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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年少的欢喜 下——龙星炎

第三十四章:似是故人归

凡界,花妖一族的禁地深处,一片幽静的莲池中央坐落着一间雅致的竹屋,四周风景宜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莲香,让人不由得便陶醉其中,百年前,花妖一族的族长突然将此处设为禁地,除了族长自己和那年三太子哪吒带来的小花妖“紫韵”之外,任何人都不允许私闯禁地,违令者直接驱逐出花妖一族。

竹屋里面只设有一床一桌,但都非常干净整洁,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每日都有打扫的习惯,房间内还点着淡淡的熏香,衬着淡雅的莲花清香,让人瞬间便感到身心舒畅。

从莲池通往竹屋的是一条由竹板搭建的小木桥,倚靠着水的张力浮在水面上,放眼望去,一位身着藕荷色薄纱莲裙,约么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踏着木桥缓缓向竹屋走来,可爱娇俏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欢喜和期待。

“恩人哥哥,兰姐姐说你到今天为止,已经睡了整整一百年了,一百年听起来好长好长,但丫头却没有感觉到,丫头觉得每天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快,每次还没来得及向哥哥说完今天发生的故事,兰姐姐就来催我回去。恩人哥哥,你知道吗?丫头今天学会了御水飞行了,兰姐姐只教了两遍我就学会了,丫头是不是很聪明呢?嘻嘻,等恩人哥哥醒来,一定要记得夸夸丫头啊,好久都没有听到恩人哥哥清澈的声音了,丫头好想你啊,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丫头就……就……就把兰姐姐做的蜜圆酥全部吃完,一个也不给恩人哥哥留!一个都不留了哦!”小姑娘坐在床边,嘟着小嘴冲床上躺着的人撒娇到。

竹屋的床上躺着一个容貌绝色的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仿若刀削,找不出丝毫缺陷,身材修长,长长的眼睫毛轻阖着,美中不足的是,青年脸色苍白,找不到一丝血色,薄唇如冰,若非还能感受到那淡淡的鼻息,真的会让人觉得此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哪吒无意中救下的小花妖“紫韵”,而她口中的恩人哥哥自然也不是别人,正是哪吒本人无疑。

话说哪吒为何会出现在花妖一族的禁地?又为何会沉睡百年,至今未醒?而除了紫韵姑娘和花妖一族的族长之外,还有谁知道哪吒尚在人世的消息呢?这一切的一切,还得从百年前那场浩劫说起……

百年前须弥之巅,哪吒飞入裂痕之后便将自己的力量释放到了极致,并一点点将其转化为鸿蒙真气,牵引其修补着天道裂痕,最后力量耗尽,化作混沌珠并最终以自爆的方式将混沌之气重新引入三界之中,弥补之前流逝的灵气。

按理说哪吒确实已经魂飞魄散,就算是转世轮回也再无可能!

但巧的是,灵珠子之前与昆仑镜缔结契约之时,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封印在了昆仑镜中,而昆仑镜之前为了保护灵珠子渡劫,伤到了本源,落入了凡界,昆仑镜本是神器,加上灵珠子多年的温养,隐隐生了灵性,在凡界历经多年的灵气修养,逐渐生了自己的意识,神器化成了人形,这也正是导致哪吒派手下之人寻找良久也未能找到昆仑镜的原因,但或许是缘分天定,哪吒下凡散心的一年中,竟无意中救下了化形不久,心思单纯的昆仑镜器灵,也就是小花妖“紫韵”,器灵成形不久,又因为本源受损没有之前的记忆,哪吒犹豫良久终是不忍将其牵扯进来,便送其入了花妖一族的境内,托付给花妖一族的族长兰灵仙子代为照料。

那一日哪吒在迈入天道裂痕的同时,紫韵便觉得心口阵阵疼痛传来,紧接着便是一段混乱的记忆,哪吒在裂痕中确实已经身死了,否则昆仑镜的封印是解不开的。封印破了之后,昆仑镜中封印的灵珠子的一魂一魄便主导了器灵的身体,拼着仅存的力量,借助昆仑镜跨越时空的能力,提前一刻将哪吒破碎的身体解救了回来。

但这算是逆天而为的禁术,哪吒经脉俱损,神魂动荡,识海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昆仑镜同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紫韵只堪堪抱着浑身是血的哪吒走到兰灵仙子门前就不堪重负昏倒过去,一连昏睡了一年有余,才恢复了意识,但对于那天发生的一切却忘的干干净净。

兰灵仙子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因此谁也没有告诉,三界内除了紫韵和兰灵仙子之外,再无一人得知哪吒尚存在世的消息。哪吒曾有恩于花妖一族,兰灵一直铭记于心,如今有了报恩的机会,她自然尽己所能稳定哪吒的伤势,奈何兰灵遍寻名医,最终也只能处理好身上那怖人的外伤,几处大的经脉断裂却早已回天乏术,这意味着哪吒就算是醒来,也永远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另外神识的损伤,恐怕元始天尊也无能为力,那是被天道鸿蒙反噬造成的,哪吒清醒之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根本得不到一个定论。

哪吒已经整整沉睡了一百年,受损的经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完全使得哪吒的这幅身躯破碎不堪,每年都需要大量的草药替他吊命,好在花妖一族是制药的能手,负担哪吒一人的药材还算绰绰有余,只是对于哪吒究竟何时能清醒,醒过来之后他又是怎样一幅场景,兰灵实在是担心不已,以哪吒的骄傲,如果得知自己法力俱失、经脉破裂,只能做一个废人,他能不伤心难过?不自暴自弃吗?兰灵一边期望哪吒能早日醒来,一边又祈祷哪吒不要那么快醒来,她还没想好自己究竟该怎么去安慰知道真相之后的哪吒……

竹屋内,紫韵小姑娘正开心的向哪吒讲述着自己近期的趣事,因此她并未注意到躺在床上昏迷了百年的人,手指有轻微的抖动,没多久,哪吒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浅紫色的眼瞳转动着,迷茫的看着四周,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黑暗,他无措的伸手摸索着,却不小心牵动了内伤,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恩人哥哥,你终于醒了!”小丫头听到动静看向哪吒,眼中满是喜悦,激动的上前握住哪吒的手,就开始说起自己对哪吒的思念。

而哪吒却紧张的抽出自己的手,往身后缩了缩,这一动作让小丫头感到了几分委屈和不解,哪吒似乎感觉到了小丫头的不对劲,愣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我刚刚只是不确定你是敌是友,所以……还请姑娘不要介意,另外,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外面如今是黑夜还是白昼?”

哪吒靠在床头,眼睛直视着前方,紫韵这才注意到,哪吒好看的眼睛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未聚焦过,剑眉紧蹙,俊朗的面庞也带着几分小心和忧虑。

紫韵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伸手上前在哪吒的眼前晃了晃,见哪吒并未有反应,眼眶不由的红了起来。哪吒见身旁的小姑娘久久未曾回答,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他淡淡的笑了笑,摇头安慰到:“姑娘不必担心,看不见就看不见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转的。对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姑娘应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吧?虽然我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但姑娘的关心和善意,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小生在此,先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未请教恩人芳名?以及,我们现在所处何方?”

紫韵听着哪吒清冷疏离的声音,心中说不出的一阵难过,“恩人哥哥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丫头的名字还是哥哥给起的呢,哥哥当时离开的时候就没有和我道别,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后来再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你就昏迷不醒了,而且一睡就是一百年,醒来又不记得丫头了,好生气!不过……不过兰姐姐说哥哥受了重伤,经脉俱损,识海也陷入了混乱,醒来之后发生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丫头就不怪哥哥了……”

哪吒听着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声音,心不由的软了几分,语气也温柔了些,“对不起,小妹妹,我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管是你说的那些,还是我自己的身份,不过,小妹妹,既然你叫我一声恩人哥哥,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的身份呢?”

“身份?恩人哥哥就是恩人哥哥啊,百年前哥哥从恶道士手中救下了我,给我起名紫韵,我跟着哥哥在人界游历了大半年,哥哥就将我送到了花妖族,交给了兰姐姐,后来再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就躺在竹屋里,兰姐姐说到今天为止,哥哥已经睡了一百年了。”小姑娘懵懂的眨了眨眼,对于哪吒的问题也是一知半解,毕竟当初救下哪吒的其实是灵珠子留在昆仑镜中的一魂一魄,小姑娘虽是器灵,但到底修为浅,加上昆仑镜本身的破损,在救下哪吒之后便失去了记忆,况且之前那大半年的相处中,哪吒也没有告诉过丫头自己的身份,丫头只知道哪吒是自己的恩人哥哥,其他的还真是一概不知。

哪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只能去问问丫头口中的那位“兰姐姐”了,既然自己之前能够将丫头委托给这位兰姐姐,那想必也是个熟人,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第三十五章:上元佳节

哪吒因为躺了太久,四肢已经有些僵硬了,他足足适应了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正常的行走,清醒后的这段时间,哪吒一边锻炼着正常走路,一边适应失明后的生活,同时也从兰灵仙子那里得知了自己百年前的身份,以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哪吒听到自己曾是玉帝义子、天庭的中坛元帅的身份时,表现得非常平静,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一般,他只微微点头,笑了笑,然后便请求兰灵仙子替自己保守这一秘密,兰灵仙子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哪吒虽然失去了记忆和法力,但眼见卓识却远非常人可以相比,他虽然曾经有着高贵的身份,但那些不过都是基于自己强大的实力,如今的哪吒经脉俱损,别说法力,就连桌子椅子这样的重物都拿不起来,而且眼睛又看不见,若非紫韵丫头的照顾,只他一人,连正常生活都办不到,那些天庭贵胄,怎会接纳一个累赘?

而且兰灵仙子对于哪吒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对于哪吒身祭鸿蒙这件事,除了那日出现在须弥之巅的众人以及墨尘尊者和三清之外,其余并无一人知晓,兰灵仙子并不知道哪吒为何会奄奄一息的出现在自己的门前,救下他的紫韵丫头也失去了记忆,哪吒担忧这后面会有什么大的阴谋,因此谨慎的嘱咐兰灵仙子不要将自己在花妖一族的事情说出去,兰灵仙子自然也知晓其中的重要性,表示自己会谨慎小心,并叮嘱紫韵好生照料哪吒。

转眼间哪吒就已经在花妖一族生活了快一年的时间了,兰灵仙子对外称哪吒是不小心掉落山崖,失去了记忆的凡人,花妖一族向来心善,得知哪吒的遭遇都非常同情他,因此这段时间哪吒颇受照顾,花妖一族的族人时不时的外出凡界,都会给哪吒捎一些衣服、鞋子之类的,紫韵丫头更是每次出去玩时都会给哪吒捎些小吃食。

哪吒虽未多言,但心中很是感激,适应了失明的生活之后,哪吒就试着去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对于书籍典故之类的文字性的东西却仍旧有着很深的记忆,琴棋书画之类的也能信手拈来,哪吒随身的衣袖中一直带着一支墨玉箫,许多化形不久的小花妖时常围着哪吒,听他讲书中的故事,看他浅笑着吹奏动听的乐曲。

现在的哪吒,没有高贵的身份、强大的法力,但他却常常都是眉眼含笑的,他看不见,但却能用心去感知,那些可爱的孩子们纯真美好的笑意总能使人放松下来,他虽然不记得曾经的自己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或者他并不想知道,现在的生活平淡而普通,但他却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美好了,善良的族人、可爱的孩子们、以及贴心的紫韵丫头,通透如他,又怎会感觉不到自己心中的变化,他有预感,自己之前的生活一定是糟透了,以至于自己一丝一毫想要记起的念头都没有,更没有一点点想要知道的欲望,既然三界众生都认为哪吒已经死了,那便让他永远成为历史好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就让它成为永远尘封的历史吧,如今的生活,才是自己的心之归所。

时光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便到了新一年的上元佳节,春节时,紫韵丫头就一直嚷着想要带自己去凡间散散心,兰灵仙子担心哪吒的安危,一直未曾同意,紫韵丫头秉着“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一直缠到了上元节,还说这是哪吒醒来过得第一个上元节,一定要好好纪念纪念,抱着兰灵仙子的胳膊就不松了,那圆圆的小脸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似乎只要兰灵仙子不同意,她就不打算放手了,兰灵仙子拗不过紫韵的苦苦“痴缠”,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同意了紫韵的请求,不过她不放心紫韵一人带着哪吒外出,忙扮了一身男装,还贴了一缕小胡子,说是这样显得安全些,毕竟她要保护两个人。

“哇!这个花灯好好看啊!哥哥、哥哥,你快看……唔……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紫韵丫头拉着哪吒的胳膊,一路上咯咯直笑,上元佳节灯如昼,形形色色的男女漫步在花灯的海洋,充满着喜庆的气氛,紫韵丫头性子爽朗乐观,来到人山人海的街市便不受控般的跳上跳下,哪吒听着她开心的话语,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他的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心中却充满了光明。

“丫头,你去和云风他们几个玩吧,听这声音就知道,街上肯定很热闹的,你嚷嚷了这么久,还不去玩个痛快吗?我这里有兰灵姑娘陪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放心去玩吧。”哪吒笑着对紫韵丫头说到,云风是花妖一族和紫韵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这次出来凡间游玩,自然不好只带紫韵一人,正好那几个孩子也想要来凡间玩玩,兰灵便做主一起带出来了,几个孩子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场景,刚迈入街市,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拉也拉不住了,紫韵丫头纠结着自己答应过的要照顾哪吒的誓言,便没有跟上,哪吒明显感觉到丫头有些心不在焉,走了没几步,便催促着她和云风他们一起去玩,左右他们都有法力在身,而且兰灵仙子的实力也很强,足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孩子就是好啊,无忧无虑的,多自在……”哪吒听着不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不由的感慨到。

“是啊,看着他们活力四射,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多呢。对了,看你这段时间气色恢复的不错,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一下孩子们呢?他们可是很努力的去逗你开心,还说美人哥哥笑起来特别好看,比我都好看好多好多,真是让人嫉妒啊!”兰灵和哪吒并肩走着,不时的调侃几句。

哪吒挑了挑眉头,笑着到:“我觉得他们说的很对啊,我自己也这么觉得的,哈哈哈……”

“切!自恋!本姑娘可是妖族公认的大美女,哪里比不上你了?”兰灵不服气的看了看哪吒,对面的人剑眉星目,明眸皓齿,白皙的面庞带着浅浅的笑意,就算单站在那里,便是一副传世的佳画,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干嘛要和你比?找虐吗?”

“姑娘切不可妄自菲薄,人的美不只是看外表,心灵美才是最重要的。”哪吒一脸严肃的说到,不过话语中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他不等兰灵反应过来,就迈步向前走去。

兰灵仙子站在原地想了想,回味良久,这才反应过来哪吒是在调侃自己,忙追上前去,冲着哪吒的腰间挠了几下,哪吒躲闪不及,连连讨饶,心中暗道:这女孩子果然是惹不起啊!

哪吒和兰灵仙子一路打闹着向前走着,突然身后的人群传来一阵骚乱,兰灵一个没注意,哪吒便和自己分散了开。在人群的拥挤之下,哪吒本就看不见,加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随着人流向未知的方向走去,过程中还险些跌倒,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拥挤的人群终于消散开,他凭着来时的记忆,摸索着向回去的方向走去,四周嘈杂的说话声、眼前黑暗的环境,以及对未知的恐惧感,哪吒心中升起一阵焦虑,脚下的步履不由加快了几分。

一路坎坷不平,人流涌动,哪吒都不知自己已经摔了多少次了,手腕处阵阵刺痛,似有温热的液体流下,但哪吒却没空去管那些,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凝聚在感知周围的声音上,努力去寻找兰灵她们的所在。

一步步向前走去,却猛的一脚踩空,他暗道一声糟糕,眼前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来时应该是一处台阶,果不其然,哪吒踩空之后便失去了重心向下滚去,慌乱中他只来得及护住头部,用手肘去抵挡磕碰,周围人群因为哪吒的缘故,引起了小范围的慌乱,都急忙向两边散开,然而台阶下面不远处不巧正有一块大石墩,眼瞧着哪吒就要撞上去,突然从一旁冲出来一玄衣男子,将哪吒揽入怀中,让哪吒幸免于难。

哪吒轻疏两口气,抱拳躬身,道:“多谢这位……这位公子的搭救,万分感激!”哪吒虽未看到此人真容,但经过刚刚那番触碰,哪吒轻嗅到此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且此人胸膛宽阔,手掌有力,衣服的布料也是昂贵的锦绸,纹理较为厚重,应该是男装,此人指腹还带有明显的厚茧,那是长年握兵器所致,所以哪吒可以断定,救他的人是位男子,且年纪并不大,呼吸平稳,身手矫健,手背处的皮肤光滑,应当是位世家公子。

然而哪吒感激之言讲了好久,竟不见对面之人答话,哪吒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寻声道:“这位公子?”还未有回声,哪吒心中更加疑惑,莫非眼前之人与自己认识吗?哪吒不由的警铃大作,毕竟他无法判断此人是敌是友,嘴角扬起一抹客套的笑,继续道:“在下兰忆尘,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不知公子尊姓高明?日后忆尘也好当面报答。”

对面之人看着哪吒,眼眶已经隐隐有泪珠闪动,他颤抖的抬起手在哪吒眼前晃了晃,沉默良久,直到哪吒自报了家门,此人才反应过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迎风而立,俊朗挺拔的身姿,好不登对,此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喜悦,哽咽道:“三……兰……兰公子客气了,杨戬不过举手之劳,倒是兰公子看上去伤的不轻,医馆就在附近,兰公子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伤口的好。”

第三十六章:相见不相识

“太麻烦杨公子了,我家弟妹就在附近,劳请公子将在下带到一个人少的开阔地带,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的。”哪吒听出面前之人的情绪不在状态,他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笑着说到。

杨戬没想到此次无意之举,竟让他见到了与哪吒长得如此相似之人,他不由的怔在了那里,不过转眼想了想,哪吒已经在百年前身祭鸿蒙、魂飞魄散了,他这样提醒着自己,可面对着和哪吒一模一样的面容,身上又带着累累伤痕,眼睛又失了明,和哪吒比起来,面前之人更多了几分羸弱,苍白的脸色、纤细的腰身,让人不由自主的便升起一股保护欲。

“兰公子,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一趟医馆的好,你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让我的侍卫去替你找寻你的朋友,我们就在医馆等他们的消息,你觉得可以吗?”杨戬小心翼翼的询问到,他不知面前之人的性格,只是看着他这幅糟糕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哪吒犹豫了片刻,想着左右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即使面前之人真的是敌非友,他根本连丝毫抵抗的能力都没有,还不如先周旋着,等待时机。

哪吒浅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便麻烦杨公子了,我家小妹与我同姓,单名一个“灵”字,着一袭浅灰色劲装,腰间系白玉带,挂兰花玉佩,为了出行方便,小妹特意扮了一身男装,脸上还粘了两缕小胡子,时间也不早了,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烦请公子尽快找到我家小妹,我等也好早些回家。”

“哮天犬,听到兰公子的话了吗?还不快去找兰灵姑娘?我和兰公子就在不远处的医馆,找到人就尽早带过来!”杨戬侧过头对身后的哮天犬吩咐到,哮天犬点了点头,忙转身离去。

杨戬上前两步搀住哪吒的胳膊,哪吒下意识的想要抽回,但杨戬的力气远远强过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哪吒无奈,只好轻道了声“谢谢”。

杨戬这次因为和天祥闹了些不愉快,心中略有沉郁,便带着哮天犬来凡间散散心,恰巧赶上了上元佳节,看着热闹的街市、涌动的人群,杨戬随着人流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脑海中不由的忆起了以前和哪吒一起外出游玩的场景,每次遇到这种热闹的集会时,哪吒都会拉着自己一起买些有趣的小物品,有的直接戴在他和自己的手上,有的便放到百宝袋中,给天祥带过去,看着形色各异的有趣玩意儿,哪吒总会开心的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想着想着,杨戬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向身侧看去,却空无一人,杨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染上了浓浓的落寞和怀念之情。

杨戬走着走着,停在了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前,温柔的拿起一张孙猴子模样的面具仔细的看着,脑海中响起哪吒开心大笑的声音,“哈哈哈……二哥,你说如果你戴着这张面具去峨眉山找猴子打架,他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打自己啊?你别说,这些凡人做的这些面具还真像,而且我觉得比猴子长得还好看点儿,哈哈哈……”。

“这位公子,您看了这么久,到底买不买啊?”小摊贩看着面前傻笑的男子,心中疑惑不已,这位公子长得倒是俊朗,但脑子似乎有点缺陷,拿着个面具傻笑不已。

“抱歉,在下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这个面具我要了,哮天犬,把钱给老板。”杨戬拿起面具,微微躬身,冲身后哮天犬打了个手势向前走去。

然而,杨戬还没有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惊呼,一抹白色的身影自前方的楼梯滚了下来,两侧的行人都忙着躲闪,根本无人前去相助,杨戬看了一眼楼梯下方的石墩,如果再不出手,定然要血溅当场,哪吒说过,生命的尊贵的,值得尊敬。

杨戬轻叹一声,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快跑两步,飞身上前将那人揽入怀中,却惊讶的发现此人竟如此纤瘦,比哪吒还轻上许多,待二人落地站稳之后,杨戬抬头看去,直接愣在了当场,眼前这幅音容相貌不正是自己想了、念了足足一百年的人儿吗?他瞬间想要将人揽入怀中,但面前之人却仿佛看不到自己一般,目光平视着前方,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心底涌现出一股不好的念头,抬手上前晃了晃,果然如料想的一般,眼前之人失明了。

之后的情景就如同大家刚刚看到的那般,杨戬一时无法确定眼前之人是不是哪吒,或许是哪吒的转世,或许只是长得相似,毕竟当时哪吒身祭鸿蒙之后确实是魂飞魄散了,无魂无魄是不可能转世的,但也避免不了有个万一,毕竟哪吒的身份和实力摆在那里,更何况哪吒迈入天道裂痕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看不到,只是单纯凭着破碎的魂玉以及消失的气息,认定哪吒已经死了。而且就连墨尘尊者都感受不到哪吒的存在,他们也只好死心。

在去医馆的路上,杨戬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不时的运转法力替哪吒减轻伤口处的痛楚,哪吒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疏离的笑意,听着杨戬那些带着试探性的问题,能答的便答了,不能答的,笑一笑岔开话题就过去了,毕竟二人认识不久,对彼此也并不了解,定然是要留有余地的,哪吒疏远的态度杨戬也感受的到,有些问题他不愿回答,杨戬也不好强求。

到了医馆之后,哪吒跟着大夫进去清理伤口,杨戬坐在外面静静等候,对于这个长相肖似哪吒的男子,他心中颇有好感,此人谈吐不凡,气质如兰,少了哪吒身上那份冷傲的疏远,多了几分烟火之气,虽手无缚鸡之力,端的个书生意气,但智谋远见,却远非常人可及。

以此人的样貌和智慧来讲,说他是哪吒的转世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杨戬心中瞬间便有了计较,他决定去趟幽冥地府,查查“兰忆尘”的前世今生。

思衬间,哪吒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自内堂摸索着走了出来,杨戬忙起身迎上,轻扶着哪吒的胳膊,将人带到椅子边坐好。

哪吒笑了笑,微微躬身以示谢意,坐下时不小心牵动了肩膀处的瘀伤,好看的眉眼皱在了一起,手下意识的就往肩膀伸去,杨戬一把握住哪吒的手,生怕他不小心又崩开了伤口。

“兰……兰公子当心些,莫牵动了伤口。”杨戬轻声提醒到。

哪吒无奈的放下手,点了点头,道:“多谢杨公子提醒,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嘶……”

“伤口很疼吗?我去帮你叫大夫过来,再看看。”杨戬坐在哪吒身旁,眉头紧蹙。

“不必麻烦了,今日是上元佳节,人来人往,内室还有几位同样受了伤的百姓,不能因为我一人耽误了其他人的治疗,左右我也没什么大碍,忍忍也就过去了。”哪吒嘴角轻扬,温柔的笑着,看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但杨戬清楚的看到,哪吒额角处爆起的青筋。

“二哥,我没事,真的没事,一点儿也不疼,我是莲花化身,疼痛感比较低,这点小伤一点事儿也没有,倒是你,快让我看看,刚刚那一刀明明可以避开的,谁让你自作主张挡在我面前?你是不是傻啊?这是师父给我的金疮药,治疗效果还不错,给你,别再受伤了……”杨戬看着这样的兰忆尘,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当初封神之战中,哪吒每次受伤总说自己没有事,眼看着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他的脸上却还是无所谓的笑着,可一旦自己哪怕伤了一点点他都会急忙从百宝袋中取出墨尘尊者送给他的价值连城的疗伤药递给自己,当时自己怎么就信了他痛感低的话呢?直到后来有一次看到他躺在床上冷汗直冒,牙关紧咬时,杨戬才后知后觉原来哪吒和他们一样,根本没有什么不怕疼痛的能力。

“杨公子……杨公子?”

“啊?呃……兰公子,抱歉,刚刚想到了一些往事,走神了……”杨戬被哪吒的声音唤回了现实,忙转身看向哪吒,略带歉意到。

“杨公子应该是想到了故人吧?刚刚杨公子问在下的许多问题似乎都带着些许试探,忆尘并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杨公子的问题过于直接了些,忆尘冒昧的问一句,我们之前认识吗?或者,忆尘与杨公子的故人有相似之处?”

哪吒清澈的声音传入杨戬的耳朵,直接使他怔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但如果兰忆尘不是哪吒,他平白的成了别人的替代品,对兰忆尘而言是不公平的,但如果兰忆尘就是哪吒,转世之后他并无前世的记忆,以兰忆尘的年龄应该已经成家,自己万不能扰乱他的命格。但说谎话吗?杨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讲,兰忆尘虽然眼盲,但心却异常通透,自己不过几句话便被他听出了问题,再多说几句,恐怕他连自己的身份都有可能猜出来。

第三十七章:调查身份

正在杨戬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哥哥”,杨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着藕荷色罗裙的小姑娘扑到哪吒怀里,眼眶中还挂着泪珠,目光满是担忧和自责,而哪吒则不顾身上被牵动的伤口,轻声的安抚着小姑娘。

“哥哥,你吓死我了,如果……如果你再有什么不测,我肯定没办法原谅自己。”紫韵丫头哽咽着,抱住哪吒就再也不放手了。

哪吒宠溺的笑了笑,摸了摸丫头的脑袋,温柔的说到:“哥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不哭了哦,是哥哥不好,让丫头担心了。”

“不,不是哥哥的问题,是丫头不对,丫头说过要保护哥哥的,结果因为贪玩害得哥哥被人流冲散了,还受了这么多伤,对不起……”紫韵丫头满含着歉意的说到。

“咳咳,韵丫头,注意点儿,这儿还有外人在呢,你哥胳膊上还有伤,你看着点儿!”兰灵仙子上前两步拉开紫韵丫头,轻声提醒到,然后转身看向杨戬,盈盈一拜,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兰灵感激不尽!”兰灵仙子看到活生生的哪吒,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走着,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见了,实在是把兰灵仙子吓得不轻,哪吒如今法力全失,眼睛又看不见,加上他本就是莲花化身,对于修炼中的妖魔可是提升实力的灵丹妙药,万一被绑走制了药……兰灵仙子想想都可怕!

杨戬在紫韵抱住哪吒的时候就默默后退了两步,虽然二人看上去是兄妹关系,但看着那些略显亲密的举动,杨戬不由的一阵气恼,可自己同兰忆尘相识不过数个时辰,又不能上前说些什么,郁闷的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姑娘客气了,杨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令兄的眼睛毕竟不怎么方便,日后还是多加照看一些,既然兰公子的家人已经到了,那杨某就先行告辞了,哮天,我们走!”杨戬微微颔首,侧身向外走去,他实在不愿再看到哪吒同外人亲近的场景,徒增烦恼!

哪吒听着杨戬已经远去的脚步声,眉头微蹙,等了片刻,他吩咐紫韵几个孩子跟上杨戬,将处理伤口花的药钱还给人家,等孩子们走远之后,哪吒冲兰灵仙子摆摆手,凑近后轻声问道:“兰姑娘可曾听过杨戬这个名字?”

“杨戬?莫非你想起了什么吗?”兰灵仙子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的问到。

“未曾,听你这样问,我之前与这个杨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喽?”哪吒剑眉轻挑,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低头陷入了沉思。

兰灵仙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回道:“杨戬是天庭的司法天神,文官榜首,据传闻,此人是昊天玉帝的亲妹子瑶姬长公主与灌江口一位秀才杨天佑生的孩子,天资极高,拜师阐教二代首座弟子玉鼎真人门下,法力高深,封神之战后一度定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后来为了救出他娘瑶姬长公主和同样违反天条私配凡人的妹妹华山三圣母杨婵,培养亲侄子刘沉香修改天条。虽然我没见过他,但你曾告诉过我,他和你是结拜兄弟,你唤他一声二哥,你们二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毕竟你当时提起他时笑的很开心,不过之后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怎么清楚了,据说你们二人足足有一千年谁都不理谁。等等,你干嘛突然问我杨戬的事情?是你想起了什么,还是……莫非刚刚那人就是杨戬?”

