”司明绪干笑一声,“曲堂主,我看试试也无妨。”

男人扬了扬眉,神色十分古怪:“你方才叫我什么?李庄主?你当真?”

司明绪有些心虚,在脑海里猛戳系统:“微波炉,微波炉!原着里,司明绪怎么称呼李凉萧来着?紧急求助,要露馅儿了!”

【叮~系统已上线。用户您好,经查询,原着中李凉萧比司明绪略长两岁,司明绪对李凉萧的称呼是——“萧哥”。】

……萧哥你个大头鬼啊!不如叫李大兄弟好不好!

他踌躇了半晌,勉强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我们也差不了几岁,我唤你‘凉萧’如何?”

李凉萧摸了摸下巴:“良宵美景,对酒当歌。似乎也不错。”

曲霂霖瞪着他俩,见二人尽扯些有的没的,心中莫名恼火,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抓狂感。

“你们有完没完?还治不治了?若要讨论什么良宵美景,我就先回去睡了。”

李凉萧赶紧道:“治治治,曲神医莫怪。”

曲霂霖哼了一声,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碧玉瓶子。他将那瓶子微微一倾,一枚血红色的蛇丹骨碌碌滚落在掌心,约有拇指大小。

“我这几日,一直用七叶七花酒浸着这蛇丹。看这色泽,那七叶七花酒中十四种灵药的成分,如今已尽数被蛇丹所吸收。”

“城主你服下此丹后,即刻凝神入定,全身灵气游走奇经八脉三遍。”曲霂霖顿了顿,又望向李凉萧,“而后,李庄主你按我方才所说的法子,一掌从任脉玉堂穴注入至阳灵气,一掌从督脉灵台穴注入至阴灵气,反复循环,直到两股灵气融会贯通,内府再无淤阻即可。我估摸着,最少也需要三个时辰。”

李凉萧点了点头:“我知晓了。此刻未到亥时,三个时辰后,才到寅时。天色未亮,还能再睡一会儿。”

……不知该说什么,剑神大大你的神经真是粗如儿臂!抓重点的本事也是棒棒哒!在下佩服!

“……”曲霂霖也有些无语。他曾经怀疑李凉萧打伤司明绪别有目的,现在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神医抚了抚额:“现在便开始罢。城主,请宽衣。”

司明绪望了望曲霂霖,又望了望李凉萧。他前世读大学的时候,那个破校区没有独立卫浴,只能去公共浴室洗澡,当时看着一堆光屁屁也不觉得什么。只是自从知道原着司明绪那点儿小心思后,面对剑神大大,他总有一种微妙的别扭感。

“城主你看我们做甚么?没叫你脱光,留着内衫即可。”曲神医翻了个白眼。

李凉萧则拍了拍司明绪的肩膀:“哈哈,明绪,你这脸皮还是如此之薄。”

……真是不想和他们说话。

受此屈辱,司明绪很爷们儿地一把扒掉外袍,只留了一身单薄的白色内衫。他盘腿坐在床上,拿过曲霂霖手中的蛇丹,怀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心情,很光棍地看也不看,一口吞了下去。

卧槽,这销魂的臭豆腐味儿,曲神医你是魔鬼吗!

那蛇丹刚一下肚,内府便一阵发热。司明绪不敢大意,赶紧闭眼捏了个指诀,让经脉之中的灵气缓缓游走起来。

蛇丹慢慢化开,药力和丹毒逐渐进入经脉,登时五脏六腑都是毒辣的燥热感。

这时,他感到一只极稳的手贴上了自己前胸的玉堂穴,另一只手则贴上了后背灵台穴。两股纯净之极的阴阳灵气,不慌不忙地沿着任督二脉循环起来,极为熨帖。

……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明绪骤然睁开眼睛。

胸腹之间的闷痛郁结之感全然散去,甚至连内府也清明了不少。

他侧头望去,李凉萧正靠在桌子旁,抱着双臂看着他。男人的面色略微有些苍白,显然是消耗了不少灵气。

曲霂霖摇着轮椅过来,两根冰冷细长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门。许久之后,这位神医微微点头,脸色大为和缓。

李凉萧抬眉道:“曲神医,可是已无大碍?”

