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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草竹马的圈套——秦燃

文案:

cp属性:心机美人攻 x 二愣子健气受

多年不见的儿时玩伴住到了隔壁变成邻居(殷子枫),沈杭很忐忑。

邻居学习好,相貌佳,刚转学就变成了校草,并表示对沈杭十分嫌弃。

二愣子想和嫌弃自己嫌弃得不要不要的美人学霸做朋友,可能吗?

沈杭:你这么优秀,你咋不上天呢?

殷子枫:天上没有你。

沈杭:算你狠……

这是一个因为爱情,使彼此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懂得体谅他人的故事。

排雷

温馨写实派平淡文风,想看刺激的亲们请点叉。

校园部分的比例不似正统校园文那么多,毕竟攻受是邻居,生活部分所占比例不少。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主角:沈杭,殷子枫 ┃ 配角:各种 ┃ 其它:青梅竹马、校园、情有独钟、双暗恋、暖甜

第1章

已进入深秋,傍晚气温下降,繁露结成了霜,在浅灰色的水泥地上薄薄铺了一层,被昏暗不明的路灯一照,透出一股清冷的寂寥。

冷风时不时地吹来,邱玉淑站在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径上,不停搓着双手,两只脚来回轻跺,尽量使冻僵的四肢保持血液流通。

邱玉淑今年已经50岁了,是一家国有单位的会计。

她工作认真仔细、专业知识过硬,经验也丰富。

每天在单位里,下有小会计助理哄着,上有领导的器重和信任,准时准点上下班,虽然钱不多,但除了钱之外,她工作各方面都很舒心。

老伴儿也熬到了从内退到正式退休的待遇。

两口子的收入足够一家三口温饱。

邱玉淑对于这样温饱之余还能有点小小存款的生活很满足。

她想,她这辈子唯一不顺心的,就是她那个宝贝儿子了。

小时候开始,邱玉淑的儿子沈杭就是单位分房的小区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

调皮捣蛋也就算了,还总闯祸。

到了初中好不容易稍微懂点事了,努力认真学习,总算考上了普通高中。

奈何进了高中,又偏科严重。

费尽心力督促他学习,千辛万苦终于考了个二本。

作为母亲,本该知足。

可眼见大学毕业了,工作又出了问题。

邱玉淑已然为他操碎了心。

算了。男孩子的工作,还是让他自己去着急吧。

该闯成什么样子,都得他自个儿担着了。

本以为能稍微放宽心,安安心心过过小日子。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儿子在恋爱上栽了个大跟头。

将这二十多年养儿子的心路历程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邱玉淑再次闭眼,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挺辛苦。

然而换什么都换不了自己身上掉下的这块肉,自家的儿子还得自己来管。

尤其最近一个月,邱玉淑顾不上生儿子气了。

无论儿子再混,她也没心思生他的气了。

为什么?

因为儿子沈杭近来太不对劲儿了。

这一个月以来,邱玉淑眼睁睁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原本健康的脸蛋此时已经凹了下去。

沈杭原该是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可现如今看来却形容枯槁,好像是吸毒者一样,面颊消瘦、脸色灰败。

最重要的一点是,往日开朗乐观的他,现在没了精气神。

这可急坏了邱玉淑夫妻二人。

软磨硬泡了一个月,总算是弄明白儿子这般模样是怎么回事了。

母亲的天性使她在经历过内心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排除一切心理障碍,决定背着儿子亲自出马,去找让儿子朝思暮想的对象摊牌。

夜幕来临,路灯所发出的光亮在黑暗的小径上显得有几分勉强,连小道两旁的冬青都没法照亮,影影绰绰的。

邱玉淑站在萧瑟的秋风中,跺脚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两条腿快要麻木了。

周围从饭菜飘香再到一切归于无味无香,已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小时。

她在这里从五点等到了快七点,依然不见那人的身影。

邱玉淑心底的坚定随着黑夜到来而产生了些微的动摇。

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呢?实习也会加班吗?

邱玉淑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的同时,心里又涌起微微的怯意。

面对一个小辈,她居然会感到紧张。如果换了面对别人,她可能不会这样。

但是那个人,令她有怯意,则是毫不违和的一件事。

毕竟是那个人啊……

他太优秀、太出类拔萃,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那一颗星,和他们这样随处可见的小老百姓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沈杭居然会和这样的人有感情牵扯。

邱玉淑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脑子里正乱的如同纠缠不清的一团棉絮,不远处却传来悠然的脚步声。

皮鞋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轻击在地面上。

晕黄的路灯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镁光灯,将那人隐在夜色里高挑挺拔的身影衬得帅气斐然。

他明明只是在简单地走路,邱玉淑都觉得那人渐行渐近的身形耀眼到不可思议。

邱玉淑自从看见那人时,就已经停止搓手跺脚,站定在原处,仿佛一尊雕像。

没办法,只要见到这孩子,邱玉淑就会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她狠狠深吸几口气,将两手握紧,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要慌乱,可颤抖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子枫,你回来了啊。”邱玉淑硬着头皮,朝来人扯了个僵硬又客气的笑容。

“邱姨?您怎么有空过来?”来人立刻停下脚步,对邱玉淑礼貌地点了点头。

邱玉淑看着眼前西装笔挺、容貌精致的男生,顿时感到一阵底气不足。

自己的儿子和他相比,那简直……不、不能相比……没办法比……

“啊。没事,就过来看看你。”邱玉淑觉得自己刚才还很冷的身体,现在开始冒汗了。什么叫没事!没事她过来在这里白白站了两个小时算什么意思!

对方看了看她,出于礼貌,站在原地暂时没动。

他也知道邱玉淑过来找他,绝对不是“没事”。

邱玉淑用左手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生怕自己说多错多,把心一横,心想丢人就丢人吧,为了儿子老娘我豁出去了!

于是她干脆开门见山道:“子枫,你,能不能和杭杭交往看看?”

“交往?”对方困扰地皱了一下眉,只重复他听不明白的两个字,很显然是等着邱玉淑澄清和确认她刚才所说的话意。

邱玉淑活了50年,从来没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丢人、这么尴尬过。

妈妈帮儿子来找同性友人求爱,她相信除了她以外也是没谁了。

“啊。就是、就是……和杭杭谈恋爱……试试?”

她越说,声音越小,尾音发颤,可她最终还是咬着嘴唇坚持说了个一清二楚。

殷子枫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层阴影。

他的眉眼在阑珊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清秀温柔。

沉默地思索了半晌,殷子枫才终于温文尔雅地微笑说道:“邱姨,外面挺冷的。您要是不着急,就去我家里坐会儿吧。”

邱玉淑心里又鼓捣了几下,两手交握住,捏了捏手心,最后豁出去了:“好。”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种地步,当然是因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理由。

不过,某人的小心翼翼和老天的安排也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

有关于沈杭和殷子枫的缘分,那还得从头说起了。

第2章

N市的九月是头秋老虎。

太阳的热力在白天叫嚣得厉害,可到临近傍晚的时候,风中的清凉还是诚实地透露出一抹秋意。

出了乐华三中,从栽着两排整整齐齐法式梧桐的道路上向右拐,是一家小型便利超市。

超市门口有两名穿着乐华三中蓝白相间运动校服少年的其中一人,正弯腰从门口冰柜里拿了两只可爱多甜筒出来。

那少年身量瘦长,肤色呈健康小麦色,浓眉大眼,捏着两只甜筒走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台,冲着老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乐呵呵道:“老板,两个可爱多!”

老板一见他,笑得皱纹都出来了,熟络地一边找零一边说:“杭子啊,早该放学了吧?怎么这个点儿还没回家?”

少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撸了把搭到眉边的额发,嬉皮笑脸地挤着两条浓眉,说道:“嘿!这不今天周末么,放学后就和我铁子在学校打了会儿篮球。”

少年一边将找来的零钱往裤兜里胡乱一揣,一边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站在冰柜旁等自己的另一名少年。

老板了然笑了笑,摸了把自己的游泳圈大肚皮,叹口气道:“羡慕你们年轻人啊,快回家吧,别让你妈着急了。”说完,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唉!走啦王叔。生意兴隆啊!”沈杭提溜着两个甜筒,走出超市来到等他的少年身边,将两个都递到他面前,爽朗地说:“你先挑。”

“你可真能啊,付个钱也能和人家唠嗑!”那少年笑着打了一拳沈杭的肩膀,从他手上随意抽了个甜筒,三两下扒开包装纸,一口就咬下去将近一小半儿:“呼!爽!打球太花体力了,饿惨了。”

“得了吧,荒一个夏天没打球了,你这是发胖的节奏。”沈杭嫌弃地瞥了一眼快懒成熊猫的曾恺杰:“刚开学一周,作业就多到爆。打球绝对解压,下周我们再打。”

曾恺杰嗯嗯地吃着,囫囵着将最后一口吞下肚,忽然皱起眉头,口气不爽道:“说到作业,我就想到考试,想到考试我就纳闷了。”

“不容易啊!你个单细胞还纳闷呢?纳闷啥?”沈杭笑哈哈嘲笑着好友,将他手上捏着的彩色包装纸抽过来,和自己的那张团吧团吧揉成一个小球,对着左前方的垃圾桶就是一个远投,居然进了。“欧耶!”

“你说咱班那个转校生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曾恺杰伸手一抹嘴,拧着眉毛,纠结地问:“妈蛋的这次开学摸底考,总分比第二名高了80多分,这么好的成绩转我们学校来干嘛?他这成绩在全市第一的市一中都能算尖子了吧?”

沈杭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石头,“你说殷子枫啊?”眼见那颗小石头滴溜溜滚到一边,这才停了下来,难得正经说道:“他以前就是市一中的前三甲啊。”

曾恺杰瞬间掉了下巴,惊道:“啊?真给我说中啦?”说完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接着问:“哎?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清楚啊?你认识他?”

沈杭放过脚下那颗可怜的小石头,点头说:“嗯。他奶奶家和我家是邻居。听说他爷最近身子不大好,他爸又被派到外地去工作了,他为了陪爷爷奶奶,才转学过来我们这片区的中学的。”

曾恺杰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蹦到沈杭身边,一伸胳膊卡住他的脖子喊道:“卧槽!这么劲爆的消息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

沈杭被他的激动弄懵了,侧头傻愣愣地看着他:“这叫劲爆?为啥?不过你这么在意他干嘛,他抢你女票了?”

“看你这心大的!”曾恺杰一脸无语,鄙视他道:“就是因为他,你的班草位置都保不住啦!再说他学习又那么好,女生都围着他转了,你还这么淡定?”

沈杭眯起眼睛,困扰地直抓头,“他那长相……别说班草了,就算校草也绰绰有余了吧……再说我一男的,才不在乎这些排名。”

“呃……这倒也是。”曾恺杰被沈杭这么一提醒,撸了撸自己的寸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斜眼瞟自己的好友:“不过……照你这么说,你们不就是邻居了吗?你应该和他很熟啊。前几天怎么没见你提过?”

沈杭被他问地有点迷茫,语气少见的弱气了几分:“我和他,还真不太熟。”

曾恺杰:“啊?扯淡吧?你家和他奶家应该也是老邻居了,怎么会不熟?难道他从来不去看他奶?”

沈杭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真不熟。他对人都挺冷淡的,反正我有点怕他。”

曾恺杰这下子更好奇了,一伸手勾住沈杭的脖子:“你怕他?他打架很牛逼么?还是你欠他钱懒着不肯还啊?”

“滚你大爷的!”沈杭立刻推开他,朝他比了个中指:“小爷我才不会做赖账那么下品的事儿!”

曾恺杰见成功惹毛了沈杭那个小刺头,这才摸着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唉。总之,往事不堪回首。”沈杭惆怅地叹了口气,颇有看尽人世繁华、渡尽沧桑的架势。

曾恺杰稀奇地望着忽然抽风发出感慨的好哥们儿,眼神一闪,心中果断脑洞了一把好哥们儿被人抢了初恋情人的年度大戏,这才总结道:“也是。那小子挺会装高冷,成天板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换了我是你,估计也处不好。感觉和我们就不是一类人。”

沈杭原是想要替殷子枫澄清一下,可抿了抿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和曾恺杰透露太多为好。

殷子枫的高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从小就那样。

两人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沈杭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殷子枫就像是个漂亮高贵的小王子,沈杭从来就摸不透他的脾气。

后来听老妈说,殷子枫的父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闹离婚。

殷子枫从上小学开始,为了跟着离异又分住两地的父母,曾经数度辗转于不同的城市,转学了好几次。

从沈杭的角度来看,殷子枫的经历,是他自己难以想象的。

那样陌生而遥远的殷子枫,却又无端地使他在意。

但这些都是殷子枫的家事,应该属于个人隐私吧。

没得到那人的同意,沈杭也不方便将这些讲给别人听。

自己的哥们儿偏向自己自然是好事,但沈杭对殷子枫样样都比自己优秀这类事,倒是完全不在意的。

毕竟,那人从小就很优秀。

……

与曾恺杰在小区门口分手道别,沈杭肚子就咕噜噜地叫起来。

“尼玛!好饿啊!”沈杭飞奔进小区的自家楼下,一口气噌噌上了四楼,刚到楼梯口就开始嚷嚷:“老妈开门!我回来啦,饿死我啦!”

“自己拿钥匙开门!老娘忙着盛菜呢,没空!”气势十足的女声隔着门传来,伴随着楼道里的饭菜飘香,让人觉得格外温馨。

沈杭使劲儿抽了抽鼻子,闻到香味,两眼跟装了一万瓦电灯泡似的直放精光,咧开嘴提了口气正要继续吼,忽然余光一扫,瞄到一个身影。

——是殷子枫!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着里面的短袖白衬衣,露出两条象牙白色的修长胳膊,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一个打包外卖,从三楼的楼梯下缓缓走上来。

初秋未散去的热意,在他身上竟未留下任何痕迹。

冰棱似的气场,将别人悄然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仿佛也能感觉到他周遭散溢的清冷霜气。

沈杭见他越走越近,心里一跳,平时张口就来的自来熟招呼,遇上这个人,就仿佛被冻住了似的。

鬼使神差地扫了眼自家隔壁暗沉沉的窗户,沈杭推测殷子枫的奶奶应该陪着他爷爷还在医院没回来,所以殷子枫才独自出去买了外卖当晚餐。

就这愣神片刻的功夫,殷子枫白皙精致的容颜已近在眼前。

沈杭喉头噎了一下,才迟缓地开口:“嗨,刚回来啊。”

殷子枫长长的睫毛往上一抬,露出清湛的眼眸,若有似无地看了眼沈杭,淡淡“嗯”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带起一缕清凉凉的微风。

直到隔壁传来关门声,沈杭才跟梦游被惊醒似的回过神。

他赶紧推开自己的家门,踢掉脚上黑一道白一道脏兮兮的球鞋,就听到老妈叨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干嘛呢这么久才进门。我还以为你饿晕在过道上了,心想着等会儿出去把你拖进来。”

沈杭抬起胳膊抹了把脸,哈哈笑起来:“别呀邱女士,好歹您也算貌美如花,这么做太丢份儿啦。要注意形象啊~”

“小兔崽子就会瞎贫。快去洗手,准备开饭了!”邱玉淑将刚炒好的番茄炒蛋端上桌,眉眼带笑地瞪了眼自家熊孩子,又利落地转身朝卧室里招呼:“老沈,别看报纸了,赶紧出来洗手吃饭!儿子都比你先上桌了,你还在磨叽!”

“哎!来了来了,这就来。”紧接着,就听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叠报纸的声音。

厨房门口透出明黄色的灯光,饭菜的香气更浓了。

沈杭把书包往桌下“嗖”地一扔,几步跨进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坐到桌边撸起袖子等他老妈上桌一起吃饭。

邱玉淑解了围裙,端着一盘凉拌黄瓜走到桌边坐下,还没开吃,就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刚下班的时候看见隔壁殷婶儿拎了个包急匆匆的出门,小枫陪着她一起,说是殷叔肝出了点儿问题,得住院呢。这会儿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没,要是回来了就喊他上咱家来吃饭得了。他奶今天光顾着照顾他爷去了,肯定没工夫管他。”

“我刚看见殷子枫拎着盒饭一个人回来了。”沈杭皱着眉头,手上拿着筷子,却没夹菜。

邱玉淑摇了摇头,夹了口白饭嚼了两口又停下,惋惜道:“小枫也挺可怜的,多乖多聪明一孩子。自从他爸妈闹离婚,就跟着两大人到处跑。这两年刚消停没多久,他爷爷身体又不好了。唉。”

沈振华听了老婆的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黄酒,也叹了一声:“是啊。小枫这孩子挺波折的,也幸亏他脑子好使,到处转学,成绩一点儿都没落下。”

邱玉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沈振华:“你少喝点酒,喝酒伤肝。”

“要不这样吧,以后要是殷婶儿有事外出,那就让小枫上咱家来吃饭。”沈振华一见妻子的白眼,立刻缩起脖子,眼睛旁笑出几道褶子,说道:“殷叔一家人不错,现在遇见事儿了,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孩子正、念高中呢,长身体的时候,吃饭可重要了。”

沈杭听着父母说话,难得的没像平时一样瞎参合一嘴。

他想起刚才隔壁暗蒙蒙的窗户和殷子枫手中的那盒外卖,忽然觉得眼前的番茄炒蛋似乎没刚才闻到的那么香了。

第3章

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殷奶奶就回来了。

大清早,太阳还没完全爆发热力,凉爽的晨风扑在脸上,让人心旷神怡。

沈杭的学校,高中三年级周六也要上课。

沈杭出门的时候,恰巧在楼下遇见拎着一袋子菜准备上楼的殷奶奶。

殷奶奶微微佝偻着背,正倚靠在楼门口休息。

她一头半花白的头发,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青黑色,额头和鼻间都覆着一层细密的汗水,既苍老又憔悴。

沈杭觉得她一定是昨晚照顾殷爷爷,所以没睡好,一大早的又起来赶着去买菜,肯定是要给殷爷爷和殷子枫做饭。

“奶奶,你怎么不叫殷子枫去接你啊?”沈杭一把拿过殷奶奶手里的袋子,一边和她说话,一边转身送她上楼。

殷奶奶像是习惯了沈杭的帮助似的,笑咪咪地跟在他后面慢慢走:“小枫凌晨就去医院照顾他爷爷啦,说要换我回来休息。”

殷奶奶上了一层楼,稍微停下来喘了喘,又捶了捶腰才接着走,“可我哪里能休息得了啊,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子枫又是长身体的年纪,我还是得回来给那爷俩做饭不是?”

沈杭来到殷奶奶家门口,才将菜篮子递还给她,“唉。说的也是。总之您要是缺人帮忙,只管喊我就行。”

殷奶奶拍了拍沈杭的肩,笑得眼睛弯弯的:“知道啦。杭子这么热心,从小就没少帮我。我不会和你客气的。快去上课吧,再不走就迟到啦。”

“嘿!奶奶您可别夸我,夸得我浑身直痒痒。”沈杭忽然被夸,不好意思地抬手抹了把头发,嘿嘿笑着下楼了。

等到了学校进了教室门,沈杭发现殷子枫已经坐在教室里了,正在埋头聚精会神地看书。

阳光顺着透明干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漫洒在他清俊秀气的脸上,形成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美得像是一副画。

沈杭愣了愣,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眨巴几下眼睛,沈杭觉得殷子枫这小子挺能吃苦的,与他王子一般的气质有点儿不搭。

这如果换了自己,凌晨就要爬起来去医院照顾亲人,现在肯定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看上去绝对不会像殷子枫那样淡定从容。

穿过走道时,由于走得太快,沈杭不小心将英语课代表陈嘉慧刚收齐摞在桌角的英语作业本给撞掉了。

天蓝色封面的作业本顿时散了一地。

“啊!”正在看书的陈嘉慧惊叫出声。

“沈杭你就不能走慢点吗?!已经都迟到了,还毛毛躁躁的给我找麻烦!”陈嘉慧白皙娇俏的脸蛋儿被气得通红,给了他老大的一个白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周围正在看书和说闲话的同学们,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过来。

沈杭一脸囧,尴尬地抓抓头,一边蹲下来捡本子,一边给陈嘉慧赔礼道歉:“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么!我给您捡起来呗。”

眼看老师就快进教室了,沈杭急得鼻间直冒汗,快手快脚地将地上的作业本胡乱一揽,抓起来匆忙捋了两把就赶紧放回陈嘉慧的桌角上。

“站住!全班就差你没交了,现在就交!交完才能回座位!”陈嘉慧还没消气,瞪了一眼沈杭,好像他就是坏了一锅汤的那粒老鼠屎。

沈杭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摸出皱巴巴的作业本,心虚地看也不敢看陈嘉慧气势汹汹的眼神,低头往她桌上一扔,就闷头飞快地逃走了。

好不容易坐到座位上喘口气,不经意地一瞥,沈杭与殷子枫的视线不期然地相遇了。

殷子枫的眼神冷淡,俊秀的眉头微微蹙着,怎么瞧都像是在嫌弃自己。

呃……看来这人对我的印象是不会好了。沈杭转回头,皱了皱鼻子,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鞠了一把伤心泪。

除了英语这门课以外,鲜少会有让沈杭觉得可称之为“烦恼”的事情。

而殷子枫恰恰是沈杭那少数烦恼之一。

以前两人在童年时期,还是有一阵关系挺不错的。

那段时间殷子枫在暑假住到了他奶奶家,和沈杭天天在一起玩。

虽然殷子枫小时候就挺安静,可还是会时不时地冲自己露出微笑。

在沈杭的儿时记忆中,带着乖巧漂亮的殷子枫到处玩耍,那是一段令他难忘并且快乐的日子。

后来殷子枫因为跟着离异父母全国各地跑,他们就再没有机会像那个暑假那样长时间地呆在一起,关系便随着岁月与空间上的距离而理所当然地疏远了。

到了初中的时候,殷子枫也偶尔会去他奶奶家小住一两个星期。

可每每两人遇见时,要么就是沈杭因为踢球不小心踢坏了邻居的窗户而被他妈揪着耳朵骂;要么就是在外打架闯祸了,被他妈拿拖鞋抽着在楼道里罚站。

前几年的相遇总是伴随各种各样的尴尬,导致后来沈杭对看见越长越精致俊秀的殷子枫就有了心理阴影。

每次看到他,沈杭就不自觉地想要低头、想要躲开。

那时候他还特意记住了一个成语,因为那成语完全就是他当时的心情写照。

——“自惭形秽”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按照他们语文老师文绉绉的话讲,他和殷子枫要是搁在一块儿,那就是“蒹葭倚玉树”的差别。

沈杭乱飞的思绪随着女魔头班主任的到来被刮了个干净。

班主任夏群芳走路带风似地进了教室,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节奏就是对心思还没收回到课堂上的学生敲得警钟。

她来到讲台后,扫视了一圈全班的学生,继而豪迈地挥起胳膊,拿粉笔在黑板上列了一堆今天和周末的作业,之后才扶了扶银边眼镜,吊起凌厉的眼角,无比严肃地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堂课。

沈杭被夏群芳的气势吓得虎躯一震,不得不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硬着头皮认真听课了。

原本以为这一天也能无惊无险地度过,没想到临到放学,沈杭却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但是,事情总是具有两面性。

正因为这个麻烦,打破了他与殷子枫之间那道陌生而疏离的隔阂,让两人之间那份沉寂多年、并且色彩已斑驳模糊的友情,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第4章

临到快放学的最后一堂课,是学校安排的自习。

班级里虽然还有喁喁私语声,也明显比去年高二那时候的自习课安静了很多。

学校刚开学就不停地安排摸底大小考,切切实实地使这些活力四射的十七岁少年少女们感觉到了真正的高考压力。

刚刚做完一篇英语课后练习题,沈杭感觉头昏脑涨。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转动两下脖子后,悄悄抬头扫了眼周围,打算稍微休息放松一分钟,接着开始做物理练习卷。

正当周围同学的笔在纸上轻微的划动声此起彼伏之时,沈杭冷不丁地瞥见左手边相邻那组的程浩正悄悄将文具袋往前面推,推到袋子刚好碰到前排的陈嘉慧背上便停了下来。

紧接着,程浩又用压在自己胳膊下面的一本习题册去轻轻地顶那个文具袋。

于是文具袋便时不时地会蹭上陈嘉慧的背。

陈嘉慧感觉到程浩的骚扰,扭过头去气愤地瞪了他一眼,便很快又转回去继续做题。

程浩被陈嘉慧的漂亮眼睛一瞪,稍微安分了几秒钟,贼眉鼠眼地偷笑起来。

笑完以后,他又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

陈嘉慧是乐华三中这一届的校花,漂亮娇俏,学习又好。

班级里有好几个暗恋她的男生,班级以外更是追随者众多。

男生们喜欢漂亮女生,这原本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虽不至于早恋,但在课余时间,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一下学校里的漂亮女孩也再正常不过,可大部分男生在行为上都还是比较收敛的。

毕竟他们这一届高三的年级主任凶悍异常,收拾起调皮男生来一点儿都不带手软的,先是将人往死里训斥,训成猪头以后又会通知家长,还会罚写五千字的检讨,不写完就不让回家。

正处于头脑简单发热期的男生区服于“强者为王”的自然法则也不敢太过放肆。

然而即便如此,也总有那么几个抱着侥幸心理的坏学生。

程浩就是其中一个。

这家伙平时就喜欢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比如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时会顺便回头偷看后排女生的裙底;再比如上体育课时会故意往女生的胸前撞。

程浩总是会做些让人难以察觉的晦涩小动作,却又回回都让人抓不住把柄。

沈杭对他这类喜欢玩阴险小把戏的人,向来看不惯。

沈杭将程浩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伸出舌头假装呕吐,又低声骂了句“傻逼”后,才试图集中注意力去做物理卷子。

程浩并不知道有人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见陈嘉慧只是回头瞪他而并无其他反应,胆子便越发大起来。

几分钟后,陈嘉慧三番两次被骚扰,终于气得忍不住发作了。

她忍无可忍地回过头,充满朝气的马尾辫在空中轻轻一甩,瞪着程浩怒气冲冲地说道:“喂!你还有完没完了?!”