哪吒始终低着头,未曾言语,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门外,虽然眼睛仍旧散着光,但细看去,却仿佛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解的意味。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那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杨戬,不过是敌是友还无法判断,他同我讲话时,情绪中虽多是期盼和喜悦,但无形中还带着几分犹豫和愧疚,或许我之前的重伤与他有着些许联系,我也不好轻易下定论,人心难测!这段时间恐怕安静不了了,我们先不要回族里,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连累大家,我们暂时先住在京城的小院中,对外以兄妹的身份,我是兰家的长子兰忆尘,我们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家中靠着几间祖上留下的店铺维持生计。正好你花妖一族在凡间有安排这些东西,也方便我们隐藏身份。”

哪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宁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一旦自己身份暴露,后面会迎来什么危险,连他自己也无法判断,“杨戬,有趣的名字,你最好是与我重伤之事无关,否则……我定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本公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此外,紫韵几个孩子找了许久,并未赶上杨戬的步伐,只好回到医馆,哪吒并未说什么,只问他们是否玩的开心,便带着他们回到了花妖族在凡间的住所。

另一处,杨戬离开医馆之后就直接去了冥府,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知道这个“兰忆尘”的真实身份了,如果他真的是哪吒的的转世,那对于整个三界而言都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对自己更是,父兄的仇他早已不想了,事到如今,他只希望哪吒能活着,好好的活着,没有哪吒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如果兰忆尘真的是哪吒的转世,他这次一定不会再放手!

阎王殿内,秦广王抱着生死簿站在杨戬身旁,眉头紧蹙,他来回来去翻了四五遍生死簿,无论是凡人的,还是妖魔两族的,都未曾找到符合杨戬所说的“兰忆尘”此人,杨戬心中不由一阵疑惑不解,按理说这兰忆尘不管是不是哪吒的转世,只要他出现在三界中,就一定有他的前世,无论是再世为人,还是花鸟鱼虫。

可兰忆尘竟没有任何与前世的消息,就连当初灵珠子转世时,都曾向冥王白殇璃报备过,地府中也有过记录,这兰忆尘绝对不会凭空出现!除非……

“大殿主,不知冥王可在地府内?本君有事想要求教冥王,还请殿主引见一番。”杨戬起身看向秦广王,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秦广王眉头微蹙,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点了点头,道:“主上已知真君来此的原因,特地在冥王殿等您大驾,黑白无常,给真君带路,您请。”

“多谢!”杨戬浅笑着点了点头,跟在黑白无常身后向前走去。

万丈幽冥深处,坐落着一间纯黑色的宫殿,巍峨壮丽,大殿的一切事物皆是以黑为主色,气氛阴沉的吓人,但继续往深处走去,却又能见到一大片赤红色的曼珠沙华,像大海一般随风飘荡,一红衣男子斜靠在花海石亭的柱子上,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和妖冶的曼珠沙华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只微微侧目看了杨戬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欣赏他心中的美景,似乎早已超脱于世外,一副与世无争的冷清眸子,令人无形中升起惧意。

黑白无常在进入大殿时就一直低着头,将杨戬领到此人眼前便低眉顺眼的退了下去,从始至终未敢抬眼看那人一眼。

杨戬略显局促的站在那里,心中带着几分忐忑,传闻这位冥界之主比三清还要年长许多,按辈分算,自家师祖都要唤白殇璃一声师叔,这还得要白殇璃理你才行。

三界中除了盘古、女娲,还未曾有人敢在白殇璃面前放肆,就连灵珠子在白殇璃面前都乖了许多,小辈的派头做的十足,不过灵珠子和白殇璃也算是忘年交,灵珠子小时候就爱瞒着女娲娘娘跑到白殇璃这次蹭饭吃,长大之后更是,一有烦心事就来找白殇璃诉苦。

“晚辈杨戬,拜见冥王殿下。”杨戬站在亭子下侧,抱拳躬身作揖到。

然而,白殇璃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故意的,并未理会杨戬,直到杨戬弓着身子,额角隐隐有汗珠低落时,白殇璃才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揉了揉腰,随意的道了声“起来吧”,杨戬这才敢直起身子,细瞧去,杨戬的唇都泛白了。

“你就是杨戬?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容貌比不上灵珠子,法力也并未有突出的地方,真不知道那臭小子怎么想的,生生忍受两百年寒冰烈焰之苦替你顶罪,真是不值啊,不值!不过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本王也不好说什么,对于你们之间那点事情,本王也不想去理会,那并不归我冥界负责。”白殇璃眉角轻挑,叹了口气,眼中看似一片冷寂,但提到灵珠子时,却总带着些许暖意。


第三十八章:心如刀割

“本王知晓你此次前来的目的,本王可以告诉你,“兰忆尘”就是哪吒,怎么?觉得很奇怪?其实你也不用感到疑惑,毕竟灵珠子手中还有十大圣器之首的昆仑镜,拼尽全力还是能在天道威压下保住一个人的命的,但也只是保命罢了,哪吒昏睡了整整一百年,醒来之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法力,经脉俱损、识海混乱,恐怕永远也无法恢复,甚至,他的五识也会慢慢的丧失,如今只是眼盲,日后的听觉、味觉、嗅觉以及触觉,都有可能出现不同状况的损伤,具体的本王也不清楚。”冥王抬头望着曼珠沙华的花海,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赤红,但冥王的眼中却染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伤感。

“冥王,您可是三界的大能者,难道连您也没有医治之法吗?”杨戬深吸一口气,眼中尽是担忧,法力尽失、五识俱丧,以哪吒的自尊,他怎能容忍?

冥王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哪吒的伤,是天道的反噬,别说本王,就算盘古和女娲在世,也救不了他,不过……”冥王转过身看向杨戬,眼中带着几分冷笑和威胁的意味,“本王觉得如今的生活对哪吒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忘记前尘,开始新的生活,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不是吗?如今知道哪吒还活着的,只有你我二人,如果你还对他存有哪怕一丝的感情,本王劝你最好能够放过他,遵从他的意愿,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了。”

“冥王此话何意?晚辈与哪吒两情相悦,如今他出事,晚辈岂能不管不顾?堂堂天庭太子,怎能任他流落凡间?”杨戬剑眉微蹙,并不是很认同冥王所讲的话。

“是吗?”冥王嗤笑一声,“可你的内心却并不是这样认为的,你莫要忘了,本王掌管六道轮回,任何人在本王面前都藏不住心事,只一眼,本王就能知道你所思所想,和本王耍小聪明,你还太嫩了!”

冥王静静地看着杨戬,眼中尽是一片冷笑,二人的实力天差地别,在冥王的威压之下,杨戬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双腿就像粘在地板上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你爱着哪吒,同时又恨他不顾念往日的情谊,害得你的计划全盘落空,你看不得外人同哪吒那样亲密,你觉得哪吒只能属于你一个人,你觉得既然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你们之前的那些恩怨就一笔勾销吧,你想要和他重新开始,在你看来,哪吒即使失忆了,他对你的爱永远也不会改变,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得到他……”

“别说了!别说了!”杨戬拼命摇着头,声音嘶哑着。

“为何不能继续说下去呢?这不正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吗?杨戬,永远不要和本王耍小聪明,哪吒信你,不过是因为他爱你,你真以为他看不出你的想法吗?人人都说司法天神是个清贵高冷、无欲无求的主,可在本王来看,也不过是个龌龊小人罢了!”冥王,衣袖轻挥,杨戬一道气劲拍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痕,他没办法开口解释什么,或者说,连他自己也无法反驳,内心深处藏着的不堪心思,被人揭露出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他不想承认有那样的想法之人是他自己,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很多时候都是那样想的。

正在杨戬陷入迷茫的时候,冥王的声音又一次传入了他的耳朵,即使他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你要知道,哪吒不欠你什么,真正应该感到亏欠的,是你才对!当年你为了救你娘怒杀九大金乌,按天条来讲可是诛九族的死罪,而你和杨婵却未曾受到一丝一毫的惩罚,哪吒那傻小子不告诉你,是不愿让你担心,可本王却觉得,这件事你理应知道知道,另外,你家灭门之案也与灵珠子无关,你娘私配凡人杨天佑时,灵珠子已经开始为转世做准备了,他根本没有管那种小事的时间,那些你觉得他欠你的一桩桩、一件件,不过都是他为了不连累你、让你死心的谎言罢了,他爱你早已超过他爱自己,真是傻得可以!你若是不信,自可以去问问你舅舅昊天玉帝,无论是哪吒替你受刑,还是你杨家灭门之案,可都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杨戬一瞬间便怔在了那里,那些支撑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的理由,不过……不过是哪吒的谎言?所以……他没有杀杨天佑和杨蛟、没有派人追杀自己兄妹二人、更没有为了维护天条法则与自己决裂,他……他不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也不知道,天道崩塌的罪魁祸首,可是你杨戬本人呢,也就是说,害得哪吒身祭鸿蒙的人,是你!”冥王的话仿若利刃一般刺入杨戬的脑海,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冥王,眼中尽是一片骇然。

“不……不可能,我什么也没做啊,我根本不曾去过须弥之巅,天道裂痕怎么会与我有关?怎么会……不可能!”杨戬极力的摇着头,低声嘶吼着,他什么也没有做啊,哪吒怎么会是自己害得?虽然他潜意识已经相信了冥王所说的话,但更多的还是在排斥这个事实,他不愿承认哪吒身祭鸿蒙是被自己拖累的,自己明明那么爱他,想要保护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害他呢?不可能,冥王在骗他,冥王只是为了让自己远离哪吒,这些不过是他编出来的谎话!

“谎言?对付你,本王根本没必要编造谎言,本王若想让你永生永世都见不到哪吒,直接杀了你岂不更干脆?就算本王杀了你,昊天和阐教也不敢说什么,他们或许还得反过来向本王赔礼道歉!不过本王不会那样做,毕竟他怎么舍得看着你受伤害呢?他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连死都不怕,可唯独怕你受到伤害,每一步都在计划着护你周全,就连临死前想的还是你,想让你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不过……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那些痛苦,徒留你一人享福,你配吗?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事实是怎样的吗?本王便成全你!本王要让你知道,你根本配不上他对你的爱,配不上他的那份真心!你不配在站在他身边!”

冥王眼中闪着寒芒,衣袖轻挥,一道足有一人多高的画轴展开在二人面前,冥王默念了几句咒法,须臾间,只见原本白茫茫一片的画面突然有了色彩,随着画面的拉近,杨戬认出了画中的场景和人物,那不正是不久前自己待着的阎王殿吗?上首坐着的正是冥王白殇璃,十殿阎王分列两侧,都惶恐的低着头,不敢言语,哪吒眉目冷厉的站在大殿中央,眼中尽是坚定的神情,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冥王不知同哪吒说了什么,但哪吒似乎并未同意,他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决定,最终冥王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秦广王按旨意执行。

哪吒在得到冥王同意的瞬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他平静的抬起双臂,任凭黑白无常给他带上铁链,下一秒画面一转,哪吒双手被缚,四周熊熊烈火灼烧着,哪吒脸色惨白一片,微仰着头,牙关紧咬,脖颈上的青筋凸起,杨戬不用猜也能知道,他一定是疼到了极致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哪吒向来喜欢忍着,哪怕受再重的伤,他第一时间想的也是不让别人为他担心,所以他每次都强迫着自己控制住脸上的情绪,不外露,可画面中的哪吒,即使黑白无常还站在火焰之外,但他却已经痛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那该是有多疼啊!

画面持续了好久,哪吒在这个过程中疼晕了三次,被放下来的时候,哪吒已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黑白无常两个人把他架到椅子上的。

“今天才是第一天,日后的刑罚会越来越重,你确定你还要继续下去吗?把杨戬交给昊天不就行了吗?昊天再怎么说也是杨戬的亲舅舅,总是是不会要了他的命的,你如果生生受完这些刑,可能就没命了!”画面中传出熟悉的声音,杨戬听的出来,那是白殇璃的语气。

“冥王殿下,晚辈确定,继续吧,只要他好好的,一切都值得,劳烦二位无常尊者送本太子去寒冰炼狱,一会儿还要回去审阅奏章呢,莫耽误了时间,多谢!”哪吒双唇已经全无血色,但目光却依然坚定着,他闭眼轻叹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画面再次转动,一片茫茫白雪中,哪吒四肢被缚,两臂平伸,被绑在十字向的木架子上,黑白无常默默叹了一口气,退至外侧,下一瞬,雪化冰、冰化刃,四棱顶尖的冰锥直直的向哪吒飞去,穿透了血肉,无数的冰锥紧随其后,哪吒的白衣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那颜色看去,竟比曼珠沙华还要红上几分,身上虽未见血洞,但那份痛处却是异常清晰的,哪吒低着头,似乎已经晕了过去,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冰锥就像是永无止境一般,哪吒苦苦忍受着冰锥刺骨的折磨,昏了又醒,醒了又昏,直到再也醒不过来时,黑白无常才得了命令,将哪吒从架子上放了下来。

画面里的哪吒疼的晕了过去,而画面外的杨戬同样也不好受,每次听到哪吒压抑着的呻吟声,杨戬就恨不得抽死自己,玉鼎真人明明说过,在天庭和阐教交涉之后,玉帝已经不再追究他的过失了吗?难怪当初玉鼎真人以禁闭为由,将自己关在了玉泉山,难怪后来见到哪吒时,他脸色那样的苍白,哪吒当初是怎么说的?他说自己是因为下界降妖被人暗算,受了些小伤,没有什么大碍,自己当时怎么就信了呢?天祥当初告诉自己时,自己就应该好好去问问哪吒的,问问他,究竟为了救自己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

第三十九章:默默守护

“后面还有持续整整两百年的惩罚,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每天的刑罚都是一样的,就是越到后面,持续的时间越长罢了。”冥王转过身看向杨戬,冷冷的说到。

“不……不用了,我……我对不起他,如果我……我知道我的安全是他用这样的方法换回来的,我死也不会同意师父留在玉泉山的要求,受罚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不该是他啊!”杨戬颓丧的跪在地上,低着头,目光不知在看向哪里。如果没有哪吒,他杨戬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自当年南天门初遇,哪吒就一直都在保护自己,无论是陈塘关自刎谢罪,还是地府百年刑罚,哪吒可以说是已经为杨戬死了两次了,就算杨戬的父兄真的是灵珠子命人杀的,以命换命,哪吒也已经不欠杨戬什么了,更不论哪吒还救过杨戬那么多次,而且杨府灭门的命令,其实和灵珠子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真正应该感到亏欠的,其实是杨戬才对。

“应该受到惩罚的,本来就是你,你可知哪吒为何要说杨府灭门的命令是他下的吗?他太了解你了,他知道,以你的性子定然会左右为难,这样你就会离他远远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他不愿连累你,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可你呢?你都做了什么?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他的真心吗?你可知?这次天道崩塌就是因为你私自修改天条的缘故!天规戒律是上古众神祗的智慧结晶,他们所制定的第一条规则都是为了天道的稳固,鸿钧老祖化身入天道之后就意味着天道已经同天条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天条是天道法则的外化,你私自更改天条,等于是置天道法则于不顾,天道怎能不崩塌?哪吒并非自愿化身鸿蒙的,若换做其他人,他只会用那人的命去弥补天道裂痕,可这次是你,为了护你周全,他瞒着所有人,用自己的命保住了你,他本该是必死无疑的,可好在有昆仑镜在,昆仑镜用尽全力跨越时空救下了哪吒,但也只保住了他的一条命,其余的,就算是本王和墨尘,也救不了哪吒,所以……”冥王的声音看似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尽力在压制自己的怒意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而冥王一怒,整个三界都要跟着遭殃。

冥王缓步走到杨戬面前,俯下身子看着他,沉声继续道:“所以,如果你还有心的话,本王只请你放过哪吒,他真的不欠你什么,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还,也不指望你还,别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就算是你能为他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冥王话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拂袖而去,不过那卷画轴却并未收起,杨戬浑浑噩噩的坐在地上,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冥王说的那些话,原来竟在不知不觉中,哪吒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画轴中显现的正是当初哪吒命令赤一将误导信息告诉瑶姬长公主的场景,画面再转,便是哪吒和自己在大殿上争吵的画面,以及云楼宫内二人割袍断义之后,哪吒望着自己背影时失落和失望的目光,而哪吒嘴角处那抹自嘲的笑意,仿佛一把利刃般直直插入了杨戬的心窝!

杨戬本以为自己是了解哪吒的,如今想来,自己对他的了解,根本及不上他对自己了解的万分之一,每次自己的想法他都能窥探的一清二楚,而自己却连他那样拙劣的算计都没看出来,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目光根本是在不停的闪躲,对于自己每一次的回答,他都带着一丝期待,可自己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再一次他小心翼翼取出的布满裂痕的心踩碎了,碎成了粉末,这一次,真的再无修补的可能!

杨戬扶着手边的柱子颤抖的起身,眼中的自责之情都快溢出来了,他现在多想立刻出现在哪吒面前,将他抱在怀中再也不松手,可……可他又不敢再去面对哪吒那张绝美的容颜,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莽撞,哪吒险些就被自己害死了,和哪吒在一起之后,自己只能带给他无尽的危险和磨折,为了自己,哪吒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危难之中,可自己有时候还不能理解他,为了救瑶姬仙子,自己先是违背本心娶了敖寸心;后又为了杨婵和沉香,冲哪吒发火;甚至在哪吒身祭鸿蒙之后,还在责怪他对自己无情……其实,真正无情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自己一次次辜负着他的真心,一次次的伤害着他,自己……还有何脸面再去见他?

画面再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杨戬的耳内,“哪吒,你当真要这样绝情吗?沉香是三妹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杨家唯一的血脉,看在我们往日的情意上面,留他一命!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伤不到你不是吗?你就当他是胡闹着玩的,行吗?当二哥求你了,实在不行,我用我这条命换他!我替他去死!”

杨戬抬头看去,说话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戬自己,杨戬抬起衣袖随意抹了一把模糊眼眶,画面中哪吒那道失望的目光直直望向画面外的杨戬,仿佛是无声的责备,刺的他生疼,原来自己当时是竟是在用话逼迫哪吒妥协的,难怪他后面不在理自己了,那应该是须弥之巅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吧?自己原本是想要向他解释的,而他似乎也给了自己解释的机会,可因为沉香的到来,自己又一次搞砸了,自己一心只想着不要让哪吒伤害沉香,可认真想想,他怎么会真的伤害沉香呢?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一心想要护自己周全。画面中那双澄澈的眸子逐渐暗淡无光,他该是有多失望啊?哪吒用自己的一切在保护他,而他却说自己要用这条命去换沉香的命,自己当时是多没有脑子?那样的话无疑是诛心之言啊!

杨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地府的,只是突然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浑噩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漫无目的的继续向前走着,脑海中不停的回忆着画轴中出现的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哪吒苍白的脸色、自嘲的冷笑、失落的神情,暗淡的眸子仿佛无数冰锥直直没入杨戬的心府,疼的他连呼吸都忘了,“原来天化他们并没有说错,我对哪吒的爱,真的太廉价了!我原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双方的付出是平等的,我以为我做的那些,只要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他一定会理解我的,其实,根本不需要我解释,他本就不曾责怪过我,而且他还一直都在背后帮助着我,一路走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我身后默默付出着。”杨戬自嘲的笑了笑,抱起手中的酒壶猛灌着。

“可我呢?我都做了什么?我将他的付出当做了理所当然,我自以为我们两个不必去计较这些的,是啊,他并不曾计较过这些付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替我考虑的十分周到,而我,却一直在辜负他的真情,听到那些谣言时,我首先应该做的是去调查,而不是去责问他啊!难怪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替我考虑着,可我却自私的认为他已经不爱我了,自私的认为我们应该是仇人,哮天犬,你说我是不是世上最愚蠢的人?我口中说着我爱他,可所作所为却一直都在伤害他,或许,我真的该放手了,没有我,他会过得更轻松,更幸福……”哮天犬站在一旁,看着已经醉倒的杨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委婉的告诉过杨戬,三爷对他的情谊远远超过其他人,只那份真情流露的目光,就让旁人羡慕不已,只要自家主人在,三爷的眼睛就从未看过旁人,三爷瞒着自家主人独自承担的那些灾祸,有很多他们都是知道的,可三爷说了,不许他们告诉主人,他们很多次看到三爷即使受了重伤,可面对主人时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感觉,等主人离开后,三爷有好几次都直接晕倒过去了,哮天犬虽是妖族,但感情和人类并无差别,看着哪吒强忍着疼痛,努力挤出笑容时,他都会感觉到胸口出似乎是被压着的,说不少来的难受,奈何他人微言轻,杨戬所做的决定他根本插不上嘴,就像当初华山下,他明明知道真相,可却无人相信他一般无助。

而且当初在华山之下,他亲眼看到在杨戬被开天斧击中前,有一道赤红色的光一闪即逝,其他人,包括孙悟空和杨戬都没有认出来,但哮天犬却可以确定,那是哪吒的九龙离火罩,若非九龙离火罩卸去了开天斧的多数力量,以杨戬当时的情况,早就没命生还了,但哪吒却从未对杨戬说过,而即使哮天犬告诉了杨戬,他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毕竟那个时候,哪吒还对外宣称封闭云楼宫,不问世事。

哮天犬背着杨戬回到了真君神殿,默默地将人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就轻声的离开了,很多事情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虽然知道,但很多时候都无法直接告知主上,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情,还得杨戬自己明白才好,他能做的,也只是期待二人能有一个好结局吧。

第40章:郁闷的天祥

自那日杨戬去了冥府知道真相以后,他便越来越沉默了,即使是在上朝时,都会有走神的情况发生,为此天祥没少嘲讽他,但杨戬每次都只听着天祥带刺的指责,不在与他争吵不休,这一变化可是让众朝臣和玉帝王母疑惑不已。

“公子,据赤灵卫的跟踪调查,显圣真君近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地往凡间的京城跑,而且总是立于一座宅院前,一待就是一天,那座宅院四周有法阵护着,等级不低,我等不敢打草惊蛇,未能调查清楚宅院中人的身份,不过,据赤七他们调查,院内有位女子,尚未嫁娶,容貌不下于月宫仙子嫦娥……”赤一站在一旁,眼中带着几分无奈,赤灵卫原本只负责维护三界秩序法则,就算是灵珠子也不曾让他们做过其他的,然而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秩序之神黄天祥,却特意分出一队人监督杨戬,每次杨戬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这位爷都会过分关注,似乎一心想要拿捏住杨戬的把柄似的,动不动就找机会参杨戬一本,赤一开始时还劝一劝,后来一看墨尘尊者都不管这事,他也就只好默默听从黄天祥的吩咐,做好分内之事。

“女子?还有等级不低的法阵?杨戬想要干什么?莫非是耐不住寂寞?三哥因为他身祭鸿蒙、魂飞魄散,他倒好,四处留情可还行?想得美,小爷倒要去看看他杨戬看上的女人有多好,能让他惦记这么久,还时不时的就去看上一看!赤一,看好家,小爷下凡一趟,若有人来找,就说小爷去娲皇宫了。”天祥剑眉紧蹙,眉宇间充满了对杨戬的厌恶,自哪吒消失之后,他就一直没给过杨戬好脸,甚至处处和他作对,他就是替自家三哥不值,就是要让杨戬过不好!

凡界,人族京城,此时的凡间已经步入了深秋季节,夜晚寒风凌冽,一座五进五出的宅院正堂里,一男子身着天蓝色锦袍,身披白色狐裘,被四五个十多岁的孩子围着,似乎在讲着什么有趣的故事,男子身旁还放着一只火炉,应该是用来取暖的。

男子的眼睛处覆着一条白绸遮着双目,鼻峰挺立,墨眉如画,唇红齿白,笑起来脸颊处有一枚很深的酒窝,声音轻缓温柔,笑意和煦。

孩子们对于男子所讲的故事也非常捧场,时不时就会响起阵阵“惊呼”,或者放声大笑,而男子在孩子们笑声的影响下,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一个多时辰了,你们好歹也让忆尘休息一下吧?赶快去洗手,饭做好了,吃完饭你们再听你们的忆尘哥哥讲故事吧,云风、紫韵,看好弟弟妹妹们。”兰灵仙子一袭宝蓝色罗裙,美貌不可方物,她本就是妖族公认的美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顾盼流连间,端得上“清雅秀丽”之词。

“那个杨戬已经连着三个月,每晚都出现在宅院门口,虽不曾打扰过我们的正常生活,但这一直下去也不适合,本姑娘再怎么说也是花妖一族的族长,总不能一直玩忽职守吧?你赶快想个办法把那个人赶走,这样我们也能早些回去。”兰灵靠在桌子上,郁闷的说到。

“灵丫头,我也想啊,可我真的没办法,百无一用是书生,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门外那个可是司法天神,一百个我也打不过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指挥你们设立个能抵挡杨戬一击之力的保命阵法,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我交出去吧,反正我吃的也不多,身上也没几两肉,应该不够他塞牙缝的。”哪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不过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听得出来,哪吒说这些话只是在调侃兰灵仙子罢了。

“算了算了,我舍得,那几个孩子也不舍的啊,反正你吃的也不多,本姑娘还能养得起,再怎么说也比请说书先生便宜的多。”兰灵仙子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边说边拿出算盘装模作样的算着,似乎真的再想二者到底哪个更便宜些,不过……兰灵仙子怕是忘了,只哪吒如今身上的着装就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了。

“……”哪吒已经不想说话了,这都是什么人啊?唉,人心不古啊!

“据我所知,花妖一族似乎除了年会之外,其余的时间好像都用不上你这个族长吧?云风告诉我,你可是常年的四海云游,好不潇洒啊。”哪吒嘴角抽了抽,对于面前这个口不对心的女子甚感头疼,兰花清雅,向来是用来形容端方君子的,可这位花妖一族的族长,兰花化形的兰灵仙子可完全不符合正常人设,性格爽朗洒脱,办事老辣,若是位男子,其成就定然不低,以一女子之身扛起花妖一族的未来,实在是让人佩服。

“云风那臭小子什么都给你说,气死人了!也不看看谁才是他老大!本姑娘一定要他好看!门外那个讨人厌的先不管了,本姑娘先解决内部的小叛徒再说!”兰灵轻哼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恰在此时,房顶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哪吒和兰灵仙子同时站起身进入戒备状态,下一秒兰灵消失在原地,闪身出现在屋顶,右手紧握着长剑,对面之人一身夜行衣蒙面,眼底深处带着浓浓的疑惑和警惕,兰灵不知对方身份,出于安全考虑,先下手为强,提起宝剑就向来人杀去。

二人从屋顶打到院子,“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将几个孩子也惊了出来,紫韵和云风对视一眼,带着孩子们进入了正堂,紧握着手中的法宝护在哪吒面前。

打斗还在继续,哪吒剑眉紧蹙,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情形,但通过时不时传来的声音可以辨别出,兰灵似乎并不是来人的对手,但应该还能支撑一会儿,只是令哪吒感到疑惑的是,为何阵法并未拦住此人?就算此人实力再强大,以自己对阵法的了解,再怎么也应该会有预警啊,此人却直接闯入了内宅,若非自己之前命人在房顶布置了小陷阱,根本就发现不了有人闯进来了,这真真是怪哉!

以当前的形势持续下去,兰灵是必败无疑的,必须快些想出退敌之策!

“云风、紫韵,我之前给你们讲过三界中各个教派的功夫,你们可看得出来人用的是那种?”哪吒焦急的开口冲身旁的两个孩子询问到。

“……忆尘哥哥,云风看不出来……”

“哥哥、哥哥,韵儿知道,那人的功夫看似很平常,但一招一式却有板有眼,扎实的紧,似乎不像是教派中的功夫,反倒像常年出没在战场中的将领,而且应该是将帅世家培养出来的,他下手有留情,攻势中并无杀意,看上去不像敌人。”紫韵黛眉微蹙,回忆着哪吒所讲的那些不同的武功的特点,再根据自己的判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世家弟子?未有杀意?那此人究竟是为何前来?哪吒对于紫韵的眼光颇为信任,紫韵丫头天资不凡,自己讲过的内容她几乎都是过耳不忘的。

只是,此人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和杨戬一样,是冲哪吒来的吗?正在哪吒思考的时候,只听兰灵一声“娇哼”倒飞出去,云风忙飞身上前接住兰灵,替她稳住身形。

黑衣人看了兰灵一眼,见她无碍便没再理会他,转身看向哪吒,眼中满是激动的神情,黑衣人快步上前走向哪吒,紫韵拿起法宝挡在哪吒身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别想伤害恩人哥哥,想动他,先过本姑娘这一关!看招!”

然而……紫韵丫头刚上前一步,就发现自己连动也动不了了,她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像只被斗弄的小猫一样,想要报仇却又无可奈何。

黑衣人根本没有在意身旁的那些小孩子,径直像哪吒走去,哪吒不敢大意,忙将几个小的挡在身后,眉头紧蹙,袖带中藏着的匕首缓缓落入手中,只等来人放松警惕的一刻,他便准备好了致命的一击,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连累兰灵她们,就算是死,也得带上一个!

“三……三哥,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如果爹和大哥他们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三哥,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你快跟我回去吧。”来人声音激动极了,说着就要上手牵起哪吒的胳膊,哪吒看准时间提起匕首便抵住了来人的脖颈。

“你是何人?来此是何目的?不想死的话就给本公子交代清楚!这柄匕首可是淬了毒的,只要我轻轻这么一划,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哪吒语气冷冷的,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但不知为何,来人身上那淡淡的梅花香味竟让他感到了几分熟悉,他打心底对来人生不起丝毫的敌意,只是情势所迫,他还是得小心行事。

“三哥,我是天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还有,你这眼睛是怎么一回事?你……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三哥……这一百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三哥,不过三哥你放心,如今的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你了,我绝对不会再让杨戬伤到你分毫!”

天祥根本不管抵在他脖颈处的匕首,一把握住哪吒修长的玉手,惊的哪吒忙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两步,天祥不知哪吒为何要躲开他,心中疑惑不已,莫非三哥让人给控制了?

第41章:头疼的哪吒

感受到面前之人还要不怕死的接近自己,哪吒握着匕首的手不由的紧了几分,他已经不想去管眼前之人的身份了,他竟然敢碰自己!哪只手碰的,就剁了哪只!