曲霂霖点了点头:“此番辛苦李庄主了。”

“呃,凉萧,多谢你了。”司明绪也赶紧向剑神大大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李凉萧摆了摆手,随即又望向曲霂霖,“曲神医,我有几句要紧话,想同明绪单独讲,可否请你回避片刻。”

曲霂霖哼了一声:“当我稀罕听似的。”他摇着轮椅出了门,一边打呵欠,一边招呼着司明鄢和肖衡:“走了走了,睡觉去。”

好几个时辰没有消息,肖衡正十分焦灼,可又不敢打扰。他见曲霂霖出来,立刻望向房内,可是曲霂霖已经反手将房门带上了。

“放心,李凉萧这人还算靠谱。城主的内伤已经基本痊愈,接下来好好调养即可。”曲霂霖又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破事儿要谈,肖衡你若没地方去,到我房里的矮榻上休息一会儿罢。眼看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肖衡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守着。”

少年守了一夜,此时也十分疲惫。他倚靠在门口墙边,呆呆地凝望着某个虚无的存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随你罢。明鄢,走了。”

司明鄢应了一声,又望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便推着曲霂霖回了隔壁房间。

此时那紧闭的房门内,李凉萧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司明绪。

司明绪被他那鹰隼一般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你有何话,直说便是。”

李凉萧眯起了眼睛:“明绪,你怎会让栖霞山庄的旧人,出现在肖衡面前?”

“我去年让裴云走了一趟青州,调查当年栖霞山庄那件案子。裴云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了那位婢子。”

男人皱起了眉头,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话:“你为何这样做?”

“……为了查明真相?”司明绪有些疑惑。还能为何?

“……明绪,你这几年,是不是练功练糊涂了?”

“什么意思?”

李凉萧忽然俯身,在极近距离盯着他:“你当真不记得了?”

——

第33章

这距离着实太近,司明绪反而没听清楚李凉萧说了些什么。

他注意到男人的眼珠,是一种十分通透的琥珀色,此刻虹膜轻轻颤动,而瞳孔却微微收紧,像一名临敌的猎人。

二人在咫尺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李凉萧用审视的目光,细细端详着司明绪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片刻之后,他终于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房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了。

肖衡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推搡了男人一把,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原来他在屋外守了一会儿,却总是心绪不宁。方才曲霂霖在房里时还好,此时却只有李凉萧和司明绪单独相处。

倘若那李凉萧想对司明绪不利……害得那人痛楚不已的旧伤,始作俑者不正是这位所谓的故友么?

万一……

少年越想越是担心,也顾不得什么了,转身猛然踹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肖衡一眼便看见男人正倾下身子,极近距离地逼视着司明绪,神色十分古怪。而司明绪也愣愣地回望着李凉萧。

他心中一紧,立刻大步上前,猛然推开了男人。而后,少年侧身将司明绪护在身后:“……明绪哥,你没事吧?”

李凉萧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八仙桌。

肖衡死死盯着他,同时绷紧了身子,谨防这位分神期高手随时发难。

李凉萧站稳了,倒也并不生气。他抱起双臂,眸色沉沉地望着眼前这位旧友之子。

少年的轮廓尚显青涩,俊美中带着淡淡戾气,可是已经有了一点男人的模样。李凉萧心道,这肖衡和他的母亲楼听雨,眉眼之间十分相似,都是薄情如斯。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往事,而将目光转向了司明绪:“倘若你当真忘了,也就罢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司明绪拧紧了眉头。

李凉萧垂下眼眸,神色有些疲惫:“既然忘了,便别再深究。”

司明绪瞪着这位语焉不详的剑神。

别再深究?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难道他知道什么内情?剑神大大,说话说一半的习惯要不得!

李凉萧却不再看他,转身推开窗户,似乎想透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浓重得如同墨水一般,天上别说月亮,连半颗星子也看不见。

男人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这初春夜晚的空气竟带了几分湿润的花香。这位一向豁达的绝世剑客,忽然轻叹了一声。这一声叹息,似是极为沉重。

李凉萧回过头来,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有点儿混不吝的模样。他翘了翘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能忘了,是件好事。”

“既是如此,但凭天意吧。”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

而后男人轻身一纵,径直从窗户跃了出去。他像一只黑色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司明绪坐在床上,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李凉萧那些意味不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又知道些什么内情?

“微波炉,微波炉!赶紧出来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凉萧知道些什么?”

【叮~系统已上线。用户您好,这属于栖霞山庄灭门事件支线,剧情尚未补完,系统无法回答。】

司明绪心底一丝凉意渐渐漫了上来。

他忽然有了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这猜测十分可怕,让他后背一阵汗毛倒竖。他定了定神,努力将那可怕的想法逐出脑海。

司明绪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肖衡那双略带疑惑的漆黑眸子。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有点发软。

肖衡见他脸色阵阵发白,身子也微微摇晃,心中不禁一紧。少年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神色十分焦急:“明绪哥,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叫曲堂主过来?”