程浩眯了眯本就不大的小眼睛,佯装无辜道:“啊?我干什么了?”

两人的争执很快引来全班人的注意,将近四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部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陈嘉慧气得脸通红,眼睛里因羞涩和激动而浮起一层水雾,怒声质问他:

“你说你干了什么?!我好好的在写作业,你干嘛总拿文具袋蹭我的背!”

程浩一副不急不慢的表情,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耍赖说道:“你说我做了我就做了?谁看见了?”

陈嘉慧一噎,双眸大睁,半晌说不出话来。

乐华三中高一、高二年级是不分文理班的,到了高三才会将文科和理科分开。

陈嘉慧以前和程浩不在同一个班。

高三刚开学,他们两人坐前后排也没多久,所以她并不熟悉他的为人。

也许是头一次遇见这种狡猾的坏男生,陈嘉慧被他堂而皇之的无赖行为给惊住了,怔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恨恨地回道:“你明明就做了,居然还不承认?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程浩挖了挖耳朵,嬉皮笑脸地看陈嘉慧被气得红晕满布的俏丽脸蛋,“喂喂。你别仗着自己是校花就以为别人都想调戏你好吧。漂亮也不能诬赖好人啊。有谁看到了?”

程浩用阴森的眼神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热闹的同学,抬了抬下巴,鼻孔朝天得意地问道:“你们看到了吗?你看了吗?你呢?都没看到吧。”

周围的同学纷纷摇头劝阻:

“你们别吵了。赶紧做题吧。都快放学了。”

“是啊,再吵老师都要被吵来了。”

“要是老师来了,你们两个都要倒霉的,快别说啦。”

陈嘉慧吃了个哑巴亏,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直抖,说不出一句话来,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眼看就要掉眼泪了。

程浩啧了一声,笑得痞兮兮的,正要低头做题,突然一块橡皮凌空飞来,“咚”的一下弹在他额头上。

“操。谁他妈手贱?!”程浩被这块硬质的橡皮弹得疼了,立刻回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同学。

沈杭坐得笔直,朝程浩悠哉地打了个响指:“我看到了。”

“你、你说什么?”程浩一愣,瞪起一双小眼睛。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看到了。他声音出现了一丝慌乱,“有种你他妈再说一次?”

自己刚才分明环视过周围,见大家都在埋头做题,才敢这么笃定地去招惹陈嘉慧的。

“我看到你用文具袋碰陈嘉慧的背,她瞪了你好几次警告你,你还是不停地撩她。”沈杭往椅背上一靠,撑了个大懒腰,毫不畏惧地回视程浩。

“你说你看到了,就真看到了吗?”程浩眼神阴狠地瞪着沈杭,沉默几秒后,又再度嚣张起来,挑衅地嘻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能拿我怎么着?再说,你为什么要替陈嘉慧说话?难道你暗恋她?我会告诉老师你早恋哦。”

沈杭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能怎么。但,能揍你。是男人就别怂!做了不敢认还要诬赖别人,那就用拳头说话吧!”

沈杭骤然暴起,从椅子上猛跳起来,整个身子都朝程浩扑过去,闪电般的一拳打在程浩的鼻梁骨上。

沈杭出手的动作实在太快,话还没说完人就直接飞出去了。

程浩被突袭了一拳,“嗷”的一声嚎出声来。

一时之间,大家都反应过来,眼睁睁瞧着两个男生你一拳、我一脚的,迅速从椅子上缠斗着滚到教室的地板上。

直到程浩的惨叫声连续响起,四周的同学们才像做了一场春秋大梦似地醒过来,发现程浩正被沈杭骑在身下,压在地上狠狠揍。

两人周围的桌椅被他们的动作给挤得乱七八糟,时不时地发出“叮叮哐哐”的碰撞声。

眼前的场面过于混乱,两男生激战正酣,想拉架的人也无从下手。

有人试图走上去,也有人站在一旁看热闹、拍手起哄叫好。

“沈杭和程浩干架了!”

“程浩活该,平时就老干这种龌龊事。今天终于有人教训他了!”

“别打了别打了!”

“程浩流鼻血了!”

“打呀!打呀!揍他!”

“快去叫老师来!快去叫老师!”

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喧杂无章。

陈嘉慧完全傻眼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着嘴,眼里原本要彪出的泪水僵在眼角将落未落,怔愣地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男生。

程浩被揍了几拳,刚开始有些发懵,后面也反应过来了,于是一边往沈杭的脸上和身上招呼拳头,一边试图挣扎着推开沈杭,想从地上爬起来。

沈杭打架打习惯了,出手极快,动作又灵活,外加占据位置优势,程浩根本挣不开他。

沈杭脸上挂了几道彩,但气势仍然锐利,见程浩的拳头弱了下去,便牛气哄哄地边揍他边问:

“服不服?!不服我就再打!”

沈杭狠狠地喘气,像个小街霸一样,嚣张地拎着程浩的衣领,挑着一边眉毛,居高临下地瞪视他。

“服!”程浩累得气喘吁吁,鼻子被揍出了血,流得脸上和下巴上到处都是,嘴角和眼角也被揍地青紫,狼狈不堪地哼哼着求饶:“服、服,别打了……”

沈杭见他服软,教训他的目的已达到,也不想再继续打了,这才大喘了一口气调整呼吸。

哪知他刚想要站起来,门口胡地传来一声爆喝:

“胆儿肥了啊!两小兔崽子还敢在教室里打架!都给我站起来!”

这声爆喝夹带熊熊怒火,浑厚响亮,震得所有在场的人耳朵里嗡嗡直响。

沈杭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这是在劫难逃了。

第5章

今天原本应该是化学老师刘芳值班。

刘老师为人温厚亲和,并不严厉。要是被她逮住打架,那估计也就是抄一下这周学的化学公式就能了事。

沈杭是掂量过后果才敢果断出手揍人的。

但他没想到被喊来的不是刘芳,却是人见人怕的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李国平,男,37岁,个子不高,但很魁梧。当他往你面前一站,你就能立马联想到一头黑熊。

同学们私下里叫他黑心雷,因为他是个大嗓门儿,中气十足,训起人来更是震得人脑袋疼,整治学生的套路颇深,被他修理过的学生几乎都是毕生难忘。

沈杭一听到李国平的声音,脑中立刻闪现了“小命休矣”几个大字。

李国平一声震天狮子吼,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人声喧腾仿佛成了幻觉。

大部分同学已经被他吼傻了。

大家战战兢兢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让出一条路给他通过,大气不敢喘一声,活像一群偷吃胡萝卜后被抓了现行的兔斯基。

李国平气势汹汹地走到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两个始作俑者面前,一双燃烧着炽烈怒火的下垂三角眼紧紧锁在这两小混蛋身上,恨不得将他们当场烧出几个窟窿。

“这两人谁先动得手?!啊?!”李国平龇着牙环视一圈安静乖巧的兔斯基们,视线在眼角挂着泪珠的陈嘉慧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他!他先动手打我的!”程浩抹了一把鼻血,伸手一指身旁的沈杭,目光喷火似地盯在他脸上。

李国平额头青筋一跳,呼呼喘着粗气,撸起袖子朝他喝道:“你给我闭嘴!我没问你!你两个打架的小崽子!给我站到走廊上去!等会儿我问清楚了,再出去收拾你们!”

被黑心雷着火似的目光凶狠地瞪了几秒,程浩和沈杭两人一阵哆嗦,焉头搭脑地走出教室。

直到两人彻底出了教室门,李国平才转回头继续用压迫性的目光扫视周围的学生。

他精明锐利的眼神一一掠过每一位学生的脸,将他们暴露在脸上的心情尽收眼底后,突然将视线停留在面无表情的转校生脸上,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你来给我说说。谁先动得手?”

殷子枫顿了一秒,漠然目光在眼镜片后一闪,淡淡地说:“程浩先挑事的。”

站在李国平身后一直担心不已的曾恺杰眼睛忽地一亮。

他瞄了眼殷子枫,嘴角悄然翘起。

李国平仔细观察了一番殷子枫的表情,“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下。”

“程浩拿文具袋反复骚扰陈嘉慧。陈嘉慧与程浩理论,程浩否认,沈杭出言作证。程浩不认,还故意挑衅沈杭,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殷子枫语气平淡,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概括出来。

李国平将视线移到脸色还略显苍白的陈嘉慧身上:“他说的对不对?”

陈嘉慧拘谨地点了点头,紧张地两手相握:“他说的都是真的。沈杭是为了帮我才打架的。”

李国平听了之后,又和周围几位学生求证了一下,得到的回答与殷子枫所述一模一样。

李国平很满意。

看来他挑这小子来说事情起因和经过,是挑对人了。

李国平之所以挑了殷子枫询问,是因为他刚转校过来不久,和班级里的学生都不太熟,也就不太可能会存在包庇谁的情况。

而且殷子枫的成绩非常优异,对上课和做作业的态度也很认真。学生们不清楚他的底,可经常代表学校出去参加各种教学交流会的李国平已经听过不少次殷子枫的大名。

这可是全市都有名的前三甲大学霸,以前就读于于全市排名第一的市一中,是市数学竞赛的佼佼者,作文还曾在全国高中生作文竞赛中得过二等奖,可以说是全科全能,名气早已如雷贯耳,老师们不可能不知道他。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教龄的资深教师,李国平与其他教师一样,从心理上讲,是比较偏爱这一类优等生的。

“行了,大家把桌椅重新排一下,继续自习吧。”李国平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剩半小时不到就要放学了,于是安抚了一下学生的情绪,才走出教室去料理教室外的那两混小子。

曾恺杰和沈杭坐同桌,他将沈杭的课本和文具袋捡起来放回桌上,暗自舒了口气。

从李国平走路带风地进教室开始,曾恺杰就猜到沈杭那小子要倒血霉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李国平挑了殷子枫说事。

刚才殷子枫那样说,在场的学生和李国平都没听出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作为沈杭的好朋友,仔细回想了刚才殷子枫说过的话,总算反射弧极长地想了个明白。

——殷子枫帮了沈杭一个大忙。

这场架,要论起错最大的那个,其实应该是沈杭。

毕竟是他先动手的,而且还是在没和程浩有过任何直接肢体冲突的情况下。程浩刚开始招惹的也不是沈杭。

就算看不惯程浩那么没脸没皮,可是吵架和打架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殷子枫说得这番话极其巧妙。

他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始末进行了技巧性的概括,强调了最初起因是“程浩先惹陈嘉慧”,抹掉了“沈杭先动手揍人”的重点,而婉转地用“程浩挑衅”这说法将打架的主要过错推到了程浩身上。

最最让人佩服的一点,殷子枫只是在用词上用了一点小伎俩,可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但凡是真话,那就挑不出毛病。

殷子枫在完全没有撒谎的前提下,帮沈杭把过错降到了最低程度。

在刚才那么混乱和紧张的情形下,如果要换了曾恺杰自己来说,肯定不会像殷子枫那样说得简明扼要,并且涓滴不漏。

要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只要不是本性太恶劣,在面对老师,尤其是黑心雷那样的老师时,心里其实多少都是带着怯意的。

曾恺杰反复思考,终于想通了这一切,于是他一拍大腿,心中暗暗呐喊道“乖乖这小子可了不得了”!

对“高智商”的杀伤力深有所感,并品出了其中隐藏得很深的“说话技巧”,曾恺杰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心中立刻自觉的将殷子枫划分为“没事不要去招惹”的黑名单范围。

这殷子枫可真不简单。

遇事从容冷静,头脑清醒。

瞧着不声不响的,心机居然这么深。

敢在那么可怕的年级主任眼皮子底下玩花枪,这胆量也是没谁了。

好一个心机boy!

曾恺杰摸了摸下巴,同时又为自个儿的好哥们儿感到一丝庆幸。

殷子枫那小样儿虽然高冷,但还好他知道护着沈杭。

难怪之前自己对沈杭嘴碎殷子枫的时候,沈杭帮他说好话呢。

敢情这邻居情还是有点儿用的么。

沈杭今天估计是有惊无险了。

……

当沈杭拖着沉重的步伐,两眼冒金星的被李国平从学校放回家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九月的夜晚,已不似白日那般燥热。

夜里的南风时而从不知名的远方飘来,夹杂着初秋的丝丝凉意,轻易就能将白天积攒在人体内的燥意拂得干干净净。

沈杭将刚才在路上买得芝麻馅饼三口两口啃了个精光,这才觉得肚子里那饥肠辘辘的灼烧感消去不少。

站在自家的楼下吹了会儿凉风,沈杭挺直身板、深呼吸几口气,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做好万全的思想觉悟,准备等回家被她老娘提着耳朵狠狠骂一顿,也可能是拿着拖鞋抽一顿。

一、二、三!上楼!沈杭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刚抬脚,却看见一楼过道的感应灯亮了。

殷子枫拐过楼梯,拎着一袋垃圾,从楼道大门口走出来。他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穿了条浅米色的五分休闲裤,露出修长的白皙小腿和精致脚踝,脚下没穿拖鞋,反而规规整整地穿了双阿迪的经典板鞋。整个人不似在学校那样刻板,带着几分悠闲自在,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两人相隔不过几米,在门口透出的灯光下遇见对方,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沈杭刚才在放学的路上就接到了曾恺杰的电话。

曾恺杰将他离开教室后,殷子枫说给李国平的话全都告诉了他。

沈杭原还觉得奇怪,怎么李国平就只给了自己一个口头警告,而给了程浩一个书面警告呢。结果接了曾恺杰的电话后,才知道这是殷子枫帮了自己大忙。

此时遇见了自己的大恩人,沈杭整个人都亮了。

他立刻扬起嘴角,热情地和殷子枫笑着打招呼:“嗨!今天的事儿我听曾恺杰说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相比于笑容满面的沈杭,殷子枫的表情十分淡漠,他只是微微一点头:“嗯。”接着便拎着垃圾袋,款款走过沈杭身边,将垃圾袋扔进了垃圾桶。

沈杭只当殷子枫是面冷心热,毫无顾忌地笑嘻嘻等他转身走回来,又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没心没肺地说道:“明儿咱俩一起上学吧,我去找你!”

殷子枫微微侧过身子,用一种疏离又嫌弃的眼神望着他:“我以前就挺好奇,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杭楞了一下。

殷子枫不等他的反应,继续说:“做事总是鲁莽不顾后果,成天被人训,你都不会觉得羞耻吗?”

沈杭脸上的笑容僵了,眼中的光彩慢慢黯淡下去,他缩回手,声音低下来:“今天你认为我是鲁莽才打架的?”

殷子枫的语气越发冷淡:“不然呢?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考虑后果。你现在已经高三了,要是在档案上留下一笔,你觉得以后考大学会好过?”

沈杭沉默地望着殷子枫,眼睛里透出少见的深沉,等了半晌,才说:“这事我看见了,我就不能当没发生过。程浩这种人,要是现在没有人教训他,他以后的那些坏动作,就会越来越猖狂。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龌龊事来呢。”

说完这句,沈杭低下头,不再看殷子枫,默默转身,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微凉的晚风吹过脸庞,殷子枫站在原地,暂时没动。

刚才沈杭对他说的话,让他感到很意外。

今天的沈杭,颠覆了以往他对他的认知。

殷子枫原本以为沈杭是一时对程浩看不过眼、脾气上来了才出手打架,可完全没想到表面粗心大意又毛躁的沈杭,打架之前是这样的想法,而不是之前自己所以为的“鲁莽毛躁”。

如果是按照遏制程浩再抱有侥幸心理去招惹女生的念头,那么沈杭在当时的决定和行为,自己也是赞成的。

沈杭当时考虑的是今后,而不是图一时快意而为之。

以往见到沈杭的那些记忆,在殷子枫的脑海里越发模糊起来。也许沈杭并不像他以往所认知的那样,是个没有脑子的男生。

殷子枫抬头往楼上望去,瞧见楼道里的感应灯因沈杭的脚步声而一层、一层地明亮起来。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心里某个角落的灰暗,也被这样的沈杭一寸、一寸地点亮了。

可能他原本认为很糟糕的学校和邻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殷子枫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继而抬头朝头顶的夜空望去。

那双清澈如冷泉的眼睛里,不知不觉间便倒映出夜的宁静和天空中的繁星。

第6章

沈杭垂头丧气地进了家门。

也许是将要面对老妈的责骂,也许是刚才的一腔热情被殷子枫的冷言冷语突然浇灭,总之他现在情绪很低落。

“回来啦。”正在看电视的邱玉淑将手中没嗑完的瓜子放下,拍了拍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杭身边,顺手撸了把儿子剃得短短的头发,“哟。怎么了这是?没什么精神呢。肚子饿了?”

沈杭眨巴两下眼睛,心里那灭了的小灯泡叮得发出一点儿亮光来。

他立即品出一丝不寻常来:“嗯?妈你咋不骂我呢?”

沈杭记得刚才在学校,是亲耳听到黑心雷给他妈妈打电话告状的啊……

“傻样儿。骂你干嘛。小枫都和我们说过啦。”邱玉淑拿手指推了一把儿子的额头,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的怂样:“今儿这事,妈觉得你没做错。”

沈杭心里的小灯泡彻底亮了,咧嘴一笑:“嘿!妈你太给力了!还是您懂我啊!”

“得了别贫了。快去洗洗睡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又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虽然昨晚的短暂交谈不欢而散,但得知殷子枫在没有了解自己真实目的的情况下依然帮着和妈妈做了解释,使得自己回家少挨了一顿骂,沈杭心中对他还是无比感激的。

再说那点不愉快在沈杭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过了一晚,他已经将此事抛在脑后,隔日早早地就等在了家楼下。

初秋的太阳火力仍然不可小觑。

才刚过早上七点,便金灿灿地挂在碧空中,将人身上晒出微微一层汗意。

殷子枫下楼时,见到坐在一楼楼梯扶手上的沈杭,不由愣了一下。

沈杭见到殷子枫,“噌”得就从扶手上跳下来,笑着对他说:“走吧,一起去上学。”

殷子枫垂下眼帘,黑眸被纤长的睫毛半掩住,犹豫片刻,才点了点头,与沈杭并肩走了。

两人路过香气浓郁的早点摊儿,沈杭兴冲冲地望了一眼冒着热气的包子油条,转头问殷子枫:“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啊。”

殷子枫微微皱起眉头。他习惯于和别人保持距离,遇见沈杭这么热情的,他感觉不太适应:“不用了,我自己买。”

沈杭抓了抓头,有点尴尬地笑起来,开诚布公地说道:“哎!别这么客气嘛!你昨天帮了我大忙,不让我做点什么,我老觉得欠你点儿啥。”

与殷子枫虽然也是旧相识,可他们毕竟分开了很多年。

沈杭的哥们儿都是和他差不多类型的皮猴儿,之前还真就没有殷子枫这款的。

面对殷子枫,沈杭从心底感到棘手。可他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态度与他相交,于是只好顺着自己的方式对待他。

殷子枫见沈杭一边对自己尬笑一边说得这么直白,心底因陌生而紧绷的情绪悄然松懈下来,微微对他弯了弯嘴角:“那你给我买个肉包和茶叶蛋吧。”

“行。”沈杭脸上的表情立马灿烂了,“豆浆要不要?”