哪吒如是想着,就等着面前的家伙自投罗网了,恰在此时,正堂门外挂着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哪吒惊的下意识抬头望去,想了想,无奈的露出一抹苦笑,自己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铃铛是连通阵法之所在,铃铛响就意味着有人在闯阵!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哪吒心下感慨到。不过天祥可不会管哪吒在想什么,他现在一根筋的认为自家三哥被人给控制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三哥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法力波动,眼睛似乎也失明了,三哥从来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厌恶疏离的表情,所以外面那些人一定是趁着自家三哥重伤的时候,封了他的穴道,用精神法术控制了三哥,他必须要立刻将三哥带走,等三哥安全之后,再回来找这些人报仇!

天祥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做的,他不顾哪吒的躲避,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哪吒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哪吒纤细的腰身,足尖轻点向外飞去,哪吒用力挣扎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开,他打从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握着匕首的手腕被天祥紧紧的箍着,以他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状,还真的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身旁这个感觉不怎么正常的少年人究竟是谁啊!我和你什么关系?咱能不能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你说你又不打算要我的命,总不可能是看上本公子的容貌了?虽然本公子确实长得确实很好看,但……咦,不对啊,我现在为什么要想这些奇怪的问题?都怪兰灵那个死丫头,把本公子都给带偏了!

哪吒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停止奇怪的想象,就突然感觉到右侧一道罡风击来,但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应该并未用全力。而准备带走自己的那人也意识到了来自右侧的袭击,忙挡在自己身前,正面迎上来人,哪吒被天祥护在身后,虽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但时不时的被人转着圈的悠着,是个人都不好受,他已经记不清被这两个人转了多少圈了,这俩人把哪吒当做物件一样,抢来抢去,一会儿这个握着肩膀,一会儿那个拉住手腕,总之就是谁也不让谁,俩人的功夫在伯仲之间,唯一苦了的只是哪吒一人,他被转的都快吐了。

兰灵仙子本欲上前救人,但看到杨戬飞身上前的身影便安心了许多,至少目前看来杨戬对哪吒并无恶意,甚至还带着深深的愧疚,以他的实力,足以从黑衣人手中救出哪吒,所以兰灵仙子就带着云风退回了房间里,解了紫韵的穴道,坐在椅子上看戏。

哪吒头晕的不行,趁二人打斗的空隙,忙抽身闪到一边,扶着柱子干呕着,他现在真的有些遗憾自己法力尽失,否则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两个家伙!

“哪吒(三哥)!”二人听到哪吒的喘息声,同时停了手看过去。

“天祥?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杨戬听出那声“三哥”的语气,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敌人竟然是天祥,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在跟踪自己?

“杨戬,小爷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是来带三哥回家的,我还倒要问问你呢,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你明知道三哥还活着,却一直将这个消息隐瞒了一百年!你究竟是何居心?你派这些人在这里看着三哥,甚至用精神法术控制了三哥!杨戬,你还嫌自己害的三哥不够吗?”黄天祥握着法宝怒视着杨戬,眼中怒火中烧。

“天祥,我没有,你误会了,我也……”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谁用精神法术控制他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本姑娘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他一年多,更花费了一堆药材才吊了他一百年的命,如果没有本姑娘,你家三哥早就见阎王去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就在那里胡乱脑补,真当本姑娘好欺负是不是?”杨戬正要解释,兰灵仙子却已经忍不了了,这个穿夜行衣的臭小子打破了宁静的夜晚不说,还在那里随意毁谤她,真真是活腻歪了,法力高强了不起啊?法力高强就能随意污蔑别人了吗?

“都别吵了!烦不烦!兰灵,你先带孩子们去后堂休息,这里我来应付。”哪吒伸手拦住准备上前继续比试的兰灵,语气温柔的说到,细听去还带着几分恳求的态度,兰灵看了看哪吒,又瞪了天祥一眼,娇哼一声,转身带着紫韵他们离开了。

哪吒扶着自己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的眼睛被白绸遮着,但杨戬和天祥都莫名的感到了来自哪吒目光直视着的怒意,二人尴尬的收起武器,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又惹得哪吒不喜。哪吒伸手摸了摸手边的墙壁,确定了自己所站的位置之后,便摸索着向屋里走去,整个过程根本不曾理会门外的二人。

杨戬和天祥默契的皱了皱眉头,同时迈步走到哪吒身旁,一左一右的搀着他,哪吒的身子瞬间僵了几分,慌乱的推开二人,剑眉紧蹙。

杨戬和天祥不知哪吒这是因为什么,但为了哪吒着想,都不敢再上前,哪吒轻叹了一声,摸索着扶住右手边的墙壁,薄唇微抿,“在下不喜外人碰触,况且眼盲已经一年多了,生活还能自理,就不劳二位费心了,霜寒露重的,二位还是里面叙话吧。”

哪吒说完便继续摸索着向房间内走去,凭着往日的记忆,哪吒缓缓坐到上首,抬手指了指右侧的椅子,道:“忆尘虽不知二位身份,但来者是客,忆尘虽不喜二位硬闯的行为,但对于客人,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二位来此的原因,忆尘多少也知道一些,只是实不相瞒,忆尘确非二位的故人,至于容貌相似,忆尘也很疑惑,我兰家世代从商,忆尘作为……”

“哪吒,地府的生死簿中有所有凡人身世的记录,我查过,根本没有所谓的兰忆尘此人,所以……你没必要编造这些谎言……”杨戬幽幽的声音传入哪吒的耳朵,已经准备好如何应对的哪吒当场楞在了那里,他就觉得自己似乎算漏了什么,难怪杨戬一连多日出现在兰府门外,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看来瞒是瞒不住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此二人目前的表现看来,似乎不像是敌人,不过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矛盾,或许可以……

哪吒嘴角轻勾,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回到:“看来杨公子的身份很有趣嘛,人鬼两界随意同行,甚至连生死簿都能随意翻看,忆尘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杨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担待。”

“哪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要保护你,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险些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我保证,你……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我之前犯下的错误。”杨戬站起身看向哪吒,犹豫着说到。

哪吒眉头皱了皱,按杨戬所言,之前二人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毕竟兰灵说过,他和杨戬本是结义兄弟,只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使得自己遭了大难,才沦落到今天这般下场,而那场灾祸应该是和杨戬有关的,否则他也不会如此愧疚。

“我……”

“杨戬,你有什么资格求三哥原谅你?他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连累他了?他为你杨戬受的苦还不够多吗?算我求你了,理他远点儿,行吗?”天祥不等哪吒说话,猛的起身直瞪着杨戬,那表情似乎是要吃了杨戬一般。

哪吒嘴角抽了抽,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轻咳两声打断了天祥的话语,纠结着问到:“这位……额……不知这位私闯内宅的朋友怎么称呼?”

天祥怔了怔,转身看向哪吒,那眼神别提多委屈了,他家三哥记得杨戬,却不记得自己,“三……三哥,你不记得我了吗?你记得杨戬,却不记得我了……是不是杨戬对你做了什么?杨戬,你是不是控制了三哥?你最好别打三哥的主意,否则我……”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你叫天祥,对吧?”哪吒试探性的问到,等了几秒,见天祥并未反驳,这才确定了答案,继续道:“天……天祥,你不久前握住我的手腕时,好像说过自己的名字。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被杨公子控制什么的,我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既然杨公子已经调查过我了,那我也不好再隐瞒什么,虽然我忘记了与二位之间的关系,也看不到二位的容貌,但信任是相互的,既然杨公子坦诚相待,忆尘自然也不能再含糊其辞,忆尘是在一年多前醒过来的,根据兰灵姑娘所讲,我是在一百年前被韵丫头带回花妖一族的,那时候我已经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了,多亏兰灵姑娘相助,我虽然昏迷了整整一百年,但也算是保住了命。其实忆尘真的不愿寻找过去的记忆,如今的生活对忆尘而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已经经脉俱损、法力全失,就连眼睛也已经看不见了,忆尘虽无法确定二位是敌是友,但兰灵姑娘和孩子们是无辜的,二位若是敌非友,那还请二位手下留情,任何恩怨忆尘愿一人承担;若二位是友非敌,那还请二位替忆尘保守这一秘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若二位还愿意做朋友,忆尘自然是欢迎的,只是莫要在来的那样突然了,日后走正门就行。”

第四十二章:不走了?不走了……

虽然哪吒已经言明自己是因为失忆,所以才不记得他们了,但天祥还是觉得非常委屈,他转身瞪了杨戬一眼,回身坐到椅子上,略带撒娇的语气,道:“三哥,反正我回娲皇宫也是闲着,你现在失明了,生活不方便,我就留在这里照顾你吧,我知道你失忆了,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我这个弟弟,但你放心,你很快就会适应的,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捣乱。”

“……”哪吒嘴角抽了抽,勾起一抹冷笑,本公子何时同意你留在这里了?什么叫我很快就会适应了?我也不过是刚刚知道你的名字罢了,要不要这么自来熟?还有,你那委屈的语气是做给谁看的?我们真的不熟好吗?你只要别住在我这里,你爱给谁捣乱与我何干?

“哪吒,我……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我看府上的房间挺多的,应该不差我一个吧?我想好好陪陪你,以前事情太多,我们两个总是错过,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照顾你,可以吗?”杨戬宠溺的看着哪吒,温柔的笑着。

“……”哪吒再次无语,这都什么人啊?我再说一遍,我和你们不熟!真的不熟!

“杨公子客气了,之前杨公子相救之恩,忆尘还未报答,既然杨公子不嫌弃寒舍简陋,那便委屈杨公子小住几日,还有天祥公子,后院客房二位请随意挑选。”哪吒起身笑了笑,抱拳微微躬身,言语动作间尽是客套的动作,杨戬和天祥虽觉得有些别扭,但他们也知道,如今这种局面已经算是挺好的了,至少哪吒没有再一脸的敌意,总算能初步接受自己二人了,哪吒其实真的是很想拒绝的,但转念想想,万一二人是骗自己的,留在身边观察总比他们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要好的多,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冲自己来的,万不能连累了兰灵他们。

“哪吒,你对我……对我和天祥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结义兄弟,天祥是你的表弟,你就叫我二哥就好,对天祥,就直接唤他名字就行,你这般客气,我们多少有些不自在。”天祥罕见的没有反驳杨戬的提议,默默地点了点头,事后才意识到哪吒也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哪吒与自己疏离的语气,心中着实不快,可面对哪吒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睛上覆着的白绫,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心疼都还来不及呢。

“三哥,杨戬说的没错,你不必和我客气,我爹是东岳帝君黄飞虎,也就是你舅舅,我们是亲表兄弟,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天祥的,以后也这么叫就好了,叫什么公子的显得太疏离。”天祥上前几步走到哪吒面前,拍了拍哪吒的肩膀,郑重的说到。

哪吒嘴边的笑容僵了几分,借故侧过身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知为何,自他从昏睡中醒来之后,他就异常厌恶外人的触碰,起初就连紫韵丫头想要搀扶他都被他拒绝了,后来也是不想伤了丫头的心,强压住心中的烦闷,这才逐渐的适应了几分,上一次上元佳节被杨戬相救,不可避免的被人揽住了腰,哪吒回来之后连衣服都直接扔了,这一次被天祥碰了自己的胳膊和衣服,若非当前的情形不允许,他真的很想快些换一身衣服。

“时候也不早了,二位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去南院客房休息吧。”哪吒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想先把两个人打发走,爱去哪儿去哪儿,折腾了这么久,他还没吃饭呢!

“三哥呢?三哥也要去休息吗?三哥你眼睛不方便,我扶你去卧房吧。”天祥笑着拉住哪吒的胳膊,眼中带着几分自责和跃跃欲试,以前都是哪吒照顾他的,如今哪吒身体有恙,他一定要好好表现,照顾好三哥,虽然哪吒失忆了,但天祥认为只要自己以真情相待,三哥一定会记住他的好,甚至会在不久的将来回忆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点点滴滴。

“不……不用了,府里的道路在下记得很清楚,就算看不见,也能很顺利的通行,就不劳天祥公子费心了,另外,府内为了防止外人随意来去,在下特意命人布置了许多阵法,二位夜晚就不要随意走动了,以免触动了阵法,伤到自己。”哪吒话落,微微颔首,也不管杨戬和天祥是怎样的心情,径直向外走去,他已经能预感到今晚过后,兰府里的“腥风血雨”了,这俩人都是倔脾气,而且因为自己的缘故,似乎还有着不小的仇怨,实在是让人头疼!

之后的日子里,杨戬和天祥就住在了兰府,兰灵仙子秉持着节约最重要的理论,狠狠地宰了二人一顿,包括什么借住费、伙食费、生活费……一大堆的费用,据说她已经从杨戬和天祥身上赚回来这一百年以来花在哪吒身上的药费,甚至还要更多一些。

这个消息是紫韵丫头偷偷告诉哪吒的,她本来担心哪吒会因此生气,但哪吒却让紫韵丫头转告兰灵仙子,如果可能得话,最好再把兰府最近的花销也一并让杨戬和天祥报销了吧。

钱对于杨戬和天祥这种长年居住九重天的神仙来说也就是个数字罢了,只要能让哪吒过得舒适开心,他们是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不过,兰灵仙子虽然很高兴有人报销,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兰府内鸡飞狗跳的日常生活,本来因为哪吒的关系,孩子们的生活作息都很规律,什么时候练武、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游戏放松,哪吒都一一制定了计划。

哪吒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却依旧非常敏锐,加上孩子们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所以都非常守秩序,功课做完以后就围在哪吒身旁,听他讲解不理解的地方,或者一些有趣的事情,哪吒言语温和,低眉浅笑,只坐在那里就足令人赏心悦目了。

然而自从杨戬和天祥住在兰府之后,孩子们基本上是无法靠近哪吒的,杨戬还好点,也就一直坐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哪吒,眼中满是温情,每次哪吒有个磕绊,杨戬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身旁稳稳的扶住哪吒,仔细的检查哪吒是否有受伤,甚至还亲自接手了哪吒的日常饮食,还别说,杨戬的厨艺真心不错,比兰灵请的大厨做的还好,可惜人家只管哪吒一个人的饭,不然的话兰灵还真打算把大厨给辞退了,毕竟免费的能省下不少的开销呢。

让人头疼的是黄天祥,哪吒以前身份高贵,加上心事重重,很少会露出真心的笑容,自哪吒同杨戬决裂之后,那份独到的细心和体贴都留给天祥一人了。可现如今哪吒失去了记忆,根本不认识天祥,更别说那份宠溺了,每次看到哪吒被紫韵和云风他们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温和幸福的笑容,天祥就气的牙痒痒,他连碰个手都被哪吒嫌弃,我也还是个孩子好吗?我念了一百年才终于见面的三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人拐跑了,好想打人怎么办?

所以,在羡慕嫉妒的双重折磨下,天祥决定主动出击。每天十二个时辰中,除了哪吒入睡之后,其余的时间天祥寸步不离的跟着哪吒,刚开始的时候天祥霸道的挡在哪吒面前,不允许孩子们前来求教哪吒课业,更不同意哪吒给孩子们讲故事,几个孩子气的牙根痒痒,但又打不过天祥,只能作罢。第一天,哪吒忍了,想着天祥是客,不宜对客人发火;第二天,哪吒还是忍了,天祥一整天都粘着哪吒,诉说着自己这一百年的思念,毕竟二人的表兄弟关系是事实,自己也不能太伤孩子的心,但一连五天时间,哪吒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爆发了,你说你活了几千岁的星君大人,有必要和几个孩子一般计较吗?哪吒听到紫韵丫头快被气哭的声音,直接抡起一拳砸在了天祥肩膀上,一把推开他将紫韵丫头抱在怀里安慰了几句,总算是让紫韵丫头心情好了一些。

“天祥,你也说了,我是你表哥,那我便以兄长的身份嘱咐你几句,紫韵和云风那几个孩子我很喜欢,他们的课业都是我手把手教的,有不会的地方自然是要来问我的,如果天祥公子看不下去的话,自然可以随时离开,忆尘绝对不会拦着,这几天原本看在天祥公子兄弟情深、想念已久的份上,忆尘也就忍了,但孩子们不该是天祥公子嫉妒的源头。或许之前的哪吒很宠爱您这位弟弟,甚至宠爱还是独一份的,但忆尘醒来之后第一面见到的就是紫韵丫头,之后的日子也是和兰灵以及孩子们住在一起的,可以说忆尘与天祥公子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忆尘做不到像哪吒之前对公子的独一份宠爱,公子要怪就怪忆尘吧,此事与孩子们无关!”哪吒言语间已经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怒意了,对紫韵丫头,他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天祥竟然险些惹哭了丫头,实在是令人气愤,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

哪吒带着紫韵拂袖而去,只留给天祥一道冷漠的背影,天祥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有些过了,忙起身追上哪吒,“对不起,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对我那种冷漠的表情,以前你总是和我有说有笑的,有什么烦心事也是来星宿宫找我诉说,看着你和孩子们那种温馨的场景,我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那些时光,心里难免会感到难以接受,所以才……才一时克制不住自己,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哥你不要不理我……”。

第四十三章:悠闲生活

听着天祥委屈至极的声音,哪吒也不由的心软了些,他拍了拍紫韵丫头的肩膀,示意她先离开,紫韵乖巧的点了点头,不过临走前还不忘转身瞪了天祥一眼,那小脸上根本没有丝毫委屈感,反而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和不久前兰灵算计杨戬和天祥二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天祥气闷的望着紫韵离去的背影,这次却万万不敢再说什么了,以哪吒对这丫头的宠爱程度,他肯定不能信自己,而且,哪吒现在还生自己的气呢,当务之急还是先争得哪吒的原谅才行,回头想想,自己这几天的行为确实是有些幼稚,哪吒生气也是应该的。

“三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天祥的声音已经带着几分哭腔了,他是真的怕哪吒再也不理他了。

天祥低着头,许久没有听到哪吒的回应,以为哪吒真的厌恶了他,心里一急,咬咬牙上前拉住哪吒的手腕,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惊的哪吒连忙抽出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我……我没有不理你,我刚刚的态度也不好,你别……别往心里去,对于陌生人,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并非是因为厌恶你,我们毕竟相处的时间也不长,我是说在我失忆之后,所以……所以你得给我几天适应时间,你说对吧?这一年多我都是和那些孩子们生活在一起的,这样的生活我也已经习惯了,你让我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和我待在一起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教孩子们知识和武功,你觉得呢?毕竟我也看不见,他们有很多不到位的动作,我也无法纠正,有你帮忙,我也能放心许多。”哪吒轻叹一声,凭感觉摸了摸天祥的脑袋,浅笑着安慰了几句,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凉的手掌轻抚过天祥的脸颊,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我又没真的生你的气,是不是很疼?我房间里面有药,带你去处理一下吧,一会儿如果肿起来就不好看了。”

天祥听着哪吒温柔的语气,眼眶里氤氲着波光水气,啜泣几声,猛的扑入哪吒的怀里,哪吒先是僵了几分,而后轻叹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臂缓缓搂住天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能感觉的到,这孩子真的很依赖自己,而且自己之前应该将他护的太好了,以至于让天祥在天庭这样的大染缸里自然保持着这份难得的纯真,这即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纯真固然重要,但身处朝堂,必不可少的便是沉稳和心性和不外露的心思,这一点杨戬就是很好的例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谨慎如哪吒,自然能看的出二人的区别,虽然两个人对自己都很好,但天祥只是单纯的弟弟对哥哥的思念和依赖之情,而杨戬就不同了,那人心思太过深沉,说话也异常慎重,这么多天自己反复试探,仍旧无法得出什么结论,所以相比而言,哪吒目前更信任的还是天祥,如果这一切自己都判断错了,那只能说明天祥演戏真的很强,以至于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据兰灵所言,杨戬是天庭的文官榜首,司法天神,有如此重的心机也能理解,只是他究竟为何要留在自己这里?他每次欲言又止的那份愧疚又是因何而起?甚至自己重伤、失忆,又是否与杨戬有关呢?哪吒原本已经打算随遇而安,毕竟如今的生活也是不错的,只是杨戬和天祥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哪吒宁静的生活,也引起了他对自己记忆深处的好奇心。

自从那天哪吒对天祥说了那番话之后,二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哪吒也试着以兄长的身份去关心天祥,而天祥也理解了哪吒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他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他当着哪吒的面,亲自向紫韵道了歉,这反倒使得紫韵丫头感到不好意思了,她之前之所以当着哪吒的面显得委屈不已,就是想要报复一下天祥,紫韵丫头将自己所想如实的告诉了哪吒,哪吒笑着表扬了她知错能改,二人互相道了歉,一笑泯恩仇,见此情形哪吒自然也很欣慰,无形中笑容也多了几分,天祥终于明白想要拉近和自家三哥的关系,必须得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他帮着哪吒指点孩子们的功夫,天祥这百年来修炼的非常刻苦,他总是觉得如果之前自己的实力再强大一些,就一定可以帮得到哪吒,那样的话哪吒也不会“死”,如今见到失去法力的哪吒,天祥更加刻苦修炼,他发誓一定不能再让三哥受伤,他一定要保护好哪吒!

“哥哥、哥哥,最近天气一直不错,云风他们说想要出去郊游,可以吗?”紫韵抱着哪吒的胳膊摇了摇,眯眼笑着,脸颊处两枚小酒窝,可爱极了。

“真的是云风想要出去玩,而不是你想的吗?小机灵鬼,好吧,听天祥说你们这几天法术练的不错,我就勉强答应你好了……”哪吒宠溺的摸了摸丫头的脑袋,挑了挑眉,答应了。

“哇!哥哥最棒了!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答应的!我现在就去告诉云风他们,还有兰灵姐姐,那我们说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走,可以吗?”紫韵松开哪吒的胳膊,兴奋的蹦了起来,她可是答应过云风,一定会求得哪吒同意的,还好她家哥哥没有驳了她的请求。

“可以,不过你们得自己准备郊游所需要的一切用品,不可以只麻烦兰灵一个人哦,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偷懒不干活,那明天的郊游就取消!以后也别想再去了!”哪吒沉声道。

“知道啦,知道啦,哥哥真啰嗦,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哥哥,我先去和云风他们准备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紫韵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哪吒的卧室,那样子别提多激动了。

“你真的要去陪孩子们郊游吗?你应该也知道,以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成为妖怪的眼中钉的,危险太大了,我觉得你最好待在府邸,即有阵法护着,我们也能更好的护着你。”杨戬下午就来到了哪吒的房间,说是想用医书中的法子试试,看能不能医治哪吒的眼疾,他借着医书中阐述的方法,将药敷在哪吒的眼睛上,并辅之以针灸刺穴,奈何并不见丝毫疗效,哪吒淡然的笑了笑,毕竟他已经习惯了眼前黑暗的生活,看不看得见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杨戬既然想要试,便让他试好了,左右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杨兄多虑了,兰灵已经用花妖一族特质的香料遮住了我体内散发出来的莲香,一般的妖怪嗅不到我身上的特殊味道,而且我身边还有杨兄和天祥护着,又怎会有事呢?说到这里忆尘还要多谢杨兄这段时间的照顾,杨兄的药膳着实不错,忆尘感觉自己身上的旧疾恢复了许多,体内的寒气也淡了几分。”哪吒笑了笑,杨戬虽城府极深,但对自己这些日子的照顾却是发自真心的,自己也不能枉做小人,将别人的真心当做假意。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再阻止,明日天庭有些琐事,我就不陪你去了,一会儿我会叮嘱天祥,让他好生照看着你,这是我炼制的令符,你收好,其中一个可挡三次重击,另一枚则是召唤符,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你就捏破符纸,无论当时的我身在何处,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杨戬将两枚符纸分别放在哪吒左右手中,并告知其二者的区别。

哪吒愣了几秒,笑着点了点头,道:“多谢杨兄,忆尘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杨戬看着哪吒,无奈的笑了笑,他想说,你其实不必和我客气的,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能感受的到,哪吒如今对他的警惕心还是很强,很多时候哪吒虽和自己有说有笑的,但言语深处却带着浓浓的试探意味,他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说漏嘴,一旦哪吒知道了自己二人之前的那些误会,他一定不会再同意自己就在这里的,他了解哪吒,一个人就算是失忆了,他的性格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现在的哪吒依旧是那个桀骜不驯太子殿下,一旦触及他的逆鳞,自己恐怕真的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第二日,艳阳高照,哪吒一袭浅灰色云纹锦袍,头戴玉冠束发,腰间系一条白玉带,挺拔的身姿立于一片墨绿中,仿佛一张绝世佳画一般,引的旁人连连注目。天祥看着自己三哥嘴角处勾起的一抹浅笑,心中不由的升起想要将人藏起来的欲望,这么好的三哥,只能自己欣赏!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兰灵一脸无奈的推开人群拉住哪吒,将人拖出了包围圈。

“你能不能不要站那里招蜂引蝶了!本姑娘照看那些孩子还来不及呢,还得看着你,家里凭白多了两个吃闲饭的,你还准备再带几个回去吗?你!别往后看,说的就是你,黄天祥是吧?把你家三哥看好了,你打架不是很厉害吗?再有不长眼的围上来,管他是男是女,都给本姑娘赶走!吵死了!”兰灵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大,周围的那些小姑娘全都被她给吓跑了,恐怕不用她吩咐,那些姑娘们也是不敢再围上来了。

第四十四章:智斗蛇妖

待兰灵走后,天祥慢慢蹭到哪吒身旁,同情的看了他几眼,“三哥,没想到你这一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啊,好可怜!同样是灵花化形的,天庭的花仙子怎么就那么温柔呢?这位……咳咳”

哪吒耸耸肩,无奈的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啊,谁规定女子就必须温软低语?兰灵性格爽朗洒脱,脾气虽然有些易怒,但处事果决,判断老辣独到,即使和男子相比也不遑多让,如果你和兰灵二人都以主帅身份出现在战场,双方实力悬殊不大的情况下,你必败无疑!”

“我会战败?怎么可能!三哥,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好吧?我再怎么说也是武成王黄飞虎的儿子,将帅世家,从小就是看着兵书长大的,兵法阵法倒背如流,怎么可能会败在一个臭丫头的手上!”天祥撇撇嘴,对于哪吒的说法很是不认同。

哪吒只笑了笑,并未搭话,天祥虽是将帅世家,从小熟读兵书阵法,但性格过于拘谨,也不太懂变通,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这都是为将者的大忌,他虽然有一身好功夫,但将帅之职,需要的是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大局观,这一点天祥不只是匮乏,而是完全没有,也不知这武成王黄飞虎,也就是自家舅舅是怎样教导的,天祥可以说做将帅手中的一把利刃,却绝不能让他成为将帅,相反兰灵却有着很强的大局观,若稍加磨砺,绝对能成为一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女帅,当然,这一切还得看她愿不愿意,毕竟她潇洒惯了。

“你们两个打算一直坐在那里等着吃饭吗?赶紧过来个人,给本姑娘帮忙!懒死你们!”天祥正郁闷呢,就听到兰灵的声音再次传来,哪吒眼睛看不见,自然是不会叫他帮忙的,那就只能是自己去了呗,真不知道兰灵这臭丫头那点儿好,能得到自家三哥如此高的评价,长得也一般般,也就比嫦娥好看点儿罢了,性子也不怎么讨喜啊,粗鲁的不行,谁家姑娘像她一样暴力?天祥不耐烦的走到兰灵旁边,审视的看着她,直到兰灵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才反应过来,于是安静的郊外又响起了嘈杂的大闹声,哪吒欣慰的笑了笑,竟觉得这俩人还挺配。

“哥哥,我们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他们让我过来带你一起去,走嘛走嘛,去看看。”哪吒不知在想些什么,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紫韵丫头的声音,哪吒回过神来,宠溺的笑了笑,本想说一会儿吃完饭再去,但听着丫头期待的声音,也不忍拒绝,在丫头的搀扶下向她说的地方走去,可过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有到,过程中哪吒已经问了三次距离,丫头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哪吒起初还没有起疑,想着孩子们贪玩,所以就走的远了些,可最后一次丫头回答的声音明显有了几分压抑,哪吒甩开丫头的手,停在原地。

“你不是紫韵,带我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哪吒握着手中的匕首,进入防备状态。

“小郎君莫要害怕,阿苏只是看郎君生的俊美,想要和郎君交个朋友而已,阿苏在凡间游历多年,郎君的容貌绝对是阿苏见过的最美的人儿,阿苏想要和郎君共度良宵,不知郎君可愿否?”自称阿苏的男子言语间甚是娇媚,柔若无骨的双臂缠上哪吒的后颈,长长的蛇信子舔舐着哪吒的耳垂,二人的姿势暧昧极了,哪吒僵在那里许久,咬咬牙,试着挣脱了几下,却发现身上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这只蛇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用了毒,麻醉了他的神经!

“素问蛇妖一族擅毒,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竟然连丝毫预感都没有,佩服!”哪吒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已经感觉到自心底处传来的炽热,蛇性本氵壬,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必须尽快脱身才行,可此处本就人烟稀少,更不能将无辜的凡人拖进来,为今之计只能先期待着天祥和兰灵早些发现自己消失的情况,来救自己。

“没想到小郎君也不是凡人啊,这也难怪,普通的凡夫俗子怎能有郎君这帮迷人的样貌?奴家只看一眼,腿就软了呢,郎君还没回答阿苏,是否愿意同阿苏共度良宵呢?”蛇妖环着哪吒的细腰,将失力的哪吒揽入怀中,呼吸打在哪吒的耳后,带着魅惑的气息。

“如果本公子不从的话,阁下一定是打算用强喽?算了算了,明人不说暗话,本公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想折腾来折腾去的,不过……荒郊野外的,本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这怕是不合适吧?你我二人就算要玩,不也得找个客栈,或者一家农舍,而且之前也总得沐浴更衣一番,不是吗?”哪吒嘴角微勾,挑了挑眉头,声音沉缓而迷离。

哪吒初时确实感觉到头晕,也确实是中了蛇毒,但哪吒本是莲花化身,百毒不侵,他的血液本身就有解毒的功效,只是因为法力全失的原因让他的解毒能力下降的许多,这才耽误了些许时间,不过哪吒也知道自己不是蛇妖的对手,只能装着中毒已深的状态,以免被蛇妖怀疑,想着先拖延一些时间,天祥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了法印,可以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所在,所以哪吒心中并无慌乱,就是被外人如此碰触,实在是令哪吒厌恶至极!