司明绪喉咙有点发干,他掩饰一般低下头:“不用了。我歇一会儿就好。”

肖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呼吸匀净,只是脸色苍白了些。过了半晌,少年才轻轻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明绪哥你就躺一会儿吧。现在还是寅时,还能休息两个时辰。”

他小心翼翼地扶司明绪躺下,又给他拉上被子。而后自己靠坐在床尾地上,似乎打算就这么守到天亮。

司明绪静静躺在床上,他望着客栈那陈旧发黄的帐幔,心跳得很快。

那个可怕的猜测,久久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会的,李凉萧不是那个意思。

他胡乱翻了个身,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不会这么坑爹的,这已经不是坑爹了,这是要活活坑死他啊!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摸顺了狼崽的毛,让肖衡放下了对他的仇恨。但这个可怕的猜测,足以将男主的恨意,翻上一百倍……檀香刑?呵呵,恐怕到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比起这个可怕的猜测,原着司明绪暗恋李凉萧这种破事儿,简直算个球!哪怕李凉萧说他俩是老相好,都算个球!

“明绪哥,方才那李凉萧说你忘了……忘了什么?他怎么说的?”肖衡听他在床上一直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

司明绪正在胡思乱想,便随口回答:“他说我俩是老相好。”

“……”肖衡仿佛被雷劈了。

他凝固了很久,才缓缓道:“……明绪哥,你说什么?”

司明绪回过神来,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鬼话,顿时很想给自己一耳光。

他忖度了一番,索性推锅:“呃,没什么。李凉萧他胡说的。玩笑而已,当不得真。”

剑神大大,对不住了。要怪就怪您老人家说话说一半儿,害得我睡不着,才在这儿胡思乱想胡言乱语。这口锅,就麻烦您老人家背一背。小事而已,想必剑神大大不会介意吧?

“玩笑?”肖衡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他随即意识到司明绪刚刚伤愈,又强自压低了声音:“这人怎么如此无聊!他又不是女人!什么,什么相……”他说不下去了。

不知为何,少年心中极为恼怒。李凉萧,他怎敢,他怎敢如此胡说!

他回想起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倾下身子,在极近处逼视着司明绪。而司明绪微微抬头,神色怔然,双唇微启。二人四目相对,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少年感到一阵难言的焦灼。那焦灼感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噬咬着他的心尖。

司明绪见肖衡久久不语,他估计这位种马文男主此时被雷得外焦里嫩,赶紧解释道:“他随口那么一说罢了,就是个玩笑。你也知道李凉萧这个人,有时候不怎么靠谱。”

他想了想,觉得有点对不起剑神,便又打了个补丁:“不过这一次,我的伤势能够痊愈,也多亏了他。李凉萧在大事上面,还是值得信赖的。否则,我怎能同他交好多年?”

肖衡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觉得自己胸口有种窒息般的闷痛。至于为何,他也不太明白,只知道自己实在不想听司明绪说下去了。

他之前已经打算相信司明绪所言——李凉萧同当年栖霞山庄的旧案无关。可是,少年始终没有办法,对这位潇洒不羁的剑神生出哪怕一丁点儿好感。

此时此刻,肖衡更是半点不想听到那人反复提起李凉萧的名字。

或许,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消除对李凉萧的怀疑。他不相信这位剑神,是以不想见到他和自己重要的人亲近。那人难道忘了,他那延绵数年的伤势,也正是拜李凉萧所赐?

肖衡满脑子乱糟糟的。

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李凉萧说,那人忘了?他俩曾经是……相好?他真的是在胡说?随口开个玩笑?还是……确有此事?只是那人忘了?

可是,他们明明都是男人。怎么可以……相好?

他不由自主地向司明绪望去。

司明绪想起方才那个可怕的猜测,心中微微一颤,目光便闪躲起来。他竟然有些不敢接触少年那清亮的眼神,只得稍稍别过了脸。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太怂了,莫须有的事儿,怎能怕成这样!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咳了一声:“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你还是稍微歇一会儿罢。今日扶摇阁灵武拍卖,我还指望着给你和明鄢,选上两柄趁手的灵剑呢。”

肖衡见司明绪避开自己的目光,心里更是堵得慌。他烦躁得厉害,可是这莫名其妙的心思,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用力闭了闭眼睛,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便在那边的矮榻上歇一会儿。明绪哥,你也好好休息。”

少年在一旁的矮榻上躺了下来,侧身面对墙壁。他知道自己若面向房内,便会忍不住睁眼去看那个人,只会更加心神不宁。

司明绪望着少年的后脑勺,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终于稍微定下神来。

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为了李凉萧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便一直惶惶不可终日吧?更何况,李凉萧话里的意思,也未必就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他暗自忖度,明日见了李凉萧,无论如何,一定要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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