“不要。买袋牛奶吧。”

两人穿过车水马龙的一条小马路,沿路慢悠悠吃完早饭,也就到了校门口。

殷子枫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分开点儿走吧。”

沈杭一愣,脸上原本乐呵呵的表情僵了一瞬。

“昨天我刚帮你说过话,今天就和你走这么近,李老师可能会有想法。”殷子枫望向沈杭,清亮的眼眸闪了闪,似微风拂过的湖面,泛出一点涟漪。不一会儿后,又恢复了平静。

沈杭一脸懵地呆了几秒,这才体会到殷子枫的用意。

殷子枫很细心,非常注意细节。自己这么粗枝大叶的,差点就浪费了他一片苦心。沈杭心想。

“好嘞!那我先走,你慢点进教室吧。”

“嗯。”殷子枫轻轻点头,白皙清秀的脸庞在初阳下显得有几分透明。

沈杭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学楼。

今天他为了和殷子枫一起上学,所以起得比较早。

进教室时,离早自习开始还差一刻钟。

沈杭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将书包利落地塞入书桌,又直接用手来回抹了一把桌面,然后将文具袋和英文课本和要交的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往桌上随手一摆。

刚好曾恺杰这时候也进了教室,瞧见沈杭今天来得挺早,还眉飞色舞地对他吹了声口哨:

“哟呵大兄弟!今儿个来这么早呢。是不是昨晚被您母上大人罚站了一晚上都没睡觉啊?”

沈杭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去你大爷的。小爷我昨晚太太平平一觉到天亮!”

曾恺杰一抬眉毛,觉得不可思议:“嗯?您母上居然没发难?咋回事?快说说。”

沈杭神经兮兮地看了眼周围,凑到曾恺杰耳边,将事情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曾恺杰听了,难以置信地直摇头:“我勒个去!居然服务这么周到,后顾之忧都帮你解决了。看他总是面无表情的,没想到还挺够意思的么。”

沈杭嘿嘿一笑,嘚瑟地抖了抖眉毛。

这一天轮到女生四组值日。

陈嘉慧作为四组的小组长,正带着其他几名女生在做大扫除。

她们打扫完讲台以后,进教室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了。

陈嘉慧走到沈杭桌前,用手敲了敲他的桌子,轻声唤他:“沈杭,昨天谢谢你了。你把今天要交的作业给我吧。”

沈杭正和曾恺杰废话胡侃,听见陈嘉慧对自己说话,转回头来抬眼望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哎?哎!客气啥。给你,谢啦。”

作业一般都是学生走到陈嘉慧的课桌旁放她桌上的,今天陈嘉慧主动找沈杭来拿,很明显她对沈杭的态度比昨天客气了不少。

陈嘉慧对沈杭轻轻摇头表示不用谢,又低声与他说话,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曾恺杰斜了两人一眼,刚想嘴贱地嘲上两句,却见殷子枫此刻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顿时轻了一倍,女生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殷子枫。

曾恺杰心领神会,眯起本就不大的绿豆眼,也像是想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转校生似的,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嗯……这么仔细看,这小子真是长得好。

殷子枫身形纤瘦挺拔,皮肤白皙,眉目如画。

其他人戴着略显老气和变态的细框金边眼镜架在他挺秀的鼻梁上,反而将他衬得斯文淡雅。

明明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可当他走过身旁时,仿佛能带起一股清晨微凉的草木气息,使人自然而然地就将视线凝驻在他身上。

就冲这出类拔萃的颜值和气质,难怪沈杭说殷子枫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新校草,也难怪女生都喜欢盯着他看。

曾恺杰在心里一摊手,悄悄叹了声“小爷我服气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沈杭侧头一瞧,正好与殷子枫云淡风轻的眼神对上。

沈杭快速朝他眨了一下右眼,这才低头拿起作业本递给陈嘉慧。

殷子枫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闪过一丝矜持光彩,默然走向自己的座位。

第7章

上午倒数第二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响,沈杭“嗖”的一下第一个冲出操场,跑去学校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瓶脉动。

见沈杭莫名其妙的发足狂奔,跑得就跟身后有人拿着大刀砍他似的,曾恺杰撇嘴嘀咕:

“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曾恺杰走到学校沙滤水旁,摁着开关弯下腰张嘴一阵牛饮,叹了一声“爽”,然后和其他同学一样,慢吞吞地荡回教室。

刚才在体育课上跑了一千米,现在所有人都有些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

除了沈杭。

曾恺杰走在大多数人前面,刚一进教室,正好瞧见沈杭鬼鬼祟祟地往殷子枫的课桌里塞了一瓶脉动。

“卧槽。你干嘛?做贼啊?做贼也应该是往外拿吧?你怎么往里塞?唔唔……”曾恺杰还没怎么嚷嚷开,沈杭立刻就冲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沈杭鬼头鬼脑地瞥了眼四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这才凑到曾恺杰耳边咬耳朵:

“你小声点儿!殷子枫早上提醒我说他昨天刚帮了我,现在我要是和他表现地很熟络,担心黑心雷会注意到。”

曾恺杰微微一睁小眼睛,用“搜嘎”的眼神看着沈杭:“所以你这是偷偷拍马屁送殷子枫那小子东西呢?”

“你滚蛋!老子那是因为老觉得他帮了我,我欠他似的,就想找点机会回报他一下。”沈杭顺势弹了一下曾恺杰的额头,拧开自己那瓶脉动“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不急不慌地递了一瓶脉动给自己好友:“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老师教得你忘记啦!”

曾恺杰了悟似地点点头,接过脉动,嘿嘿笑道:“也对。谢啦。难怪刚才跑那么快,是去买水了吧,没想到我也有份儿。好兄弟呀~”

沈杭得意地一甩头,很是嘚瑟:“客气~”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殷子枫那小子的小心思也太多了吧。就冲他这心思,我感觉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斗不过他啊。”曾恺杰想到这一点就发愁,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头瞎操心。

沈杭轻轻抽了他一记后脑勺,搓了搓大门牙说:“你脑子没病吧?好端端的,我们干嘛要和他为敌?你是被害妄想症么?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要是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件好事吗?”

“哎呦我去!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曾恺杰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嗨!主要是他一新来的,但是学习那么好,颜值又高,抢了我们学校所有男生的风头,我之前还有点排斥心理没转过弯儿来。”

也许沈杭不知道,可曾恺杰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和沈杭这么要好。

沈杭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学习成绩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可他为人很坦荡,又很真诚。

曾恺杰在同龄人中,心思也算比较重的。因为他家里还有个异卵同胞的弟弟,比他学习好,也比他更乖巧,父母都更偏爱他弟弟一些,这就导致曾恺杰在性格上少了一点儿男生该有的洒脱和阳光。

偶尔他还会犯点儿小肚鸡肠的毛病,嫉妒一下这个,看不顺眼一下那个,可面对沈杭,曾恺杰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和他相交。

这次要不是沈杭又提醒他,他还老是不自觉地拿殷子枫当成沈杭的假想敌呢。

不一会儿,同学都陆续进了教室,教室里嘈杂的说话声越来越大。

殷子枫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女生,指着他边笑边小声低语。

沈杭看见那几个女生都脸红红地盯着殷子枫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意起来。

看吧!我邻居就是这么帅。学习还这么好。多牛逼!

殷子枫坐到座位上,伸手要拿书包里下一节物理课的课本,结果意外地摸出一瓶脉动。

他一愣,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坐在隔壁组前一排的沈杭正在朝他挤眉弄眼,而沈杭和他同桌曾恺杰的桌面上都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脉动。

殷子枫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本严肃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抹无奈与松动,对着沈杭微一点头,示意感谢。

沈杭见到殷子枫的反应,这才心满意足地回过头去,低头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动起来。

隔了几秒,殷子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殷子枫划开屏保,见到一条沈杭发来的短信。

“晚上放学一起回家吧,到时候我和曾恺杰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转角处等你^^”

殷子枫眉头轻轻蹙起,犹豫了片刻才回复:“好。”

殷子枫并不喜欢和谁过于亲近,因为他总是在一个地方停留得太匆忙。

一旦和谁要好了,等到要离开时,他就会觉得有些惆怅落寞。

所以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

然而沈杭为人太过于直爽热情,他们现在又住得那么近,还是儿时就认识的旧友。

他对沈杭这种同时具备天时地利的直白接近有些招架不住。

“你有微信吗?”不给殷子枫犹豫的机会,沈杭的短信又来了,“短信好烧钱啊,划不来。用微信方便多了。加个微信呗?”

“没有。”

“那你回去下一个吧,用着贼方便,还省钱。”

殷子枫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他抬头往沈杭的方向望去,眼神中掺杂着迷茫和些微的挣扎。

沈杭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瞬间转回头来,对着他露出了个中华牙膏式笑容,笑得没心没肺的露出上下排八颗洁白的牙齿。

殷子枫妥协似地叹了口气,手指再次动起来:“好。”

此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

殷子枫将手机揣回裤兜里,抬起头,见沈杭正贼兮兮的朝前后张望。

坐在沈杭身后的高个儿女生徐媛见沈杭跟猴子一样转来转去不消停,忍不住踢了一下他的凳子:“喂。屁股上长钉子啦?老回头干嘛,后面有金子吗?”

沈杭扭头冲她嬉皮笑脸说道:“我后面不就是你嘛。自夸也不带这样夸啊~”

徐媛对他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拿笔帽戳了一下沈杭的背:“快老实点儿吧你,小心等会儿老师进来削你。”

沈杭抬起左手往太阳穴一举:“遵命,女王!”

徐媛笑着骂了句“白痴”,便不再理会他了。

殷子枫望着这样的沈杭,顿时觉得心里头一松。这人还真是和谁都喜欢逗乐。

一阵微热的风从窗外吹来,将沈杭桌角的书本轻轻吹开了几页。

沈杭懒得管它,就让它那样懒散地敞开封面,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等待老师的到来。

视线不自觉地被只隔了不到两米的旧友所吸引,殷子枫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们分明坐得这么靠近,他甚至能看到沈杭书上大致的文字和图案。

可就在刚才,一分钟之前,他们居然还要通过手机消息来沟通。

沈杭将自己之前告诫他的话放在心里了。所以他才那么小心翼翼地接近自己。

殷子枫的心弦被这看似不起眼,其实又珍而重之对待的感觉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浅浅勾起嘴角。

一直沉寂到有些麻木的心情,再次因为那个笑容灿烂的爽朗少年而变得明亮起来。

第8章

有了开头,就会有后续。

沈杭经过一个星期的主动出击,总是有事没事地找殷子枫说话攀矫情,殷子枫也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两人逐渐熟悉起来。

这日,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在另一栋教学楼里。

学生们要上那堂课,就需要离开自己的教室,穿过学校中的一个人工花坛,走上二、三分钟才能到达实验教学楼。

花坛中央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已经有十年的树龄,而树的周围栽种着很常见的一串红和蝴蝶花等景观植物。

离上课还差五分钟,沈杭所在的二班的同学们都开始陆续从教室中出来,往实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一片金黄的叶子从头顶的梧桐树上飘下来,落在走得散漫摇晃的沈杭和曾恺杰面前。

沈杭睁大眼睛瞪着眼前的那片叶子,突发一阵感慨,想要即兴念诗,奈何肚子里实在是没那么多风雅储备,只好转头问曾恺杰:“哎?那啥。有句诗是说梧桐叶子掉了,秋天来了啥的,怎么念来着?”

曾恺杰横了沈杭一眼,指着自己的鼻梁说:“你看我像是背过很多诗词的?”

沈杭抓头:“好像找错人了?嘿嘿”

曾恺杰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一个理科生,你问我诗词?搞笑呢?”

殷子枫与他们隔开了半米,走在两人身旁,听到他们让人无语的尬聊,觉得有些好笑,接着沈杭的话头说道:“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沈杭一听,立刻嫌弃地拍了一把曾恺杰:“看见没!人家也是理科生,他怎么就念得出来?!”

曾恺杰不干了,回了一拳给沈杭:“巧合!纯属巧合!”说完,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继续和沈杭杠:“特么你也理科生,你也不会念啊,你好意思说我?!”

沈杭选择性地无视曾恺杰后面那句话,骄傲地扬起头,就跟自己会念诗似的,递了个眼神给殷子枫,之后用鼻孔看着曾恺杰:“来,枫哥!教教他做人,再给他来一首。”

殷子枫低下头,轻笑着扶了一下眼镜:“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亭亭五丈馀,高意犹未已……”

“啊啊啊!枫哥你不带这么宠他的啊。”曾恺杰抓了一把头发,还没等殷子枫念完整首诗,就佯装哭诉:“咱两也算朋友不是,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他说啥你就应啥!”

殷子枫一脸淡然:“别难过。背不出来的,又不止你一个人。”说着,便将嘲讽意味明显的视线移到沈杭脸上,“沈杭和你一样。”

沈杭一听,脸顿时垮了。

好你个小子可真是嘴毒,连我都给一块儿损了,说好的邻居情呢!

沈杭刚想回嘴,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殷子枫,你语文和英文成绩都超棒,怎么没想过要去选文科呢?”陈嘉慧离他们只有几步远,听见几人的谈话,便参与进来。

殷子枫想了想,认真地回道:“文科我没想过要选什么专业。理科的选择范围广,选起来相对更多也更容易一些。等要交志愿的时候再想专业也不迟。”

陈嘉慧点点头,没接着往下续话题,而是转头望着沈杭:“沈杭,你呢?想过选什么专业吗?”

“嗯?”沈杭突然被提问,眨巴几下眼睛:“我大概会选汽修或者电子工程吧。以后要是工作能每天都摸到高级车,那肯定爽翻啊。”

陈嘉慧望着沈杭,眼神闪亮:“原来你喜欢汽车啊。那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

谈及喜欢的事物,沈杭立刻来了劲儿:“都行啊。更偏爱吉普车和跑车吧。多帅啊。”

殷子枫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地交谈,沉默地扫了两人一眼。

曾恺杰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奸情”的味道,于是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沈杭的肋骨,对着他不停眨眼。

沈杭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干嘛撞我?”

曾恺杰一脸无语,白眼朝天。

殷子枫轻声提醒道:“到教室了。”

陈嘉慧这才脸红红地走到离几人隔开一组的座位上坐下来。

今天除了他们班在下午第一节有实验课,就没别的班有了,因此整个一层教学楼都显得比较安静。化学实验室里一共有三排桌椅,每排椅子有四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悄悄盯着陈嘉慧坐下的背影,曾恺杰才恨铁不成钢似地抽了一下沈杭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陈嘉慧最近总来找你说话,你是没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还是怎么的?”

“啊?”沈杭目瞪口呆,“不能吧。她以前可嫌弃我了。每次和我说话,辫子都恨不得抽到我脸上。”

“你也说是以前了!可你想想现在呢?”曾恺杰心头火起,觉得沈杭简直就是一坨不开窍的牛粪,被校花那朵花给看上了还什么都体会不出来,只好压低声音提醒他:“她最近对你态度怎么样?”

沈杭被曾恺杰这么一问,咂咂嘴品了品,好像也有点转过味儿来了,可心里又不太确定,于是将眼神移到坐在旁边的殷子枫那儿问他:“阿恺说的是真的?”

殷子枫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嗯。他说得没错。”

得到了两位好友的确认,沈杭这才一脸被雷劈了似的震惊表情:“嚓。这、这该怎么办?!我没想过那些啊。”

“你醒醒!”曾恺杰捂住脸,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人家还没和你表白呢。你瞎激动个啥。”

沈杭一想也是,瞪了一眼曾恺杰:“那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吃饱撑的?”

曾恺杰在心中仰天长啸一声“妈妈这人我拯救不了”,而后抽着嘴角嫌弃无比地说:“卧槽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转起来慢得和蜗牛似的!陈嘉慧那可是校花!你应该好好把握机会,先稳住她,然后高考完了就顺带拿下啊!”

沈杭:“……”我怎么没看出来曾恺杰这小子也是个心机boy呢。

曾恺杰口吐白沫的和沈杭叨叨了小半节课,奈何沈杭的记忆大概是个缓存,根本留不长。

这件事并没困扰沈杭太久,到了下课他已经彻底忘了个干净。

沈杭的脑子就像个临时文件夹,没被他惦记上心的事儿,过了这茬就会自动清空。

临到放学前,他心中已被另外一件事给占满了。

有个文科班的女生,高一和高二都和沈杭是同班同学,两人坐在前后排,关系还不错。

那女生名叫刘琪琪,长相秀气,身材匀称,属于小家碧玉那一款。

她暗中观察了好几天,见沈杭总和殷子枫走在一起,于是就在今天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之前,把沈杭单独叫了出来,偷偷塞了一封粉红色的“可疑”信件到沈杭手里。

“大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沈杭战战兢兢地盯着两眼水汪汪、一脸娇羞望着自己的刘琪琪:“咱两认识这么久了,你可别吓唬我!”

刘琪琪愣了一瞬,发现沈杭误会了,当即换上了嫌弃脸,环抱起胳膊:“别多心。我这不是给你的。我看你和殷子枫挺要好的,你帮我转交给殷子枫吧。”

沈杭心头一松,自以为潇洒地扒了把头发,呼出一口气:“嘿呦你这也太土了吧。现在谁还写情书啊,有事发微信和QQ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问题是我发了微信申请,加了QQ,殷子枫都不理我。我只好改写情书啊。”刘琪琪气得抿了抿嘴:“别废话了,这忙你帮不帮?”

沈杭很义气地拍了拍胸脯:“帮!小Case。一句话的事。”

刘琪琪冲他竖了竖拇指,开心地笑成一朵娇花:“这才够意思。事成了姐姐请你喝奶茶。”

沈杭挠了挠耳朵,想起殷子枫平时对人那淡然又疏离的样子,皱着眉头,颇为犯愁。

估计刘琪琪这回是要失望了。

结局很可能是最后变成自己掏腰包来安慰这位刘小姐。

第9章

过了十月中旬,天黑得越发早了。

沈杭和殷子枫一起放学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时,天际的蔚蓝已转为幽蓝。

天光黯淡下来,居民楼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火。

沈杭回家吃完晚饭,趁着爸妈在家收拾的当口,拿着练习卷说找殷子枫请教问题,就跑到隔壁敲响了殷奶奶家的门。

N市的十月正是黄金时期,到了傍晚天气不冷不热,秋爽宜人,桂花馥郁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很适合老年人散步。

沈杭特意挑着殷爷爷和殷奶奶饭后外出散步的时间,来给殷子枫送信。

虽然两人住得极近,可各自回家后,是不会互相串门的。

一方面殷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沈杭一家也不好意思过多的上门叨扰。

另一方面沈杭和殷子枫的学习成绩相差比较多,要说互相学习这理由也实在牵强。

因此今晚沈杭找上门来,殷子枫感到有些意外。

见到防盗门的门外站着的是沈杭,殷子枫顿了一瞬才给他开门:“你怎么来了?我奶和我爷出门散步了。”

殷子枫在家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浅灰色的休闲裤,显然他在家是会马上就换下校服的。沈杭扫了一眼自己还没换下来的校服,心中感叹殷子枫真是个讲究人。

“我知道,我就过来坐一小会儿,马上就回去。”沈杭踢掉脚上的鞋子,换了拖鞋,跟着殷子枫后面走进客厅,“我找你有点私事。你奶和你爷不在,我正好说话。”

“既然是私事,那来我屋坐吧。”殷子枫说着,去厨房倒了杯水给沈杭。

自从殷子枫搬过来住,沈杭还是第一次进这间单独的屋子。

趁着殷子枫去倒水的时候,他将这房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屋子不大,大概十个平方米左右,和沈杭的房间格局很相似,却比他那“狗窝”整洁许多。

一进门,靠着墙角有一个立式的原木衣柜。

衣柜旁边隔开半米是一个临窗的原木书桌。

桌面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左边罗列着各种课本、练习册、两本字典,甚至还有经济学、法学等和高中课业不相关的几本书籍;右边搁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透明的钢化玻璃杯,中间空余的台面上摆放着一本摊开来的数学习题册。

沈杭走过去瞄了一眼,发现那本习题册竟然已经被翻到快末尾的几页了。

很显然,殷子枫目前做的练习题,比老师教得进度快了许多。

沈杭不由地在心中暗自膜拜一番本校的大学霸,而后继续打量房间。

顺着视线往前看,与桌面正对的是两扇窗户,被擦得十分洁净。

浅蓝色并印有白色星星图案的窗帘在这秋日傍晚的微风下时而飘起,偶尔还能看见被窗帘遮住的一盆淡雅文竹。

这房间一看就很有“殷子枫”的感觉,简单干净中又透出一抹低调的精致。

“你屋子好干净啊!”沈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明亮地望着端着一杯菊花茶走进来的殷子枫:“看着比我的舒服多了。”

殷子枫被沈杭骚扰了一个多月,总算没刚开学时那样高冷。

这会儿没家长在,他也比较放松。

他摸了摸杯壁上的热度后,才将杯子轻轻放到沈杭面前,嘴上却调侃道:“你要是经常收拾,肯定也很干净。”

突然被殷子枫嘲讽,厚脸皮的沈杭也知道难为情了,抓了一下脑袋,眯眼嘿嘿一乐:

“得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不是一个仔细的人。再说了,男生像你这么爱干净的,毕竟是少数。”

殷子枫低头笑了笑,而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秀挺的鼻梁,鼻梁上有被眼镜压出的浅淡印子,瞧着有一点疲倦:“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沈杭从裤兜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殷子枫,那原本平平整整的信件被沈杭揣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有些卷起来了,“给你。一班的刘琪琪让我转交给你的情书。”

殷子枫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推还给沈杭:“不要。以后你也别帮我代收。”

“我勒个去!你怎么不看看再还啊?”殷子枫处理这类事情的冷漠果决,让沈杭颇为惊讶,“那好歹是别人用心写给你的啊。”

“我为什么一定要看?”殷子枫没戴眼镜,眸中透出清冷的光,“我连这女生是谁都不知道。她和我有关系?”

“哎我说。你说的也对,可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沈杭知道殷子枫的性子比较冷,当你想去接近他的时候,就要做好随时被他挖苦和刺伤的准备。

殷子枫颇有深意地笑起来:“你可真爱管闲事。有那时间,不如多做点英文听力。”

沈杭的身子一抖,有点抓狂道:“艾玛你不看就不看吧,好端端地提这茬干嘛。太扫兴啦!”英文听力是沈杭的一大难关。

上次摸底考,沈杭连一半的听力分数都没拿到。

殷子枫见沈杭一脸愁苦,觉得目的达到了,心情莫名好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眼中仿佛能瞧见一片星光璀璨。

我不开心,你就开心了,是吧?沈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却没真的介意殷子枫的嘲笑。

对于殷子枫这种动不动就要扎人一下的“带刺玫瑰”性格,沈杭觉得无所谓。

在他看来,只要人品不卑劣,那么无论是什么脾气的人,都能和自己做朋友。

见沈杭愁眉苦脸的,殷子枫反而来了聊天的兴致:“你别光顾着说我。你呢,打算追陈嘉慧吗?”