蛇妖低头害羞的笑了笑,他没想到哪吒竟会如此识趣,连丝毫反抗都没有,他也放心了许多,放开手臂走到哪吒身前,深处手指摸了摸哪吒的薄唇,“小郎君真有意思,奴家越来越喜欢你了,既然小郎君有求,那阿苏便带郎君去洞府中吧,值此良辰美景,奴家怎会让郎君待在野外受冻呢?”蛇妖话音刚落,哪吒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四周的气味突然变了许多,空气也阴冷了不少,哪吒微微皱了皱眉头,应该是到了蛇妖的洞府。

哪吒剑眉紧蹙,眉宇间染上一抹愁色,此洞府不知离天祥他们有多远,况且蛇洞本就隐秘,也不知他们是否能够找到,如此看来,就只能靠自己智取了。然而正在哪吒思考对策的时候,蛇妖微凉的双手轻抚上哪吒的脸颊,浅笑不止,双手说着哪吒的薄唇向下滑去,不等哪吒反应,便已经解开了哪吒衣袍上的袖扣,哪吒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后退两步,和蛇妖拉开距离。

“……这种事情,急不得,你我二人刚从外面回来,至少也得沐浴更衣一番才是,本公子可不喜欢那种灰头土脸的家伙!”哪吒轻咳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故作轻挑到。

蛇妖捂嘴笑了笑,眼角划过一丝魅意,“小郎君言之有理,阿苏一切听郎君吩咐就是了,不过郎君眼不能视,阿苏伺候郎君沐浴更衣,还请郎君稍等片刻。”

“这就不必了吧?那……那就有劳了……”哪吒本想拒绝,但想了想当前拖延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他身上有杨戬给的符咒,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去用的,现在还不能确定杨戬和自己的关系,他不想太多欠杨戬的人情。

哪吒摸索着坐到椅子上,蛇妖阿苏不知去了哪里,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准备沐浴用的水了,哪吒剑眉微蹙,镇定的思索着对策,右侧衣袖中的匕首还在,通过不久前的接触,哪吒也大概判断出蛇妖的身高,打蛇打七寸,想要制服蛇妖,只能一击必杀!

没一会儿,蛇妖的脚步声传入哪吒的耳朵,哪吒握紧手中的匕首,一步、两步……

待蛇妖靠近哪吒的刹那,右手闪过一道银色的弧度,刀刺入穴,冰凉的血液喷溅到哪吒的脸上,却未见丝毫慌乱,蛇妖捂着脖子后退两步,恼怒的看着哪吒,眼中浮现出阵阵杀机!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郎君,本以为你是个识相的,奴家还想着等良宵之后,让郎君在梦中死去,既如此,那奴家也就不留情面了!”蛇妖冷笑几声,手指轻点,脖颈处的伤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蛇妖贪婪的望着哪吒,仿佛是看着什么可口的猎物一般。

“我说呢,修行千年的蛇妖怎会只因美色而靠近,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本公子的身份,之前又何必那么多废话?这段时间像你这种货色,本公子见得多了,不过和他们比起来,你着实是恶心到我了!”哪吒不屑的撇撇嘴,也不再伪装,而且丝毫不为自己危险的境地担忧。

“天庭的三太子殿下都已经沦落到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模样,这嘴却还是那样不饶人啊,这处变不惊的样子,可想让奴家佩服!只是可惜了,这样俊美的样貌,就要沦为奴家的盘中餐,不复存在了,还真是令人惋惜啊!”

“你确定?这人啊,永远不要太自信,自信过头了,可就变成自负了!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头很晕吗?胃里波涛翻涌一般,似乎有人拽着你的尾巴,抡起来用力转着……”哪吒双臂抱在胸前,眉角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蛇妖捂着头,脚步虚浮,不断的摇晃着脑袋,似乎想要看清楚方向,他这才知道,自己被哪吒算计了,“你……你的匕首上涂了毒!呵……千防万防,竟忘了这一茬!不过,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到要看看,失去法力和眼睛的三太子殿下,如何能够逃脱我的万蛇窟!”

蛇妖的声音极尖,带着浓浓的怨恨,他话音刚落,哪吒就听到四处传来的“沙沙作响”的声音,哪吒暗道一声糟糕!蛇妖洞府里自然有数不清的未化形的小蛇,自己这小身板,哪里够分的?哪吒犹豫片刻,咬咬牙取出杨戬交给自己的符咒,正要捏破,突然感觉到腰身处被一双大手抱住,一男子低声附耳,言语温柔到:“别害怕,我带你出去!”

第四十五章:冥王的威胁

虽然耳边的声音是自己从未听过的,但哪吒没来由感到一阵安心,他点头道了声谢,便不堪重负的晕了过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哪吒身体本就虚弱,一直都在强撑着,如今安下心来,那根紧绷的神经应声而断,整个人向后仰倒,落入一张温暖的怀抱。

哪吒再次醒来是在第三天的清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哪吒皱起了眉头,起身向外走去,门口放着的花草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一只黑色的狼犬眯着眼,趴在不远处,听到哪吒出来的声音抬头看了看,然后又继续睡了过去,哪吒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迈步继续有着,他总觉得四周的环境既熟悉又陌生,空气中弥漫着清纯的花香,让人一下子放松了不少,哪吒深呼吸几口,凭着直觉向正堂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哪吒回头看去,一女子着淡蓝色罗裙,右手边挽着一十五六岁左右的小姑娘,二人皆是人间绝色,一颦一簇间尽显绰约风姿。

“哥哥,你终于醒了!不过,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小姑娘在看到哪吒的一瞬间,目光露出些许担忧,旁边的女子看向哪吒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责备,似乎在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着耳畔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哪吒瞬间察觉到问题的所在!自己的眼睛……可以看见了!难怪他对于早上清醒时的环境感到陌生,毕竟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居住的环境,一切都只是凭借触感想象出来的,自然是有所差距,所以说,自己现在所处的并非是陌生的环境,而是自己住了近一年的京城兰府!不过……大夫不是说过自己的眼睛恢复无望了吗?难道是杨戬给自己用的药起了作用?这样一来自己不是又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哥哥!哥哥?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我现在就去找白公子给你看看。”紫韵丫头说着就往外跑去,哪吒一时没拦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白公子又是谁?怎么又多了一个陌生人?难道是……那天在蛇窟,自己并未使用杨戬给的符咒,所以救下自己的定然不会是杨戬,在自己晕倒前,嗅到了那人身上有淡淡的紫檀木的清香,而且那人的怀抱让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丫头口中的白公子,应该就是那人吧?

“喂!喂!兰忆尘!本姑娘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听不到吗?一大早的就开始发呆!莫非是被蛇妖吓到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喂!”兰灵忍无可忍的揪住哪吒的耳朵,大吼一声。

“停停停!姑奶奶,怕了你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儿吗?我耳朵没聋都要被你给喊聋了,穿着蓝色的裙子,远看和淑女一样,近看……呵呵!”哪吒撇过头去,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兰忆尘!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敢这么和本姑娘说话!本姑娘哪里不淑女了?等等……你怎么知道本姑娘穿的是蓝色的裙子?你……你的眼睛……好了?”兰灵忙松开哪吒通红的耳朵,伸手在哪吒眼前晃了晃,见哪吒小幅度的向后退的动作,和闪动的长长的眼睫毛,开心的抱着哪吒笑了起来,似乎比复明的哪吒还要开心一些。

哪吒一把抱住正在蹦蹦跳跳的兰灵,贴近她的耳朵,温柔轻语道:“兰灵,谢谢你!”

兰灵瞬间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哪吒松开她好久,才反应过来,傲娇的撇过头,摆摆手,道:“突然这么煽情,本姑娘都不适应了,既然能看见了,以后就不许再吃干饭了!你答应本姑娘的一套剑法赶紧教给我,那个死天祥。就仗着功夫高,天天在本姑娘面前晃来晃去,我不管,你不能帮里不帮亲,本姑娘要天下第一的剑法,一定要打的那臭小子跪在地上叫我姑奶奶!”一提到天祥,兰灵就恨得牙痒痒,奈何打又打不过,只好一直忍着。

哪吒无奈的笑了笑,这俩还真是天生的冤家,互相都看不顺眼,“好,兰灵姑娘发话,小生怎能不从呢?我保证,你学会之后,肯定能打的天祥爬不起来!”

哪吒和兰灵有说有笑的站在阳光下,看上去就像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一样,而且郎才女貌,很是登对,不过两个当事人却都只把对方当做好朋友罢了,哪吒欣赏兰灵的性格,也感激她在自己最困难时候的出手相救,兰灵一方面为了报当年的恩情,另一方面也是相信哪吒的人品,虽身居高位,却不坠青云之志,除恶务尽,比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多了。

但有人就不这么认为了,杨戬在听到哮天犬禀报说哪吒被蛇妖抓走,险些被算计,心中怒火冲天,尤其是在回来时看到哪吒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怒火更盛,他一气之下之下屠了整个京城附近的蛇窟,直接吓得蛇族族长明令禁止众蛇群百年内不许靠近京城!

而就在杨戬发泄了怒火回来时,就一眼看到哪吒抱着兰灵,贴近耳朵不知在温柔的说些什么,杨戬冷哼一声,正要上前把哪吒拉走,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竟使得杨戬寸步难行,他握紧三尖两刃刀警惕的环顾四周,只见一白衣男子面带笑意,缓缓向他走来,只是那抹笑容却并未直达眼底,深邃的眼瞳古朴而沉稳,根本让人不敢直视。

“杨戬见过冥王前辈,不知前辈到来,有失远迎。”见到来人,杨戬忙收起法宝,跪地抱拳,恭敬的低下头,自心底升起一股惧意和无力感。

冥王冷笑一声,衣摆轻挥,缓缓蹲下看着杨戬的眼睛,“本王似乎警告过你,不要再接近哪吒,可是……你似乎并未将本王的话记在心里!要知道,对于不听话的人,本王向来都只有一条路留给他们,那就是——死路一条!不过,看在你和哪吒的关系,本王再给你一条活路,离开他!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身边!否则,你真的就只剩下一条死路可以选了!”

“……晚辈恕难从命!冥王殿下,晚辈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情,更险些害得哪吒魂飞魄散,但还请前辈给杨戬一个机会,杨戬一定会照顾好哪吒,终此一生,碧落黄泉,只他一人!”杨戬目光坚定的看着冥王,眼中尽是决心,他绝对不会再放开哪吒的手!

“机会?”冥王嗤笑一声,“本王就是给了你太多的机会,才会让哪吒落魄至此!若不是答应过女娲不插手灵珠子的人生,本王早就杀了你了!在本王看来,你的那些誓言,一文不值!”

修罗刃直指杨戬的咽喉,冥王冷冷的看着他,杨戬起身,倔强而坚定的看着冥王,二人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让一步,就这样僵持着,冥王脖颈处的青筋暴起,握着修罗刃的手紧了又紧,若非担心哪吒恢复记忆以后责怪他,以冥王的脾气,杨戬敢如此以下犯上,冥王早就忍无可忍送他入轮回了!试想着几十万年以来,除了盘古,还没人能让冥王如此气愤,杨戬算是第二个!

“怎么回事?白公子,不知杨兄哪里得罪了公子?还请看在忆尘的面子上,切勿伤了和气,杨兄,这位是白殇璃,白公子,不久前正是白公子在蛇窟中救了我。白公子,这位是杨戬,杨大哥,也是忆尘的恩人。虽不知杨兄哪里得罪了白公子,但还请白公子能给忆尘一个面子,新仇也好,旧怨也罢,等二位出了兰府自行解决,可好?”哪吒紧握着冥王的手腕,身体不自觉的挡在了杨戬的身前,冲冥王笑了笑还带着几分赔礼道歉的意味。

冥王目光隐晦的看着哪吒,又扫了一眼后面深情看着哪吒的杨戬,冷哼一声,收起修罗刃,“既然哪吒发话,那本王就放他一条生路!再有下次,杀无赦!”

“哪吒代杨兄谢过冥王!”哪吒松了一口气,他真担心二人会直接打起来,按理说自己和冥王是第一次见面,对于他的身份,也是通过修罗刃辨认出来的,而他也并未打算隐瞒,直接自称“本王”,哪吒也就不好再装作不知道,对于冥王的传闻他也是知道一些,但不知为何,哪吒竟不自主的想要和他亲近一些,似乎与他毫无芥蒂的谈笑风生才是二人正常的相处状态,而且那日在蛇窟中,谨慎如自己,竟会对冥王升起一种无言的信任,这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所以哪吒打心里不想让二人打起来,杨戬对自己的关心,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对他的意图有所怀疑,但总的来说还是将他当做朋友相处的,他下意识护在杨戬身前,也是因为从冥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哪吒可以肯定,冥王的实力绝对要强过杨戬,而且是非常强大,如果自己不拦着,恐怕杨戬就凶多吉少了!

哪吒见冥王面色仍有不愉,忙抱拳躬身,然而还未拜下去,冥王却突然笑着扶住了他,那和煦的目光一扫之前的冷漠,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切的情感,让哪吒自心底升起一抹委屈的情绪,心中压抑的灰色心情,想要一股脑的讲给他听。

哪吒低头敛去心中的落寞,嘴角勾起一抹疏远的笑,不经意间转身向后看去,本想错开冥王宠溺的目光,却又正巧撞上杨戬的深情,那份爱意早已浓郁的化不开了,原来,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杨戬竟是在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他一定还以为自己看不到的吧?哪吒心中的疑惑更甚,一百年前的自己,究竟和这些人发生了怎样的纠葛?一个如此依赖自己的单纯小孩——黄天祥;一位城府极深,却独独对自己情深似海的司法天神——杨戬;现在又多了一个让自己不自觉想要靠近的神秘冥王——白殇璃。还真是让人费解啊!

第四十六章:杨戬的醋意

“你我之间何须多礼?”冥王看着哪吒,温柔的笑了笑,宠溺的摸了摸哪吒的脑袋,令哪吒感到惊奇的是,他心中竟没有丝毫反感的情绪,想当初第一次和天祥见面时,自己可是恨不得剁了他碰到自己的哪只手,而自己和冥王算起来只是第一次见面,对于这种略显亲密的触碰,他竟觉得很安心,尤其是前几日在蛇洞中,自己毫无戒备的就躺在了他的怀里,还有冥王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哪吒心中一时间有些茫然,眉头不由的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冥王担忧的声音传来,微扶着哪吒的肩膀。

哪吒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痛使他清醒了许多,他笑着冲冥王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没事了,那天还要谢谢冥王相救之恩,哪吒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我不是说了吗?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以前在我那里蹭饭的时候,可是心安理得的很呢,这次恰好听到手下说有人私闯地府调查一个叫“兰忆尘”的人,”冥王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杨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转向哪吒时,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继续道:“我觉得奇怪,便跟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你,之前听墨尘说你身祭鸿蒙、魂飞魄散,我险些一怒之下掀了玉帝的凌霄殿,但墨尘说一切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我只能忍着,好在如今你没事,虽然失去了法力和记忆,但人活着就好,不过你也看到了,凡间并不安全,你和我回冥府可好?在那里有我护着,保证你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冥王的手轻抚上哪吒白皙的脸庞,垂眸小心的询问到,言语中极尽温柔,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无人会认为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就是威震三界的冥王殿下吧?

身祭鸿蒙、魂飞魄散?这还是哪吒第一次听到自己重伤失忆的原因,不过……这样看来自己还真是幸运啊,竟然能保住一条命!其实哪吒对于自己之前的那些事情并不好奇,然而刚刚随着冥王的目光看去,杨戬在听到那两个词的时候,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这就说明,杨戬一定和自己重伤失忆有关系!以前哪吒还只是猜测,但现在,通过点点滴滴的细节,哪吒已经可以完全确定,杨戬眼中的那些愧疚和自责绝不是空穴来风!

“冥王前辈,我……”

“叫我老白就好了,你以前都是这样唤我的。”冥王笑着打断了哪吒还未出口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但言语间的温柔,像是哄孩子一般。

“冥……老……老白”哪吒纠结的笑了笑,“我已经过惯了凡间的生活,恐怕不能答应你了,不过想必你也不常到凡间来,不如就小住几天,正好我的眼睛能看到了,也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再次失明,借此机会想要好好的在凡间游历一段时间,不知道老白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可好?”哪吒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发出同行的邀请,或许是因为冥王看上去就不是个坏人?也或许是因为冥王在危难中救了自己,自己下意识对他就非常信任?更或许……其实哪吒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自内心深处同冥王就有一种无言的信任。

听到哪吒与冥王的交谈,杨戬的眸子暗了暗,原本在哪吒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杨戬心中激动极了,他的哪吒即使失去了记忆,但下意识的反应还是站在自己这边,但当杨戬看到哪吒对于冥王那些亲切的触碰并没有丝毫躲闪时,他才意识到,哪吒真正信任的并不是自己,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天,和哪吒的关系仍疏远着几分,而与冥王却只见过一面,就如此信任,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冥王眼中快要溢出的宠溺,以及对自己深深的厌恶和敌意,杨戬绝对不相信只是因为冥王单纯的欣赏哪吒这个晚辈,而且早在灵珠子那一世二人就已经相识,叶无歌只见了灵珠子一眼就已经痴念了几千年,冥王和灵珠子相处那么久,如果真的钟情于他也不是不可能啊!

杨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再对上冥王那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以及眸子里浓到化不来的柔情,杨戬下意识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先不管冥王这次是何目的,当务之急还是保护好哪吒才是正道,哪吒如今法力全失,自保能力不足,这次若不是恰巧有冥王在,哪吒或许真的就凶多吉少了,看来自己有必要警告警告妖族的某些人了!

冥王接受了哪吒的提议,住在了兰府,他知道哪吒身体不好,特意命手下在三界中寻找良药,帮哪吒调养身体,哪吒和冥王之间那点淡淡的疏离也逐渐的消失了,闲暇时刻,二人总是坐在一起下棋,或者品茗谈心,对于哪吒而言,冥王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有些事情,哪吒虽然已经看淡了,但其实他只是将那些事藏在了心里,不想让其他人因为他而担心,看淡并不意味着遗忘,只是累了,不想再去花费多余的时间寻找真相罢了。

“哪吒,早上吃面对胃好,我特意早起做的,你尝尝。”杨戬依旧坚持着每天给哪吒做饭吃,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很讨巧的小吃,杨戬告诉哪吒,这些都是他娘亲在他小时候常常做给他们兄妹吃的,杨戬还根据哪吒的身体状况加了些调养身体的药材。

哪吒笑着接过,点了点头,“谢谢”,然而面刚入口,哪吒的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杨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放盐啊?”哪吒“吸溜”一声,把嘴里的面条吃进嘴里,左手下意识摸向耳垂,目光略显尴尬的看向杨戬,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的问到。

“很淡吗?不可能啊?我记得我确实是放了盐的啊?拿来我尝尝。”杨戬皱了皱眉,疑惑的看着哪吒,想了想从哪吒手上接过筷子,挑了几根面送去嘴里,“没有啊,咸淡适中,我记得你喜欢清淡一些的,特意没有放其他的调味料,怎么了?是不是染了风寒?所以味觉有些失衡?”

哪吒剑眉紧蹙,杨戬的目光很平静,并没有戏谑自己的意味,而且他也不会特意作弄自己,也就是说,这碗面的味道是合适的,那不合适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哪吒犹豫片刻,将面端回自己面前继续吃了起来,第一口没有味道、第二口仍旧没有味道、第三口……哪吒自己清楚,他的身体并没有像杨戬说的那样受了风寒,这些天由于冥王和杨戬二人特意的调养,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所以,以自己现在这种状况来说,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失去了味觉!先是听觉,现在是味觉,哪吒心中慢慢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哪吒……哪吒,三弟!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不合口味啊?不喜欢的话我再去重做。”哪吒吃着吃着就坐在那里发呆,杨戬疑惑不已,他上前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轻声问到。

“啊?没……没事,杨大哥做的饭很好吃,很合胃口,谢谢。”哪吒塞了满满一大口面条,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一样,说话也不清楚,只是那双溢满笑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对上那双眼睛,杨戬只觉呼吸一滞,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刺痛使他清醒了几分,深呼吸几口,笑着看向哪吒,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尽是满足。

“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杨戬无奈的笑了笑,顺手用帕子将哪吒嘴角的汤汁擦掉,正在思考其他事情的哪吒并未留意此事,他边吃边想着关于自己失去味觉的原因,而杨戬见哪吒并未躲闪,心中一喜,想来是自己这几天的努力有了成效,哪吒和自己的亲切感又近了一步。

“对了,药王前几天告诉了我几个养胃的药膳,虽然你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胃痛的旧疾似乎并没有彻底痊愈,听紫韵丫头说你之前总是食欲不佳,从今天开始,你的早餐和晚餐就按照药王给我开的单子来食用,食欲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心情,我可不想看你每天都愁眉不展的。”杨戬接过哪吒的空碗笑着说到,边说边往外走去,却很不巧的碰到了正要进门的冥王。

冥王目不斜视,直直的看向哪吒,根本不曾给过杨戬正眼,杨戬咬咬牙,拿着碗筷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如果说开始几天对于冥王来此的目的杨戬还持有怀疑态度,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冥王就是为了趁哪吒失忆的时候,得到哪吒的爱!他和哪吒之前有什么纠葛杨戬并不清楚,但杨戬觉得应该是哪吒单方面拒绝了冥王,就和拒绝叶无歌一样,但现在哪吒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冥王觉得自己有了让哪吒爱上他的机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白,你来了,对了,我之前不是说想要去凡间的其他地方游历游历吗?正好明天是兰灵他们花妖一族的族会,要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兰灵和孩子们都要回去,我们几个闲人不如就趁此机会看看这大好河山?”哪吒快步迎上走进来的冥王,笑着提议到。

但冥王却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太认同哪吒的提议,哪吒薄唇微抿,强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道:“当然,如果你有事的话我们就不去了,以后应该也会有时间的。”

第四十七章:冥王的心思

冥王看着身旁低头纠结玩着衣摆的哪吒,宠溺的笑了笑,伸手将哪吒脸颊两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朝哪个方向走,毕竟只有月余时间,我们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而且我也不常来凡间,有些路也不是很熟,我们两个恐怕得带个地图才行,并且你有胃痛的旧疾,必须按时吃饭,我们得挑一个比较繁华一些的地方走,出门在外需得提前计划好一切,万不能随性而为。”

“老白,不用你安排,杨大哥说他已经想好了要去的地方,西岳华山自古就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美誉,我正好想去见识见识,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够一趟来回,路有杨大哥带,其他东西我已经交给天祥去准备了,就等老白你同意,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哪吒抬起头开心的笑着,冥王心中虽极不愿与杨戬同行,但既然哪吒想去,他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谁让哪吒是他的……为了不让哪吒再爱上杨戬,他可得时刻盯紧那个家伙,总是无事献殷勤,找死!

“既然你想去,我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对了,这几天你有没感觉到耳鸣或者喉咙干涩,亦或是嗅觉、味觉有异常?”冥王点头同意了哪吒的请求,继而担忧的问到。

哪吒微微皱起眉头,冥王对自己的情况还真是挺了解的啊,不过哪吒疑惑归疑惑,但打心底还是信任冥王的,他相信冥王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哪吒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今早刚刚发现,这次消失的——是味觉。”,哪吒勉强扯出一抹笑,装作无所谓的摆摆手,继续道:“没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也过了一年多了,这次不过是没有味觉罢了,反正不管吃什么也都是为了果腹罢了,用味觉换来视觉,挺值的,你说呢?”

听着哪吒故作镇定的话,冥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轻叹一声,浅笑着摸了摸哪吒的脑袋,“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有老白在,不怕……”

“有老白在,我什么也不怕的!”哪吒看着冥王坚定的目光,脑海中不由的响起相似的一句话,他可以确定,那是自己的声音,莫名的让他感到心安,老白……冥王……你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总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你呢?

“老白,我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你可以如实告诉我吗?”哪吒低着头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在冥王即将离开房间的那一刻问出了口。

“哪吒……你只用记住,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当你名扬天下时,我会为你骄傲,当你落魄天涯时,我会护你无忧,我不求你身居高位、受万人敬仰,只望你能平安喜乐,一世长安!”冥王停下脚步,转身笑着看向哪吒,双眼中溢满了哪吒看不懂的感情,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种感情不同于杨戬的深情,亦不同于天祥的依赖之情,哪吒感觉的到,那种感情是自己一直以来最缺失也是最渴望的,他心底很快闪过一个念头,但转瞬即逝,他没能及时抓住。

“……一世长安,老白,谢谢你,不管你我之间究竟有何纠葛,总之,谢谢你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哪吒轻触着自己跳动的心,低头温柔的笑了起来。

虽然冥王已经离开了,但他其实并未走远,哪吒这句小声的念叨他是听到了的,看着和记忆中重合的身影,冥王不由的想起当年娲皇宫外的第一次见面,当年那个桀骜的少年人已经收起了一身锋芒,成长到足以让自己骄傲的高度,无论是沉稳的心性还是勇于担当的责任心,盘古没有说错,那孩子一定不会让他们三个失望的,现在不过是短暂的低谷而已,而且那孩子并未自暴自弃,他一直都是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当然,在哪吒走出低谷之前,自己有必要将他身边某些碍事的家伙给赶走,省的之后再连累的哪吒!

第二天,由于前一天晚上哪吒想了很多事情,不由的睡的晚了些,到现在还没有醒来,杨戬则是因为某些事情还没有回来,天祥看着大门外自己准备了一整晚的柔软的马车和兰灵特意做好的一些小点心,满意的笑了笑,邀功似的狂奔向哪吒的房间,“三哥、三哥…你快看…唔……?”

“别吵!哪吒昨天睡得晚,让他再休息一会儿,等午时过了之后我们再出发,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冥王及时揪住天祥的后脖颈,瞬间封住了天祥的声音,以防止他吵到哪吒休息,天祥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冥王,奈何冥王根本就没看他,相处这几天天祥也知道了冥王的身份,自知不是对手,只能无奈的跺跺脚,出了哪吒的院子。

杨戬是巳时回来的,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包括哮天犬,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仪容整洁,回来时也是一个人,但却风尘仆仆,冥王看到后也没有问什么,只是朝身后某个阴影处挥了挥手,杨戬回头看了冥王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就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他不想让哪吒知道自己出去过,以前都是哪吒护着他,以后,就由他来护着哪吒吧。

二人的动作和表情落入天祥眼中,虽然他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好歹也是哪吒手把手带出来的,经过这一百年的磨炼,怎么说也是能独当一面的,杨戬和冥王都在默默做着什么,去护哪吒平安,自己确实也应该利用身份之便警告一下某些不长眼的家伙,而且这么久的时间,关于哪吒活着的消息自己还没有告诉墨尘尊者,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哪吒醒来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行礼,天祥和杨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哪吒出来没多久,冥王也来到了大门外,天祥邀功般的将哪吒拉到自己准备好的马车前,然而话还没出口,哪吒就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四个大男人坐什么马车?我已经让云风替我们准备了四匹马,一会儿就送来,哎……真巧,正说着就送来了,老安,替我谢谢刘老板啊。”哪吒迎上来人,浅笑着点了点头,杨戬和天祥见状也迎上去各自牵着两匹马。

“兰公子不必客气,您之前妙手回春,从阎王爷手里救回了我家公子,又分文不取,我家老爷正愁如何感激您呢,这次听说是您要的马,我家老爷特意亲自前往马场给您挑了里面最温顺、最强壮的四匹马。”来人是刘府的管家,之前哪吒无意中救了一个身中剧毒的小孩子,没想到正好是刘府的独子,刘老爷为了感谢哪吒持千金前来拜谢却被哪吒拒了,这一次听说哪吒需要买马,二话不说就接下来这单生意,刘老爷怎么说也不愿收钱,但拗不过哪吒的坚持,最终二人以很低的价格成交了,而且刘老爷特意命管家前来给哪吒送马,就怕哪吒临时反悔了。

京城城内是不允许普通百姓骑马的,所以四人牵着马走到城外,天祥一路上像只百灵鸟一样嘴就没合上过,哪吒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多笑笑,也非常配合的时不时的答上几句,而身后跟着的杨戬和冥王则自始至终不曾说过一句话,二人皆是一身玄衣,加上冰冷的面容,不知吓退了多少想要凑上来同哪吒示好的小姑娘,不过这也减轻了不少的麻烦。

转眼间出了京城,杨戬确定了方向之后,四人纵身上马,扬尘而去,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的,可是当杨戬三人驾着马跑出了一百多米之后才发现哪吒还站在原地和他的坐骑大眼瞪小眼的斗争着——哪吒不会骑马,杨戬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以前二人一同在凡间游历的时候,哪吒就死活都不同意骑马,全靠两条腿走,实在走不动就笑眼咪咪的看着自己,然后就从二人行变成了“二人双足”——哪吒在自己的背上。

三人掉头回到原地,哪吒尴尬的站在那里,低头摸着自己的耳垂,“我……我试着上去了,但……但它……它不走,我也没办法……”哪吒以手扶额,无奈的叹息到。

“哈哈哈……三哥……你……你不会骑马啊?哈哈哈……风火轮用习惯了……堂堂中坛元帅,竟然不会骑马……哈哈哈……我要去告诉大哥!”天祥笑的都快趴到马背上了,哪吒本就觉得尴尬,听到天祥没心没肺的笑声,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出去,死小孩!

“咳咳……三弟,上来吧,我们两个共乘一匹马就可以了,以前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杨戬伸出手作势要将哪吒拉到自己的马上,哪吒感激的点了点头,正要伸手迎上去,却突然感到腰际传来一阵托力,下一秒自己就坐在的冥王的马上,还被冥王揽入了怀里。

冥王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腿上一用力,马就飞驰而去,杨戬看着抓空的手,望着远飞出去的冥王背影,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情绪,咬咬牙忍住心中的怒意,紧跟上去。

只剩下天祥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漆黑的某一种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反正只要哪吒还认他这个弟弟,其他的他早就不强求了,如今有人能降的住杨戬,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不知道这冥王能否赢得三哥的真心呢?目前看来他倒是比杨戬更值得信任,对自家三哥也是真的好,看样子冥王和杨戬也是不对付的,自己或许可以助其一臂之力,让杨戬早日死心!

第四十八章:难忘却

四人走走停停,一路上竟也是少见的安静,以往那些恨不得破阵入兰府,也要抓走哪吒的妖怪全都销声匿迹了,对于这一点哪吒并未觉得奇怪,以这三人的身份实力摆在那里,妖怪若是有脑子的,自然是不敢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哪吒和冥王共乘一骑的第三天,实在是受不了身后那双炽热的目光,态度强硬的让天祥教自己骑术,至于为什么不请杨戬和冥王,哪吒表示自己真的受不了再被人一直盯着了……

好在哪吒的悟性很高,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完全掌握了其中要领,杨戬自兽袋中将原本属于哪吒的那匹马放了出来,并贴身护着哪吒,看着他能熟练走动之后才放下心来。

在次过程中冥王并未说什么,只默默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午时左右,四人走到一个不怎么繁华的小镇,随意找了间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安歇了一晚。四人本就是出来游玩散心的,并不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近半个月的时间,竟只走了小半程路,不过哪吒也没想着催促大家,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而且看上去杨戬和冥王的关系也不像开始时那样僵,天祥和自己时不时的调侃,也让其他两人话多了些,哪吒觉得不如就放慢些脚步,多玩上几天。

这一日,四人来到一座繁华的城市,天祥兴冲冲的想要多住几日,杨戬告诉哪吒从这里到华山只剩下三天路程,哪吒便同意了天祥的请求,不过他却并没有陪着天祥一起,哪吒借口自己这几天风雨兼程,想要休息休息,天祥自然不好意思打扰他,无奈的看着面前两大冰块,最终咬咬牙拉着冥王陪自己一起走了,冥王自然是不情愿的,但哪吒担心天祥跳脱的性子得罪了当地权贵,虽说以他们几个人并不担心别人找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请求冥王跟着天祥一起,顺便看着他,至于为什么不请杨戬——哪吒怕他俩再打起来!

身边突然少了天祥的唠叨,哪吒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喊店小二泡了一壶茶,哪吒坐在房间里默默理着一些凌乱的头绪,关于他的身份、他失忆的原因、以及身边这几个人与自己的纠葛……

其实连猜带蒙,加上从天祥那里套的话,他也知道个大概,只是这毕竟只是他的一些想法,有些东西他还是得证实一下,哪吒如是想着,随手从自己左手尾戒中取出一壶佳酿,敲响了杨戬的房门,尾戒是一直戴在哪吒尾指上的,理所当然是失忆前就有的,哪吒试过几次,摘不下来,但他理智认为此物并非凡品,只是自己不会用而已,果然,后来冥王告诉他这是一枚认了主子的储物戒指,可以随自己的意念随意取出或者放入东西,哪吒按照冥王所述试了试,还真是方便的很,而且哪吒将精神力注入尾戒中,还看到了足足堆了整整一面墙的酒,哪吒无奈的撇撇嘴,对之前的自己越发好奇,莫非自己之前是个酿酒的?或者是个酒鬼不成?否则自己怎么会留下胃痛的隐疾?不过有趣的是,哪吒在储物戒指中还看到了一件鲜红色的长袍,只是不知为何,长袍胸口的位置似乎被长刀刺穿了,已经完全干涸的血迹鲜明的染在上面,只一眼就能想象的到,当初穿着这件长衫的人究竟伤的有多重,是否还在人世都难说。

哪吒隐隐有种预感,这件染血的长衫是属于自己的,只是……它究竟有何故事?哪吒捂着莫名有些难耐的胸口,深呼吸几下,将这个秘密埋藏在了心里。

杨戬不知在房间里做什么,哪吒等了好久才听到“吱呀”一声,杨戬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两鬓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虽然他面色平静,但哪吒清晰的看到他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哪吒快步上前扶住杨戬,不等他拒绝,将他的胳膊扛在肩上,一点点挪到了床榻,“怎么回事?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莫不是和老白动手了吗?”

哪吒用温水浸湿了帕子,轻轻的替他拭去额头的汗水,担忧的问着,又撩起他的衣袖看了看,确定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了许多,杨戬薄唇毫无血色,但看着身旁的哪吒,却始终带着几分笑意,疼的厉害了,侧过头咬牙硬挺着,就是不愿让哪吒看到自己糟糕的样子。

“杨戬,你到底哪里疼?说话啊!别说什么你没事之类的,我现在看得见!你……你真是能急死人!先忍着点儿,我去找老白,他一定有办法的!”

“别……哪吒……别走,就我……我们两个,陪我待一会儿就行,这份痛苦是我应得的!”杨戬用力拽住哪吒的手腕,眼中带着几分祈求和无措,他没想让哪吒见到他这幅模样,可真的当他听到哪吒熟悉的关怀,他又舍不得放他离开,他真的……真的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哪吒关切的话语了,这百年来,每次心疾犯的时候,最疼的不是身体的感受,而是想到哪吒在同样的痛楚下硬生生挺了一千多年,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真的恨极了自己的自以为是!

“心疾?你堂堂的司法天神,怎么会留下心疾?而且以阐教的能力,不可能无法治愈吧?”哪吒轻叹一声,坐回了床边,杨戬这一阵折腾,又落了不少汗,哪吒剑眉微蹙,看着杨戬用力按压着心口痛苦的样子,不由的担心了起来,哪吒拉过杨戬的手腕,三指搭在脉上,眼神越来越凝重,“这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毒入心府已经很长时间了,你……难怪你每个月都要离开几天,是因为心疾的原因吗?这毒我解不了,但我可以试着用针灸替你减轻一些痛苦,你忍着点。”

哪吒说着就从尾戒中取出一包银针,这是他之前特意让兰灵替自己置办的,从近百年的昏睡中醒来的哪吒虽然忘记了所有和自己身份有关的记忆,但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书籍、医术仍旧记得清清楚楚,盘古和女娲当初就是想让灵珠子成为全才的,文治武功都是照着三界之主的要求培养的,只是没想到灵珠子竟然拒绝了三界主位,女娲娘娘知他心性洒脱,无拘无束惯了,也就没再刻意强求,一切按照灵珠子的喜好选择。

银针缓缓没入,施针者眸色凝重,毕竟事关杨戬的安危,哪吒自然得小心一些,随着一根根银针被取出,杨戬脸上痛苦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看样子是真的起了些效果,哪吒也随之松了一口气,替已经昏睡过去的杨戬盖好被子,擦干净额角的汗珠,轻声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三哥,我就说去你房间找你,你没在,不过,你怎么从杨戬的房间出来了?你……你的袖子和衣领怎么湿了?该不会……该不会杨戬对你……对你……找死!”天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哪吒,不明白他为什么是从杨戬的房间里出来的,再看到哪吒给杨戬擦汗是不小心沾湿的衣袖和针灸时因为紧张而打湿的衣领,思想不由自主的就跑偏了,还以为杨戬趁自己和冥王不在,又用花言巧语骗了哪吒的真心。

“我说天祥,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杨大哥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我本来是想找杨大哥一起喝酒聊聊天,结果却撞见他犯了心疾,一个人在房间苦苦忍着,我解不了他的毒,只能暂时用银针替他缓解缓解痛苦,袖子上是杨大哥的汗水,领子上是我的汗水,他的旧疾在心府,必须小心施针,我怕手抖造成二次伤害,紧张的。”哪吒拉住天祥的后脖颈,将人拖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天祥不解的目光中,无奈的笑着解释到。

天祥耸耸肩,抱臂坐到哪吒的床上,冷哼一声,“那是他活该!你多余救他干嘛?你被心疾折磨了一千二百年!他关心过你吗?”

“心疾?一千二百年?我吗?你的意思是,杨戬的心疾和我有关系?他说这是他应得的,你说那是他活该,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杨戬现在的心疾是我,或者与我有关的人,为了让杨戬体验和我一样的痛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做法,对吗?”哪吒抬起头看向天祥,条理清晰的分析着自己听到的话语,目光带着几分冷意,言语沉重。

“……”天祥自知一时失言,无措的起身看着哪吒,久久不语。

“行吧,我知道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我猜的是对的。其实说句实话,很多事情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懒得去问,我懒得问你们为什么会接近我、为什么个个都要说保护我,更懒得问你对杨戬究竟为何有那么多敌意,为什么总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儿,又为什么总觉得杨戬会对我不利,但凡和杨戬有关的,不管是你,还是老白,总是带着几分敌意,是,我是失忆了,可我不是傻了!”哪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剑眉紧蹙,淡紫色的眸子中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加上天祥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哪吒心中烦躁极了,“还不打算说吗?那我去问老白!”哪吒牙关紧咬,重重的点了点头,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天祥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就怕怒火中的哪吒,看着哪吒凝重的目光,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眼中闪过几丝惧意。

哪吒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天祥感觉自己的脚被人紧紧的固定着,连追上去的勇气也没有,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哪吒真相,若按感觉来说,他自然是想让哪吒和杨戬离的远远的,和杨戬在一起,哪吒只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可理智上他又觉得不应该告诉哪吒真相,那些痛苦的事情既然已经遗忘了,就不必再次揭开那些痛苦,让哪吒再感受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这也是天祥一直犹豫着没敢说的原因,可今天这样看来,哪吒似乎已经猜到了些许真相,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天祥颓丧的坐在地上,纠结不已。

第四十九章:酒殇

哪吒不见了,就在天祥已经决定要告诉哪吒真相的时候,他找遍了整个客栈,都没有发现哪吒的踪影,店小二说不久前看到哪吒出了客栈,至于去了哪里,他就不得而知了。

天祥忧心哪吒安危,慌忙中想到了冥王,却发现冥王竟也不在房间里,如此看来冥王应该是跟在哪吒身边的,有他在,哪吒自然是安全的,天祥放下心来,想着哪吒顶多是心情不好,晚上应该就能回来,自己就留在他房间等他好了,到时候如果他还想知道,自己就直接告诉他。

然而,晚上哪吒并没有回来,直到第二天傍晚,哪吒还是没有回来,而且这次不只是哪吒和冥王,就连杨戬也失踪了,杨戬是第二天辰时醒过来的,天祥告诉他哪吒和冥王出去了,杨戬便没再多问,可知道傍晚天祥仍旧没有二人的消息,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就想着叫上杨戬一起去找找,等天祥来到杨戬门前时,却发现房门紧锁,店小二告诉天祥杨戬已经退房了,而且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两个人也都退了房,也就说本来的四人行,只剩下天祥一人被扔下了……

哪吒走的时候没有给天祥说过,冥王走的时候同样没有通知天祥,就连杨戬走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一点儿消息,若不是还剩下一丝理智支撑着,天祥真的会忍不住拆了整个客栈!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当自己不存在似的,简直是过分!

店小二小心翼翼的从天祥手中接过房钱,低着头连喘气都刻意缓慢了许多,生怕惹了面前这位爷的不喜,天祥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走了走,最终也不知该去何处,只好拈了法诀,先回了娲皇宫,首先得把哪吒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墨尘尊者,其次派赤一他们去找找哪吒的踪迹,只凭自己的本事,还无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哪吒的所在。

另一边,哪吒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是啊,面对突然的失明、失忆,以及几个对自己而言的陌生人的突然关怀,哪吒根本就不曾释怀过,他表现的那些平静,其实更多的还是在告诫自己,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揪着不放了,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可杨戬那张苍白痛苦的面容不断的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做不到不闻不问,做不到事不关己,他不知道自己对杨戬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或许现在的他只当杨戬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可曾经的他对杨戬一定有很深的感情,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在看到杨戬的一瞬间便再也抑制不住,心口处那份异样的感觉很清晰的提醒着哪吒,那份感情——是爱!长久的压抑使得这份感情更加强烈、更加迫切……

哪吒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可天祥欲言又止的目光更加激化了这一渴望,他破门而出,来到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却突然有种无可适从的感觉,意识混沌的随着人群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何时,城门却已远在身后,他突然发了狠,腾身上马,用力抽动着马鞭,凌冽的寒风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知,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将马随意拴在身旁的树干上,拿起尾戒中的酒就往嘴里灌,原以为自己不会适应如此烈酒,但入口,却没有没有丝毫的不适,愣了愣,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又怎会感到辛辣?

一壶又一壶,哪吒独坐在树下,望着远方空旷无际的平原,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一瞬间爆发,那双迷茫无措的眸子,冷漠自嘲的笑,深深刺痛了身后跟随着的冥王,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和杨戬犯了一样的错误,以为一直瞒着哪吒,他就可以永远和过去划清界限,开始新的人生,但他们都忘了,正因为他们的出现,才打乱了哪吒平静的生活,哪吒多智近妖,只几句话就能推断出事情大致的真相,如果想要让他真的成为一个普通人,他们最应该做的不是保护,而是消失,从他的人生中永远的消失,他们既然勾起了哪吒的好奇心,就不该再继续隐瞒的,这样只是会让双方都陷入痛苦的深渊……

冥王缓步上前抱起已经醉倒的哪吒,眉目间带着几分释然,既然大家都如此痛苦,倒不如将事实告知哪吒,让他自己选择,他相信哪吒,绝不会轻易被击垮的!

宿醉过后,脑子仿佛被人用力敲打了好几下,疼的快要炸裂了,胃里也有种被搅动的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哪吒用力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看着四周陌生的场景,瞬间警惕起来,抬眼看去,房间内的一切事物都是由黑色构成的,给人一种切实的压迫感,房中一切的亮源都来自于屋顶中那颗硕大的夜明珠,由此可见,此处的主人定然是不凡的。

“你醒了?”冥王端着一碗棕色的汤药走进房间,恰巧看到清醒过来的哪吒,抿嘴笑了笑,“正好,刚熬好的醒酒汤,趁热喝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呢?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一直跟着你,恐怕你被妖怪抓走吃了都不知道!”

哪吒自知理亏,尴尬的揪了揪耳垂,接过冥王手中的醒酒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只是一时间心情不好,对了,我睡了多久了?天祥和杨大哥还在客栈呢!”哪吒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辞而别,一定会给其他两人带来不小的恐慌,这一次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他们没事儿,你顾好自己就行,黄天祥回娲皇宫了,杨戬现在就在大殿外等着呢,他知道你在我这里,不过我没让他进来。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要知道你和我、和天祥、和杨戬,以及和兰灵、紫韵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想让你重新记起那些痛苦的往事,但回头想想,这是你的人生,理应由你来做出选择,我不该过多干预,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送你回花妖一族,你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就当我们几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继续你平凡却充实的生活;二:我帮你找回记忆,之后,你的路,你自己选!”

冥王认真的看着哪吒,等待着他的答复,其实不用猜冥王都知道,哪吒一定会选第二个,他认识的哪吒是敢作敢当的桀骜少年,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他都会迎难而上,越挫越勇,他似乎天生不知道后退,永远都站在最前面,无惧风浪!

“……我的选择,我还用选择吗?老白,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不是吗?告诉我真相吧,无论事情是怎样的,我都承受的住。”哪吒镇定的看向冥王,耸耸肩,笑着说到。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悔!”

“那好,你跟我来……”

冥王带着哪吒走进一间小屋,屋内摆放着一幅巨大的画轴,如果杨戬进来的话就会认出,这幅画轴正是冥王之前给他看的那幅,此画轴名曰:梦蝶,是冥王的三大法宝之一,具有看透一个人前世今生的能力,不过梦蝶只现世过三次,其余时间都被冥王收在这间房屋内,冥王殿向来只有冥王一人居住,外人根本进不来,自然也无人敢觊觎此法宝。

“梦蝶?相传是与昆仑镜齐名的法宝,只是没有昆仑镜的攻击能力,可使人忆起其的前世今生,即使饮了孟婆汤,也并无任何影响,可催动梦蝶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况且我要知道的是自己前世今生的所有事情,你……你撑得住吗?”哪吒不由的担忧了起来。

“这种事情你不用担心,现在,只需要将你的一滴舌尖血滴入画轴中,你便会从自己明灵之初开始忆起,直至现在,你准备好了吗?”冥王轻轻揉了揉哪吒的脑袋,沉声问到。

哪吒看着画轴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或许还可以将就着让它过去就好了,可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想将就了,虽然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但我可能一直就是操心的命吧,很多事压在心底,憋得慌,等着别人告诉我真相,还不如自己亲自去寻找真相,况且我生性多疑,别人说的话我也不一定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白,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冥王没有说话,只望着哪吒坚定挺拔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哪吒会怎样选择,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伤感,这孩子总是看的很通透,通透的让人心疼。

按照冥王的指示,伴随着一阵眩晕感,哪吒被画轴中的力量牵引着,整个人迈入了画轴中,他与杨戬不同,杨戬是借助别人的视角去了解真相,而哪吒,确实以他自己的视角去感知,就相当于他再去经历一次自己的人生,那份痛苦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这也是冥王久久不愿让他恢复记忆的原因之一,他的神魂被天道重创,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恢复记忆,可这种痛苦直击内心,没人能确定这会带来怎样无以复加的伤害,冥王不敢赌,却也不得不赌……

第五十章:凋零

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成千上万年的人生百事,在画轴中只用了三天就讲了个彻底,生离死别、喜怒哀乐,在这三天时间里,让哪吒尝尽了世间百态,因此,在出了画轴以后,哪吒用了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完了两世,这一路回忆起来,还真是精彩纷呈,别具一格的人生,同时他也明白冥王为何会不希望自己回忆起那些。

“老白……”哪吒站在画轴外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脸色阴郁的吓人,“他还在外面吗?”哪吒强压下心中的烦闷,沉声问到。

“嗯,他一直站在殿外,连动都没动过,你……”冥王轻扶着略显苍白虚弱的哪吒,双眸冷然,眉宇间尽是担忧的神情,可这条路是哪吒必经的,没人可以代替他,自己也不能。

“老白,虽然拜你为师你没收,但算来也教了我不少,在我心里你和墨尘师父一样重要,这段时间如果杨戬对你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谅解一二,他那个人向来都是个倔强的性子,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就敢和天庭抗衡,从来都是个不怕死的,而且为了救他娘,心思难免重了些,也正是因为这种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那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家庭幸福和睦,他也不会走上那条路,我的事情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选择,父神说过,生即是死,死亦是生,不过轮回罢了,左右我也还活着,也算是身在轮回之中,所以,你莫要和他计较。”哪吒嘴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原来经历了那么多,他终还是没能放下。

“即是你之所求,我又怎会不应?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不会动他,就绝对不会伤他分毫,不过……那些你瞒着他的事情,我之前用梦蝶告诉他了。”冥王一言九鼎,说到做到,哪吒自然是清楚的,只要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的。

“……我猜到了,如果没人告诉他真相,他大抵还是恨我的吧?其实不管他是否知道真相,我也没打算再继续这份感情了,我和他总是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一味的隐瞒着,生怕对方受到伤害,可最终才知,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几千年了,感情早就变质了,他和我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不同的两条路,道不同,何必强求?”

哪吒从尾戒中取出一壶酒递给冥王,冥王没有接,哪吒眉角轻挑,强装轻松的笑了笑,“我忘了,你不饮酒的,那我自己喝……”哪吒说着就打开酒壶,劲烈的酒香瞬间填满了整间房子,哪吒皱着鼻头轻嗅几下,眉角舒展了几分,玩笑着冲眉头紧蹙的冥王勾了勾手指,“这可是小爷珍藏多年的佳酿,真不打算破了忌讳,尝尝?”

“本王从不饮酒,只喝山间清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劝你也别喝了,一会儿胃痛还得本王给你准备醒酒汤,药材挺贵的……”冥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哪吒,眉宇间带着几分冷意。

“堂堂冥王殿下还在乎那一点儿药费吗?你又没老婆儿子需要养,攒着钱砸小鬼啊?”哪吒笑着调侃到,“我跟你说,这酒可是个好东西,你应该听说过吧?一醉解千愁!这可是人间瑰宝啊!我这尾戒里放了一整墙的酒,能解多少愁啊?不过可惜的是,醒来以后那些烦人的事情又苏醒了……”哪吒撇撇嘴,带着几分惆怅,“咦?这酒怎么没味道?酒……”

哪吒猛灌了两口,却突然发现这酒和水一样没有味道,起初还以为是被人掉包换成水了,可等到酒顺着喉咙进入胃里,猛的抽痛了几下,“我说呢,味觉失灵,我给忘了……”哪吒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两行水渍从眼眶中落下,顺着微勾的嘴角滴落在酒壶中,漾起一点水浪……

“哪吒!”冥王强硬的抢走哪吒手中的酒壶,言语颇为严肃,“别喝了!酒解不了千愁,醒来还不是要面对吗?一味地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怎样,也得走完它!”冥王紧握住哪吒的肩膀,让他正视着自己的眼睛。

哪吒微怔了怔,片刻,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点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哪吒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大殿外,杨戬依靠在柱子上,垂眸沉思着,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七天时间了,当时意识到哪吒不见之后,杨戬带着哮天犬寻着气息找到了属于哪吒的马,却未见到哪吒的身影,好在哮天犬嗅到了一种独特的气息,通过哮天犬的描述,杨戬断定带走哪吒的就是冥王,所以他急忙追到了冥府中,虽然见到了冥王,可他却不同意让自己见哪吒,杨戬无奈,只好站在这里一直等着,他相信哪吒不可能永远待在冥王殿,总会有出来的时候。

情况也确实如杨戬料想的一样,哪吒拒绝了冥王的跟随,缓步来到杨戬身后,听到脚步声的杨戬转身看去,紧张了多日的情绪在确定哪吒安好的瞬间,便放松下来,他快步上前想要拥抱哪吒,却被哪吒退后一步的动作止住了脚步,杨戬疑惑的抬眼,对上哪吒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瞬间如惊雷入耳,僵在了原地,那双澄澈的眸子中所蕴含的情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悲不喜、不怨不恨、不爱不憎!那是独属于哪吒的眸子,而非是兰忆尘!

看着杨戬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犹豫,哪吒凝眸笑了笑,主动上前抱住了杨戬,“二哥,好久不见。”哪吒的动作大方利落,给人一种就好像是多年老友再见一般,不远不近,合适极了。

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哪吒遇到老友都是这般动作,虽然看上去关系如旧,可却从未有人能入了他的心。这几千年以来,能够在哪吒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人,屈指可数,以前杨戬很幸运,他所占据的是广阔的一片,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杨戬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可能真的要从此失去哪吒了,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他生命中的曙光、带给他温暖、牵引他走出黑暗的太阳!

杨戬以极快的速度握住哪吒即将抽离的手,将人拥入怀中,力道大的让人完全挣脱不了,哪吒微微愣了愣,转瞬勾起一抹冷笑,“放手!”言语森然。

“哪吒,我……我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你可以……可以给我……”杨戬仿佛听不到哪吒的警告一般,拥入怀中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生怕一松手,哪吒就又消失不见了。

“抱歉,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有些事解释不解释的,还有什么关系呢?”哪吒清冷的声音传入杨戬的耳朵,怔了怔,哪吒趁机掰开杨戬环住自己脖颈的双臂,向后退去。

哪吒退后了两步,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头微微仰起,试图让眼眶中的泪水倒流回去,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挂着笑意,杨戬看着哪吒微红的眼眶,心里痛到了极致,他想要上前给哪吒一个安慰的怀抱,可他也知道,自己——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这人啊,不能太贪心了。”哪吒深吸一口气,皱了皱鼻头,泪水不受控的顺着微微勾起的嘴角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却灼烧在杨戬的心里,“杨戬……二哥……”哪吒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轻极了,“我们都错了,打一开始我们就错了,你求的是一家团圆,幸福喜乐,我求的……我求的已经不重要了,这一路走来,其实不存在谁欠谁的,感情之事,大多都是自愿的,若没有情意绵绵,何来寸寸相思?”

哪吒笑着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长叹一口气,侧身扶着大殿外的柱子,额头抵在手背,声音沙哑,“你走吧……好好做你的司法天神,天庭需要你,三界苍生也需要你,没必要在为了我这么一个——废人,浪费时间。”

“不……不是这样的!哪吒,别赶我走,司法天神的位子其他人也可以坐,并非只我一人,可我今生所求,却唯有一个你而已,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让我们错过了这么久,我不求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将我永生在你的心里……”杨戬从背后拦腰抱住哪吒,将脸贴在哪吒的后背,怀中的人儿只着了一件白底银纹的单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但眼底深处却隐隐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漠然,哪吒劲瘦的身体被裹在略显宽大的长袍里,更添了几分羸弱。

哪吒并未推开杨戬,眸色沉沉的望向远方,杨戬向来贪恋怀中之人的气息,一旦靠近,便再也不舍分离,“哪吒,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想要寻一处清净之地,只你我二人,渔樵耕读,就如同凡世的夫妻,一二间小屋,三两处田地,相守直至白头……”

“哪吒,你曾说过,你想要一大片的枫林,在深秋叶落之时,你我二人躺在一片橙黄的枫叶上,相拥而眠;你曾说,你喜欢水莲,我们可以在庭院中布上一座池塘,在那里种上你最爱的水莲,像你一样,淡雅清香;对了,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爱吃葡萄,我们可以……”

“二哥,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哪吒幽幽的开口,打断了杨戬迫切的期盼,“我爱过你,我不后悔,可现在我真的累了,与你无关,你我之间谁也不欠谁的,你就当……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彼此放过……不好吗?”哪吒平静的现在那里,没有试图挣脱杨戬的怀抱,他只一动不动的站着,深邃的眼眸染着复杂的情绪,又似是空洞而死寂。

第五十一章:禁锢

“不好!”杨戬一时发了狠,强扭过哪吒的身体,让他正对着自己,一手揽着哪吒纤细的腰身,一手抵住身后的石柱,将哪吒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哪吒冷漠的目光,杨戬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情,但很快就被眷恋掩盖过去。

杨戬贪恋哪吒身上淡淡的莲香,一旦靠近哪吒,他便再也不舍放手,从前是,现在亦是,哪吒眼眶微红,双唇紧闭,侧目看向别处,目光冷厉,杨戬并未介意哪吒的态度,他眷恋的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儿,“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从现在起,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属于你一人,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向玉帝递交了辞呈,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司法天神杨戬,只有独属于哪吒的杨戬,我知道,或许你这辈也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谅,但不论你是生是死、是贫是富,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只要你愿意回头,我就站在那里,永不离弃!”

杨戬的话仿佛涓涓细流,点点滴滴落入哪吒的心海,激起阵阵涟漪,以哪吒对杨戬的爱,若说他不曾动摇,那是不可能的,自他认识杨戬至今,杨戬早已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他之所以想要结束这段感情,并非是不爱了,而是爱的太深,这份爱已经成为哪吒心底不可言说之痛,他何尝不想和杨戬携手同行,渔樵耕读,平淡一生?可他不能——他一身法力尽失,经脉寸断,不过废人一个,恐怕一辈子也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去了,而且之前的他,执法严明,公正无私,自然得罪了不少强大的存在,三界中想要哪吒命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知道哪吒还活着的人并不多,那些私闯兰府的小妖也只是嗅到了哪吒身上独特的气息,贪婪的想要提升法力罢了,不过那些小妖也已经尽数死在了哪吒所布的阵法,或者兰灵的手中,至于其他强大一些的妖怪,也只是通过猜测,知道哪吒的身份,就像那条蛇妖一样,天庭、灵山和阐教,以及魔族中人如今还不知哪吒活着的消息,否则哪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全。

杨戬本就因为自身原因得罪了不少权贵,沉香救母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想要趁机将杨戬拉下神坛,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好在那种事并未发生,可一旦自己还活着的消息被天庭那些人知道,他们势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甚至包括天道崩塌的原因也有可能被重新翻查,那件事对杨戬而言就是死罪,绝不能儿戏,为了杨戬好,也为了自己能够平静的生活下去,他必须和杨戬划清界限!

“何必呢?非要这样互相折磨你才满意吗?你爹和你大哥是死在我守护的天条之下,而我为了保护你也间接的害死了我娘,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瑶姬长公主、杨婵、沉香……这些你所在乎的亲人恨不得亲手杀了我,金吒、木吒和李靖也厌恶你至极,我可以不在乎李靖他们的看法,可你呢?你能不在乎你娘和杨婵的想法吗?”哪吒转过头平静的看着杨戬,一字一句的讲道,他知道,在这个世上,杨戬最在乎的就是瑶姬和杨婵,仇恨是杨戬能走到现在的唯一动力,所以他不可能不会在乎这两个人的看法。

果然,杨戬沉默了,他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哪吒只静静地站在那里,良久,冷笑几声,用力掰开杨戬环在自己腰际的手,“我放过你,也求你放过我,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别再来找我了……”

哪吒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杨戬,毅然转身离去,在背过杨戬的瞬间,眼眶里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他没有在意,只微微仰起脖颈,无声的笑着。

记得封神前,在西岐丞相府里,有一次二人并肩靠在椅子上,享受着冬日里暖阳撒在身上的温暖,他将头枕在杨戬的肩膀上,玩笑般的对杨戬说到:“二哥,你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这样多孤单啊?以后我陪着你,我保护你一辈子,好吗?”