“这都哪跟哪儿啊?怎么就扯到陈嘉慧头上了?”沈杭抬手搓了搓后脑勺,无辜又烦躁。

“她是校花,你不心动吗?”殷子枫望向沈杭的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校花怎么了?我又不是颜控。我和她都没说过几句话啊,根本不熟。再说要我妈知道我敢早恋,肯定得将我连肉带骨头地给拆了不可!”沈杭想起老妈吊起眼睛叉腰训话的样子,眼角不禁抽了两下。

殷子枫被他少见的怯懦样子逗笑了,清亮瞳孔中明暗交融,薄薄的花瓣唇自然翘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立刻闪瞎了沈杭的眼睛。

——明眸皓齿,一笑生花。

这句话自然而然在沈杭头脑中像滚动屏幕一样的出现,还是带着酷炫闪光效果的。

沈杭被殷子枫的笑容晃得一阵头晕,脱口就来了一句:“更何况,我觉得你长得比陈嘉慧好看多了。”

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话一出口,两人望着彼此,都是一愣。

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尴尬。

意识到将殷子枫与看上自己的女生相比很不妥当,沈杭心虚地摸摸鼻子,强行转话题:“呃,你这本数学练习册已经都快做完了啊。感觉你从早到晚都在拼命学习。”

殷子枫脸色如常,耳朵却有点发红,他拿过一旁的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之后才抬起头来“快高考了,当然要更努力。不过除了学习,我好像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做。”

说到后面,不知是否是沈杭的错觉,他感觉殷子枫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寂寥。

沈杭听得心里发堵,接话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找你玩,你可别拒绝。”

殷子枫顿时乐了,促狭地笑问他:“你上次打破人家玻璃,还是拜托我和你妈说情的。以后你确定是找我玩,不是给我惹麻烦?”

“呃……”沈杭囧了一秒,脸皮又厚回来:“那是意外诶。你看我给你带来多少欢乐啊。”

殷子枫坐在床边,两个胳膊搭在膝盖上,两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抬起形状清晰的双眼皮,似笑非笑地盯着沈杭:“你这样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杭愕然:“我没什么目的啊,看你顺眼,不行吗?”

殷子枫对他说的话表示怀疑,于是眯起眼睛,半认真半开玩笑地继续挖掘真相:“想借我的作业抄,还是想让我帮你辅导功课?”

沈杭惊了,像一只被吓着的猫咪一样炸了毛:“大哥你想太多了吧。你别这么严肃啊,好歹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了,硬要装作陌生,这也太别扭了吧。”

殷子枫敛去唇边的一抹笑,视线凝在沈杭脸上,没说话。

沈杭是真怕殷子枫多想,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呀你别想太多了,你看我这脑子就不是那种复杂构造的好吗。要不这样吧,以后你负责高冷,我负责让你不高冷。你看怎么样?”

沈杭那没皮没臊的直白接近,让殷子枫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心脏突然加快跳动,这使殷子枫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想让对方看出来。

殷子枫眼神微晃,刻意低下头,唇角却泄露出几分克制的笑意。

第一次有人不畏自己数次的冷言冷语,用傻气热情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敲击他的心门。

殷子枫眸光如沉水,嗓音低沉下来,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沈杭,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厚脸皮的人。”

第10章

一阵顽皮的风从打开的窗户里钻进来,为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平添一份惬意。

“是你脸皮太薄了吧。我们班的男生不都这样吗。”沈杭浑不在意地挥了一下手,从凳子上站起来撑了个懒腰:“行了不耽误你学习了。我也得回去做卷子呢。”

沈杭根本就不在意殷子枫对自己时而温和又时而毒舌的态度。因为他知道殷子枫若真的讨厌他,就不会在自己几次遇见麻烦时,都帮着和他老妈说情了。

沈杭看似粗枝大叶,但在关键问题上倒是很少含糊看不清。

很快,他的猜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星期五放学后,是男生三组负责留下来打扫教室里的卫生,这其中就有沈杭。

沈杭擦完黑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粉笔灰,将书包甩到肩上就优哉游哉地出了校门。

今天曾恺杰家里有事,所以一到放学他就急忙赶回家了。

而殷子枫因为数学课代表前几天上学骑车摔骨折了,这几天被数学老师钦点为临时课代表,到了放学去数学老师那边帮忙去了,沈杭今天就落了单。

刚走出校门几步,沈杭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叫起来。

沈杭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沉去。他一看手机,发现已经过了五点半,难怪肚子饿。

于是他决定穿过对面车流不息的马路,去附近的小弄堂口买两个土家烧饼垫垫饥。

那条弄堂横穿旧式的棚户区居民楼,大部分原住户都已经拆迁搬走了,平时冷清清的,鲜少有人经过。

前不久在弄堂门口开了家土家烧饼店,最近稍微带动了一些人气。

沈杭买了一个烧饼边走边吃,心想反正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从弄堂那条小路抄过去回家,也没比平时绕了多少远路。

忽然,一阵隐约的咒骂声从弄堂深处的墙角里传来:

“妈的,你他妈就带这么点钱?都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我、我一学生,哪来那么多钱啊……”回话的是个男声。他像是被人卡着喉咙,声音发抖,说起话来有些结巴,言辞中充满了惶恐。

“赵哥,这小子手机不错!”

“手、手机你们不、能抢。这是我、我妈好不容易答应给我买的。”那男生颤声道,嗓音中已夹带了哭音。

沈杭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烧饼,动了动耳朵,听出正被人勒索的男声有些耳熟。他放轻脚步,谨慎靠近,想要走过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杭?”陈嘉慧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吓得沈杭脚下一顿。

她还没发现异常,继续笑着朝沈杭走过去,说:“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沈杭意外地回过头,看清是陈嘉慧后,立即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先别说话:“嘘!那边好像有人在敲诈,你先别出声。”

陈嘉慧吓了一跳,不敢再往前走,立在原地,脸色发白地问:“真、真的啊?你可别吓我。”

沈杭微微勾起腰,贴着墙壁往弄堂深处走了几步:“是真的,好像是程浩的声音。”

陈嘉慧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却没敢马上离开,反而担心地问:“那怎么办?要帮他吗?”

“我去看看情况。你一个女生就算了,别参合进来,太危险。你快回去学校里找老师过来。”沈杭将书包往墙边一放,又小心翼翼地朝弄堂深处挪了几步。

恰在这时,弄堂里传来一阵哭嚎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混杂在傍晚呜呜的风声里,显得有些阴森。

“妈的你小子声音小点!再哭信不信老子拿刀捅你?!”

程浩拼死抱着自己的iphone新款手机不撒手,气得那流氓狠狠踢了他一脚。

情况已发展成白热化,沈杭心里急得就像是一锅已燃至沸点的开水,咕嘟嘟使劲冒泡。

他稍微用力推了一把陈嘉慧,示意她快闪。

“你、你小心点,我马上去叫老师来!”陈嘉慧头一次面对这种事,只能惊慌失措的顺着沈杭的意思走。

她哆哆嗖嗖地软着腿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担心地回头望沈杭。

沈杭根本无暇顾及陈嘉慧。

他来到转角,贴着墙滑蹲下来,屏住呼吸,猫着腰往里张望。

一共是三个小混混,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一把弹簧、刀,甩来晃去。银色的刀背在夕阳下微微泛起寒光。

程浩被其中一个人扇了两个耳光,鼻血横流,一边哆嗦地哭着求放过,一边死死抱住自己的手机护在胸前。

清脆的巴掌声在原本安静的弄堂里变得尤为刺耳。

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小混混见程浩死犟着不肯交出手机,气不过的将他一把推倒在地,又踢了一脚他的肚子。

程浩大概是被踢得狠了,抽搐着哭出声来。

见此情景,沈杭急得额头直冒汗,头脑一阵发热,临时想出一个办法。

看来和他们硬拼估计不行,毕竟他们有三个人,有一个手里还有刀。

只能想办法暂时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动手再揍程浩了。

沈杭一咬牙,猛地站直身子,对弄堂深处喊了一嗓子:

“来人啊!抢劫啊!警察来啦!”喊完他就转头一阵狂奔,希望能将那几个混混给引出来。

然后程浩那小子机灵点,估计就能趁他们追赶自己时逃跑了。

三个混混被沈杭突然的喊话声惊了一下。

当他们慌张地冲出拐角的时候,却只看见沈杭一个人在弄堂小路上拔足狂奔。

领头的赵哥勒索经验很丰富,立马给手下两喽啰一个眼神,咬牙切齿道:“他妈的那小子虚张声势。我去看着里面那个,你们将那小子给我逮回来。”

两小喽啰当即心领神会,冲着沈杭的背影喊道:“你再跑,我们就把你同学的手给废了!”一边喊着,一边朝沈杭狂追过去。

沈杭一愣,咬了咬牙根,只得停下脚步,尽量拖延时间,慢慢转身走过去,佯装讨好地笑道:“别别别,两位大哥高抬贵手。我不跑了还不行么。”

一个喽啰得意忘形地推了沈杭一把:“走!去里面!你还挺能跑啊,有种你再跑啊?!”

沈杭无法,紧皱眉头,被他们推着往弄堂深处的死角走去。

他不是没想过出其不意地绊倒这两混混单独逃跑,但里面还有程浩和另一个混混。

他如果跑了,估计程浩得挨顿狠揍。

高三这一年非常关键,程浩如果受了重伤修养几个月,那这一年都白费了。

同是高三党,又是同班同学,虽然程浩这人平时不太好,但遇见这种大事情,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赵哥见两喽啰顺利将沈杭带回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而后狠狠踹了一脚沈杭的小腿:

“叫你跑!妈的小兔崽子给我老实点!”

沈杭强忍疼痛没吭声,蹲下来,扶起倒在地上摔得满脸灰尘的程浩:“你怎么样?站得起来吗?”

程浩浑身上下直打哆嗦,脸色苍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被吓傻了。

他表情麻木地被沈杭扶起来以后,猛然从地上噌得跳起来,癫狂地大喊道:“别抢我手机!他有钱,他有钱,你们找他要。他是我们班最有钱的了!”

几个混混一听就来劲儿了,像是贪婪的豺狼,两眼冒出莹莹绿光,顿时将注意力全放到沈杭身上,手脚并用地开始翻他的校服和裤子口袋。

程浩趁乱抱着手机,连滚带爬地往弄堂外面逃跑了。

当沈杭反应过来时,程浩已溜出了自己的视线。

“妈蛋!今儿小爷我倒血霉了!”咒骂完,沈杭再没后顾之忧,从地上一跃而起,照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混混的脸,狠狠一拳头砸下去。

沈杭虽然是成长期的少年,力量不比那几个已经成年的混子大,可好在他身手灵活,拼尽全力打起架来,一时半会儿那三个人居然拿不住他。

不过片刻,两个喽啰脸上都挂了彩,赵哥的嘴角也不小心被沈杭给扫到一拳。

几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地痞,经常在这附近行敲诈勒索的行当,专挑独来独往看上去软弱好欺负的学生要钱,业务颇熟练,分得清轻重,所以几乎没怎么对学生们下过重手。

因而就算被民警们逮过数次,却也只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训斥一顿、拘留几天就放了。

这回难得碰见一个这么横着不要命乱打的男生,吃了不少亏,赵哥心里莫名一阵心头火怒起。

他趁着两手下与沈杭缠斗时,悄悄蹲下身,摸起墙角边半块废弃的灰砖,绕到沈杭的视线死角方位,抬手就想砸下去给他一点教训:“妈的,小崽子挺横!今天老子就给你来点狠的!”

眼见沈杭的脑壳就要开瓢,说时迟那时快,空中倏然飞来一个书包,正好砸在赵哥拿着砖头的手臂上。

第11章

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刮卷过昏暗的弄堂,冻得几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暮色犹如谢幕一般缓缓落下,将弄堂里斑驳老旧的砖墙衬出几分隐约的狰狞。

“谁?”赵哥一惊,目光凶狠地瞪着刚出现在几人面前的另一名少年:“操!又来个管闲事的臭小子!”

另两个人一听赵哥的话,也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名穿着校服的男生,个子不矮,身形显出少年时期特有的修长和纤瘦。

三个混混同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来人。

一般的学生们看见他们,多少都会露出几分怯意,可面前这少年却仿佛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赵哥毕竟是个混社会的老油子,颇会审时度势。

他将少年上下扫了几眼,竟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人。

已接近傍晚六点,暮色四合之下,站在阴沉背光处的少年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少年不声不响地站着,在萧瑟的秋风中,像尊没有血肉、不会呼吸的冰雕。

赵哥惊讶于这少年临危不乱的气势,一时半会儿的,居然不敢出手。

小弄堂里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顿时沉静了几秒。

恰在这时,累得气喘吁吁的沈杭瞅准时机,又给了其中一人一脚。

“唔!你小子找死!”被踢中的混混疼得抽了口气,正想再次动手,刚来的那名清冷少年就开口说话了。

“收手吧。”殷子枫站在几人面前,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警察马上就来了。”

其中一名喽啰打得红了眼,乌青的眼角抽了抽,一撸袖子就要来揍殷子枫:“多来你一个不嫌多,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殷子枫从裤兜里快速摸出钱包,拿在手里晃了晃,抛给像是领头大哥的赵哥,语气淡然地说:“里面有三千块钱,你们不就想要抢钱吗?赶紧走吧。我五分钟之前就报警了。”

赵哥神色一凛,眯起眼睛看向那少年,见他的眼镜在晦暗不明的黄昏下微微反射出一道冷光。

如果真按这小子说的,那警察确实马上就要过来了。

能少进一趟局子就尽量少进一次,毕竟进去一次也要耽搁很久,还要又冷又饿地被关小房间,那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赵哥迅速打开钱包,见里面果然有稍厚的一叠钱。

他赶紧抽出来,又将钱包扔还给殷子枫:“小子,你还挺识实务嘛!怎么不和他一样逞英雄,和我们干一架?”

“你们手里有刀,我可不敢。”殷子枫语带嘲讽,接着说道:“你不数数钱够不够吗?”

“够了。今儿个虽然麻烦点,但我们也拿够了。哈哈。”赵哥拿在手里捏了捏厚度,阴恻恻地扯起嘴角,刚想走近殷子枫威胁两句,远处倏然传来警笛呼啸的声音。

“操。来得真快。”赵哥狠狠推了一把殷子枫,两喽啰也是脸色一变,三人就火速往弄堂外跑去。

弄堂口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沈杭被揍了几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精神状况还好。

他见殷子枫被推得一下子猛撞在墙上,赶忙跑过去拉着他胳膊助他站稳:“你没事吧?”

“……还好。”殷子枫蹙着眉头,抬手揉了揉剧痛的肩背,而后有些艰难地摸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动了两下,又将手机揣回裤兜里。

“你怎么也不躲一下啊?”沈杭担忧地扶着殷子枫:“对了,你真报警了?!”

殷子枫那一下被撞得猝不及防。他疼得倒了口气,正想回话,弄堂口却传来学校体育老师魏健的声音。

“殷子枫?沈杭?你们在里面吗?”

沈杭扶着殷子枫,又捡起两人的书包,慢慢走过去:“在。谢谢老师赶过来。”

“嗨呦别谢我,我算来得晚了。呼呼……”魏健寻声找来,黑红的脸上满是汗水,大肚腩一鼓一鼓的,一边猛喘一边说:“可惜了徐老师下班回家得早,他年轻跑得快,我这四十多岁了,又发福成这样,一路不停地奔过来可真是差点要了老命,也没能赶上护着你们。唉。”

魏健是N市体大毕业的,年轻时也是帅得不要不要的。

现在上了年纪,和大多数体育老师一样,体重开始报复性上长。

他一毕业就来乐华三中当老师了,这种场面他已经历过许多次。

本来他是和殷子枫同时出了校门口赶过来的,但速度和体力到底是比不过身体处于巅峰期的少年。

所以没跑几步,就落在了后面。

见两人走得都慢吞吞的,魏健知道两小子是受了伤了。

魏健放慢脚步,带着他们两人走出弄堂:“还是殷子枫跑得够快,还沿路报了警。要不沈杭你这小子今儿个肯定得歇菜。”

沈杭想笑,可是一扯嘴角就牵动了撕裂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只得蹙眉忍痛跟着哼哼了两声。

魏健走到弄堂口,带着沈杭和殷子枫走到路边停靠的警车旁:“警察刚才把那三个混子给抓了,留了辆车在这里接我们。你两个是先去医院还是先去警察局备案?”

殷子枫看了眼沈杭:“你怎么样?要先去医院还是……”

沈杭疼得龇牙咧嘴地回道:“我没事。应该都是皮外伤。他们都是这一带的老油子了,知道分寸,下手不算重。你呢?伤得怎么样?”

“那就先去警察局吧。我没事。”殷子枫皱了皱眉,想赶紧先把事情了了再说。

“行。王警官,那麻烦你先送我们去警察局吧。”魏健对着驾驶位的年轻警官打了个招呼,似乎又想起什么来,转头镇重地叮嘱沈杭和殷子枫:“你们呐。以后还是要小心,别再走这条路了。这几个地痞常年在这一带混,专门敲诈勒索学生,抢的金额也不大,又坏又滑,说不定过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你们当心被他们报复。”

沈杭低下头不吱声,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殷子枫的视线在沈杭脸上轻轻滑过,沉默了几秒,慢慢说道:“这回应该能关一段时间。”

魏健和沈杭同时好奇地看向他。

“我报的是抢劫,不是敲诈勒索。”殷子枫说着,轻轻将身体靠在车门上缓解背部的压力,视线看向远方一棵棵因车辆行驶而移往后方的梧桐树。

魏健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小子可真不简单。

在同等金额的情况下,抢劫比敲诈勒索判得更重。

魏健在学校里当了多年的体育老师,经常帮学生们处理这类常见的麻烦,因此他知道这点并不奇怪。

可殷子枫不一样,他在魏健看来,也就是从名校转来的一个尖子生而已。

难道这小子平时除了繁重的课业以外,还会有多余时间涉猎其他领域的阅读吗?

平常的高中生,哪个会知道的这么多呢?

可能只是巧合吧……

魏健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的大肚腩不至于把自己窝得太难受。

呼吸顺畅了不少,魏健的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

刚才殷子枫问自己借了三千元现金,这个金额又正好是敲诈勒索的起刑点。

就算判不了抢劫,达到了三千这个数额,敲诈勒索也能判刑了。

这……这算是留了后手吗?

魏健惊讶地心跳都快了几分,鼻间顿时冒出了一点细密的汗水。

他悄悄瞄了眼正盯着窗外出神的少年斯文俊俏的侧脸,越想越觉得眼前这心思缜密的学霸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结果到了警局,几人又遇见难事了。

举证难。

负责问询的民警见两孩子走路很慢,知道他们受伤了,赶紧给他们拖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又分别给几人倒了杯温水。

安顿好几人后,民警告诉他们,那几个混混咬死说不是抢劫,而民警们在他们身上也没搜到钱包、学生证之类的物品,一时之间还真拿那几人没办法,只好将他们几个先关在问询室里,等着魏健和涉事的两名学生过来。

“这事暂时僵住了,那几个人死不承认。弄堂里的摄像头又坏了,什么都没拍着。我估计是他们早就弄坏的。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刚才我们从他们身上搜出四千多块钱。可钱这东西按照物权法来说,在谁手上就是谁的,暂时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些钱是他们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办案的民警搓搓手,颇为为难地说道。

魏健听了民警的话,皱起眉头犯难道:“那怎么办?那就这么放了?我这两学生还受了伤呢,不是白赶过来了嘛!”

殷子枫听完两人的谈话,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有当时的录音,能算证据吗?”

这回不止魏健、沈杭看着他,就连办事的民警在内,几人同时都将惊讶的目光投到了这少年波澜不惊的脸上了。

沈杭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录音了?”

“半路上遇见陈嘉慧的时候就开了录音了。”殷子枫淡淡地说:“以防万一。”

魏健:“……”

魏健感到有点不敢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在遇事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事情的后续处理过程和要点,殷子枫这小子是不是以前遇到过这种事?

民警倒是乐得笑了,赞赏地看了殷子枫一眼:

“应该有用。无论是抢劫还是敲诈勒索,这几个地痞这次应该都逃不过了。他们以往也犯了不少事,惹得附近居民意见都很大,可惜他们都是老油条,很会把握分寸尺度。我们每回想要办他们,都是在物证上犯了难。没想到这次他们栽在你们两个小孩子手里了!”

民警想想就觉得解气,欣慰地笑着拍了拍殷子枫的肩:“放心吧,检察院在执行公诉的流程时,我们也会看着办的。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第12章

两人第二周回到学校时,事迹已经传开了。周围的同学围着他们好一通问。清冷如殷子枫,都有点招架不住。

但是通过这件事,殷子枫与大家的关系稍微熟稔了一些。不再和刚开学那阵似的,同学面对他都有些陌生的隔阂和拘谨。

毕竟,英雄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能将这片区经常混迹的小混混给收拾掉,对大家来说绝对是好事一桩。

程浩自从两人回到学校上课后,就总是躲着他们。

每当他路过沈杭身边时,就会把头埋得低低的,刻意加快脚步。

对那天遇到的事,程浩只字未提,更没有向沈杭道过谢。

可殷子枫从程浩偶尔偷看沈杭的眼神中,不再看到任何之前经常出现的积怨或鄙视的负面情绪。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有些人无论说话或者做事都喜欢挑明白了,也许这种人在他人眼中看来会显得比较鲁莽和冲动。比如沈杭。

而有些人则不同,无论干什么都会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说话或做事都喜欢露一半、藏一半。可能他们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潜意识使然,也可能是性格本身比较别扭,拉不下面子,所以就算做错了事、或者欠了别人人情,他们也不肯明着承认,只会选择用迂回的方式来作为回报。

但至少就目前的情形看,结果也算不坏了。

殷子枫不敢说自己的性格有多坦荡。

但他很清楚一点,沈杭比程浩可爱的太多了。

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么一比较,殷子枫竟觉得沈杭这种讨人喜欢的稀有品种,应该是要被好好保护起来的。

或许,他可以确定未来要考什么专业了。

这种豁然下定决心、有了明确目标的感觉,殷子枫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一阵上课铃声响起,走廊上嘈杂的声音逐渐淡出耳膜。

沈杭吊着半边胳膊,还不忘一边观察老师来了没有,一边拿橡皮扔坐在他前排正和他打闹的胖墩儿苏宇。

望了眼嬉笑玩闹的心大少年,殷子枫微微牵起嘴角。

毕竟那名厚脸皮地闯入自己内心禁地、让自己不得不在意的少年,是那么一号爱惹麻烦的人物。

为了今后的清静日子,殷子枫打算在这学期结束后,得找班主任好好谈谈未来选择的专业了。

……

秋雨潇潇地下了几场,天越发冷了。

不知不觉,已进入了十一月。

傍晚时分走在路上,哈一口气,能看见它凝成白雾。

殷子枫这天被数学老师留下来整理下周摸底考试要用的试卷,因此比沈杭晚回家一些。

殷爷爷最近几天身体更差了,再一次被医生要求住院治疗。

家里无人做饭,殷子枫在路边的包子店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带回家。

殷子枫本想着到家就赶紧写完作业早点睡,明天早上好去医院替换奶奶照顾爷爷。

可当他意兴阑珊地走到家楼下,随意抬眼一瞧,发现家里本应幽暗的窗户正透出温暖的金黄色柔光。

殷子枫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当他上楼走近家门口时,看见家里只关了防盗门,而大门是敞开的。

“咦?你回来啦。”沈杭听见开门声,走到门口,晃着一口白牙笑着对殷子枫打招呼。

殷子枫瞧见穿着围裙、手拿锅铲的沈杭,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我家?”