那时候杨戬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忘了,但不论怎样说,自己还是食言了,说好要陪着他、保护他一辈子的,可自己却亲手推开了他。

哪吒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大殿,反手关上了殿门,脱力般的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到地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哪吒清醒了几分,勉强笑了笑,看样子,那人应该是走了……走了就好,再待下去,恐怕自己真的会支撑不住的……

右手轻轻覆上心口处,明明心疾已经痊愈了,可为什么还有种莫名的刺痛?哪吒苦笑几声,感情这种事情,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明明那么爱他,却只能选择放手,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只能选择欺骗,明明……果然,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哪吒坐在冰冷的地上想了很久,终是化作一声长叹,起身展平衣服上的褶皱,将那份狼狈掩去,平静的走向冥王的房间,哪吒想了很久,决定向冥王告别,这里不是他能够长久待下去的地方,虽然以冥王在三界中的地位和实力,足可以护自己无忧,但相比起来,哪吒还是更喜欢凡间,那里有明媚的阳光,甜美的花香,还有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自己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或许还可以开一个学堂,教授更多知识给更多的孩子。

“老白!老白,醒醒!”然而令哪吒没想到的是,他连敲了好几声,房间内都没人回应自己,哪吒犹豫着推开房门,却发现冥王并未在自己的房间,莫非他还在放着梦蝶的那间客室吗?哪吒如是想着,忙走进那间客房,却发现冥王昏倒在房间的地上,哪吒快步上前将人抱起,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冥王,哪吒自责不已,他早就应该发现的,催动梦蝶需要极强的精神力,为了让自己恢复全部记忆,冥王足足撑了三天!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早就精神力枯竭而死,冥王的精神力虽然异于常人,可一连三天时间,精神力早已透支,他之前扶自己的时候,双手就已经有些颤抖,可自己却因为心中烦闷,没有在意,冥王对自己呵护备至,自己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永远都是被他照顾着,这份恩情,该如何偿还啊?

哪吒缓缓抱起冥王,将人轻放到主卧的床榻上,还好冥王的力量特殊,他的精神力已经在逐渐恢复了,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清醒,但事已至此,哪吒一时间也不好再说离开,毕竟冥王是因为自己才昏倒的,冥王殿又没有宫女侍卫之类的人照顾他,自己只能留下来了。

只不过哪吒如今法力尽失,根本无法辟谷,他需要和凡人一样食五谷杂粮来维持体力,奈何哪吒找遍整个冥王殿,都没有发现一颗米粒,连水果都没有,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好冥王殿自己以前常来,地府的路也算是熟的,哪吒想了想决定去找阎王替自己找点吃的东西,毕竟也算是老熟人,而且对冥王绝对的忠心,还是可以相信的。

哪吒关好殿门,按照回忆中的路线,向阎王殿走去,然而没走几步,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哪吒下意识的用袖袋中的匕首抵住来人的脖颈,紧接着抬起膝盖踢了过去,却因为力量不足,被身后之人一把握住了手腕,抬起的膝盖也被人夹在两腿间动弹不得。

“小心!刚出锅的馄饨,别烫了手。”来人的声音熟悉极了,哪吒不由的愣在了当场。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哪吒下意识开口问到,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责怪,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问题,忙闭口不再言语,心中却更加疑惑,自己话都说的那样决绝了,依自己所想的,杨戬不是应该失落的离开,从今以后再也不相见的吗?

杨戬无奈的看着眼前小孩儿,那对好看的剑眉都快皱成一条线了,他肯定以为自己信了他的话,绝望的离开了吧?这小孩儿还真是傻得有些可爱,他真的以为他所说的那些违心的话自己能信吗?事有再一再二,却没有再三再四,小孩儿总是那样的言不由衷,不过没关系,这次换自己保护他,他退一步,自己就进两步,哪怕身后是无尽的深渊,自己亦坚定的陪着他走下去!

“哪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过,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就像我爱着你一样,我也知道你说那些话想要推开我的原因,我不在乎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也不在乎,我娘触犯了天条,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婵儿如今有她自己的生活,一家人幸福美满,我已经知足了。”杨戬从后面抱住哪吒,额头轻轻抵在哪吒的后颈,低声浅笑着,继续道:“往后余生,我只求一个你,别再试图推开我了,我们之间从来不存在谁连累谁,你没有法力,我也不用,我们就像普通的凡世夫妻那般,寻一处僻静的宅院,种些五谷、小菜,为了适应凡间的生活,我们可以开间书院,一起教书育人,闲暇时刻,也可以携手游历名山大川,只要身边有你,任何地方对我而言,都是家。”

“所以,哪吒,可不可以别再残忍的推开我,给我一个重新拥有你的机会,心给你、人给你、爱给你,我的一切一切,从今往后都只属于你,我已经盖上了独属于你的印章,你休想赖账。”

第五十二章:许你一世温柔相伴

“杨戬,你……”

“嘘……别急着反驳。”杨戬将哪吒转过来,手指轻轻抵着哪吒的微凉的唇瓣,宠溺的笑了笑,“你胃不好,先把馄饨吃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杨戬俯下身身子取出食盒中的馄饨,乳白色的汤汁中安静的躺着七八个饱满圆润的馄饨,翠绿色的葱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在最上层,让人食欲暴增,杨戬修长如玉的指节轻拿着勺子,舀起其中一只皮薄肉厚、鲜美多汁的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等温度合适之后,再递到哪吒嘴边,然而哪吒眉头紧蹙,别扭的侧过身,双唇紧闭,杨戬见此情况并未说什么,仍旧淡淡的笑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他将温热的馄饨放入自己的口中,趁哪吒还未反应过来,双手握着哪吒的肩膀,直接吻住那日思夜想的红唇,在哪吒愣神的间隙,撬开哪吒的贝齿,将馄饨送入口中。

“味道真不错。”杨戬轻抿着双唇微微笑着,也不知再说馄饨还是在说哪吒的红唇,哪吒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尤其是两只耳朵尖儿,都快能滴出血了。

“……”哪吒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被杨戬突然的动作惊到了,直接愣在了那里,脸颊被馄饨撑得鼓了起来,活像只偷吃被人抓住的小松鼠,连咀嚼的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是不是馄饨太好吃了?”杨戬悄无声息的凑近哪吒,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余半步不到,杨戬温柔的笑容直直撞进哪吒的眼底深处,点点滴滴的温暖着那颗被冰封的心,“如果你不会自己咀嚼的话,我不介意代劳哦。”杨戬低沉的声音落入哪吒的耳朵,言语中带着些许笑意。

哪吒一瞬间陷入了慌乱,倏地从杨戬手中抢过碗筷,连连退了好几步,自顾自的端起碗吃了起来,“不用!”哪吒咬牙切齿的说到,“你站住!不许动!离我远点儿!”哪吒用力咬着口中的馄饨,忿忿不平的看着不远处的杨戬,不声不响的离开,又不声不响的回来,原本自己已经做好了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准备,可杨戬却只用了一碗馄饨就让自己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不是说好了再也不相见的吗?不是说好了从此分道扬镳各过各的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温柔的对自己笑?而且……而且还敢……可恶!

杨戬看着不远处用筷子戳碗的别扭小孩,无声的笑了笑,以前自己总是畏首畏尾,生怕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哪吒,不舍分离却也不敢靠近,伤了自己的同时,也伤了哪吒,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放手,他知道他的小孩在担心什么,不过,他不怕!只要能陪在哪吒身边,即使刀山火海,他也无畏无惧!以前总是小孩站在自己的前面替自己遮风挡雨,以后就换他替小孩遮挡风雨,他知道,小孩一时间肯定不能轻易接受自己,不过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小孩终会有回头的一天,这一次,就算与整个三界为敌,他也要和哪吒一起并肩携手,相守白头!

“别戳了,再戳下去,碗就要烂了。”杨戬无奈的从哪吒手中拿走被戳的“叮当”响的玉碗,将食盒并碗筷收回百宝袋中,笑着说到。

“味道如何?好吃吗?我刚学的。”杨戬抿唇笑了笑,眼中带着些许期盼的神色,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等着心上人的表扬,耳尖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哪吒原本是不想理会杨戬的,可触及杨戬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神色,哪吒终是软下心来,“还好”哪吒轻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哪吒轻咳两声,尴尬的将目光看向别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只是想到冥王早已辟谷,府内应该并没有备着食物,就算有应该也只是一些果类,那些虽能果腹,但吃多了对胃不好,你的胃疾还未彻底痊愈,必须好生调养才行,馄饨软糯,好消化,对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杨戬话是这么说,但眼中却染上了一抹疑惑,他记得哪吒不喜酸味,刚刚自己吃了一口才反应过来错把酱油当做了醋,馄饨已经有些酸了,汤就更不用说了,可哪吒竟然全部吃完了……

“谢……谢谢,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离开了,老白为了替我恢复记忆,催动梦蝶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如今还在昏迷中,我得留下来照顾他。”正在杨戬愣神之际,哪吒轻叹一声,对他道了谢,只是提及冥王时,言语中带着几分自责。

“严重吗?我这里有一些丹药,或许对冥王有用,或者我将自己的精神力渡给冥王,至少先让人醒过来再说。”杨戬一听冥王昏了过去,忙撇开心中的疑惑,看向哪吒,担忧的皱起眉头,他知道,哪吒对冥王非常关心,虽不知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通过他的观察,哪吒和冥王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不过伤者为大,杨戬忙从百宝袋中取出几瓶丹药递给哪吒。

哪吒剑眉紧蹙,接过药瓶看了看,摇了摇头,继而递还给杨戬,道:“没用的,老白的经脉和常人不同,这些普通丹药对他没用,他的精神力可以通过自身法力的运转恢复的,他已经超脱五行之外,不在六道之中,你的法力是五行属性,帮不了他,若是以前的我,还能用自身的混沌法力替他调养调养,现在……”哪吒微微耸肩,自嘲的笑了笑。

“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治愈你经脉的方法!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保护你!”杨戬上前一步,坚定的将哪吒抱入怀中,眉宇间尽是深情。

哪吒微怔,倏而无奈的笑了笑,感受到杨戬紧绷的身体,似乎是担心自己会自暴自弃。

“杨戬,相信我,我没你想的那样脆弱。”哪吒轻轻拍了拍杨戬紧绷的后背,安慰到,“刀山火海我都走过来了,如今还有命活着,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对不起,哪吒,我知道这三个字无法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可我还是想当面对你说声对不起,若不是我的任性,你根本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甚至差点儿就……就魂飞魄散了。”杨戬的泪打湿了哪吒单薄的衣领,滚烫的温度在他心底燃起,他下意识的伸手抱住杨戬的肩膀,任由他发泄着,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若说哪吒不曾责怪过杨戬,那是不可能的,但当事情发生之后,哪吒第一个做的,还是想办法将杨戬从中撇清,一切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承担了下来,他从未后悔这一决定,即使魂飞魄散,他也甘之如饴!

“哥哥,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哪吒轻声耳语到,“现在的我是真实存在的,没有魂飞魄散,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吗?过去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吧,其实解开这一身的枷锁,我反而轻松了许多,无论是地位也好、法力也罢,都不是我所求的,若非答应过父神和女娲娘娘,我根本不会留在娲皇宫,我可能会潇洒自在的遍游三界,累了,就找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定居。不过……那样一来,我或许也不会遇到你,所以说啊,这世上有失亦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一路走来,没有谁对不起谁,在最美好的年纪相遇,在最成熟的时候分离,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种磨炼了,经过这些事情,我们都更加明白了爱的含义,所以,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好好照顾自己,爱上你我不后悔,和你分离,我也会在远方祝福你。”

“……所以,你还是打算推开我吗?没有你,我还如何能幸福?哪吒,就让我默默跟在你身边不好吗?就像之前一样,你可以不必回应我,但请你不要推开我!”杨戬拉住哪吒即将抽离的手臂,再度将人拥入怀中,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把祝福自己的话说的那样云淡风轻?明明还爱着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残忍的推开自己?不可以!哪吒,不可以!求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不奢求什么,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远远的看着你也好。

“哥哥……放手吧!”哪吒无力的扯出一抹笑容,眼中尽是疲惫,曾经的山盟海誓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哪吒心意已决,是断不会再回头的。

杨戬望着哪吒决绝的目光,咬咬牙,心一横,飞快点住哪吒的穴道,将人打横抱起。

“杨戬!你这样的话,我们连兄弟也别想做了!赶紧给我解穴!”哪吒靠在杨戬的怀里动弹不得,心中不由的一阵恼怒,他实在想不明白杨戬想要做什么!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不可能放手!你休想推开我!”杨戬紧紧抱着哪吒向外飞去,“我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天地之大,我只在乎你一人!”

哪吒眉宇森然,眼中尽是怒意,“杨戬,别让我恨你!”

杨戬听到哪吒压抑低沉的声音,脚步顿了顿,他痛苦的扯了扯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苦笑,这小孩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自己怎么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乖,别担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驾云,在我怀里,我可以用法力护着你,听话,很快就到了。”杨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了许多,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哪吒笑了笑。

第五十三章:问情

哪吒侧过头冷哼一声,根本不给杨戬正眼,虽说他相信杨戬不会做强迫自己的事,但这突然袭击确实是让哪吒很气愤,你要去哪里你说不就好了?我又没不同意!

杨戬担心哪吒的身体不能适应御空飞行,特意减缓了速度,而哪吒也因为心中有气,刻意不去理会杨戬,然而这个怀抱毕竟是哪吒熟悉的,加上之前情感大幅波动,没多久哪吒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杨戬低头看着怀中安详的睡颜,无声的笑了笑,哪吒的脑袋枕在杨戬的臂窝,长长的睫毛微翘,杨戬特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让哪吒能睡得更舒服些。

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几分暗沉的影子,微风轻抚,带着枯落的叶子荡漾起阵阵涟漪,斑驳的树影下,哪吒纤瘦的身姿躺在杨戬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格外香甜,毕竟在短短的几日内重新经历了一遍悲喜交加的漫漫人生路,不只是身体,包括精神在内,都已经分外疲惫了,杨戬贪恋怀中人的柔软,更疼惜怀中人的倦怠,从百宝袋中取出一件宝蓝色披风,极轻的盖在哪吒的身上,生怕他受凉生病。

这样宁静的场景,是杨戬曾经不敢奢求的,他低头欣赏着怀中人的绝美的睡颜,眉眼中尽是柔情和眷恋,杨戬轻轻将哪吒两鬓的碎发拨到耳后,俯下身子,轻吻着怀中人的额头,一触即分,就像刚刚陷入爱河的小情侣,偷偷触碰心上人的手指,只为了心尖的点滴甜蜜。

他爱哪吒——他十分确定!

他想要留在他身边,陪他直到白头——他坚定的相信!

“阿嚏”熟睡中的哪吒被披风上的绒毛钻进了鼻子里,不受控的打了个喷嚏,杨戬心疼不已,还以为哪吒受了风寒,抱住哪吒的力度又紧了紧。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哪吒,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他随手拉过杨戬的袖摆在鼻子下面蹭了蹭,并且还以为自己躺在床上的哪吒准备调整一下睡姿,继续自己的春秋大梦,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伸手随意的拍了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修长白皙的指节挂在杨戬的衣领处,带开了领口的绣扣,哪吒下意识攥紧手中握着的事物,往下轻拽了拽,杨戬随着哪吒的动作俯下身,鼻尖相触,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哪吒怔了怔,瞬间恢复了清醒,恨恨的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报复的狡黠,微微仰起脖子,双手攀上杨戬的肩膀,就在杨戬以为哪吒要吻上自己的时候,哪吒侧过头,一口咬住了杨戬的肩膀,直到有血渗出,哪吒才幽幽的松了口。

“小爷就算没有法力,也是肉身成圣的,咬不死你!竟敢跟小爷用强的,真当我好惹的吗?哼!”哪吒气鼓鼓的站在一旁,留给杨戬一个愤怒的背影。

杨戬无奈的笑了笑,知道哪吒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连肩膀上的伤都顾不得,反正这点儿小伤也没什么影响,他只大步上前握住哪吒的手腕,不等哪吒反应过来,就拉着哪吒穿进了竹林。

哪吒本想直接甩开杨戬的手,但无奈杨戬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无力的被杨戬拖走,然而跟着杨戬走了没多久,哪吒就对周围的环境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这里……这里自己似乎来过,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啊?

“娲皇宫?”哪吒想起来了,这片竹林不正是依照着娲皇宫的守殿林建的吗?穿过竹林,迎面而来的是一间由竹木搭建而成的二层小屋,这里……还真是莫名的熟悉呢——记得当初哪吒因为觉得好玩,强拉着杨戬在灌江口杨府的后院建了一间竹屋,只他们两个人一起建造的,哪吒还记得自己盖了一半就失去了兴趣,后面全都是杨戬一个人搭起来的,而他自己则是躺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给杨戬加油,因为这事儿,自己被折腾的三天没下床!

继续向里面走去,哪吒的心情越来越复杂,看着面前熟悉的摆件以及杨戬莫名期盼的目光,哪吒唇角微张,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微红的眼眶又不争气的氤氲着水气。

“你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哪吒剑眉微蹙,眉宇间柔和了几分,轻声询问到。

杨戬静静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转身冲哪吒笑了笑,沉声道:“一百年前……在你飞身祭天道之后,后面还有一座莲池,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建造的,哪吒,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承诺并非空穴来风,我杨戬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食言,只要你点头,我可以抛弃所有陪你浪迹天涯,权力、金钱、名誉对我而言都不及一个你重要!”

“那亲情呢?”哪吒的声音低沉沙哑,但落入杨戬的耳朵,却是异常清晰的,“亲情是放不下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和我不一样,我孑然一身,爹不疼娘不在的,就连有血缘关系的兄长,对我也和仇人没两样,现在也不用去承担守护天下的大义,在外人眼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呢?你可以继续你的计划,这次没人会阻止你修改天条,没人会阻止你救出你娘,就算是天道毁灭也和我无关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等改了天条以后,抓紧时间找个好姑娘娶了吧,何必在我这里耽误大好的年华?”

哪吒轻声笑着,似是轻松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越来越冷漠:“听说嫦娥仙子心悦你,东海四公主对你也有那种心思,敖寸心这么多年似乎也没放弃,你看,这么多美貌芳华的姑娘摆在你面前,干嘛非要和我这个大老爷们纠缠?也太想不开了吧?”

哪吒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杨戬,又反指着自己,眉宇间带着几分调侃,转身出了房间,杨戬望着哪吒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失落,低头苦笑几声,忙追上哪吒的脚步。

哪吒走到莲池旁的石凳坐了下来,微仰着脖颈望向天空,杨戬默默站在哪吒身后,取出刚刚那件披风盖在哪吒背上,深秋的风带着冬日的预警,格外的森冷,哪吒不由的缩了缩肩膀,对于杨戬递来的披风,也并未拒绝。

“二哥,夏花虽绚烂,可秋风却总是无情,再美好的事物也终有凋零的一天,美则美矣,却总是不长久,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等绚烂的夏日限定流逝之后,你还能想起你的初心是什么吗?感情的开端虽是两情相悦,但这份情,你能确定——是爱吗?即使是到了现在,你能保证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爱情……还是感激?亦或是——愧疚!”

哪吒的声音清远悠长,似是来自远古的惊雷,沉重的道出了二人情感纠葛的根源,关于这件事,哪吒已经思考了很久很久,他一直想不通感情中的这份倦怠和忐忑是因为什么,直到再次恢复记忆之后,他的思绪也清晰了许多,其实这中间的纠葛不难理解,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换位思考,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二人自相识之初便是因为哪吒的相救之恩,杨戬对哪吒的情也是自最初的感激开始的,后来更多的应该是战场上的惺惺相惜,哪吒并不怀疑自己对杨戬的感情,他很确定,那是爱情,但杨戬对自己……爱情固然是存在的,但这份爱中,感激和愧疚究竟占了几分,或许连杨戬自己也不清楚,尤其是在他知道那些真相以后。

杨戬沉默了,对于哪吒提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不否认,在最初听到母亲所讲的灭门真相时,他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所有的感情都在瞬间天崩地裂,那个瞬间,所有的爱意都变成了冲天的恨,可也只是那个瞬间。

当哪吒切切实实的站在自己面前时,杨戬明白,即使母亲所说的都是事实,这仇——他也报不了了。云楼宫中的割袍断义,让杨戬死了心,他以为这段感情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他和哪吒也就这样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但只要两相安好,也算是不负相爱一场。可在须弥之巅被哪吒亲手推开的那一刻,杨戬深刻的感受到心中的慌乱和恐惧,直至哪吒消失在自己的面前,杨戬觉得自己的心被抽走了一般,那时他才明白,他弄丢了心里最重要的人……

爱?感激?亦或是——愧疚?杨戬陷入了迷茫,他对哪吒的感情是爱,这一点他是确定的,可是这份感情中究竟是爱更多,还是愧疚更多,他根本说不清楚,那张画轴中的一幕幕早已印刻在杨戬的脑海中,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发誓要守护哪吒的未来,直至生命消亡。

“二哥,爱不求圆满,但求至真!送我回冥王殿吧,然后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给你给我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都冷静冷静,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烦恼,放心,我法力尽失,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我就待在冥王殿照顾老白,他这次消耗太大,估计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哪吒起身将披风裹的更紧了些,霜寒露重的,他一向怕冷。

“好”,杨戬没再多言,眸色凝重的看着哪吒,微微点了点头,缓步上前将畏冷的哪吒拥入怀中,运转法力,替哪吒驱逐了些许寒意,握紧哪吒冰冷的双手暖在怀中,哪吒这次并未拒绝,轻靠在杨戬的怀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第五十四章:师徒相见

杨戬亲自送哪吒回了冥王殿,之后便离开了,哪吒目送着杨戬的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感情之事,多在于个人的主观意志,杨戬能不能想明白?什么时候能想明白,那就是杨戬自己的事了,他只希望杨戬是真的能听进去自己所讲的那些话,认认真真的对待这份感情。

然而,似乎并未如愿,当哪吒替冥王检查完身体之后,正准备寻阎君给自己准备些辟谷丹,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找食物果腹了,但当哪吒刚刚迈出冥王殿的大门,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杨戬若无其事的提着食盒走到哪吒面前,美其名曰:为了哪吒的身体好,必须按时按点吃饭!食盒里装着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看得出来,做饭的人确实很用心,这几个菜都是清淡可口,符合哪吒口味的。

哪吒原本是不打算接下来的,但转念想了想,浪费是可耻的!

所以——管他谁送的,先吃饱再说!

“谢了!”哪吒接过食盒,转身向殿内走去,杨戬紧跟在哪吒身后,嘴角吮着淡淡的笑意,却也并未说话,他知道,以哪吒的性子,自己但凡说错一个字,这饭怕是就没人吃了。

“好吃吗?”杨戬静静坐在一旁,捧着一杯香茗品着,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哪吒身上,眸色也逐渐深沉了许多,哪吒吃东西的速度虽然不慢,但举止动作却优雅至极,这也算是一种习惯吧,他小时候吃东西就像饿了好几天的小乞丐似的,为这事,没少被墨尘教训。

哪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也没多想,微微点头,“还不错,你这些年手艺进步不小嘛,是不是向食神请教了?”哪吒为了将话题引向轻松一点的方向,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是啊,确实是向食神请教了,你……你喜欢就好。”杨戬话虽如此,但眼底的疑惑更加重了几分,自今早的馄饨他就发现哪吒有些不对劲,下午这顿饭他特意在汤中又多加了些醋,但哪吒却说味道不错,难道他的口味真的变了吗?

“前两天去找食神的时候,他随手给了我几个新鲜的杨梅,我放在百宝袋里,一直忘了吃,你要不要来几个?”杨戬顺手掏出五六个饱满多汁的杨梅递到哪吒面前。

然而哪吒却皱着眉头像另一边侧了侧身子,嫌弃道:“我不吃酸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杨梅酒我倒是能接受,这新鲜的杨梅,你还是留着自己品尝这美味吧。”

哪吒这属于下意识反应,他是真的讨厌一切酸的东西,杨戬自然是知道的,看来自己猜的没错,哪吒的味觉似乎真的出现问题了,就像之前的眼睛一样,但自己如果直接问,他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所以只能让哪吒自己暴露,可问题该如何做呢?

杨戬离开冥府之后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哮天犬提出了一个意见,让杨戬在哪吒的饭里放剁碎的辣椒,哪吒向来不喜辛辣酸苦的食物,辣的东西即使舌头感觉不到,但火辣辣的味道进入咽喉之后,会让人嗓子十分难受,如果哪吒吃进去前几口表示自己没事,但过一会儿感觉到嗓子难受,就说明哪吒真的味觉失灵了,你别说,杨戬还真的用了这个方法,他也确实成功逼迫哪吒亲口承认自己味觉失灵,但同时,也被哪吒揍得不轻,哪吒法力全失,和普通人没两样,杨戬根本不敢用九转玄功防御,只得用肉身扛着,哪吒虽说平时一副清秀书生模样,温文尔雅,但发起火来,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哪吒嘴里平淡无味,但嗓子实在烧的难受,连喝了三大碗水才有所缓解,当杨戬对上哪吒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自觉的就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避免不了被哪吒扑到,往要命的穴位上连揍了好几拳,哪吒的医术是元始天尊亲传的,对于人体身上的穴位了如指掌,哪儿疼打哪儿,杨戬一边挨打,还得一边护着哪吒,生怕他磕着自己。

最惨的还不是这些,杨戬做的饭哪吒只吃了几口,但那一大盘子都放着辣椒,哪吒看着地上躺着喘气的杨戬,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端起那盘放了许多辣椒的菜,笑着蹲在杨戬身旁,“二哥,这古话说的好:兴家犹如针挑土,败家好似浪淘沙,你辛辛苦苦做的美食,自然是不能辜负的,看着你如此痛苦的份上,弟弟我勉为其难的亲自喂你吃,别客气!”

杨戬强忍着喷火的欲望,在痛苦和悔恨的交织中吃完了一整盘看似清淡的土豆丝,事情过后等杨戬回到真君神殿,哮天犬看到杨戬狼狈的样子,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正准备伺机逃走,却很不巧的被杨戬抓了个正着,有气没处撒的杨戬冲哮天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然而哮天犬却感觉脖子后面冷风阵阵,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之后真君神殿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唯一了解的就是,第二天真君神殿外的侍卫看到的哮天犬耷拉着耳朵,眼睛通红,一直吐着舌头大口的吸气。

杨戬知道,冥王殿远离凡尘,并无食物果腹,在冥王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每天朝九晚五按时按点的做好美食,并亲自送去给哪吒,等哪吒吃完也不多加停留,所以说哪吒那天所说所讲的,杨戬还是能听进去一部分的。

据冥王昏迷已经过去了五天,哪吒一直仔细着给冥王检查身体,在确定冥王的精神力日益恢复之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随着冥王昏迷的时日越长,哪吒心中的愧疚也就愈深了些。

这一日,据冥王昏迷已经过去了六天,哪吒判断大概再过一两天冥王就会醒过来,不久前杨戬刚刚送完午饭,杨戬知道哪吒已经失去了味觉,因此特意寻了药王问了医治之法,每天督促着哪吒按时吃饭和吃药,虽然哪吒知道并没有什么用,但为了不让杨戬担心,也没有拒绝。

杨戬离开以后,哪吒默默回到房间,从袖袋中取出银针,扎在自己的身上,自恢复记忆之后,哪吒一直试图用自己的医术修补破损的经脉,奈何收效甚微,经脉中堵塞的血块虽然被化解,但哪吒还是无法凝聚灵气修行,而且他还感觉最近对气味的感觉也有所下降,想来应该是嗅觉失灵的预警。哪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阎君正满头大汗的面对着一脸怒意的墨尘尊者,那日冥王带哪吒回来后,特意吩咐了阎君不得将自己待在冥王殿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但凡有人来问,皆以不在回应,阎君自是不敢违背冥王的命令,按照吩咐告诉墨尘尊者冥王不在,奈何墨尘却并不相信,只一味地让阎君将冥王找来见他,否则就直接让赤灵卫掀了地府!

阎君对于墨尘尊者早有耳闻,知道其身份高贵、法力无边,而且和自家主子也是熟人,定然是不能得罪的,但主子又有吩咐,阎君一时间纠结不已。

墨尘双手抱臂放在胸前,冷眼看着阎君,天祥低头乖巧的站在一旁,赤灵卫十大统领将阎君和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勾魂使围住,看样子是想要将冥王给逼出来。

阎君一直站在一旁赔着笑脸,不停地解释说冥王不在地府,可墨尘却并不理会他,随手拿起阎君放在桌上的生死簿翻看着,就这样僵持了快两个时辰,墨尘依旧没能等到冥王现身,眉宇间升起了几分不耐,莫非白殇璃真的没在冥王殿吗?

正在墨尘打算撤离的时候,一名赤灵卫快步来到墨尘身旁,凑近墨尘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墨尘幽深的眼眸闪了闪,带着几分冷厉和冲天的杀意,吓得阎君连忙跪在地上,“尊者,冥王他老人家真的不在啊,您要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小的这就派人去找,您先坐,喝口茶消消气。”阎君双手捧着一杯香茗献给墨尘尊者,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不必了!”墨尘没有理会阎君,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本尊亲自去找白殇璃!”

“尊者!尊者……”阎君急忙放下茶杯想要拦住墨尘,奈何看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锋利刀刃,不敢再动分毫,天祥只带了赤一一人跟上墨尘,其余的都被留在了阎罗殿看着阎君等人。

哪吒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哪吒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还以为是到了饭点儿,杨戬来给自己送晚饭了。

哪吒起身,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使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向门外走去,“别敲了!万一门敲坏了,你就是把真君神殿卖了也赔不起,老白能让你赔到倾家……”

“……”哪吒被频繁的敲门声扰的有些烦闷,心里正暗自嘀咕要让杨戬好看,然而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却直接撞上了一脸阴郁的墨尘,哪吒瞬间陷入了慌乱,他并非害怕墨尘会打他骂他之类,而是哪吒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墨尘,当初孤身前往须弥之巅时,他命令整个赤灵卫将娲皇宫包围了起来,就是为了不让墨尘以身犯险,替自己去祭了天,在哪吒心中,墨尘有着绝对的地位,不止是师父,更是父亲一般的存在,他不能、也绝不允许墨尘因为自己陷入危险,甚至殒命!