沈杭回头看了一眼炉子上的火,赶忙回到煤气灶旁,用锅铲翻动正在烧着的红烧排骨。

“嗨。你奶奶刚才回家取了点东西,本想让你晚上到我家来吃饭,结果我爸妈这两天正好出远门去参加公司旅游了。我说反正我家也没人,不如就拿着家里剩有的材料到你家做饭呗。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了。”

沈杭一边说,一边又往锅里倒了点黄酒。

一阵浓郁的肉香被入锅的黄酒激发出来,飘得整个厨房都是香味,殷子枫顿时感到自己有些饥肠辘辘了。

看着沈杭拿勺子从锅里舀出一点点汤汁放到嘴边尝味道,殷子枫愣愣地盯着他。

他头一次发现,眼神认真专注的沈杭非常温柔,和平常嬉皮笑脸的他完全不同。

那种温柔,像是一根无形的玫瑰花刺,倏地就刺进了自己心底。

殷子枫回过神来,发现沈杭已经在拿盘子准备将排骨盛出来了。

“你还会做菜啊?”沈杭会做菜,这实在出乎殷子枫的意料。

分明是个粗心大意的跳脱少年,没想到烧菜的手法居然这么熟练。

“我爸之前老上晚班,那段时间我妈她们单位又和另一个单位合并,家里总没人烧饭,我就练出来了。”沈杭将排骨从锅里铲起来,仔细均匀地摆放在白色的瓷盘里,而后递给殷子枫,“接着啊少爷!端桌上去。傻愣着干嘛?我还得炒下一个菜呢。”

“……哦。”殷子枫被沈杭说得有点心虚,慢半拍地接过他递来的盘子,手指不经意间与沈杭搁在盘底的手指碰了一下。

那是与自己不太一样的手,略显粗糙,却比自己的温暖。

殷子枫的心被那指尖上的暖意烫到,竟奇异地躁动起来,那阵躁动很快便涌到了脸颊上。

他赶忙背过身去,生怕沈杭发现什么异常。

殷子枫对于食物几乎不挑。无论是什么菜,无论做得好不好,他都会吃。

他对于食物的喜恶,表现在遇见合他口味的菜时,他会多吃几筷子;遇见他不喜欢的菜时,他只是偶尔夹一两口吃。比如芹菜,他就不喜欢。

然而今晚沈杭做了一道芹菜炒干丝,他居然不知不觉地吃下去小半盘子。

并不是沈杭炒得有多好吃。

相反,殷子枫吃晚上这顿饭时,几乎全程都在走神。

他没意识到自己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他只是隐隐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起了某些变化。

而那种对未来无从把握的变化,让他感觉既期待又害怕。

仿佛有一种难以控制的力量在心底深处悄然酝酿,形成一股无形的飓风,会将他带往看不见未来的远方。

第13章

英语课对于沈杭来说,真是一门让他饱受煎熬的课程。

每次讲到枯燥的语法,沈杭就恨不得一头扎死在睡梦中。

外头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教室里的沈杭却仿佛听了魔咒一般昏昏沉沉直打瞌睡。

“沈杭,沈杭,快醒醒!顾老师又瞪你了!”在被同桌曾恺杰第三次撞胳膊肘时,沈杭擦了擦口水,一脸迷糊地支起胳膊,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用力撑了两下沉重的眼皮,强打起精神继续听课。

听了能有半分钟,沈杭逐渐感觉背上有些不对劲。

他忽然转过头,视线与殷子枫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杭心里突突了两下,感到有些莫名的心悸。

这回他是什么瞌睡虫都跑光了。

殷子枫的眼神不是那种不经意扫过来的,而是一种幽深的、仿佛已经凝视很久的专注视线,像是在好奇地打量、又像是在出神,丝毫不见平日里那种疏离冷淡。

沈杭没有深究殷子枫盯着他看的原因,而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转过头,睁了睁眼睛,开始认真听讲了。

殷子枫一愣,一丝难堪从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上划过。他赶紧移开视线低下头。

幸亏沈杭已经回头听课去了,并没发现殷子枫泛红的耳根。

还真别说,沈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了鸡血。自从发现殷子枫刚才在盯着自己看,他的瞌睡虫就彻底地被捏扁了。后半堂课精神熠熠,比喝了红牛还管用。

下课后,陈嘉慧在走廊上叫住正打算下楼踢球的沈杭,问他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似乎对中国的传统节日都不太感兴趣,反而对这类西洋节日显得兴致勃勃。

“圣诞节?”沈杭抓了抓头,茫然地问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微笑的校花:“圣诞节学校不放假啊?还能怎么过?当然是上课了。”

陈嘉慧姣好的脸蛋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龟裂,而后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继续保持微笑:“谁说要白天过了?那天不正好是星期六嘛。我们可以晚上出去玩。反正第二天又不上课。”

沈杭瞪着眼睛呆了几秒,陈嘉慧见他没体会到自己的意思,又接着说:“我表哥给了我两张电影院的票,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沈杭没多想,好奇地问:“什么电影啊?”

“《机动战士高达》,3DMAX,去吗?”陈嘉慧笑眯眯地望着沈杭。

沈杭两眼放光,兴奋地搓手道:“去啊!一听就很牛逼。不去白不去。”

“那说定了,放学了你在教室等我哦。”陈嘉慧邀约成功,喜滋滋地进了教室。

曾恺杰抱着球等在一边,见他俩总算说完了,这才拉了一把沈杭的袖子,不耐烦的咂嘴道:“美得冒鼻涕泡了嘿。赶紧走吧,再过没十分钟就得上课了,还踢个屁的球啊。”

沈杭一把抢过曾恺杰夹在胳膊下面的足球,放在地上边踢边跑,灵巧地绕过走廊上的学生:“好好,走嘞走嘞!速度的走起!”

放学回家时,沈杭与殷子枫走在路上,向他提起这件事。

殷子枫的脸色一沉,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你真打算去?”

“对啊。为啥不去?这电影应该挺好看啊。”

殷子枫被他的粗神经噎得有些无语,隔了几秒才点明重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有来有往?”

“啥意思?”

“这次她请你看了电影,下次你难道不请她?”

“嗯?我为啥要请她?”沈杭嘴里叼了根棒棒糖,一边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抛着足球,一边漫不经心道:“这票又不是她花钱买的。再说是她主动找我的啊,又不是我求着她请我看的。”

殷子枫这回也顾不得高冷了,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沈杭,半天才无奈地牵起嘴角,憋出来一句:“你……算了,没事。”脑回路不同,多说无益。

……

圣诞节当天,马路的路灯上挂着一圈又一圈的小霓虹灯。街上随处可见头戴圣诞老人帽子,给路过的人派发各种打折券和宣传单的营业员。

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尤其是各大综合性质的商场,无论是汇集餐饮的那层楼,还是商场顶端的电影院门口,没有一处是不拥挤的。

走到任何一个角落,都有扎堆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或笑或闹地交谈着。

商场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各种改编版本的圣诞快乐歌曲。

放眼望去,各处都是灯火莹煌,人流如织。手挽着手的闺蜜还有小情侣们随处可见。

一座大型的飞船模型摆放在商场七楼的电影院入口处,沈杭一瞧见,两眼“叮”的一下化作两盏一万瓦大灯泡,精光闪闪的,简直兴奋得恨不得扑上去亲两口。

“沈杭!先别发呆了,过来拍几张照片呀。”

直到听见陈嘉慧喊他的声音里隐含了怒气,沈杭才觉过意不去,于是三步并两步的奔到她身边,配合举起自拍杆的陈嘉慧拍了几张合照。

陈嘉慧拍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照片,这才一改气呼呼的表情,笑得甜甜地望向沈杭。

“嘿!那边现在正好排队的人少,你等着,我去买点吃的。”沈杭面对陈嘉慧,简直就是个绝缘体,丝毫没察觉到她水灵灵的眼睛里掩藏的深意。

他四处张望,发现卖零食的柜台前比刚才人少了许多,也不等陈嘉慧给出反应,便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陈嘉慧无奈地撇撇嘴,小声骂了句“二愣子”,举起自拍杆继续自我陶醉去了。

沈杭的确属于神经比较粗的那类男孩,但是基本的人情世故他还是有点概念的。

既然人家姑娘给了电影票,那么汉堡啊鸡翅啊爆米花和可乐之类的,他也十分自觉地包揽了。

电影是时下许多年轻人都喜欢的高达,又有好吃的捧在手里。

因此这次看电影,对于沈杭和陈嘉慧两人来说,都是一次很高兴的体验。

看到兴起处,两人还会凑近到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剧情。

电影正播放到一个安静的场面,有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格外突兀。不过只响了两声就立刻被人关了。

沈杭起先没怎么在意,过了几秒才想起那手机铃声有些耳熟,于是转了转脑袋,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怎么了?”陈嘉慧见到黑暗中的沈杭扭来转去,便顺嘴问了他一句。

“没、没什么。就觉得刚才那手机铃声挺耳熟。”沈杭说了一句,便没了往下说的心思。

在那一刻,他不经意地想到如果是和殷子枫来看电影,会不会也像陈嘉慧一样两人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自己和殷子枫一起看电影,应该不会彼此叨叨个没完。

殷子枫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除非必要,他很少会说一些于他而言没什么用处的废话。

沈杭又联想到曾恺杰。

他想起以前与曾恺杰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也和陈嘉慧差不多,两人看到膏朝部分就会窃窃私语,说个没完没了。

沈杭不知不觉将殷子枫和好友还有陈嘉慧做了比较,发现就算殷子枫不和他说话,他应该也能和他一起看得很愉快。

这和说不说话没关系,还是主要得看和谁在一起。

沈杭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与殷子枫手机相似的铃声,竟然让他在看电影时走了神。

殷子枫给他的感觉真的很特别。他身上好像有种特殊的气质,能让自己浮躁的心很快就平静下来。

两人就算不说话,彼此做各自的事,也不会感到无聊,反而会使自己很安心。所以沈杭喜欢和殷子枫呆在一起。

这么一分心地胡思乱想,沈杭便再没与陈嘉慧交谈的兴致了。他老是有种错觉,觉得坐在身边的人似乎应该换一个,那样也许他会更自在,也更放松才对。

草草与陈嘉慧说了两句,沈杭就又将心思放回到电影上。剩下的半小时,沈杭都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第14章

高达的片长并不长,整个放映下来才63分钟。

当影片结束后,许多人还意犹未尽,三五成群地结伴去到商场的四层、五层的餐饮层去吃夜宵或者喝饮料。

陈嘉慧故意放慢脚步。沈杭为了配合她也放慢了速度。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散场人群的最后几个。

陈嘉慧拉了拉沈杭的袖子:“沈杭,我们去喝点饮料怎么样?”

“嗯?”沈杭忽然停住脚步,没回答陈嘉慧的话,而是有些惊讶地看着身旁的人:“殷子枫?你怎么也来了?”

刚才大家都顾着往前走,再说人也多,现在他们几个走到了人群的末尾,熟悉的那人就很显眼地出现在视线里了。

“嗯。来看场电影。”殷子枫扶了一下眼镜,见沈杭眸光熠熠地望着自己,殷子枫藏在镜片后的眼神不自在地闪了一下。

沈杭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殷子枫。

但他觉得能和殷子枫在这里碰巧遇见,实在是太好了。

毕竟这么热闹的圣诞节,要是殷子枫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在家做作业……

沈杭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有点心堵,于是他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殷子枫的肩膀:“陈嘉慧说想去喝饮料,你去不?”

陈嘉慧张了张嘴,望了眼殷子枫,又望了眼沈杭,却没说什么。

殷子枫看了眼手表:“不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去吧。”

“哎?对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呢。”沈杭自然而然地拉过殷子枫的胳膊,靠过去看他的手表,“我勒个去!都八点多了。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好。走吧,我和殷子枫陪你去楼下拦个车。”

陈嘉慧蹙起秀气的眉头:“你不送我回家呀?”

“啊?你都打出租车了,为啥还要让我送你回家啊?”沈杭迷茫地抓了抓头,“你家和我家又不是同一个方向,我送你回去再回来就更晚了。没必要的吧。”

殷子枫站在两人身后,隐忍着抿了抿嘴角,同情地望了眼陈嘉慧。

陈嘉慧一口老血被这傻子憋在了胸口,转身就朝商场出口走去。

两个男生陪着陈嘉慧到商场的扬招点排队拦出租车。

队伍挺长,他们三人的前面大概还有将近二十个人。

陈嘉慧抱怨了一句:“好长啊,要排很久吧。”

沈杭伸着脖子朝前望了一眼:“没事。我看那些人好几个都是认识的,再说出租车来的也多。”

正说着,就有四个人同时上了一辆车子。

沈杭乐呵呵地说:“你看,这不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人。”

陈嘉慧被沈杭乐观的态度感染了,微笑地望着沈杭映在昏黄路灯下的青涩面容。

沈杭此刻他正专注地盯着后面一辆接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

他皮肤不算白皙,但肤质很好,没痣没斑也没青春痘,在晕黄的路灯映照下显得细腻如蜜。

要论长相,沈杭长得不差,算是俊朗型的。

虽说五官都不出众,但是每一样单独拆开来看都不丑,搭配到一起,看久了就让人觉得很顺眼。

只要放点心思去观察沈杭这个人,就会发现他成天到晚都是乐呵呵的,似乎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烦心太久,活像个人工小太阳,通身上下都洋溢着正能量和青春活力。陈嘉慧也正是被他这种性格所吸引。

固然因为沈杭的傻愣而使这个圣诞夜不那么完美,但陈嘉慧的总体心情还是不错的。

她和沈杭第一次单独出来玩,即便沈杭很粗心,不懂女生的心思,更不会特意哄女生开心,可是该大方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抠门。

陈嘉慧心想,以后有机会再找他一起出去,多出去几次,这个大男孩应该也会开窍一些。

陈校花正在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呢,两个大男孩的谈话却扰乱了她的理想计划。

沈杭刚才一直伸着脖子看马路,这会儿觉得肚子里的存货被消化地差不多了,便转头问殷子枫:“也才八点多呢,我肚子饿了,等会儿我们去家楼下的烧烤店吃烧烤吧。”

殷子枫也望着他,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显得很柔和:“也好。”

陈嘉慧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发现自从她开始接近沈杭,翻白眼的次数就不受控制地与日剧增。

现在这男生都怎么了?对男生和对女生,都是这么双标吗?

刚才是谁说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嘉慧告诉自己要矜持,面对沈杭这样的二愣子,不能和他计较太多细节。她姐姐曾告诉过她,好男人都是女人一点点教出来的。

沈杭:“哎嘿。说到烧烤,我都馋了。等会儿我至少要吃十串羊肉串,再来五个烤扇贝,再来五个烤生蚝!”

陈嘉慧的耳朵动了一下,心想殷子枫那么文质彬彬的,肯定会嫌弃沈杭这么没形象的。

殷子枫站了十多分钟,仍旧站得笔直,看沈杭在一旁勾腰扭胳膊活动个不停,轻笑着对他说:“可以。你钱够吗?不够我这里有。”那样子居然还有几分暧昧的宠溺。

陈嘉慧彻底服气了。她还从没听到殷子枫用这种神态和语气对别的同学说话。

奈何不及细想,一辆出租车就开到了三人面前。

沈杭一见车子来了,便精神熠熠地嚷嚷开了:“陈嘉慧!快上吧。早点回家。拜!”

陈嘉慧略微郁闷地开了车门坐进去。车子开出一小段距离后,她还有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沈杭笑嘻嘻地搭着殷子枫的肩膀往反方向走,而以前时常会将沈杭的胳膊嫌弃地甩开的殷子枫,今晚竟然乖乖地让他搭着他。

那两人正优哉游哉地往公交车的方向走去。

这两大男生,怎么给人感觉怪怪的呢?

在陈嘉慧的记忆中,以前殷子枫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包括沈杭在内。

就算沈杭经常主动找他说话,可他也不会显得太热络。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怎么感觉殷子枫对沈杭的态度有点改变了呢?

或者说,不是今天,而是最近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自己喜欢沈杭,所以都把注意力放沈杭身上了,而没花太多精力去关注殷子枫对待沈杭的态度。

这年头基佬满天飞,班级里的女同学们成天把“攻受”挂在嘴边,就连男生都知道什么是攻什么是受了。

她虽然不好这口,但是被动科普的结果就是对Gay的敏感程度已由原来的零点上升到了60点。

陈嘉慧回过头,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发现自己今天有点失策了。

现在对于自己喜欢的男生,不仅要小心在他周围活动的女生,还得留个心眼去提防有可能出现基情的男生。

陈嘉慧想起殷子枫那就算面无表情也十分撩人的双眼皮、又长又密的眼睫毛和花瓣一样薄而微翘的嘴唇。她心里的不安和焦躁仿佛更浓了。

不行!

后天星期一上学,她得仔细观察一下这两个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许多事情都是这样。

当你不在意某个人或某件事的时候,你根本发现不了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可一旦当你在意起那人或那件事时,各种原本模糊不清如蛛丝一样的痕迹,都会自动被你在脑海中放大成螃蟹腿那样明显的粗细程度了。

星期一清晨,落下一场冬雨。

雨势不大。不闻雨声,不见雨脚,却见行人纷纷撑着伞,在薄烟霏微中行色匆匆。

雨水在路缘边逐渐汇聚成了小渠,继而悄然无声地缓缓淌入下水道里。

陈嘉慧进了教室,才发现沈杭与殷子枫也刚到不久。

许是刚才在路上被雨伞遮挡住视线,所以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沈杭正用手来回撸着书包上的水渍。

殷子枫刚巧收起雨伞,见沈杭的双手被冰冷雨水刺得发红,蹙了蹙眉头,递给他一块干抹布。

沈杭接过后可劲儿一阵猛擦,之后又去擦鞋子上的水。

擦完之后,书包和鞋子是干净了,可原本天蓝色的绒线抹布却被他用的黑一块、灰一块的。

沈杭拎起抹布想还给殷子枫,结果一瞧上面那些污渍,脸色有点尴尬。

他刚想起身去厕所把抹布洗了,殷子枫已经站起来,拿着自己那块,又顺手拿过沈杭手里那块。

“给我吧。我一块儿去洗。”殷子枫的语气堪称柔和。陈嘉慧没听他用那样的语气对沈杭以外的人说过话。

“啊?那怎么好意思啊。你的给我,我去一块儿洗了。”沈杭连连摆手,却被殷子枫的一句话戳中心脏。

“不用。”殷子枫眼神晶亮地望着沈杭,视线凝注在他脸上,“你确定你要洗吗?你英语作业不检查一下拼写错误再交,又会被老师训了吧?离上课没几分钟了。”

沈杭败下阵来,痛心疾首地捂着心口,颤巍巍地将抹布递给殷子枫:“你赢了。有劳了,兄弟。”

殷子枫低声笑起来,弯着的眼睛里波光潋滟,凝在沈杭脸上的眸光暧昧的让人心动。

被闪瞎眼的不止沈杭,还有悄悄观察他们的陈嘉慧。

在那一瞬间,陈嘉慧忽然想到诗经里那句很经典的“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之前听几个女同学私下里说殷子枫是美人校草。

那时候陈嘉慧还不觉得有多贴切,而看见殷子枫笑容的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并且在心里服气的五体投地。

殷子枫很少笑,但只要一笑,顿时就会眉目含情,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陈嘉慧心中警铃大作,心说这个妖孽,长得可真是太好看了,还对沈杭笑得那么温柔。

他绝对拥有能掰弯直男的潜质!

就冲殷子枫刚才对沈杭露出那样撩人的笑容,想让陈嘉慧不想歪,那还真的很难。

要不怎么都说女人的直觉很敏锐呢。陈嘉慧的猜测真就没错。

这段时间不仅仅是陈嘉慧窥见端倪,殷子枫自己也清楚地意识到了。

他发现自己对沈杭,有着前所未有的特殊感情。

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殷子枫记不清了。

但是他可以肯定,沈杭现在在自己眼里的成像,总是自带美颜效果。

只要沈杭一出现,仿佛他周围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层层叠叠地描绘出鲜明的颜色。

就像一副原本只有素描痕迹的无色画作,在一瞬间却被生动的色彩给覆盖填满了。

殷子枫察觉出自己可能喜欢上了沈杭,他在意识到这件事的头两天,心底很慌乱。

毕竟沈杭和自己一样,都是男生。

然而几乎在产生慌乱的同一时间,殷子枫就开始强迫自己去克制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慌。

他不允许这种负面情绪占领自己的头脑与精神。

当许多人在少年时期,仍然处于头脑一片茫然的状态。可殷子枫不是。

父母离异以及经常换居住地的经历,让他很早就学会了心灵上的独立。

最近这三年跟着父亲一起居住,让殷子枫的内心成熟了不少。

虽然父亲常常忙于工作而疏忽对他生活上的照顾,但只要父亲有空,就会给他灌输一些独立看待问题以及独立解决的思想观念。

就这一点来说,他的父亲比她的母亲称职太多。

在殷子枫看来,恐惧与不知所措,都是因为对未知领域的不了解。

殷子枫很快便着手查找喜欢上同性的各种学术分析及这种现象存在的实际情况,而在翻看完这些资料后,他便渐渐定心了。

由于自己双亲的“以身作则”,殷子枫并不是很相信婚姻。

而从经济学角度上讲,婚姻关系实际上又与经济物质基础和财产分配关系密不可分。

婚姻对自己来说本身就无关痛痒,可有可无。

既然如此,那么喜欢异性和喜欢同性,又有什么分别?

相比于那些所谓的未来,好好的珍惜现在才更为实际。

得出这般结论后,殷子枫对待沈杭产生的异样情愫,也就心安理得了。

还好,自己的青春期,也挺正常的。

有了喜欢的人,才不枉过一回这人生唯一的十八岁。

至于喜欢的人能不能喜欢上自己,那除了依靠天意以外,还得靠自己的努力经营了。

第16章

对于高三党来说,“假期”只是一个空有其名的词语。

这一年的春节在二月下旬,相比前几年来说算是很晚了。

乐华三中高三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是安排在二月第一周的。

刚结束完虐天虐地的期末考试,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班主任夏群芳女士拉大旗传销式的训话给吓住了。

“同学们,现在你们以为考完就能放松了吗?!No!想得不要太美了!三天后你们的考试成绩就会被分别发到你们亲爱的爸爸妈妈的微信里。是皮鞭还是棒棒糖可就不好说了!”