第五十五章:怒其不争

“师父!”哪吒脸色苍白的跪在墨尘面前,腰背直挺,眼睛却未敢直视墨尘,一直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板,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墨尘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自作主张,将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可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虽然他知道这样会伤了师父的心,可为了护住心尖之人,他死得其所!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墨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话语中不经意间的颤抖确是如何也掩饰不住地,仔细看去,眼角处已经有些湿润了。

自从哪吒身祭鸿蒙之后,墨尘就闭关不出,即使昊天玉帝亲自前来求教,墨尘也不予理会,在他看来,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也是间接害死哪吒的元凶,若非答应过哪吒不找其他人麻烦,恐怕以墨尘当时的愤怒,能直接掀了凌霄殿。

“徒儿——无话可说!”哪吒自嘲的笑了笑,缓缓抬头对上墨尘愤怒的眸子,“如果再让徒儿选择,徒儿还是会这样做的,能护他安然,徒儿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好一个无怨无悔!在你心里是不是只剩下杨戬一人了?你的兄弟、朋友、责任全都被你抛诸脑后了吗?你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向女娲娘娘承诺的?我教你的礼义廉耻都被你扔掉喂狗了吗?”墨尘被哪吒的态度激的怒火中烧,原本在看到哪吒纤瘦的身影时墨尘的那份疼惜全然被哪吒的这句话给淹没,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如果……如果天祥没有恰巧遇到你,你是不是还打算和杨戬一起隐居,不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包括我在内!”墨尘双目圆瞪,紧咬着槽牙,右手颤抖的指着哪吒,怒骂到。

“……”哪吒只静静地跪在那里,并未回答墨尘的问题,他只觉心中愧对墨尘,若师父能解气,由他责骂就是,这件事错本就在他,他辜负了师父的栽培之恩,更辜负了师父的期望,若说这世上他最愧疚的,就是让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怎么不说话?看来是我戳到了你的心事了吧?就为了一个杨戬,忠、孝、仁、义你全都不管不顾!你可真是我墨尘的好徒弟!既然你已经什么也不管,什么的不顾了,那好,从今天起,你我师徒二人恩断义绝!我墨尘就当没有收过你这个徒弟!”墨尘愤怒的转过身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字一顿的说到。

“师父!”哪吒惊讶的看向墨尘,片刻,却转作一抹苦笑……

“……不孝徒哪吒,多谢师父传授之恩,日后徒儿不能常伴师父左右,还请师父万万保重身体!”哪吒抬头仰望着墨尘的背影,泪水顺着微微勾起的嘴角落下,虽然知道师父说的是气话,可哪吒还是说出了这句最伤人的话语,他猜到天祥还没来得及告诉墨尘自己法力全失以及失忆的消息,既然如此,不如就借此机会和师父划清界限的好,以免日后还得连累师父,师父在自己小时候就没少操心,以现在自己这种糟糕的状况,如果师父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医治自己的机会,哪吒清楚,自己的身体痊愈的可能几乎为零,不能再让师父为了自己费心,他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真的够多了!

“你!”墨尘震惊的转身看向哪吒。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磕了九下,一次比一次用力,哪吒的额头上以及面前的地上,都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血色,一旁的天祥焦急的想要上前说明实情,却被哪吒一个眼神逼退回去,做了几千年的兄弟,他自然知道哪吒眼神中的寓意,可他也真的心疼啊,天祥暗暗恼怒自己为什么不先把事情解释清楚,更恼怒自己为什么要去和三哥对视!

“师父,一声师父,一生师父,徒儿自知愧对您的养育之恩,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徒儿必结草衔环报答此恩情,不孝徒哪吒,恭送师傅!”哪吒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双手抱交替于胸前,躬身礼拜,泪水生生被他自己逼回了眼眶,他不能让墨尘看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墨尘怔怔的看着哪吒,良久,苦笑两声,徒弟长大了,不再需要师父了,既然如此,人各有志,任由他去吧……以后,就当哪吒已经死了!

墨尘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萧索,哪吒默默目送着墨尘离去,始终未曾言语。

“等等!”

“既然来了我冥王殿,岂能不喝杯茶水就走呢?”就在墨尘即将消失在哪吒目光所及之处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音色还带着几分倦意。

“老白?”哪吒上前扶住冥王的胳膊,指尖带着几分力度,眼中带着几分祈求,用力的摇了摇头,希望他不要告诉墨尘实话,但冥王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从袖袋中取出手帕替哪吒擦拭掉额头的血痕,浅笑着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示意,然后抽出自己的胳膊,走向墨尘。

“还好醒的早,要不这臭小子又得犯傻,虽然我不知道他之前说了什么惹的你这么生气,但我只能告诉你,这臭小子之所以要和你划清界限,无非是不想你为他费心,担心你知道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又法力全失、经脉寸断之后费力去找医治的办法。”

“你说什么?!”墨尘转过身看向一脸无奈的冥王,只见冥王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一直知道哪吒是个死脑筋、脾气倔,却没想到能倔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气人啊,还好自己醒来的时间合适,否则墨尘估计能被哪吒给气死。

冥王拦住墨尘讲明实情后,哪吒只得接受现实,师徒二人并冥王一道进了大殿内,冥王和墨尘二人坐于上首,天祥扶着摇摇欲坠的哪吒立于下方,大殿内的气氛一时间颇为凝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总是把任何事情都憋在心里,担心这,担心那的,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担心担心吗?身体差成这样还非要一直跪在地上,惹师父生气很好玩吗?”墨尘哭笑不得的看着哪吒,也不知是还生气还是该心疼。

“……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哪吒心里愧疚不已,墨尘尊者对自己恩重如山,可自己却总是给他惹麻烦,还老是惹他生气,实在是个不孝徒!

哪吒说着就再次跪了下来,墨尘此时已经知道了他的状况,又怎能任由他胡闹,急忙上前扶住哪吒的肩膀,眼中尽是疼惜,哪吒本就纤瘦,身上也没几两肉,虽说现在似乎比之前看上去胖了些,但也还是纸片的身材,只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行了,别总是认错,只要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好!”墨尘将哪吒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师父……师父,对不起……”哪吒靠在墨尘的肩膀上,声音沙哑低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墨尘知道哪吒重情,且心思敏感,自己刚刚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妥。

“好了好了,师父并未真的责怪你,师父知道,错不在你,师父刚刚是在气头上,说的话可能有些冲,你莫要往心里去。”墨尘轻轻拍着哪吒的后背,抱住哪吒的手环紧了些,心中满满的疼惜,法力全失、经脉寸断,这一百年以来这孩子是怎么挺过来的?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多找找呢?失去了记忆,又浑身是伤,难怪憔悴了这么多……

“都过去了,以后有师父在,谁也别想再伤害我徒弟!”墨尘冷眼看向远方,眉宇间尽是杀意,自己的徒弟,自然得自己心疼,如果有些人手伸的太长,他不介意敲打敲打!

“白殇璃,徒弟我带回娲皇宫了,有什么问题就来娲皇宫找我,地府的灵气太过阴冷,对哪吒身体状况不利。”墨尘转身看向冥王,似是商量的语气说到。

冥王并未反对,点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送哪吒去娲皇宫的,地府寒气太重,哪吒身体刚恢复一些,但总的来说还是差了些,不能久居,只是前几天为了给哪吒恢复记忆,一不小心耗尽了精神力,昏迷了几天。一起吧,我也好久没去祭拜过师姐了。”

“也好,现在就走吧。”墨尘点了点头,拉住哪吒的手腕就要往外走,然而哪吒却反手拉住墨尘,站在原地犹豫着,却久久未曾言语。

“怎么了?”墨尘轻声询问到,“有东西忘了拿吗?”

“不……不是”哪吒纠结着摇了摇头,“就……就老白不是已经辟谷了吗?所以他的冥王殿里面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所以在老白昏迷的这几天,我的饭一直都是杨戬管的,按时间算,他也快到了,我们现在离开,一会儿杨戬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我知道,师父你肯定不怎么待见杨戬,要不……要不师父你先和老白回娲皇宫?一会儿我和杨戬说明实情后,再让天祥带我回去?”

“想都别想!现在!立刻!马上!和我回娲皇宫!至于杨戬,我不会再允许你们两个见面,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绝对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墨尘根本不给哪吒犹豫的机会,直接封住哪吒的穴道,叫来天祥将哪吒背起来,直接打包带回了娲皇宫。

第五十六章:冥王的真实身份

娲皇宫内,哪吒郁闷的趴在床上,天祥坐在一旁陪着哪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生怕又惹得哪吒不喜,天祥以为哪吒是因为墨尘不让他见杨戬,所以生闷气呢,其实不然,对于能不能见杨戬,哪吒并不在意,他一度想要让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认真思考思考这段感情,如今也算是实现了这个想法,墨尘带着这么多赤灵卫闹到地府,杨戬肯定会知道自己的去处,这点自是不必担心的,他郁闷的是,现在是个人都能封住自己的穴道,把自己打包带走,一动不动的被天祥背回来,还被赤一他们看到,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吗?话说不管是杨戬也好,自家师父也罢,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小爷又不是不同意!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觉得自己会倔强的反驳呢?

“三哥,你……你饿了吗?墨尘老师已经让赤一他们准备了饭菜,就在偏殿放着,你要是饿了我给你端过来,你生气归生气,千万别伤害自己的身体,墨尘老师特意吩咐我们准备了你爱吃的菜,要不……你尝尝?”天祥一点点挪到哪吒身旁,轻轻戳了戳哪吒的手臂,小声的问到。

“谁……谁生气了!我才没生气呢!去去去,往边儿上挪点儿,你压到我被子了!”哪吒坐起来一脸郁闷的看着天祥,一想到自己动也不能动的被天祥背在背上,狼狈的样子还被赤一他们看到了,哪吒就气不打一处来,哪吒傲娇的偏过头,脸颊微微鼓着。

“三哥……就你现在这样子,要说你不生气,怕是没人信……虽然现在的你很可爱……”天祥脸颊微红,抬头望着天花板,为什么他觉得自家三哥越来越——幼稚了!是的,就是幼稚!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我是你哥!尊重一下你哥好吗!师父他让你背你就背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我堂堂娲皇宫之主,被你像游街似的背回来,很丢脸的好吗?”哪吒气的直接照天祥的屁股踹了一脚,这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才可爱呢!有这样说一个大男人的吗?

“原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啊,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是因为……嘿嘿,三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关键是老师的命令,我也不能不听,你说是吧?”天祥扶着墙面站起身,揉了揉摔的有些疼的屁股,讨好似的冲哪吒笑了笑。

“……”哪吒瞪圆了眼睛看着天祥,右手还拎着床上的枕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出去,天祥快步挪到桌子后面,冲哪吒眯眼笑着,活像只讨食的小猫一样,哪吒被他这动作也给逗笑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枕头。

“小祥子,哥饿了,要吃饭!”哪吒平靠在枕头上,微眯着眼睛,慵懒的说到。

“哎!哥哥您请好,饭马上就到!”天祥大笑着点了点头,飞速冲出了房间。

被天祥的虚影晃了眼的哪吒无声的笑了笑,他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一时间感觉心里空空的,有些无所适从,和天祥插科打诨也算是能岔岔心慌,稳定心绪。

“师父和老白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见他们?”哪吒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向身旁的天祥询问到,话说自从他被天祥带回娲皇宫后,墨尘就将他安置到原来一直住着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了踪影,连带着冥王白殇璃也一起消失了,这实在是让人疑惑。

天祥耸耸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老师和冥王回来没多久就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也不好去问,不过两个人走的时候,脸色都不是很好。”

哪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色不太好?会是因为什么呢?以现在这个情况而言,多半该是为了自己吧?可究竟是怎样的消息,能让这二位大能者都担忧不已呢?

“三哥?三哥你在想什么呢?菜都掉桌子上了,别担心,三界中没有他们二人应付不了的!”天祥轻轻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将正在愣神的哪吒唤醒,自信的安慰到。

“没什么。”哪吒眉心舒展了些,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对了,一会儿师父他们回来,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我有事要和师父商议,另外,如果你方便的话,替我去一趟花妖族,给兰灵仙子和紫韵丫头带个信,就说我已经安然归家,等一切安定之后,自会回去向她们道谢。”

“好的”天祥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就先去花妖族吧,按时间算来,她们应该也很担心你了,本来说先去花妖族找兰灵说明情况的,结果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就留我一个人在客栈,简直是气人,加上这段时间太忙,我就给忘了。”

“嗯,快去吧,别让兰灵和丫头担心了,女人眼泪多,到时候见了面,不知道得被她们怎么折磨报复呢。”哪吒拍了拍天祥的肩膀,笑着递给他一封信,催促到。

哪吒在娲皇宫的生活还算恣意,毕竟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和云楼宫一样的熟悉,墨尘和冥王不知去了哪里,天祥也被他派去给兰灵送信了,所以闲来无事,哪吒便坐到墨尘放置在竹林中的石凳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看着游记。

而另一边刚刚得知哪吒被墨尘带走的杨戬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墨尘对他的态度他自然是清楚的,娲皇宫他根本连靠近都没可能,更别说和哪吒见面了!真是糟心!自己为什么不早些过来?或者自己根本就不应该离开,反正已经递交了辞呈,天庭的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了,自己就应该一直守着哪吒才是!杨戬一时间懊恼不已,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去了娲皇宫,墨尘也不会让自己见到哪吒的,再加上哪吒目前对自己的态度……杨戬在真君神殿是坐立不安,犹豫不决!

再说另一边的墨尘和冥王,二人将哪吒送回娲皇宫后,便一同来了“栖魂冢”,这里是上古众神祗安灵的地方,无论是盘古女娲也好、还是共工祝融也罢,自其天寿至陨以后,就都葬在了此处,这里只有冥王和墨尘两个人知道,冥王算是“栖魂冢”的守灵人吧,至于墨尘,他本就是盘古指骨所化,与盘古算是一体的,在盘古力量的支撑下,自然可以自由进出。

“栖魂冢”极为神秘,三界中也只有细碎的传闻而已,别说三清和玉帝他们,就连女娲亲封的秩序之神灵珠子,也从不知道此处的存在。

“白殇璃,你前来栖魂冢的根本目的应该不是单纯的拜祭盘古父神和女娲娘娘吧?我们两个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瞒不了我的……是不是和哪吒有关?”墨尘静静注视着前方白玉雕刻的墓碑,这里面每一位的墓志铭都是冥王一个字、一个字的亲手刻上去的。

“是,也不是……”冥王后退几步,做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中满是愁色和自责,“你也知道,当年师兄和师姐助混沌珠化形,奈何却只能使其化为婴儿身,却始终无法令其生长,更无法具备灵识,就在师兄和师姐打算放弃,随意将婴孩丢弃的时候,我不信邪的又将自己的精血注入其中,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让那个木偶般的婴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灵珠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正的化为了人形,更具有了人性,师姐本想让我做他的父亲,可我那个时候贪恋潇洒自在的生活,不想身边带着个碍事的小家伙,便拒绝了这个要求。”冥王目光看向远方,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墨尘静静的坐在他身旁,认真的聆听。

“但不管怎么说,在我心里灵珠子就是我白殇璃的亲生儿子,我答应过师姐不会过多干涉他的人生,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是以知己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的。他的第一次大劫,我没有出手,我知道你完全可以护住他的,转世轮回并无不好,让他经历经历人间的七情六欲也是一种历练;第二次大劫我还是没有出手,哪吒身犯一千七百杀戒,莲花化身是他并经之路,也是他成长中的一道坎坷,迈过去了,他的人生就会有质的飞跃;我习惯了放手,习惯了看着哪吒自己去闯过每一道坎坷波折,所以在他的第三次的大劫时,我还是没有出手,我以为……以为他可以闯过去的,可真的当我听到哪吒身祭鸿蒙的死讯时,我恨不得替他去死!你知道在我心灰意冷了一百多年后突然感知到哪吒的气息时,我有多激动吗?可……可我就算知道他还活着又能怎样?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法力!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哪里吗?”冥王低下头,痛苦的捂着眼睛。

“是在蛇窟!如果我当时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没有冲动之下去见他,他会是什么下场?他当时眼睛看不见,又没有法力护身,他面上虽然在强装镇定,可手和腿却在下意识的颤抖,最后更是昏倒在了我的怀里。墨尘,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要护住他,以父亲的身份!去他的什么天道!去他的规矩!我堂堂冥界之主却护不住自己的儿子,我要这冥王的位子有什么用!哪吒被天道反噬,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却只剩下短短百年的时间了,而且五识正在一点点退化,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动用五岳灵泉!那些个老东西肯定会有人阻止,但为了救哪吒,我别无选择,你有什么打算?”冥王眼中暗含着杀意,这一次但凡是敢阻止他救哪吒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笑了笑,幽深的眼眸中闪着凛凛的寒光,“你都已经想好了,我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已经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这一次你为了儿子,我为了徒弟,就让这一潭死水也活泛活泛!搅他个地!覆!天!翻!”

第五十七章:但求一人心

娲皇宫内,哪吒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成拳抵在额头,手肘撑在腿面,低头看着地面,墨尘和冥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天祥立在哪吒身旁,眉头紧蹙。

墨尘和冥王的脸色都不是很好,隐隐带着几分怒意和厌烦,但可能是碍于哪吒在场的原因,不好当面发作,天祥人微言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着急。

“师父,”哪吒抬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我们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让我和他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他还受着伤呢,而且以我对昊天的了解,杨戬和他硬着来绝对是自寻死路无疑!以前我还能护着他,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了,瑶姬还在昊天手上,杨戬绝对不能和他闹僵的!师父……师父,或者你怕我被他拐跑,让赤一他们带他进来也行啊。”

“老白,你替我劝劝师父吧,我答应你们,就只见这一次,我也只是想让他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昊天不是他能得罪的,我不能看着他犯傻啊!师父!老白……”哪吒近乎祈求的看着冥王,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可墨尘依旧不为所动,哪吒无奈,只好转而看向冥王。

话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自当日杨戬收到哪吒被墨尘带回娲皇宫的消息之后,就回到真君神殿想办法,希望能求的墨尘的原谅,他也知道,当初明明答应过要护哪吒一世无忧的,可自己却险些害死哪吒,墨尘肯定恨透了自己。可杨戬却还是想要试一试,卑微的想要再求的一次机会,他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护哪吒一世无忧,但他却可以保证,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再让哪吒陷入痛苦的情绪,他要给予哪吒这世上最最幸福的陪伴!

而且就在不久前杨戬还发现了一个令他忧心不已的问题,他必须要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并且告知墨尘尊者以及冥王,以此二人的阅历,定然是强过自己的,可就在杨戬打算前往娲皇宫的时候,却被玉帝派人拦了下来,玉帝责怪杨戬多日不上朝,对于政务更是不闻不问,这使得玉帝恼怒不已,直接责罚了杨戬,更逼着杨戬说出这段时间的行踪,杨戬为了保护哪吒,自然是没有说明,更顶撞了玉帝几句,玉帝一怒之下更是对杨戬施了重刑。

在娲皇宫内听到这个消息的哪吒本就担忧不已,没想到过了没几天更是收到了杨戬越狱出逃的消息,杨戬一连失踪多日,天祥派整个赤灵卫队出去寻人也未能找见,就在哪吒的耐心快被消磨殆尽的时候,杨戬突然浑身是伤的跪在了娲皇宫门口,同行的还有叶无歌,据赤一所说,杨戬是被叶无歌架到娲皇宫外的,俩人身上都有瘀伤,只不过杨戬加上之前被玉帝施的刑罚,看上去比叶无歌严重的多,整个人憔悴不已,可他却不顾伤痛,毅然跪在娲皇宫外,只求能见哪吒一面。

就在哪吒正要出去的时候,却被墨尘点了穴位按回了床上,墨尘以为,杨戬这一次犯了天规,触怒了玉帝,虽说娲皇宫不惧天庭,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插手,更何况这些都是杨戬自作自受,现在来到娲皇宫还不是想借着娲皇宫的势力替自己脱罪?小人行径!

墨尘不允许哪吒和杨戬见面,杨戬就一直跪在娲皇宫外,哪吒出不去,杨戬进不来,无奈之下哪吒只好先求墨尘将叶无歌带进来,也好让他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墨尘倒是没有阻止,哪吒同叶无歌叙旧几句,便将话题引到了杨戬身上,叶无歌也知哪吒忧心杨戬,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三天前,杨戬打伤看管他的狱卒之后便前往了一趟昆仑山,因为在不久前他在哪吒的头顶发现了几根白发,按理说哪吒莲花化身又肉身成圣是不应该有白发出现的,杨戬不由的担忧起哪吒的身体,之后趁哪吒不注意的时候,特意用天眼探查了哪吒的身体状况,他发现哪吒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杨戬已经看着哪吒在自己的面前死过一次了,绝对不允许再失去一次!他本想先去一趟昆仑山,问问元始天尊是否有破解天道反噬的方法,奈何出师不利,还没行动就被玉帝给关了起来,好在玉帝一时间忘了封住杨戬的法力,等他恢复一些力气之后就越狱出逃。

可不知是不是命背,就在杨戬前往昆仑山的路上,碰到了刚刚出关不久,且刚得到哪吒身殒消息的魔君叶无歌,哪吒身殒的时间和叶无歌闭关的时间是同一天,叶无歌闭关一百多年,本来开开心心的出关,想要找哪吒切磋切磋,顺便问问什么时候能喝到他和杨戬的喜酒,却没想到一出关就听到下属传来的噩耗。一怒之下正要去真君神殿找杨戬问个清楚,杨戬可是答应过他要保护好哪吒的!他想问问为什么杨戬食言了!巧的是还没走多久,就在半路碰到了,叶无歌也是个冲动的性子,问了好几句杨戬都不吭不响,叶无歌直接抡圆了拳头砸了过去,杨戬开始的时候没有还手,这些是他活该,是他欠哪吒的,他一言不发的躺倒在地上,任凭叶无歌拳打脚踢,后来叶无歌也打累了,他也知道杨戬的痛苦不比自己少,他也痛恨自己闭关的时间不对,可他也不知道,就算自己没有闭关,他又能为能啊做些什么呢?

“对不起,我一时冲动,下手太重了,我知道,你肯定比我还不好过……”叶无歌躺在杨戬旁边,声音沙哑,满含歉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些都是我该受的,如果不是我,哪吒也不会法力全失、经脉俱裂,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他,更连累他替我受罚!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愚蠢!”杨戬懊恼的抱着头趴在地上,眼泪无助的顺着脸颊流下,满是悔恨。

“你什么意思?哪吒……哪吒还活着吗?”杨戬的话引起了叶无歌的好奇,“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看着像天庭刑堂的刑罚,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叶无歌,杨戬还是信任的,不过却也只告诉了他哪吒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叶无歌便应杨戬的请求,将人带到去了昆仑山,杨戬不知和元始天尊说了些什么,总之叶无歌一直在外面等了足足两天之久,等杨戬出来之后,脸色又苍白了许多。

叶无歌本想劝杨戬休息一下,但杨戬却焦急的想要早些见到哪吒,无奈之下,叶无歌只好应下杨戬的请求,将人带到了娲皇宫。

“哪吒,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杨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就我所见所闻而言,杨戬这次定然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寻你,我觉得你还是见他一面的好。”

叶无歌的这些话使哪吒更加疑惑了,他自然是相信杨戬不会是因为得罪了玉帝才来找自己替他求情的,况且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就算是前去求情,玉帝也不一定会搭理,所以这才更让人费解,杨戬并非冲动之人,能让他不顾瑶姬的安全,毅然越狱前来寻自己,定然不会是小事。

正因为如此,才会发生之前的一幕,哪吒希望可以和杨戬见一面,问清楚他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墨尘根本不同意二人见面,甚至直接命令赤灵卫将哪吒严加看管起来,不允许他出自己的屋子,哪吒知道师父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再受到伤害,不想自己再为了杨戬去想玉帝求情,所以哪吒也不能无视墨尘的想法,那是养育他多年的师尊。

可他同样也不能任凭受了重伤的杨戬一直跪在那里啊,万一真的是什么紧急的事情,每耽误一分钟,或许就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伤亡。

“师父……”哪吒平静的坐在墨尘对面,沉声笑了笑,“我知道经过一些事情,你对杨戬几乎没有什么好感度,你不相信他,可你总得相信我吧?以我对二哥的了解,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绝不是畏首畏尾的卑鄙小人!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引起的,其实这一次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我反而明白了许多事情,我们两个之前一直都是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按着自己的计划走着,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究竟需要什么,这也是我们越走越远的根源,我承认,我对他的感情一直没有变过,而且这一生也不会再改变,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师父,你不能用以我的角度去看待他,他和我不一样,我从出生起就已经站在了制高点,盘古父神和女娲娘娘待我如亲子,您和冥王对我更是宠爱有加,而且我的法力修炼根本没有任何壁垒,只要修为到了,提升自然是水到渠成,可以说我的一生都是极其顺利的。可杨戬不同,他自少年起就经历了家破人亡、四处逃生的落魄,之后更是一直被天庭追杀,因此他的亲人一直都是他的逆鳞,为了救出他娘和杨婵,他几乎付出了所有,甚至他的生命,同样的,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悖逆天道的,他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就是为了不连累我。虽然那段时间我面上很痛苦,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恨他,可其实不然,我虽怪过他,可却并未恨过,您也知道,我向来是个重情之人,尤其是对杨戬,我了解他,所以,师父,请您让我和他见上一面,您知道,以我现在的状况根本帮不了他什么,我只是希望他也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莫要在为了我犯傻了!”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吧,为师知道,就算是你人在这里,心也已经跑到杨戬身上了,白殇璃说的没错,拦是拦不住的,去吧去吧!”墨尘看着哪吒满脸的惆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白菜养的再好,最后被猪拱了不说,连白菜心都留不住!

第五十八章:道灵

“二哥……”

“哪吒……终于……等到你了……”

“二哥!二哥!”

哪吒得了墨尘的同意,忙向宫门外走去,刚唤了一声“二哥”,就看到杨戬无声的笑了笑,身子一偏,晕倒了过去,哪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人抱住,抬手摸了摸杨戬的额头,烫的都能煮鸡蛋了!这可把哪吒气的不轻,你说你都伤成这样了,非得一根筋的跪在这里,还嫌他担心的不够吗?可气归气,治病自然还是最重要的,哪吒叫来天祥,一起将人扛回了娲皇宫的客房内。

喂药、清理伤口、换衣服……里里外外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让杨戬看上去有了些血色,哪吒自然也累的不轻,冥王和墨尘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远远的待在竹林里喝茶下棋,只要哪吒待在娲皇宫内就行,其他的就任由他折腾吧。

替杨戬处理好伤口之后,哪吒便出了房门,单从伤口看就知道,玉帝这次是真的发怒了,帝王无情,向来都是以利益为重,杨戬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可这把利刃竟然入了刀鞘,敛了锋芒,从此马放南山,他岂能答应?自然是得好好打压一番!

“天祥,派赤九去一趟梅山,二哥这次得罪了玉帝,以玉帝的脾气,自然不会让他好过,瑶姬是昊天的亲妹子,且目前关押在欲界四重天,那里是灵山、天庭和娲皇宫共同看管的,他自然不会对瑶姬下手,不过杨婵一家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梅山六友向来和杨婵关系不错,有他们保护杨婵,且杨婵和沉香也有法力傍身,应该能保险一些。”

哪吒思衬良久,玉帝想要给警告杨戬,唯一可以入手的就是杨婵,好在自己当初收了杨婵和沉香的仙位,天规戒律只针对位列仙班的神仙,对于散仙而言,只要没有触犯禁忌,那一切都好说,对于这批散仙而言,天庭没有过多的权力干预他们的选择,就算是仙凡相恋也无不可。

“三哥放心,我之前就考虑到了,已经派赤七去华山暗中守护,并且吩咐镇守欲界四重天的赤二和赤六看管好瑶姬。”天祥自信的笑了笑,看着哪吒表扬般的目光,他开心极了,终于,他也成长到可以替哪吒遮风挡雨的年纪,他的三哥不会再是一个人去扛下所有的风浪,他会一直站在哪吒的身后,和他一起扛起那份重任!

“做的不错,看来这些年你真的学到了不少,也成长了不少,懂得未雨绸缪了。”哪吒笑着摸了摸天祥的脑袋,眼中满是赞许。

“是墨尘老师和三哥教的好,而且赤一他们也总是提醒我该如何抉择,我想快点成长起来,替三哥遮风挡雨!”天祥勾住哪吒的肩膀,微靠着,眸色深沉,当年那个躲在哪吒身后的小孩已经长大了,并且正在一步步的向他的英雄走近,他——也要保护他的英雄!

“好啊,那以后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部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闪失的话,我就送你一顿银针炖肉!”哪吒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根银针,冲着天祥晃了晃,威胁到,只是眼中却尽是宠溺。

“三哥!我要告诉墨尘老师,你欺负我!哼!”天祥躲过哪吒手中的银针,故意做出搞怪的动作,想要将哪吒逗笑,不知多少年了,哪吒真的很少会笑,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替我去藏书阁找一下《道》这本书,我很久之前看过几页,这几天突然想起这本书,想要把它看完,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放在藏书阁的第三层,从进门的右手数第七个书架上,找到后就放到我的桌子上就行,去吧。”

哪吒支开天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自枕头下取出一本看似十分破旧的古籍,书面隐隐约约显着“道”这个字,其实哪吒早就先一步找到了这本书,他之所以让天祥去藏书阁找书,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支开他。这几天哪吒一直感觉墨尘和冥王之间有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看向自己的时候,他隐约预感到了一些,但还是说不清其中的原因,况且就算自己去问,这俩人也不会告诉自己事实真相的,还不如亲自去寻找答案!

“道灵?道灵!您老人家可还醒着?晚辈灵珠子有事相询,还请您老人家现身!”哪吒关好房门,坐到椅子上,将《道》打开放在桌面,轻声对着书说到,仔细看去,这本书实在是不怎么正常,书页上根本没有一个字,连丝毫墨迹都未有。

“……谁啊?不知道老人家很难入睡的吗?”自书中传来一道威严有力,却又带着些许沧桑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些怒意,像是刚刚被人吵醒的郁闷。

“道灵爷爷,好久不见,晚辈有礼了。”哪吒起身朝着书本微微躬身下次,再浅笑着坐回椅子上,行为举止显得异常恭敬。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看来这最后一个问题你已经想好了?这一次问完你可就没有机会了,你确定考虑好了吗?”

道灵对哪吒说话的口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善意的提醒到。道灵是个天地一同诞生的,他究竟存在了多少年,无人知晓,至于三界中知道有道灵存在的,到现在为止,就只有哪吒一人,《道》这本书是盘古赠于灵珠子的,并特意嘱咐灵珠子要将其用在刀刃上,道灵基本上都是处于沉睡的状态,只有在灵珠子有事请教时,他才会出现,而且灵珠子一生也只有五次询问的机会,时间一到,道灵就会重新陷入永久的沉睡中,直到下一个天命之人出现。

“晚辈考虑好了,道灵爷爷,晚辈这一次私心的想要询问关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救治之法,这段时间晚辈察觉到自己的五识每况愈下,而且也没什么食欲,还总是有心悸的感觉,师父他们总是瞒着我,不想我知道真相,虽然他们也是不想让我徒增烦恼,可一想到他们会为了救我付出什么惨重的代价,我就觉得愧疚,所以,道灵爷爷,还请您如实告知晚辈的真实情况,拜托了。”

哪吒眉宇间尽是愁色,言语诚恳的请求到。

须臾间,只见《道》被打开的书页闪着赤红色的光,将哪吒包围在其中,哪吒双臂抬起,整个人呈放松状态,显然,他对于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了。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光芒敛去,哪吒坐回位子上,静候着洁白的书页上墨迹的显现,随着字数越来越多,哪吒眸色也越来越深沉,精致的眉眼拧在了一起,他自己也预估过自己的状况,但没想到真实情况竟然比他所估计的还要严重的多,至于救治方法……

哪吒陷入了良久的沉思,直到书页上的墨迹散去,哪吒依旧没有回过神,冥王和墨尘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行迹也算是有了解释,可为了自己一个人,让师父和冥王与整个三界为敌!值得吗?

“小家伙,我感觉的到,你的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我们缘分已到,但自从我们认识至今,我还是很欣赏你这个小家伙的,临睡前我这个老人家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很多时候,我们考虑事情并不在乎值不值,只求问心无愧就好!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别总是愁眉苦脸的,长得如此好看,还是多笑笑的好,切记,一定要珍惜你爱的,和爱你的那些人,莫负了真心……”

道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直击心灵,让哪吒那些犹豫、迷茫的心情散了许多,虽然他和道灵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道灵可以说是知道他的一切事情,比他本人还要了解他,而且他向来尊道灵一声爷爷,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和爷孙无二,对于道灵说的那些话,他自然是信任的,既来之,则安之吧,以自家师父和冥王二人的实力和势力,玉帝和如来应该不会轻易去触霉头的,三清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三个本就淡泊名利,不争不抢的,想必这一次也不会冒头去做着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此想着,哪吒也算是安心了不少,只是想要动用五岳灵泉,替自己疏通经脉和筋骨中的裂痕,恐怕少不了一番折腾,而且关于自己正在逐步被天道吞噬的生命,也不是只有五岳灵泉能医治的,这一点就连道灵也不知该如何救治,师父他们会怎么做呢?

“三哥,你要的那本书,我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找到……”正在哪吒思考对策的时候,天祥推门走了进来,口中该微喘着粗气,看样子是累的不清,“咦,这不就是你要的那本《道》吗?怎么在你的桌子上?你刚刚也去找了吗?我怎么没见到你?”

天祥拿起桌上的《道》,不解的问到,看向哪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书既然在哪吒手中,他却将自己支出去,摆明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也不好直接问哪吒,况且以他对哪吒的了解,就算问了,哪吒肯定也不会告诉他的。

第五十九章:注定

哪吒触及天祥疑惑的目光,笑了笑,“我知道,就算我说我忘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我确实是故意支开你的,不过,原因我也不会告诉你,天祥,你只需记得,我不会再冲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再让师父因为我的事情伤心难过!”

兄弟二人对视良久,天祥终究还是败在了哪吒平淡无波的目光中,无奈的点了点头,哪吒双唇微抿,郑重的拍了拍天祥的肩膀,收起书本,向杨戬的房间走去。

“你醒了……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哪吒轻扶着杨戬的肩膀,将水杯凑近杨戬的薄唇,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枕头,让杨戬靠在床头。

“你身上的伤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以你的愈合能力,半个月左右就能恢复,这段时间切记不可碰水,以免感染。”哪吒坐在床尾,靠在床柱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杨戬。

“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不是故意的……”杨戬低着头,不敢去看哪吒的目光,他知道这次有些冲动,也不知哪吒会怎么想他。

“岂敢岂敢,显圣真君可是敢当面违逆玉帝、打伤三百天兵私逃出天庭的汉子,在下一介书生,怎敢得罪呢?”哪吒剑眉微挑,冷漠的看着杨戬,言语中隐隐透着几分怒意。

“我……我……咳咳……”杨戬以手扶额,半天也没蹦出一个有用的字,急得人咳个不停。

“好了好了,我也没怪你什么,你伤的挺重的,别胡思乱想了。”哪吒上前拍了拍杨戬的后背,又递上一杯温水,无奈道:“不过我还是得劝你几句,瑶姬长公主还在昊天手里,杨婵和沉香对于昊天来讲更是拿捏你的棋子,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得罪他,那人坐拥三界之主多年,帝王无情,任何人或事,都不过是他巩固权力地位的棋子罢了,这一次,你莽撞了!”

“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杨戬剑眉紧蹙,缓缓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声音极轻,“我不能再看着你离我而去,我会疯的!哪吒,我想了很久,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确实是从感激开始的,可我确定,至少现在,我对你的感情是爱,深入骨髓的爱!”

“……哦……”哪吒翘着二郎腿坐在杨戬旁边,目光平静无波,淡紫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杨戬。

“哦?你……你就没其他的表示吗?”杨戬对哪吒的回答感到疑惑不已,他这究竟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直到他注意到哪吒微红的耳垂和微微扬起的嘴角,才放松下来。

“小傲娇,幼稚!”杨戬宠溺的摸了摸哪吒的脑袋,将人揽入怀里。

“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把你的爪子从小爷身上拿开!”哪吒抓住杨戬放在自己脑袋上的爪子,嫌弃的推开,“小爷可没有原谅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看你受伤挺重的,万一死在娲皇宫外面,爷还得给你掏丧葬费,划不来!”

“那也挺好啊,到时候你还得为我流泪,说来我还是赚着的。”杨戬耸耸肩,笑着说到。

“想得美!小爷才不会为了你哭呢,自作多情!”哪吒傲娇的撇过头,冷哼一声。

要说这世上唯一能让哪吒变得幼稚的,恐怕也就只有杨戬一人,他所有的脆弱一面都只有杨戬一人见过,而他所有的强硬也都是为了保护杨戬,同时,杨戬也一样,他们两个是这世上最为契合的两个人,为了保护对方,都付出了所有的心血,他们彼此相爱、守护、携手并肩,就算是经历了一些坎坷暂时分开了,最终也还是会走到一起。

杨戬留在了娲皇宫养伤,墨尘虽然气的牙痒痒,但经不住哪吒喜欢,谁让他一直只有这一个宝贝徒弟呢?就算是再生气,也还得宠着不是?只是整个娲皇宫最郁闷的人还得算是赤一,作为赤灵卫总统领加娲皇宫的管家,他几乎每天都要重新给墨尘和冥王换一套茶具,无论是白玉制成的还是琉璃烧制的,都经不住这二位大神随手一捏,只娲皇宫每天扔掉的渣渍都够平民百姓一整年一世无忧了……虽然娲皇宫不差钱,但让人看着实在是心疼啊!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不知情,等杨戬可以下地之后,哪吒一日三餐就全部由杨戬一人负责了,免费的厨师,不要白不要。只是哪吒的嗅觉虽然已经失灵,但这一次味觉却不像视觉那样恢复正常,再美味的东西,也只能起个果腹的作用,但好歹看着不错,叶无歌秉持着试毒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每次都来蹭上几口,吃的比哪吒还多,嘴里却嫌弃的说不好吃,气的杨戬差点没和他打起来。

“幼稚!”哪吒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嫌弃的看着两个无聊的家伙。不过心里却在想着道灵留下的那些话,他隐隐觉得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突然的心悸感让哪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与此同时,须弥之巅一道极光闪过,隐隐透出“在劫难逃”四字,苍劲有力,整个三界都陷入了短暂的震动中。

“噗”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哪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仰倒,再无意识……

“墨尘尊者,冥王,哪吒出事了!”杨戬抱着哪吒,在天祥的带领下找到了墨尘和冥王二人,众人因着哪吒突发的状况,一时间陷入了混乱,墨尘和冥王还没准备好替哪吒疗伤的一切事宜,就遇到了这样突发的棘手问题,杨戬、叶无歌和天祥三个小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尊者、冥王,晚辈在玉虚宫的古籍中寻到了破解天道反噬的法子,盘古大神留下的五岳灵泉凝聚了阴阳五行之道,曾经轩辕大帝逆天改命,遭到天道反噬,就是用五岳灵泉治好了自己身上被反噬的伤的,哪吒和轩辕大帝的情况一样,应该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杨戬将哪吒轻轻放到天祥的怀中,以袖袋中取出一本竹简制成的古籍交到墨尘尊者手中,并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出他所寻到的救治之法,眼中满是焦急。

墨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颓丧的瘫坐在木凳上,双手握拳,狠狠砸在了棋盘上。

“时间太短了!其实本王和墨尘一早就知道这个方法,并且已经在准备了,可哪吒这次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打乱了本王的计划!”冥王自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应该预估到会有突发事件的,此计划事关哪吒生死,他早就应该加快脚步的!

“还差什么?”杨戬沉声道。

“是啊,冥王殿下,墨尘尊者,如今除了五岳灵泉之外,救治哪吒还差哪些仙草灵药?无论多艰难,我们也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叶无歌附和到。

“如果只是灵丹仙草,本王也不会如此惆怅了,五岳灵泉只能修复哪吒受损的经脉,根本无法阻止他正在流逝的生命,以及逐渐退化的五识,原本我和墨尘正在收集先天灵气,想要替哪吒逆天改命,可先天灵气如今已经越来越少见了,时至今日,也不过三根而已,而救治哪吒却需要足足十根,可现在看来,已经等不到先天灵气收集齐全了,除非……”

“除非什么?”叶无歌和杨戬异口同声的问到。

“生魂!”冥王还未开口,一旁的墨尘缓缓起身,掷地有声的说到。

“何谓生魂?”杨戬剑眉紧蹙,疑惑的问到。

“生魂,即生者之魂,也可以说是以命换命!当初轩辕大帝逆天改命,便是他最忠心的手下自愿献祭了自己的生魂,而且……以哪吒如今的状况而言,所需的生魂必须是神级修为之上的人自愿献祭,且其五行灵力必须与哪吒相克,才能抵消哪吒体内的天道反噬!”墨尘解释到。

“哪吒是火系灵力,依照尊者所言,那必须要水系灵力的神级强者,而且一定要自愿献祭才行?这……那不知献祭之人会如何?”叶无歌略微理解了冥王和墨尘尊者的惆怅原因,想要救治哪吒,竟需要如此大的代价,而且苦他所知,整个三界水系灵力的仙神虽多,可却极少有人能提升到神级之上,况且献祭之人极有可能就此丧命!

“献祭,也可以理解为一命换一命,可想而知,献祭之人相当于承担了被献祭之人的反噬,加上魂魄已灭,自然是……必死无疑!”冥王深深的叹息到。

“而且,如果让哪吒知道他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恐怕他绝对是不会接受的,按如今的状态看来,哪吒应该还有十天的时间,天祥,将赤灵卫全部派出去寻找先天灵气,务必要在九日内寻到十根!”墨尘了解哪吒,他从小就不喜欢依靠别人,包括他这个师父,一旦被他知道他的性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恐怕他也不会苟活在世!

第六十章:以命换命

随着哪吒的突发状况,整个娲皇宫都陷入了混乱,赤灵卫全被派出去寻找先天灵气,叶无歌和天祥也带着自己的手下前去三界各地搜寻,而且为了不被天庭和灵山注意,他们还必须小心谨慎行事,杨戬将真君神殿的一千二百草头神秘密召来,让哮天犬领着他们跟着赤灵卫一起寻找,原本他是想亲自前往的,可谁料清醒后的哪吒紧紧抱着杨戬就是不松手。

墨尘和冥王试着靠近哪吒,却直接被哪吒推开,哪吒使劲往杨戬怀里钻,像只受惊的兔子。杨戬无奈,只好将人紧紧的抱着,轻轻拍着后背安慰,可哪吒似乎听不到杨戬轻声细语的安慰声,只一味的待在自己的意识中,嘴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叫喊声……

“五!识!具!丧!”冥王沉声道。

“我没瞎!”墨尘咬牙切齿到,“可是……为什么!我的徒弟一定要钻到杨戬的怀里?我从小猫般大小一直养到这小子长大成人,好几万年的师徒情竟然比不上一个半路劫道的负心汉!”墨尘看着杨戬温柔抱着哪吒的动作,气就不打一处来,“白殇璃你给我松开!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哪吒这个臭小子,我这个师父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有了爱情就忘了师父!混蛋小子!”

“墨尘……虽然我很同情你,但你最好冷静一点,哪吒现在五识具丧、意识混沌,他的选择只是下意识的,或许因为刚刚醒来的时候是在杨戬的怀里,下意识对抱着自己的人有种信赖感,哪吒现在的意识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从母亲腹中出来,就只认母亲一人。”冥王无奈的拉住墨尘的胳膊,眉角轻挑,安慰到,其实他比墨尘更无奈,要说哪吒和他也算是血亲,就算是意识混沌,按理说也应该到自己怀里才是,都怪杨戬!

冥王一边拉着墨尘往外走,一边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戬,大有种想要揍他一顿的感觉。

杨戬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无奈的皱了皱鼻头,不过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哪吒紧紧抱着杨戬的脖子,头枕在杨戬的肩膀,似乎是感受到周围人的离去,安静了不少。

哪吒听不见、看不见,整个人处于黑暗中,杨戬心疼极了,寸步不离的拉着哪吒的手,哪吒被天道反噬,精神极差,每天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乌黑的发丝也一天天的白了头,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哪吒,众人越来越焦急,可直到第七天,一共也才只找到五根先天灵气。

“主人,我们所有人几乎找遍了整个三界,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如今只剩下两天时间,怕是来不及了啊!”哮天犬颓丧的说到,看着哪吒受苦,他也很心疼,可事到如今,想要在两天之内找齐十根先天灵气,谈何容易?

“还没到最后一刻,我们决不能放弃!叶无歌去了妖魔两界,或许还能找到几根,我们再去闯闯仙界禁地,务必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天祥拍了拍哮天犬的肩膀,郑重的说到,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让哪吒恢复如初,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甘之如饴!

“大家抓紧时间再找找吧,时间不多了,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等日后哪吒醒来知道有人因为他而丧了命,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杨戬叮嘱到。

剩下的时间里,众人紧锣密鼓的四处搜寻先天灵气的存在,如此大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天庭和灵山,但一打听是娲皇宫的动作,西天如来佛祖直接宣布在灵山讲经说法,众佛菩萨没有命令不得外出,三清更是以闭关为由,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玉帝无奈,也只好装聋作哑,即使知道杨戬如今待在娲皇宫,他也无可奈何。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第九天,哪吒已经完全陷入沉睡,呼吸越来越微弱,杨戬紧紧握着哪吒微凉的指节,眼眶通红,难道他真的要再经历一次得而复失的痛苦吗?不!不可以!哪吒不可以有事的!墨尘尊者说过,还有一个办法!

“杨戬……你可知你所做的决定,是一条死路!虽然你符合生魂献祭的条件,可我想,如果哪吒还有意识,他是决不会同意的!”墨尘看着面前一脸坚定的杨戬,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墨尘和冥王二人正在古籍中寻找其他的救治方法,可时间已经不多了,二人不免急躁了些,只默默低头扫着手中的竹简,谁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正在此时,杨戬突然来到藏书阁,请求二人允许他作为生魂献祭,替哪吒逆天改命!

“尊者、冥王,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看着哪吒再一次离我而去,没有哪吒,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我这条命是他救下的,能让他恢复如常,也是我所期盼的。晚辈也知道,之前晚辈无意中做出了很多伤害哪吒的事情,这一次被天道反噬,根源也在于我的冲动行为,或许,如果没有我在哪吒身边,他会走的更轻松一些吧?冥王殿下,我知道你也喜欢哪吒,以你的身份和实力也足以护他一世无忧,我走以后,希望您可以照顾好他,如果有可能,就让他忘了我吧……”

杨戬自顾自的说着遗言,全然没有看到冥王越来越怪异的面容,墨尘抬头望天,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还顺手拍了拍冥王的肩膀以示安慰。

“咳咳,白殇璃,你也有今天啊,连我都不知道你还喜欢哪吒,啧啧啧,爹看上儿子,想不到,想不到啊……”墨尘捏着冥王的肩膀,强忍着笑意,紧张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

“什么爹看上儿子?尊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戬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字面意思!”冥王咬牙切齿到,“混沌珠是以本王的精血化形的!灵珠子是本王的儿子!你还有其他的疑问吗?”冥王冷冷的回到。

杨戬直接愣在了当场,这个他是真没想到,所以……他得罪的其实不是情敌,而是自己的老丈人吗?这……会不会太扯了?如果冥王真的是哪吒的父亲,他为什么要叫名字“老白”,而不是爹或者父王呢?所以说,其实哪吒也不知道他和冥王的关系吗?

“行了,本王的身份与你无关,哪吒的事情你也不要多管,总之用你的命去换哪吒的命,本王不会同意的,就算真的救回哪吒,他又该何去何从?你先回去吧,本王再想想其他方法。”

冥王挥挥手示意杨戬先退下,事情没到最后一句,他是不会放弃的!

“冥王前辈,墨尘尊者,”杨戬情急之下直接跪在了地上,“二位前辈,就算我们大家等得起,哪吒也等不起了!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去,直至现在昏迷不醒,发丝全白,这和杀了我没什么区别!我已立誓,此生即使刀山火海,也定要护哪吒周全,还请二位前辈成全!”

是的,杨戬说的没错,以哪吒现在的状态,他是真的等不起了,逆天而行本就是一场豪赌,成功的可能只占五成,时间,是真的不够了!

最终,命运的齿轮还是未能眷顾哪吒,先天灵气最终只得了八根……

娲皇宫禁地,灵池内,只冥王、墨尘与杨戬留在这里,其余人围在禁地外延,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时间不等人,冥王与墨尘合力引五岳灵泉水于其中,一千零八十种名贵仙草浸泡于其内,哪吒发丝全白,面如枯槁,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几乎只有出气、无进气。

墨尘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缓缓划破哪吒手腕处和大腿处的动脉,顿时鲜血如柱,冥王以法力拖起哪吒,将其置于药泉中,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入哪吒的体内,直至一半泉水消失,哪吒手腕处和大腿处的划痕完全消失,发色和容貌也恢复如常。

冥王深深呼了一口气,第一阶段成功,只是泉水上躺着的哪吒却呼吸全无,冥王转身看向杨戬,并未言语,杨戬笑着摇了摇头,盘膝而坐,神色如常。

“一切就拜托前辈了!”杨戬沉声到。

冥王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和惋惜,若抛开杨戬与哪吒之间的纠葛,只论杨戬其人,确实算得上一位少年英雄。

杨戬全身放松,将自身法力尽数注入泉水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为了哪吒,杨戬毅然坚持着,眼见泉水即将耗尽,杨戬按照冥王的吩咐,神魂分离,盘膝而坐的杨戬,头缓缓底下,再无气息,冥王接过水蓝色的神魂,咬咬牙,将其注入阵法中央,和墨尘对视一眼,二人分坐两端,一黑一红两道法力拖着杨戬的神魂,将其送入哪吒体内,这一过程,二人也消耗极大,但正值关键时刻,二人不敢大意,拖着疲惫的身体看着泉水中央的哪吒,直到看到哪吒胸膛微微浮动,才松了一口气。

十天后,娲皇宫主殿内,一页黄白色的信封安静的躺在桌子上,而原本躺在偏殿床榻上修养的哪吒不见了踪影,另一处娲皇宫禁地,幽紫色的玄晶棺内,杨戬白衣如雪,安静的躺在那里,玄晶棺旁,一杆离火云纹长枪直立,似乎在代替某人守护于此……

第六十一章:人间俯仰,悲欢何限 团圆如故

“三哥,已经两百多年了,你还要继续吗?虽说玄晶棺可保尸身不腐,但无论是人还是神,一旦神魂消失,就如同魂飞魄散,只余躯体,没有任何用处!我知道你想要救活杨戬的决心,可无法成之事,何必勉强?如果杨戬还活着,他也不愿看着你如此折磨自己啊!”

妖族秘境,天祥紧跟在哪吒的身后规劝到,像今天这种话,他说了不下百年了,可哪吒往往只当做耳旁风,不予理会,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找到了!”哪吒一身纯黑色战袍,俯身捡起一枝明蓝色鬼面花晶——海明玉,又称魂花,只在古籍中出现过,有生魂之用,万年一开花,开花只三日!

哪吒视若珍宝的将海明玉收入纳戒中,脸色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容,按照道灵留给自己的药单来看,一切终于齐全了,如今相见,就只剩下定魂珠了,毕竟到时候肯定会产生神魂震荡的情况,没有定魂珠,危险自是极大的,稍有不慎,到时满盘皆输,两百年的努力尽废!

天祥对于哪吒对自己的无视已经习惯了,但他也总是习惯性的劝哪吒早些放弃,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复生的可能,眼见着哪吒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着实令人心疼。

“三哥小心!”

天祥正叹着气,突然看到一根粗壮的树根飞速刺向哪吒,宝剑入手,天祥飞身上前抵挡,却被树根灵巧的多开,加上天祥一味地只想救下哪吒,并未注意身后袭来的另一条树根,直接砸到天祥背上,将人打飞出去,哪吒足尖轻点,几个腾身躲避,半空接住天祥,稳稳落在地面。

“树妖?不太对劲!”哪吒沉声到,“东西已经到手,我们先离开这里!”

“想走?岂会有这么容易?二位擅闯妖族禁地,偷我妖族至宝!还是留下你的性命吧!”一道阴冷尖利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树枝向哪吒和天祥袭来。

眼看着二人就要被包围其中,哪吒却岿然不动,将天祥护在身后,“不过是万年树妖而已,自以为法力高深,实则不过是个自负的臭老头!小爷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属性相克!”

哪吒说着,自掌心处蕴出一道纯紫色的灵火,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这二百多年死在他手里的不识相的东西着实不少,自以为法力强过哪吒,却无一人能在哪吒手里活下来。

自从哪吒清醒过来以后,得知杨戬以命换命的举动,沉默了足足三天,守在杨戬尸身旁,不准任何人触碰杨戬,后来又瞒着所有人,以冥王传给他的“神目”为交换条件,强行唤醒道灵,自其手中交换了可以救活杨戬的药单,并请求墨尘以玄晶棺存放杨戬尸身,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偷偷离开了娲皇宫。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哪吒虽然一切恢复正常,但却法力全无,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修炼,前五十年没人知道哪吒的所在,就连冥王也感知不到哪吒的气息,直到哪吒自己回归娲皇宫。

他没有告诉众人这段时间他的去处,冥王和墨尘也并未询问,哪吒做事稳重,自有其想法,况且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二人,还不如不问,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哪吒当时已经达到大罗金仙的实力,足以在三界内自保。

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哪吒进进出出娲皇宫,每次都只将找到的仙草灵药交给墨尘代为保存,然后一走就是好几年,直到寻到下一株仙草……

看着哪吒沉默的面容和满身的伤痕,冥王和墨尘心疼极了,可无论二人说什么,哪吒都只是淡淡的点头,之后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回事,继续我行我素。

就算墨尘将人强行关在娲皇宫,哪吒还是会有无数逃跑的方法,谁让娲皇宫还住着两个“吃里扒外”的小叛徒——黄天祥和叶无歌!

两个人每次都帮着哪吒一起偷跑,看住一个还有另一个,气的墨尘没法子,加上冥王这个做爹的也帮着哪吒,墨尘最后只好放弃,同意哪吒出去。

十日前,哪吒自妖族朋友口中得知海明玉的消息,连夜奔赴妖族禁地,任何阻挡哪吒的不长眼的家伙,全部死在了三昧真火之下,看的天祥阵阵胆寒。

“这……这是什么?三昧真火!你……你是哪吒三太子!”树妖被三昧真火逼退,恐惧的看向哪吒,急忙开口求饶,可惜——晚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小爷手上原本已经沾了太多鲜血,不想再动杀戒,可惜,总有不长眼的东西拦路!海明玉小爷要定了!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哪吒用三昧真火围住树妖,不费吹灰之力的使其化为灰烬,自始至终,连头都为抬过,只拉着天祥的胳膊,缓步离开了禁地深处。

“天祥,去一趟峨眉山,找孙悟空借他的定魂珠一用,就说我要的,我先回娲皇宫准备蕴魂阵,早去早回。”哪吒侧眸轻声嘱咐到,依旧冷冷的面容。

天祥自是不敢耽误时间,急忙向峨眉山飞去,他知道,哪吒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无论能否成功,哪怕只有一成机会,哪吒也绝不会放弃的,与其喋喋不休的劝阻,不如让他试上一试,天祥也很怀念哪吒无忧无虑、开心大笑的样子。

“赤一,将密室腾出来,按照我之前吩咐的样子将阵法布好,赤五,去找师父拿仙草,赤六,去一趟冥界,老头子手里还有一些五岳灵泉的水,给我取过来,一个时辰内将一切准备齐全,我先去禁地等着天祥,等他来了让他直接去禁地找我!”

哪吒仔细的吩咐着,声音带着几分期待和激动,两百多年了,他终于收集齐全了药单上的仙草,终于可以有机会救活杨戬——他的挚爱!

“三哥,定魂珠在这里,猴子说你又欠他一个人情了,如果再不还的话,他就准备掀翻你的云楼宫了……”天祥将定魂珠交给哪吒,本想说几句玩笑让哪吒换换情绪,然而哪吒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只温柔的冲杨戬笑着,轻轻搬开他的双唇,将定魂珠放入其中。

“二哥,该起床了,天快亮了……我……想你了……”哪吒浅笑着抱起杨戬,唇齿轻启,默念几句咒语,火尖枪倏地消失在原地,杨戬就要醒过来了,以后不需要火尖枪替自己守着杨戬,他会亲自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密室内,哪吒将杨戬轻放入药浴中,退后几步,至阵首,猛的划破手掌,以鲜血为引,将之注入药浴中,待杨戬恢复血色,哪吒草草缠住伤口,上前走到杨戬身旁,抬起杨戬的右手,划破手掌,再将自己手掌心的伤口与杨戬的纠缠在一起,须臾间,哪吒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他强忍着身体的痛感和不适,目光直直盯着杨戬,哪怕细微的变化,哪吒也不愿放过。

然而等候良久,杨戬并无任何反应,哪吒心中焦急,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就在哪吒即将死心崩溃的时候,杨戬狭长的睫毛突然有了轻微的颤动,哪吒仿佛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小心的凑近杨戬的唇瓣,微弱的呼吸打在哪吒的指尖,令他惊喜不已,终于,他的苦心没有白费,生命共享的方法成功了!

同时,哪吒也终于不堪重负的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一张熟悉的温润面容出现在哪吒眼前,泪水不受控的滑落,杨戬手足无措的捧起哪吒清瘦的脸颊,温热的双唇一点点舐去哪吒脸上的泪痕,缓缓拥人入怀。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只要你在,就好……”

哪吒紧紧抱住杨戬的肩膀,将头埋在胸膛,感受着那人有温度的怀抱,他真的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的自己更满足的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咳咳……你们注意点儿,大家可都在这里呢!”墨尘郁闷的看着自家被拐走的“白菜”,好心提醒到。

哪吒这才注意到杨戬身后还站着的一堆人,顿时脸颊泛起了红晕,尤其是接触到天祥和叶无歌戏谑的目光后,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还不忘瞪了一眼没有提醒自己的杨戬。

杨戬无辜的耸耸肩,这真的不怪他,谁让哪吒刚刚的样子那么可爱……

“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

“你少说两句吧,我这个做爹的都没敢打扰人家久别重逢的小两口,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合着徒弟又不是你养大的,你当然不心疼了!”

“谁说本王不心疼了?但你自己看看,劝得住吗?白菜自己把自己送给了猪,我能如何?还不是只能默默看着……”

“你……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拦着了,至少这个猪还挺靠谱的,对白菜还不错……”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哪吒脸颊更红了,杨戬无声的笑了笑,将怀里的小孩抱紧,以后得每一天,他们,再也不会分开,再也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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