夏群芳刚满30岁而立之年,身材高挑,长得也算貌美,但配上那股刻薄御姐气势,与“温柔女性”这个词是完全不搭边的。

天蝎座的女生不好惹,天蝎座的女班主任更不好惹。

这是乐华三中整个高三年级都公认的事实。

夏群芳是负责教授语文课程的。

谁要是背不出她要求的课文,她能在放学后笑眯眯地陪那位“幸运”的学生一直陪到他背出来为止。撒娇求情耍赖的,那么除了背诵,还得加上抄写。

三遍、五遍的得看她心情。

但她经常心情不好,所以八遍、十遍的也是家常便饭。

肚子饿了,她管饭,甚至连零食都管;嘴巴渴了,她请喝奶茶。

遇见这么一个一面给你蜜糖,一面拿着小皮鞭抽你的气势美女,你还能和她辩驳什么?

当然只能是“好的,女王,是的,女王”这样的认命了。

在座的各位学生们,嘴角上扬了还不到五分钟,就被这位夏老师无情地拉成了倒月牙。

“成绩不理想的,要参加学校安排的寒假补课。一直补到除夕的前一天。另外,高三的开学时间是大年初八,比高一和高二的早开学几天。等会儿我会让课代表把开学通知书和假期作业发给大家。在这里就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了。”

不待学生们叫苦,夏群芳环抱手臂,挺起丰满的胸脯在座位之间的过道里,踩着七厘米高跟鞋来回踱步。

她涵养十足的微笑里,上挑的犀利美眸中,时不时飞出几根小针,刺地学生们浑身直打冷颤:

“好了,不耽误各位回家补眠的时间,请到家后提醒你们的父母,记得及时查收微信。收到后给我回条消息。解散!”

听着高跟鞋的“哒哒”声优雅地飘远,高三理科二班的所有学生才像是被解除了禁锢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抱头痛哭惨嚎。

这尼玛高三真是生不如狗的一年啊!

坐在沈杭和曾恺杰前排的苏宇回过头,白胖的脸上露出愁苦的表情:

“得,这寒假我可是不指望了。我妈让我考T大建筑系。我这次考完感觉不太妙啊。估计还差不少分呢。你们想好考哪里了吗?”

曾恺杰将脸变成了囧型:“我打算考F大。但我这次期末考也不理想。英语感觉丢分严重。要是以这个成绩去高考,那玄。”

沈杭心疼地抱住脑袋摇晃:“别提英语,提起来我就头疼。”

苏宇的同桌裘向哲说:“你们两个这寒假别想休息了。不过英语对我们理科班男生来说,应该是普遍攻克难点吧。我觉得我考得也不好。殷子枫,你呢?”

裘向哲正好和苏宇的体型是一对反义词,长得又黑又瘦,算是他们班最瘦的男生,形似竹竿。他和苏宇和沈杭坐得很近,所以与沈杭、曾恺杰关系都不错。

这学期沈杭经常与殷子枫待在一起,连带着周围几个学生,都和殷子枫慢慢混熟了。

“还好吧。英语没什么捷径,就是多背、多读、多做题。”殷子枫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微微翘着,看着曾恺杰和沈杭:“你们理科成绩不差,平时可以多花点时间在薄弱环节上。”

苏宇对着几个人打了个响指:“你们扯远了吧?说了那么多,你们到底想考哪里啊?”

曾恺杰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刚才说了啊。我想考F大。那的汽修专业很棒。”

苏宇拿手指戳了戳撑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杭:“你呢?”

沈杭噌得一下坐直身体:“我也想考F大啊。我和阿恺都喜欢汽修。F大虽然不是一流大学,但是近两年他家的汽修专业算是理工类大学里超前的了,当然是我的不二选择。”

裘向哲习惯性地转着笔:“F大要的分也不算低啊。汽修又是他们出名的专业。你们有备选吗?”

沈杭:“有。考不上的话,我就退而求其次,考L大。那的汽修也不错。阿恺和我一样。”

苏宇见殷子枫一直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心事。于是他忍不住问殷子枫:“你呢?殷子枫。你成绩那么好,是不是想考Q大?”

Q大是国内最好的理科综合类大学,是国家未来科学家的摇篮,也是各省、各市的理科状元们的不二选择,一般的高三生都不敢肖想会考上那里。

光那里的入学分数基线,就已经将大部分学生拒之门外了。

如果不是殷子枫在他们班,苏宇连提都不会去提Q大。

被苏宇一问,沈杭他们几个还有坐在周围的学生都不自觉地望向殷子枫,目光里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殷殷崇拜之情。

以殷子枫的成绩,进那里并不是没有希望。

殷子枫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很坦然地说出了令大家都大跌眼镜的话:“不考。我,可能会改文科。”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愣了,仿佛中了定身魔法。

苏宇张大了嘴,裘向哲停止转笔,曾恺杰收拾文具的手停在了桌面上……

众人目瞪口呆时,心中都忍不住出现了一个问题:WTF???大哥你逗我们玩儿呢?!!

已经拼杀了将近半年的高三都过去快一大半了,开学以后离高考也就只剩3个月多几天的时间了。

现在你说你要考文科?

你一理科尖子生说想要考文科?偶麦噶!

第一个打破所有人静止debuff的是沈杭。

“啥?”沈杭反应过来后,立刻将眉头中间拧出了一个疙瘩:“你开玩笑呢?”

殷子枫望着沈杭的眸光有一瞬间的幽深:“没开玩笑。前几天我就找夏老师谈过了。”

曾恺杰听到这句话,总算是被“解封”了,倒抽一口冷气:“殷子枫你认真的?”

裘向哲缓过劲儿来:“也不是……不行。殷子枫的文科在年级里不也甩第二名十八条街了么?成绩好就是任性啊。”

苏宇扶额,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沈杭脸色慢慢沉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之前,什么都没和我提过。”

殷子枫一向淡然的语气,出现了一丝不安的痕迹:“我也是最近刚下定决心。没来得及和你提罢了。”

曾恺杰眉毛一挑,瞄了瞄沈杭,又瞥了眼殷子枫。这口气,听着怎么像是在安慰人呢?高冷的殷子枫也会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

殷子枫没注意到曾恺杰打量的眼神,只是略微担心地望着沈杭。

沈杭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殷子枫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现在是超级郁闷了。

沈杭望着殷子枫,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去,竟是什么话都没说,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黯然。

殷子枫心中一动,脸色显出短暂的慌乱。

看着沈杭此刻的神情,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殷子枫不明白沈杭为什么看上去像是遭受了沉重打击一样顿时没了精神气儿。

第17章

邱玉淑今晚做了好几个菜,都是沈杭爱吃的。

期末考试结束了,她想着无论儿子考得怎么样,一顿可口合他心意的饭菜是必须要给准备的。

这时候的男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亲妈和美食同时在眼前,他们多半眼里只剩下美食了。

邱玉淑将一盘烧得油汪汪香喷喷的红烧肉往沈杭面前推了推:“杭杭,多吃点。今天我烧得可都是你爱吃的。”

沈杭眼神发直,慢吞吞地点头答应了,却没用筷子去夹面前盘子里的红烧肉。

邱玉淑抬眼看了一下沈振华,给他使了个眼色。

沈振华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对儿子说道:“杭杭,怎么不吃呢?今天考得不好?”

“没啊。”沈杭怔愣地抬起头,才发现父母正在担忧地望着他,于是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我下午放学有点饿了,就在校门口买了点吃的。”

沈振华听了,这才放下心来,低头往嘴里扒了口饭,笑着劝儿子:“原来这样啊。那就行。都考完了,就别多想。今儿晚上好好放松一下,看看电视,或者出去玩一玩都行。”

沈杭牵强地笑了笑:“知道了。”

儿子的态度很明显,他有心事,并且不想和他们多谈。

邱玉淑瞪了一眼粗心的沈爸爸。儿子刚才那个话分明就是借口。唉。指望老伴儿是没用的,还是当妈的最细心。

杭杭有心事,所以吃什么都没胃口。

等吃完饭收拾完了,她得找儿子聊聊,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沈杭心事重重地吃着饭,邱玉淑也跟着食不知味。

结果没等邱玉淑洗完碗,殷子枫就敲响了沈杭家的门。

沈振华见老婆正在洗碗,儿子在他自己屋里抱着篮球发呆,于是很自觉地走过去开门,一看是殷子枫,便热情地招呼他:“小枫,今儿来找杭杭玩啊?”

殷子枫礼貌地对沈振华点点头:“沈叔好。沈杭在吗?”

邱玉淑听见殷子枫的声音,也在厨房里招呼了他一声“快进屋。”

“在,在。”沈振华赶紧侧身让人进门,对着沈杭的房间喊道:“杭杭,小枫来找你了。”

殷子枫在门口换了拖鞋,又将自己换下来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才进了屋:“谢谢沈叔。”

沈振华笑容满面地夸了句“好孩子”。

殷子枫一进沈杭的房间,自然而然就将房门带上了。

邱玉淑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将手在围裙上稍微擦了擦,看了一眼沈振华:“老沈,我觉得咱儿子不会是和小枫闹别扭了吧?”

沈振华稀奇道:“不会吧?小枫这么乖,杭杭也不是个小心眼的孩子。两人能吵架?”

邱玉淑轻轻推了他一下:“谁说吵架了,可能只是某个问题没谈好?这年纪的男孩都不和爸妈亲了,问也问不出啥来。”说着,她叹了口气:“唉。希望两人能谈好了就行。杭杭这样,真的太少见了。我看着都揪心。”

沈振华不吱声了,拍了拍老婆的肩,将她拉到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宽心。

邱玉淑抬起眼帘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绽开安心的笑容。

这男人虽然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也挺粗心的,但对待自己却也是尽显温柔了。儿子这点倒是像足了他老爸。

……

见到殷子枫难得的出现在自己家,沈杭没精打采的眼眸里总算出现一丝光亮。

殷子枫已经换下校服,穿着夸大的浅驼色粗线毛衣,下身着深灰色棉质的居家裤,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平易亲和。

沈杭见他神态谦和,心中一跳,从斜靠在床上的姿势调整为盘腿坐着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谈谈。”殷子枫放柔语气,拖过沈杭的电脑椅坐下来,“你还是心情不好吗?”

殷子枫问得开门见山,沈杭便坦诚地点了点头:“嗯。我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你至少会和我提前打声招呼。”

殷子枫突然在众同学面前公布了这个事情,而没和自己提前说过,这让沈杭对彼此属于好朋友的认知遭受了打击。

殷子枫规规矩矩放在两个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我,也是刚决定不久。抱歉,没提前告诉你。”

沈杭原本正心不在焉地侧头望着窗外的漆黑夜空,听到殷子枫突如其来的道歉,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忽然就像夏夜的流风一般,飘散无踪了。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份殷子枫对他的“与众不同”。而听到殷子枫那句“抱歉”说出口的一刻,沈杭觉得自己得到了。

这情况可真算是顶级待遇了。

殷子枫这样高冷的人,竟然也会和他道歉。

以前殷子枫和自己说话比较多的时候,不是嘲讽就是批评,今儿可真是稀奇了。

这事真要较真说起来,也是自己的任性使然,殷子枫并不算有错。

毕竟这是殷子枫个人的私事,提不提前和自己说那都是他的自由。

沈杭搁在身旁的双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像是被殷子枫的道歉给敲清醒了,他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自己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呢,真矫情。

殷子枫静静望着沈杭,黑湛的眼眸十分专注。

沈杭莫名就觉得口干:“呃……你、你不用道歉。我也是一时脑子抽了。”他急得抓了抓头,心跳诡异地快了几拍。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结合今天殷子枫这样柔声地和自己道歉,他总有种被温柔呵护的感觉。

沈杭也闹不明白这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心情是怎么冒出来的。他就是觉得殷子枫近来好像变得特别温柔。

殷子枫垂下眼帘,半敛的双眸在屋内的灯光映射下透出几分流光溢彩:“你不生气就好。”

沈杭沉迷了几秒眼前的美颜,隔了一会儿才问:“那你选文科,是想好要读什么专业了?”如果不是有明确的专业选择,这个点儿才提出来要换科,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嗯,已经想好了。我想考R大的法学系。”

“啊?你确定?”沈杭惊讶地坐直身体,“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要读法学了?”

一听是R大,沈杭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还好,两人虽然不能同校,但他们想报考的大学都是在同一个城市的。

殷子枫将沈杭的神态看了个彻底,心情顿时好起来。

为了平复悸动的心跳,他赶紧转头望了一眼窗外。

今晚的夜空与往日一样,但好在云层稀薄,星光便透出些许冬夜里少见的温情。

殷子枫整理好心绪,又将视线转回沈杭身上。

他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往上一抬,那双美目里的眸光就像是山间的清溪被风撩起波澜,带着某种未知又危险的光芒:“想着某人总闯祸,万一哪天捅了个大窟窿犯了法被逮了,我说不定能给他收拾烂摊子呢。”

沈杭顿时胸口一窒,那种酥麻的怪异感觉又涌上来。好朋友为了自己改变志向,这大概是被重视的最好诠释了。

殷子枫坐在椅子上,视线比坐在床上的沈杭略矮几分,他抬眸盯着沈杭看了会儿才移开视线、垂下眼睫,低声笑起来,棱角分明却薄粉的唇瓣让沈杭联想到春天盛开的鲜花。

清冷呢?哪还有清冷可言!这眼神,哪还有平时的半分模样。这、这这这……这太犯规了。

沈杭一阵头晕目眩,他立刻扶住额头,只觉得眼前霏甤着五颜六色的花瓣,让他不知不觉迷失其中。这校草……我认了!

“喂”殷子枫收起那股特意流露出异样光彩的眼神,见沈杭盯着自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好笑又无奈地喊了他好几声:“喂。别发呆了。”

依然没反应,殷子枫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沈杭眼神一晃,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脸颊,张嘴就来了一句:“干嘛啊你!”

妈蛋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太奇怪了吧。虽然我很迟钝,但是你拿撩小姑娘的眼神来撩我是几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脸红了的沈杭,一边赌气自己的没用,一边暗骂殷子枫对自己乱放电。

“下周五有个机器人展览,我弄到两张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殷子枫笑眯眯地看着沈杭,含笑的眼尾透出一丝少见的羞涩。

“下周五?”话题转得有点快,被一路牵着思路走的沈杭茫然地抓抓头,看了一眼旁边床头柜上的日历显示是2月14日,“可我不知道要不要补课。”

“补课也应该只有半天吧。”殷子枫微微挑了挑眉,戏谑地看着他,“你除了英语,理科成绩还行啊。难道语文也要补?”

“谁他妈要补语文了!”太瞧不起人了吧!

殷子枫见好就收,不再调笑他,认真说道:“对啊。那你还剩半天呢。那个展览是早上十点一直到下午五点。时间应该够了。”

“好啊。那就去。机器人我也挺喜欢的。”

殷子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行。到时候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沈杭感觉怪怪的:“啊?还要接啊,没这必要吧?还是别了。你把地址给我,我到时候直接过去。我们展厅门口见。”

“没事,我接你吧。路上有个人说说话,也不无聊。反正……”殷子枫将双手插进裤兜里。

沈杭抬眼问他:“反正啥?”

殷子枫勾起嘴角,悠然地嘲了他一句:“反正我是不用补课的,时间比某人多多了。”

沈杭:“……”

这吖花瓣唇笑得是挺好看,但有时候也挺欠揍的!

第18章

殷子枫走了以后,沈杭越回忆越感觉不太对劲。事情似乎不太简单。

想不透的事,沈杭不会浪费太多精力去纠结。他自认为他大脑回路是一根直线的,“行动派”才是他的惯有作风。

不行,这事我得找人给我参谋参谋。

沈杭盘腿坐在床边,砸吧着嘴寻思了一下,而后摸出手机,找到曾恺杰的微信号“可乐猫”就给自己的老铁发微信求助。

帅字本尊:呼叫老铁。

隔了几分钟,曾恺杰就给他回了消息。

可乐猫:嘛?

帅字本尊:你觉不觉得殷子枫最近好温柔?

可乐猫:确定是你本人?

帅字本尊:……

帅字本尊:[捶头]

可乐猫:……好的,看来是本人了。[滴汗]

帅字本尊:快说!

可乐猫:快醒醒!那可是殷子枫!大佬你不会还在做梦吧?

沈杭见曾恺杰这么说,歪头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但曾恺杰接下来的消息,很快又肯定了沈杭的直觉。

可乐猫:不过……你这么一提吧。我还真觉得他最近对你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啊。[摸下巴]

帅字本尊:看吧!我就说吧!你也觉得是吧?

帅字本尊:来,你说说具体的?

可乐猫:你……咋忽然对他这么来劲儿?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抢他女朋友了?[惊吓]

帅字本尊:你吖滚蛋![捶头]

可乐猫:来嘛来嘛,说呀。这样我以后也好有个准备,给你收尸。[坏笑]

帅字本尊:准备个屁!少废话!快说重点!你发现些什么了?[怒]

可乐猫:大哥别激动,我说还不行么[滴汗]

可乐猫:殷子枫作业从来不给别人抄的。你记得吧?谁问他要他都不借。但上次你不是有次好几道英语题目不会写,拿了他练习题册来,他就只是瞪了你一眼,但是默许你抄了吗?

帅字本尊:哦!对对。那次我记得英文老师说要是不把每道题填满就要叫家长来学校来着。但那几天我正好发烧啊,头脑不清,有很多题真是乱填都填不出来啊。

可乐猫:对啊。这种事是他原则性的问题吧,按他那死板性格来说不是轻易就能改的。但是他居然为你破例了。也是稀奇。请叫我神探Mr.曾!快点,跪下叫爸爸!

唔……确实可疑啊。

这件事曾恺杰一提,沈杭就有了印象。因为对于殷子枫来说,真的是颠覆他以往那一板一眼,对于原则性问题决不让步的态度了。

沈杭放开手机,单手手肘撑着膝盖,拖着下巴,眉毛一挑一挑的,陷入沉思。

难道……殷子枫喜欢陈嘉慧了?

所以现在他是在为了抢我未来女朋友提前赎罪?

这也不对啊……谁说我要和陈嘉慧谈恋爱了……

我对陈嘉慧好像也没啥特别感觉啊?(=_=)

没等沈杭想通这个问题,曾恺杰的消息又来了。

可乐猫:对了。我刚才又用我奇高无比的智商回忆了一下。

帅字本尊:= = +

帅字本尊:奇高无比智商的家伙,英语这回考得咋样?要不要补课?

可乐猫:[滴汗]

可乐猫:你吖闭嘴。别打岔。也不看看老子正在为谁烧脑!

帅字本尊:老大辛苦了。

可乐猫:这才像话。[得意]

可乐猫:拉回正题。最近我有时候回头,会看见他在看你耶!眼神直勾勾的,挺奇怪的。卧槽惊人发现!啊啊啊啊啊……

帅字本尊:……你冷静,要精分也说完了再精分。[滴汗]

可乐猫:老铁你真的没得罪过他吧?或者欠他钱了?

帅字本尊:确认肯定以及确定,我真没有。[滴汗]

可乐猫:没有就行。哎呀想太多了也没用吧。话说下周五你约了陈嘉慧没?[坏笑]

帅字本尊:我为什么要约陈嘉慧 = =+

可乐猫:大哥你脑子没冬眠吧。下周五是2月14日啊!

帅字本尊:2月14日又咋了!又不是除夕!

可乐猫:我真的……对你这迟钝狗,我也是很服气了。[捂脸哭]

可乐猫:2月14日=情人节……大兄弟……你这追女生追得也太佛了吧。

帅字本尊:谁说我要追女生来着……

本来不提这茬还好。但是既然被好友提出来了,沈杭才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似的,清醒了。

什么陈嘉慧呀!沈杭压根儿就没想过约她。反倒是提起这个特殊的日子,殷子枫的名字在他脑海里自动带上了粉红闪光效果。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沈杭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将手机一扔。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刚才殷子枫约他去看机器人展览时那含羞的眼角。

沈杭感觉这一刻,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跳动。

诡异而突如其来的悸动还没维持几秒,好友的消息就像一盆冷水似的,立刻将沈杭旖旎的心思给浇灭了。

可乐猫:你要是那天不找陈嘉慧,咱两补完课可以一起出去玩啊。

看见曾恺杰的新消息,沈杭慢慢冷静下来,心里有种想太多后被人点醒的失落。

帅字本尊:不了。那天殷子枫约我去看机器人展览。

可乐猫:……死基佬。重色轻友。[比中指]

沈杭看着曾恺杰的消息,哭笑不得。

帅字本尊:我和他在一起就基佬,和你在一起就不是了?

可乐猫:那不一样啊。你和我关系最铁啊。同是单身狗,当然要和最铁的哥们儿在一起互相安慰才对啊。

帅字本尊: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我。

帅字本尊:另外,你是友,他也是友。哪来的“色”可以重啊……囧

可乐猫:那怎么一样呢!他可是校草啊!男色也是色![抠鼻]

帅字本尊:快拉倒吧你。都是爷们儿哪来的色可言。哎不和你说了,等会儿有球赛,我去看了。你跪安吧。

可乐猫:滚吧。爷也去看了。[翻白眼]

把手机往床上随意一抛,沈杭在茫然的同时,又觉得心底隐隐的有些高兴和期待。

他将两手垫在脑后,朝后一躺,任由思绪在脑中随意游走,东想西想的,又忍不住得有点飘飘然了。

无论怎么说,就目前来看,殷子枫愿意亲近自己,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很让人心情愉悦的好事。

第19章

N市在南方,即便进入寒冬腊月,也不太会出现北方那般鹅毛大雪没日没夜地漫天纷飞的天气。偶尔迎来一、两天白雪纷扬,好不容易积起一层银白,过得两天被冬阳一晒,很快便会消散了。

沈杭果然“不负众望”,英文考试的期末成绩不太理想,因此被学校划入了寒假补课的大队行列。

从早上八点半开始,每五十分钟一堂课,中间间隔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

等到一早上的课程上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最后一堂课下课铃响起的同时,殷子枫的微信消息也随之而来,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殷子枫的微信ID就是他自己的名,和他的人一样,中规中矩,没有一点乐趣或个性化的体现。

子枫:“我在校门口等你。”

嘿哟这学霸可真是神准时。沈杭一扫被英语课折磨得体无完肤、要死不活的衰样,两眼顿时变得神采奕奕,收拾书包的动作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曾恺杰还没反应过来呢,沈杭就已经呲溜一下跑得连人影都没了。

他撇撇嘴低声骂了一句:“这小样儿的要说不是约了姑娘,我都不信!”

沈杭将书包随意地挂在左肩上,走出教学楼不远,就望见殷子枫远远地等在校门边。

一改往日校服的单调刻板。今天殷子枫上身套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红褐色粗毛线围巾,下身是浅蓝色磨白修身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藏青色New Balance复古休闲鞋。

极易显胖显矮的白色短款羽绒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驾驭。

可殷子枫身形瘦高,双腿笔直修长,偏将这身白色穿出了冬日初阳的温暖和煦气质。

他本就容貌清秀、五官漂亮,再加上稍一打扮,往校门口一站,引得路过的行人和出校的师生频频回头。

殷子枫本人倒是浑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凝在教学楼大门口。

见沈杭从教学楼跑出来,殷子枫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眉眼弯弯地含笑望着他,哪儿还余平时半分清冷,全然就是一个亲切温柔的邻家男孩。

“我勒个去,你好准时啊。”沈杭只觉眼前一亮,心情莫名的就high起来,冲着殷子枫挥了挥手:“今天你咋穿得和要去约会似的。你打扮得这么帅,叫我怎么混啊。”

殷子枫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扫了眼沈杭肩上的书包,微微抬起手后,顿了一下,改成拍了拍沈杭的肩:“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对呀赶紧吃东西去。”沈杭快走几步,掩饰地咳了一下。那种诡异的紧张窒息感又从心底涌上来,逼得他在心中骂了句“卧槽见鬼了”。

机器人展览是在市中心的科技展览馆举办的。

科技展览馆外围有一整排的餐饮小吃店,两人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点的,吃完就直奔展览而去。

沈杭和殷子枫到达展览馆门口时,发现排队领票的人并不多,他们没等多久就排上了。

殷子枫在门口扫码领了纸质票,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沈杭后,两人便进了一楼的展厅。

大部分来看展览的都是男孩子,也有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但很明显,许多女生都是陪男朋友一起来的。

这次的展览规模属于中等,科技展览馆一共四层,机器人展览只占了一、二两层。

一层是一些简单的、小型机器人展台,还有一些机器人商品周边;二层则是偏高级一些的,遥控机器人占大多数。还有一些声控机器人,以及可以操作一些精细动作的机器人等,相比前一年的制作水准又提高不少。

阳光从馆顶的透明椭圆形天花板上照射进来,再加上展厅里的镁光灯,将这个冬日的午后衬得格外怡然惬意。即便是在展厅内,人们也能感觉到自然与科技的完美融合。

殷子枫领着一脸懵逼的沈杭一路走一路解说,沈杭从没想过殷子枫可以在一天之中说这么多话。

“你说你每年都来,看来你很喜欢机器人啊。你真打算要放弃物理,改选文科吗?”沈杭听殷子枫说机器人的制作和原理说得头头是道,不免替他惋惜。

“嗯。已经决定了。再说,我读了文科,也不一定会放弃物理啊。一个是未来工作,一个是兴趣。这两个并不冲突。”

殷子枫语气柔和,但言语中和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坚定着实让沈杭钦佩。

不得不说,殷子枫虽然与自己同岁,但思想上真的比自己成熟很多。

感觉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很有安全感。

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不是盲目从之。

目标明确的仿佛不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

当许多同龄人都还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时,他却早已想得通透明白,决定自己以后脚下路的方向了。

难怪自己与他性格迥异,却这么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沈杭抿抿嘴,不知不觉盯着殷子枫纤长的眼睫发起了呆。

“殷子枫?”一声清亮的招呼声打断了沈杭飞得天南海北的思绪,“是殷子枫吧?”

沈杭先一步回过头,看见一个长得十分显眼的男孩正兴冲冲地朝他们小跑过来。

殷子枫回头见到来人,对他微微点头,简短地与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等那男生跑到眼前,沈杭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男生和自己差不多高,瘦长身材,微卷的巧克力色头发配上亮蓝色的羽绒夹克,将他略显阴柔的五官衬得极其惹眼。

这是一个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到的漂亮男孩。

不同于殷子枫低调内敛的俊美,这男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西双版纳芭蕉林内恣意开屏的花孔雀,明艳又高调。

周围本来正在四处参观的人,因听到这声喊,都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他。

结果人们发现出声喊人的人,和被喊的人是两个如此漂亮、气质却大相径庭的男生,都刻意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沈杭被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盯得有些局促,晃了晃身子,不自在地朝殷子枫脸上瞄了一眼。

制造围观的男生却丝毫不介意人们的目光,他很快来到两人面前,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欣然笑意:“殷子枫,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了。”

殷子枫没说话,只是露出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男生也不介意殷子枫不说话,自顾自的将一双灵动桃花眼移到沈杭脸上:“你不介绍一下你朋友吗?”

殷子枫迟疑了几秒,才说:“这是我同学,沈杭。”说完,他转头看着沈杭,表情有些微的抗拒:“小杭,这是黎皓辉。”

黎皓辉听到殷子枫对沈杭的称呼,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目光有一丝玩味。

沈杭被这男生的主动弄得有点懵,抽了下嘴角,才慢半拍地回道:“呃,你好。”

黎皓辉假装没看见殷子枫神情中透露出的拘谨,对着殷子枫眨了眨眼:“你们今天一起来看展览啊?”

殷子枫:“嗯。”

黎皓辉恍悟道:“呵呵。难怪你把下午的课换到晚上了。”

殷子枫:“……”

沈杭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头顶出现了几个问号,扫了眼身旁的殷子枫:“???”什么课?殷子枫成绩年纪组第一,比第二名总分高出60多分,他还用补课?搞笑呢?

黎皓辉见沈杭无辜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笑嘻嘻得和他解释:“你不知道啊?殷子枫在我们武道馆学跆拳道呢。你要不要也来学学?”

沈杭惊讶地侧目瞄了眼殷子枫,嘴唇动了动,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殷子枫却皱了下眉头,直接替他回绝了:“他不学了。他没时间。”

沈杭难得见到殷子枫这么直白没有技术含量的拒绝别人,在他的印象里,殷子枫虽然为人比较冷,但是对待他人都是谦和有礼的。更奇怪的是,殷子枫今天的拒绝还是替自己回的。沈杭并没觉得殷子枫替自己下决定很突兀,反而品出了一丝别样的迷之亲近感。

黎皓辉没强求,似乎只是和沈杭开了个玩笑:“好吧。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沈杭:“……好。”

殷子枫没给黎皓辉再交谈的机会,拉着沈杭的胳膊,略显强硬地对黎皓辉说道:“我们要去二层。先走了。再见。”

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的黎皓辉愣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好啊。那我也去别的地方逛了。晚上见。”说完,他立刻转身,利索地往一旁的机器人周边柜台走过去了。

沈杭从头到尾都处于懵逼的状况外,诸多问题盘旋在脑海,像是一团麻花一般纠缠成一团。

殷子枫学跆拳道?就他那个文质彬彬的样子?

简直无法想象!

殷子枫一直都对人很有礼貌,但今天他和黎皓辉说话的态度怎么感觉带着抗拒呢?

这是为什么?

黎皓辉看着倒是对殷子枫很热络……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一场展览,走马观花和慢观细品所花费的时间是不可等量齐观的。

与那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参观者不一样,殷子枫和沈杭明显属于后者。

等他们看完展览出来时,才发现展览馆已经在清场了。

沈杭站在展览馆门口,抬头望了眼已现暮色的天际,问殷子枫:“你晚上的课是几点的?要不你去上课吧,我直接坐地铁回家了。”

“还早。”殷子枫罕见地抿了抿嘴,望着沈杭的眼神有点闪烁,略显不安地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沈杭有些纳闷,心想中午都在外面吃了,晚上还在外面吃,家里也没打过招呼,这样不妥吧。

但他转念又一想,可能殷子枫回去,殷奶奶要照顾殷爷爷,也没空好好做饭,顶多也就下个面对付对付。

再说老年人总是喜欢吃些清淡的,对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来说,着实是种折磨。

于是沈杭又觉得这样的殷子枫很让人心疼,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语就此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要你时间不赶,那就一起去呗。”

殷子枫轻轻吁了口气,原本垂下的眼帘忽地一掀,眼神明亮地看着沈杭笑:“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沈杭鲜少见他有如此开怀的一面,就像个平时被管得毫无皮性的小孩,突然得知父母要出远门的那一刻会显露出顽皮的本性,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整个都亮堂起来:“去吃烧烤吧?要不火锅也行。”

殷子枫弯起嘴角在温柔的夕阳下显出一丝羞涩:“你想好吃什么都行,我不挑。”

沈杭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乐哈哈地说:“那行。咱们吃火锅。”

殷子枫:“好,我们去海底捞。”

沈杭:“现在去,要排队吧?”

殷子枫:“应该不用,才刚五点。这附近就有一家,我们赶紧过去。”

沈杭:“好嘞。我给我妈发个消息和她说一声。你记得也和你爷爷奶奶说一下。”

殷子枫:“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

沈杭斜了他一眼:“小样儿的,动作很快嘛!”

……

陪沈杭吃完晚饭,又与他一起回家拿了道服,殷子枫乘坐地铁,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小马路,终于赶在上课前15分钟来到了灯火明煌的永辰武道馆。

永辰武道馆坐落于N市最繁华的街区,紧邻少年艺术文化活动中心。

在N市众多的武术道馆中,无论是其硬件设施、还是其雄厚的师资力量,永辰都是名列前茅的。

名师出高徒,这是殷子枫父亲从小就给他灌输的理念。所以殷子枫才会选择这里。

抬起胳膊看了看表,时间刚好。殷子枫倒了口气,调整一番呼吸后,才推开永辰气派的玻璃大门走进去。

门一打开,就有清亮热情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啊,你终于来啦!”

说话的前台小哥一见来人,职业礼貌的口吻立马变得亲切愉悦起来:“往常你都提前20分钟的,今天居然只提前了15分钟,我还担心来不及呢。”

殷子枫听见那人说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将会员卡递给已经朝自己伸手的黎皓辉:“你好,麻烦帮我登记一下。”

黎皓辉是殷子枫在市一中的同班同学,也是竞争对手。两人在学习成绩上不相上下,不是他得第一,便是黎皓辉得第一。

殷子枫没转学之前,偶尔还会与黎皓辉讨论学习方面的问题。

但他始终没和黎皓辉走得太近,因为黎皓辉在市一中的时候就公开出柜说自己喜欢男生了。他的高调与张扬显然与殷子枫不是同一类人,所以殷子枫一直都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黎皓辉接过殷子枫的会员卡,打开登记软件,眼睛一瞟一瞟的,一会儿看一眼电脑屏幕,一会儿又瞄一眼殷子枫,手上的活计倒是一点儿都没耽搁:“你这是约会来晚了吧?”

殷子枫脸色淡漠,没回他的话。

黎皓辉登记完,拿了衣物柜钥匙递给殷子枫,笑眯眯地盯着他,眸色中除了试探,还掺杂着一丝发现别人隐私的挑衅:“你喜欢沈杭,对吧?”

原本还一派云淡风轻的殷子枫,立刻面沉如水,但是依然缄口不言。

黎皓辉知道这种突兀地询问他人隐私的问题非常容易惹人生气,但他恰巧就是想要这种效果。

黎皓辉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并且利用自己的猜测去挑衅他人。

他喜欢处于冷静旁观者的角度去拨弄他感兴趣的人的情绪,继而通过这些人的失控所泄露出的信息,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确定答案。

从小到大,他不停地刻意去锻炼自己的这种能力,并且在近三年内练就的越发得心应手。但凡出手,就从没失败过。

黎皓辉知道这样的性格很不讨喜,但是他觉得自己没必要非得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他只在乎他在意的人,并且倾尽全力去了解和掌握他们的所有兴趣爱好、个性、以及思维模式,然后再用自己的超强厚脸皮和真诚去接近、打动并影响他们。

有人说他像只狐狸,喜欢用自己的陷阱去诱捕猎物。他还挺乐意别人这么评价他的。

至少狐狸,绝对不是愚蠢的生物。

而他,向来讨厌愚蠢的人,偏爱聪明的人。

黎皓辉以前就非常欣赏殷子枫,想要和他交个朋友,毕竟能和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实在不多。所以,最近偶然在武道馆遇见殷子枫,黎皓辉还是很开心的。

殷子枫只停顿了一秒,便接过钥匙,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后,就转身走了。

黎皓辉被殷子枫意外的冷静与忽视给深深震撼了,当场化成jpg图片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

按理来说,询问喜欢同性又明显是在暗恋的问题绝对会惹人愤怒。

但殷子枫竟然完全没上当,表现异常理智。

这人真的是正值易冲动又热血的十八岁年纪的少年吗?为什么如此的与众不同?

简直……沉稳冷静的让人臣服。

不过同类这么少,黎皓辉并不打算放过殷子枫,好歹也要混熟了才行。

……

许是假期的晚上,永辰武道馆的学员比平时多了一倍。

殷子枫在教练的指导下先做了半小时的跑跳,又和指定的组员过了半小时的招。

休息二十分钟补充水分之后,教练开始教授新的动作课程。

殷子枫并非喜欢武术类的运动,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沈杭。

沈杭的性格太容易招事了。

虽然不提倡,但万一再遇见上次敲诈勒索那样危险的的事时,殷子枫希望自己不会拖沈杭的后腿,成为他的负担。

经过两小时的剧烈训练后,殷子枫在淋浴房里洗了个澡。

因为联想到之前黎皓辉对自己说的话,殷子枫在更衣室里出神地坐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

这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永辰武道馆里的教练和学员都已走得所剩无几。

殷子枫从道馆内出来时,空旷的大厅里只有负责前台接待和登记的黎皓辉一个人。

“嗨,准备走啦?”黎皓辉笑容洋溢地望着他,根本不怕他的冷淡。

殷子枫礼貌的点头:“嗯。再见。”

“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不过我觉得我和你很投缘,想和你做好朋友,但你又不鸟我,所以我决定直话直说。”黎皓辉从前台的桌子后面走出来,扫了眼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微笑地对他说:“你确定,你喜欢的那人,和我们是同一类人?”

殷子枫迈出去的脚步一僵,默默收回原地:“你什么意思?”

“这年头说是开放,其实并没有表面这么开放。”黎皓辉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发现自己用对和殷子枫交谈的方法了,不敢卖关子,赶忙接着说:“别看我们现在还年轻,可以不管不顾的谈恋爱。但是以后呢,到了和父母出柜的时候,又有几个父母能坦然接受?就算你的父母可以,那你能确保他的父母也能接受吗?他能承受得了这份压力吗?”

殷子枫依然没有答话的意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然暴露了他的心情。

黎皓辉乘胜追击:“沈杭一看就是个纯直男。就算你能追到他掰弯他,可要他和你面对巨大的家庭压力,你真能忍得下这份心?”

殷子枫的眼神微微一晃:“所以?”

黎皓辉挑起眼角,对殷子枫毫无顾忌地开始放电:“所以你何必费那劲呢。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殷子枫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很干脆的转身推门出了道馆:“再见。”

黎皓辉啧了一声,在心中再一次感叹这名少年的深沉和睿智。

无论自己和他说多少话、说中多少真相,他居然都没被挑衅地口吐真言。

不开口,就不会说任何明确的信息;不说话,就不会有任何破绽。

自己一直在尝试诱导他的思路,可惜一次都没成功过,反而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简短的问题逼得说出了心声。

“我就知道你不会理我。不过你真的太合我胃口了,能追到你这么优质的男生固然幸运,追不到嘛……只当朋友的话,好像也不错。”黎皓辉望着他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身影,笑容逐渐扩大。

殷子枫,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都是对的。这个圈子的路,并不像你所想的这么好走。

第21章

殷子枫是肯定不知道离开永辰后,黎皓辉对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说的话的。

如果他知道,也许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生活中总是充满意外。即使一个人再怎么聪明,也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殷子枫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爷爷奶奶早已睡下。

老人家总是睡眠很轻,有一点光亮或声音就容易被吵醒。

进门换了拖鞋之后,殷子枫为了避免打扰他们,连灯都没敢开,摸黑走进自己房间,脱了外套正要挂起来。

隔壁爷爷奶奶的房间在此时却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殷子枫不免有些担心,正想着要不要去看一眼,殷奶奶的惊呼声倏然响起。

“建国、建国!你怎么样了!你可别吓唬我啊!”

殷子枫一听不好,立即冲进他们房间开了灯。眼前陡然明亮起来,殷子枫直接看傻了眼。

只见殷爷爷侧躺在床上,痛苦地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枕头旁边还有两块触目惊心的鲜红。

殷子枫知道爷爷得了肝癌(早期),但是见他如此痛苦地咯血却是第一次。

心底的恐惧仿佛骤然暴起的海啸,殷子枫慌了神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殷奶奶一边披衣服下床找药,一边低声呜咽,嘴里不停唤着老伴的名字。

“建国,建国你撑住啊!咱们马上叫救护车!”

直到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殷子枫才像个忽然被解咒的木偶,机械地走过去开了门。

“小枫,怎么了?我们听见殷奶奶的叫声,有些担心,过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门外站着沈家夫妇,沈杭跟在爸妈身后,担忧地望着殷子枫。

殷奶奶听见门口的声音,赶忙对殷子枫说:“小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好。”殷子枫立刻摸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沈家三口一听这动静,也顾不得闯不闯门的问题了,直接冲进屋去。

“殷婶,你别慌,赶紧收拾住院的东西。”沈振华奔到老两口的卧室,和殷子枫一起将咳得昏天黑地的殷爷爷扶起来,帮他顺气。

殷奶奶抹掉汹涌的眼泪,抖抖索索地下床翻行李箱。

邱玉淑到底是资深主妇,快速跑进卫生间取了条毛巾来,手脚麻利的将殷爷爷脸上的血仔细擦干净,又紧接着奔回家拿了钱包,回来后立马将被弄脏的床单枕巾撤换下来,拿到卫生间里去搓洗。

沈杭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厅里,看着大人们忙得团团转,一脸茫然。

他也想帮忙,可从小到大家里人的身体都很好,从没遇见过殷奶奶家的这种情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眼看着殷子枫在家急匆匆地翻找钱包和爷爷的病例卡,沈杭觉得自己相比他来说真的是很没用。

“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沈杭靠近殷子枫,小心翼翼地问他。

殷子枫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水,脸色苍白,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给爷爷找外套、围巾和帽子:“不用。”

没过多久,救护车呼啸而来。

殷爷爷被医护人员抬下楼,殷奶奶和殷子枫都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殷爷爷被抬上车后,救护车里只允许跟一位家属。

殷奶奶自然跟着一起去了。

殷子枫脸色焦急,瞧着开走的救护车有些失神。

沈振华已经紧跟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枫,别害怕。走,我们赶紧打车跟上去。”

殷子枫感激地望着她,眼里涌出微微的泪意:“嗯,谢谢沈叔。”

这是殷子枫住过来以后,殷爷爷发病最严重的一次。

就算平日里殷子枫性子淡漠,但是亲眼看见至亲遭受如此大的痛苦,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即便往日的经历比其他同龄人丰富很多,也走过不少地方,可他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面对家中亲长的生死病痛,他与其他人一样,也感到很无助。

邱玉淑看着他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鼻子不禁一酸,扶着他的背脊安慰道:“小枫别难过。我们都会帮你的。”

殷子枫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谢谢邱姨。”

四个人很快就在小区门口拦到一辆出租车。

沈振华坐在副驾驶座上,邱玉淑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后面一排。

沈杭上车之后,缓了一会儿,总算没那么懵逼了。

他偷偷望了眼靠坐在车窗旁面色深沉阴郁的殷子枫,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正紧紧地握着,心底对他的隐忍十分心疼。

沈杭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干着急了一会儿,索性一把握住了殷子枫的手,将那带点颤抖的拳头直接包覆在自己的掌心。

殷子枫浑身一僵,转过头来望着沈杭,一片沉寂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涟漪。

沈杭与他对望一眼,心悸的厉害,赶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干巴巴地劝道:“别、别担心,应该没事的。”

这种时候,沈杭觉得所有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可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

“嗯。”殷子枫刻意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反手与沈杭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暖带着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将殷子枫的思绪从绝望边缘拉了回来。

……

医院里,白色充斥着整个视觉,消毒水的味道填满鼻腔,让人不自觉地连呼吸都感到沉重。

戴着口罩的医生眉头紧蹙,口气严肃:“为什么之前不住院?都已经这么严重了!”

殷奶奶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心虚地看了一眼站在病床旁边的孙子,低声回道:“他爷爷不让,说怕我和孙子总呆在医院陪床太辛苦。”

医生摇了摇头,说:“现在必须住院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整个肝脏了。还有,病人情况危急,我们今晚会下达病危通知书,你们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听到这句话,原本低头凝视爷爷的殷子枫霍然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着:“之前、之前不是说控制住了吗?”

邱玉淑一下子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沈振华也是一脸愕然。沈杭就更别提了,乍一听到这种噩耗,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医生见除了面前的这位老太太,其他人都是一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殷奶奶说道:“老先生是不是把药停了?”

殷奶奶艰难地点点头,眼泪顿时汹涌起来:“老头子实在太犟。他说吃那进口药太花钱了,反正总要死,这样用钱拖着他自己也受罪,觉得不值得,还不如把钱留给儿子和孙子……”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一辈的人有一些的确会这样,觉得自己岁数大了,即使家里有这经济能力,也觉得把钱花在治疗绝症上是一种浪费。

他们更愿意将钱留给下一代,认为那样钱才花到了点子上。

殷子枫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沈杭在他身后,一把撑住他的身体。

邱玉淑听到这个消息,眼泪哗得就下来了。

沈振华重重抽了口气,搂着妻子的肩膀,缓了缓理清思路后,立刻对殷子枫说道:“小枫,你快去给你爸爸打电话,让他这几天赶紧和他们项目组请假飞回来。”

殷奶奶正在抹眼泪,听到沈振华的话,忽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振华说得对,都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了,就不能担心会不会耽误儿子的工作了。如果不告诉儿子他爸已经病到这个程度,到最后他一定会怨自己的。

殷子枫听到沈振华的话,勉强提起精神,慢慢挪动脚步走出病房打电话去了。

自从到了医院以后,沈杭总有错觉,觉得自己把脑子忘在家里了,干什么都慢半拍。

他知道殷爷爷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好,但是没想到得的是肝癌,而且还到了晚期。

直到殷子枫走出病房,他才后知后觉地担心他一个人出什么事,立马跟了出去。

邱玉淑不解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略带埋怨地说道:“你怎么不去通知他爸?你看小枫,伤心地连站都站不住了,等会儿能把事情和他爸说清楚吗?”

沈振华安慰地搂了搂邱玉淑的肩,赶紧解释:“小枫不比小杭开朗,这孩子什么事情都放心里。他性格那么犟,你现在要不给他一点事情做,他很容易钻牛角尖。”

邱玉淑恍然大悟,想通透了,欣慰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沈振华。

自己的丈夫平时瞧着大大咧咧,但凡遇见大事,脑子却比她更清醒。

沈杭追出去以后,发现殷子枫不在医院走廊里。

沈杭急不过,楼上楼下跑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在医院的小花坛附近找到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也亏得自己眼神好,否则还真难发现站在花坛背光角落里的殷子枫。

医院的花坛在住院大楼的后面。

到了晚上太阳西沉后,花坛附近的路灯都会自动开启,但角落里的那盏坏掉了。

沈杭很想走过去叫他。

可是立于阴影下的那抹身影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紧密地让沈杭都不忍去打扰。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沈杭顿住脚步,将那片黑暗独自留给那个人。

黑暗,在某种时候,并不代表冰冷,反而能像某些悲伤的保护色,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温柔地包裹。

也许那人只是想用黑暗来保护自己,暗自疗伤。

殷子枫是那样要强又骄傲的人,他一定不想别人看见他的脆弱。

这种时候,不去打扰他,可能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宽慰。

沈杭克制住自己想要走过去的脚步,悄悄来到一盏靠近住院大楼入口的路灯下,陪黑暗中的那人一起静静地站着。

医院的夜晚静悄悄的,萧索的冬风卷过花坛中的枯枝残叶,无声地侵袭着人间。

沈杭和殷子枫,一个站在光里,一个隐在暗里。

光与影的交错,编织出独特的韵律,仿佛月光无声的呵护,耐心等待那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终于,静夜里,响起了脚步声。

沈杭慢慢回过头,看见那人一步一步的从阴影中走来,步伐沉重却坚定。

“你来了。”两名少年同时开口。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们似乎都被迫长大了。

殷子枫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空洞。

面对生死,面对亲情即将分离,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就算会面临失去,可活着的亲人,也需要他守护。

殷子枫慢慢走到沈杭站立的路灯下。

刚才在黑暗中呆的太久,此刻重新踏入光明,那昏黄的灯光竟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殷子枫眯起眼睛,拍了下沈杭的肩:“走吧。回病房。”即使疼痛,好在我身边有你。

“嗯。”沈杭见殷子枫已经冷静下来恢复了理智,默默松了口气。他悄悄握了一下拳头,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路灯下,两名少年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随着他们一起迈出的脚步,渐行渐远。

第22章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使得气温又降了几度,空气中布满湿气,阴寒丝丝入骨。

殷子枫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凌晨才稍微眯了一小会儿,然而片刻之后,便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他看了看表,显示是早上五点半。

窗户外头仍然黑蒙蒙一片,离太阳升起恐怕还得再过一个多小时。

昨天晚上,奶奶硬是不顾自己的恳求,将他从医院赶回了家。说是家里不能没人,而且只有自己休息好了,第二天才能去换着陪夜。第二天的早上也需要有人给送饭。

殷子枫无法反驳奶奶的话。

所以他今天很早就起床,收拾了一点自己的洗漱用品后,打算去外面买了早餐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谁知他东西还没理完,就有人来敲门了。

殷子枫迟疑地打开大门,发现外面是沈杭的妈妈邱玉淑。

“邱姨,您这是……”殷子枫打开防盗门,将人请了进来。

邱玉淑见殷子枫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知道这孩子肯定是一夜都没睡好。

“我看你们家厨房的灯亮了,就知道你已经起来了。”邱玉淑进门换了拖鞋,将手里的保温饭盒和一袋包子放到茶几上:“我给你爷爷奶奶熬了点粥,还有昨天我家自己包的包子,你等会儿给他们送到医院去吧。外面卖的肯定不如家里做得干净。”

殷子枫喉头滑动,红了眼眶:“谢谢邱姨。”

邱玉淑拍了拍殷子枫的背:“谢什么啊傻孩子,能做邻居就是缘分。更何况杭杭小时候,你奶奶也没少帮我们看着他。不用和我们计较太多。远亲不如近邻啊。”

殷子枫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等会儿中午我让杭杭再给你们送点东西过去。”邱玉淑见他放在地上的背包还没整理完,蹲下来帮着他一起收拾:“唉,你一个孩子也是不容易。你爸什么时候到?”

“说是早上头班飞机,估计中午就能到了。”

“那就好。你爷爷奶奶性子也是犟。都到这份儿上了,瞒不住了才说。要是早知道……唉。”邱玉淑想起那两位倔强的老人,也不免一脸悲伤,唉声叹气。

殷子枫默默地将背包拉链拉上。其实就算早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爷爷奶奶一向如此,他们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去改变。

从小,爷爷奶奶就总是对他说,就算是自家人,也要懂得互相尊重,不要过多得去干涉对方的决定。

既然对方已经下定决心,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这次爷爷生病,即便奶奶已经告诉过自己爷爷的病是什么,也严禁他过多得询问。只是不停告诫自己要好好读书,不要分心,病情控制住了,所以不用长期住院。

他还真单纯地就信了。

这次爷爷突然咯血,殷子枫太过于意外,也十分自责,恨自己之前干涉得太少。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即使不晚,就冲爷爷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枫啊。你别太难过。一个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活得长短,并不重要。作为长辈,能看着小辈孝顺懂事、健康平安,学习好工作好,这辈子就知足了。”邱玉淑见殷子枫脸上表情沉重,便语重心长地劝他。

“嗯。我知道了。谢谢邱姨。”

殷子枫为人内敛,今天已经反复说了好几次谢谢,邱玉淑知道他是真得很感激自己,也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行了,快走吧。去接你奶奶的班。别饿着两位老人家。”

“好。”

……

殷子枫的爸爸殷洛斌是中午十二点赶到的。在和医生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后,他便二话不说,将晚上陪床的任务彻底接了下来。

让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晚上回家去好好休息。

殷爷爷这次进了医院以后,病情恶化的很严重。他的病情本来就不太乐观,之前又停药了两周,导致癌细胞迅速扩散。

临去世前的几天,殷家人表面不说,但对于后事的准备已经颇有默契。

殷奶奶是位坚强的老人,她面对自己的老伴儿去世,在心理上接受现实以后,又开始恢复以往的勤劳能干。只是原本花白的头发,几天之内就彻底白了。

上午在家收拾屋子、做饭,下午就会将老伴喜欢的东西每天一点点地带到医院去。

有一天,甚至将两人结婚时穿的衣服都找了出来,连带着老伴平时喜欢穿的,一起带到医院去哄他开心。

殷洛斌除了工作以外,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到了这个时候,他每天就是守在病床前伺候自己的父亲,寸步不离。

父子俩的谈话不多,都是把事情说清楚就不喜欢唠嗑的人,再加上殷子枫,三人同在一起的时候,病房里却时常静悄悄的。

每次殷奶奶去了,房间里才能听到一些谈话声。

祖父子时常被殷奶奶唠叨,三人一块儿被嫌弃得不行。

除了呆在病房里的时间,殷子枫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面对即将来临的永别,他还无法冷静淡然的面对。

从他有记忆开始,父母就总是忙着为事业奔波和奉献。

甚至有几年的时光,他都在他们的争吵中长大。

他儿时大部分的美好而安定的记忆,都是和外祖父母、祖父母一起度过的。

于他而言,祖辈对他的关爱已经超过了父母给予的爱。

现在,自己的爷爷马上就要离开人世,殷子枫心中的难过宛如割肉一般,可想而知。

在大人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殷子枫的阴郁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人也日渐消瘦。

不知是祖父对自己最终的疼爱不想他们为照顾自己而太辛苦;亦或是命中早已注定,在殷洛斌赶过来照顾父亲的第六天的凌晨,殷爷爷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世了。

从咯血到去世,不过短短六天半。

老人家过世后,在清晨熹微的阳光下,居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葬礼和头七,在殷洛斌的安排下显得井井有条。

殷洛斌是独子,殷爷爷那一辈也就两个兄弟。

整个葬礼来吊唁的人不多,因此悲伤的气氛不算浓烈,反而透出一抹逝者与生者之间淡然的默契。

怀念成了连接至亲生与死的无形纽带,将他们牢牢系在一起。

直到头七的前一天夜里,殷子枫才在客厅的窗台边,看见父亲无声地流泪。

他不敢过去打扰他。

他们是父子,对彼此的熟稔超过了任何人。

殷子枫也曾在前两天躲在房间里偷偷掉过眼泪,可是一到白天,他就不会再在人前哭泣。

他不想再让奶奶和父亲看到自己的悲伤,那样只会让他们更难过。

到了头七白天,沈杭一家人过来送了一些慰问品。

殷子枫见沈杭跪在自己爷爷的照片前,眼睛红红的,规规矩矩地给他磕头,心里又禁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春节,殷家肯定是没过了。隔壁的沈家也没怎么过好。

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殷子枫望着沈杭的爸妈正和自己的父亲说着安慰的话语,在感念他们善良的同时,脑海里莫名就浮起了黎皓辉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别看我们现在还年轻,可以不管不顾的谈恋爱。但是以后呢,到了和父母出柜的时候,又有几个父母能坦然接受?就算你的父母可以,那你能确保他的父母也能接受吗?”

此刻不经意地回想起来,殷子枫几乎面无人色。

他迅速躲进了自己屋里关上门,将沈杭担忧望过来的眼神拒之门外。

在那一刻,他感到羞愧万分,愧疚地甚至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果自己的喜欢,会让这样善良热心的一家人陷入绝望、陷入痛苦,那么他的喜欢,还有什么意义呢?

即使得到了他,又有什么颜面说自己会让他快乐?能让他的父母放心呢?

他,还有说喜欢的资格吗?

前两天刚入立春,天气仍然十分寒冷。

初春料峭的寒风,透过窗户缝钻了进来。

殷子枫索性推开窗户,面对室外清寒的空气,任由冷风吹凉自己泛红发热的眼眶。

第23章

等不及莺飞草长的三月春光,乐华三中便赶着二月的尾巴开学了。

对于离高考只有三个多月的黑色六月,高三学生们是没有春天可言的。

最近殷家处于特殊日期,所以沈杭除了吊唁,就没去找过殷子枫。

等到开学当天,他去找殷子枫时,殷奶奶竟然说他已经提前走了。

沈杭纳闷不已,可知道殷子枫最近一定心情不好,便也不做他想。

走进教室,望了眼殷子枫上学期的座位,此时那位置已经空置了。初阳从教室的后门斜照进来,洒在无人的桌面上,显出一股寂寥。沈杭看着那个空座位,心里闷闷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沈杭问了比自己早到学校的苏宇,得知殷子枫转到文综(一)班去了。

上午上完两节课,沈杭想去看看殷子枫,结果跑到他教室门口转悠了一圈,却没找到他。

和他们班级的同学打听了一下,得知殷子枫被委任为他们班级的语文课代表,这会儿被老师喊到办公室派活儿去了。

沈杭心里更堵了,心想他们明明是邻居,上学又在同一所学校,为什么想要见一面却这么难?以前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啊……

沈杭不信这个邪,取出手机给殷子枫发了条微信:“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不?”

蒙头蒙脑地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殷子枫回消息。

刚上完厕所路过的曾恺杰见沈杭站在文综(一)班的门口发愣,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喂!发什么傻?再过两分钟就上课了,快回教室去。”

沈杭磨磨蹭蹭地跟上来:“你今天看见殷子枫没?”

“嗯?没看见啊。咋了?”曾恺杰不以为意。

“我怎么觉得……”沈杭皱了皱眉头,把后面半句“他在躲我”给吞回了肚子里。

“觉得什么?”

“算了,没事。”

“啧。说话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有事直说。”

“呃……”沈杭顿了顿,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很矫情,干脆撸了把头发:“没。中午咱们找殷子枫一块儿吃饭。问问他们班级氛围咋样。”

曾恺杰瞥了他一眼:“你别不是基佬吧?成天殷子枫殷子枫的,上午两节课你都提到两回了。这会儿还提。你怎么不想想你的小嘉慧?”

沈杭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听到“基佬”那个词,联想到殷子枫,心跳骤然快了几拍,热血直接冲到脸上了,就像是发烧似的。

迅速低下头,沈杭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

他放慢脚步,故意走到曾恺杰背后:“滚蛋!瞎说什么!”

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沈杭跟着走了几步后又突然转过身,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先进教室吧,我忽然想拉屎了。”

“哎?要上课了嘿!沈杭!”曾恺杰见他跟火烧着屁股似的狂奔,没几下便跑没影了,喊了两声也没把人喊回来,干脆耸耸肩进了教室,“真是懒人屎尿多。”

直到临近放学,殷子枫都没回自己消息。

沈杭终于确定,殷子枫是真的在躲自己。

按理来说,两人同一所学校,同一层楼,课间自己还去找过他几次,不可能完全见不到面。

连刻意找人都见不到,除非他是故意躲着自己。

放学后,沈杭又找了一圈殷子枫,结果仍然没找到,只能郁闷地独自先回了家,连曾恺杰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哥们儿约他打球他都没去。

沈杭的性格直爽急躁,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直肠子。

他一路走一路回想,将整个寒假仔细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发现自从殷子枫的爷爷过了头七以后,自己就再没见过他了。

放假前的那一段时间,要么就是自己找他,要么就是他来找自己,两人几乎每天都会黏糊在一起。那段时间,沈杭都误以为两人已经是关系极铁的好哥们儿了。

可现在细细思量一番,才发现两人真正的要好起来,是那次殷子枫明确表示自己是他见过最厚脸皮的人之后。

自那次开始,殷子枫给他的感觉再也不是高冷带刺了,反而显得很温柔。

沈杭粗心,当时没体会出来,可到了这会儿,殷子枫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后,沈杭受不了这种落差,沉下心来仔细琢磨,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一种暧昧不清的情绪在心底缓缓成了形,沈杭寻思了半晌,莫名其妙的脸就变红了。

难道那段时间他对我有意思了?不对不对不对。自己一定是想歪了。怎么可能呢?

但是如果不可能,性子清冷又带刺的殷子枫前段时间为什么会对自己那样好?

为了制止自己天马行空的自作多情,沈杭狠狠甩了甩头,逼着自己想别的。过了好一阵,他才算是把自己掰回正常的思路。

“头七之后,我就没见着他。”沈杭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一个空易拉罐,踢一脚、走两步、停一停,自言自语地说:“对。这都五天了。找他,他奶奶老说他要么不在,要么在睡觉……这分明在躲我啊!这他喵的也太反常了!”

身后不断传来电瓶车喇叭的声音,吵得沈杭不得已的回过头。

“哎呦小伙子你别挡路啊。这道这么窄,你再不避让一下,我车子都要刮到你了。”一快递员急得满头大汗,“这走路得看路。别光顾着踢易拉罐啊!”

“对、对不起哈大叔。”沈杭嘴角一抽,赶紧侧身让那快递员通过。

“我也没惹他不高兴吧。”看着快递员远去的身影,沈杭稀里糊涂地摸了摸后脑勺,仰头长叹,“得。晚上我再去找你。看你能继续躲到什么时候!混蛋,好歹把话说清楚啊!小爷我到底是怎么惹着你了?!”

沈杭想好办法,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家,又风卷残云地吃完晚饭,仿佛和人干架似地撸起袖子就冲到隔壁,敲响了殷奶奶家的大门。

“谁啊?”殷奶奶戴上老花眼镜,眯缝着眼,慢悠悠地打开门一瞧:“哟。是杭杭啊。来找小枫吗?”

沈杭挺直身体,微微伸长脖子往门里打量:“是啊。奶奶好!他在吗?”

“小枫刚才来电话说,他今天在外面吃,说是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回来会很晚啦。你要进来坐会儿吗?”

果然!他真的在躲我!

沈杭瞬时就和霜打的茄子似的瘪了下去,露出一个苦笑:“那不用了。我也没什么很重要的事。就不进来打扰您了。”沈杭挠挠头,接着问道:“小枫最近很忙啊?我总找不到他。”

殷奶奶笑眯眯地说:“当然忙啊。这眼看没几个月就要高考啦。”

殷爷爷头七那几天,殷奶奶整个人都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但现在瞧着,除了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些,精神恢复得倒还行:“小杭也不要贪玩啊,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哎!知道了奶奶。我先回家了。”

“好。你有事可以直接给小枫打电话啊。”

“好。谢谢奶奶。”

沈杭回家以后,寻思了一阵,给殷子枫打了通电话,结果对方秒挂。

沈杭憋屈不过,紧接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这已经是今天他发给殷子枫的第四条消息了。沈杭自己都觉得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冷战特别的冤枉。

啊啊啊啊啊啊!他喵的他真的在躲我啊!沈杭在心中一阵捶胸顿足,书也看不进去了。

将书往桌子上一扔,他干脆往床上一躺,打算一睡解千愁。

可惜他忽略了殷子枫对自己的影响力。

当晚,沈杭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和烙饼子似的,体验了人生的第一次失眠。

第24章

隔日,经历过一整晚失眠,折腾到早上五点多的沈杭精疲力尽,终于昏昏睡去。

本来他想要早起一小时去堵殷子枫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还差几天便是雨水节气,N市这几天温度上升很快。

今天又比昨天高了四摄氏度,温差略大。

沿路绿化带里的迎春和山茶似乎在一夜之间绽放了,黄的鲜亮,红的娇艳,迎着春风与朝阳吐露芳华。

奈何沈杭心里揣着心事,只顾闷头走路,根本无心欣赏这些春日难得的美景。

昨晚几乎没睡,沈杭的黑眼圈大的吓人。

上学半路上遇见的裘向哲差点没认出他来。

直到沈杭晃悠到眼前,裘向哲才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嘿!你怎么这个脸色?昨晚做贼去了?”

沈杭没休息好,整个人头重脚轻,被裘向哲拍了一把,身体软绵绵地一飘,半死不活地抹了一把脸:“嗨。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昨晚失眠了。”

“失眠?”裘向哲很少见到这样的沈杭,一脸的难以置信。毕竟想要一个二愣子有心事也没那么容易,“你不是假的沈杭吧?”

“假什么假!小爷如假包换!”沈杭懒得理他,刚想抬脚,却被裘向哲接下来的话打击成了木头人。

“是不是和殷子枫有关啊?”裘向哲随意一提,沈杭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瞪大眼睛望着他:

“什、什么和殷子枫有关?”

沈杭意外的语气,让裘向哲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他边看沈杭的脸色边说:“我堂妹不是和殷子枫在一个班嘛。昨天老师收报考意向书,殷子枫居然没报上次和我们说的R大,改成B大了。你俩关系那么好,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啊?”

沈杭感觉整个人都裂开了:“……”混蛋!太过分了!

R大好歹和自己想考的F大在同一个城市,但是B大和F大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根本就是天各一方。

殷子枫和自己不一样,一旦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他是个做事十分有计划的人。况且B大法学系虽然也非常有名,但是和百年名校的R大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除了自己的原因,沈杭想不通殷子枫还有什么理由要突然换学校。

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惹得他竟然要改报考学校?

沈杭气得发抖,眼睛都红了。

裘向哲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赶紧安慰他:“卧槽你干嘛?冷静冷静啊……你真不知道啊?是不是和殷子枫吵架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告诉你。有机会找他谈谈吧。他们班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政治课。根据政治老师每次上课必拖堂的尿性,你应该能逮着他。”

沈杭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脸色憔悴,拍了把裘向哲的肩:“谢了,兄弟。”

“不客气。也得多亏他长得好,入了我妹的法眼,消息才这么灵通。”裘向哲语重心长地和老大哥似的劝沈杭:“你们关系一直不错,可别临分别了,才来搞一出兄弟断交什么的戏码啊。”

“我知道了。”沈杭点点头,心情沉甸甸地进了教室。

整个上午,沈杭上课的时候几乎就没听进去什么内容。

他只是机械地听从老师的吩咐,记笔记、划重点,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响起,他才跟被招回魂魄似的恢复了神智。

“沈杭,走啊!冲食堂!”曾恺杰飞速将文具袋和课本收到桌斗里,扯了把沈杭就打算冲刺。

沈杭:“不冲了。你先去吧。我今天有事,等会儿再去。”说完,不等曾恺杰反应,呲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卧槽……这神一般的速度啊。居然比去食堂还快!”曾恺杰纳闷地摸了摸脸,拿着饭卡独自奔向食堂。

果然如裘向哲所说,文综(一)班上午最后一节政治课不负所望地拖堂了。

文综(一)班正好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后门对着安全通道。

沈杭算准了殷子枫下课会走安全通道,所以就靠在安全通道里等着他。

不出所料,十分钟后,沈杭成功地在等到了殷子枫。

殷子枫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一见到沈杭,不由得一愣。

因为安全通道的出口是离食堂和操场最远的一个出口,一般不会有学生傻的特意绕路从这边走。

两名少年在安全通道里相遇,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正方便说话。

“终于等到你了。”沈杭原本歪着身体靠在通道的墙上,一见到殷子枫,立刻站得有模有样了。

殷子枫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的脸,而后移开目光。

沈杭见他不打算和自己说话,索性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在躲我吧?我哪里惹到你了?”

殷子枫的眼神轻微晃了晃:“没有,你想多了。”

“那我怎么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

殷子枫将嘴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他很不愿意说谎,尤其是面对沈杭,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

“我之前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吗?”

“没有。”

沈杭的目光始终凝在殷子枫脸上,皱起眉头,一脸委屈:“我平时是挺粗心的。但是你躲没躲我,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就算我得罪过你,你好歹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被沈杭类似恳求的语气触动了,殷子枫将目光又移回他脸上,眼中隐约显出一丝不忍,沉默半晌,总算回道:“我就是……最近挺忙的。”说完,他放在身边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了一下。

沈杭快速捕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

好歹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殷子枫一般遇见需要忍耐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握拳。

他猜测殷子枫现在也许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对自己说,所以才这么克制自己。

原来,自己无形中给了他压力吗?他是不是在为什么烦恼而痛苦,却没办法告诉我呢?

一遇见殷子枫就会变得敏感的沈杭,忽然感到一阵不忍心,放弃了和他刨根问底的打算。

“算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到的,记得和我说。”沈杭感到很无力,因为他猜到殷子枫遇见困难了,自己却束手无策。

沈杭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再见。”

殷子枫清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望着沈杭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殷子枫下意识地跟着他走了几步,最终停留在原地。

他定定地望着走廊拐角,对自己之前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因为沈杭落寞的身影让他心疼。

殷子枫告诉自己要硬下心来,他狠狠摇了摇头。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就害了沈杭,他更不希望自己自私的愿望会影响到沈杭的家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到了当晚,他坚固的决定彻底瓦解了。

意外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牵绊两人的命运丝线,使他们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前行。

第25章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和沈杭要好的苏宇、裘向哲、曾恺杰几个男生约他一起去踢球。

沈杭心里憋得不行,想着踢踢球也好,正好发泄一下郁闷。

春天的白天比冬天的长,到了下午四点多,阳光依然和煦,却一点儿也不刺眼。

春风柔和,吹过人的脸上和身上,似乎都能看见独属于春天的缤纷色彩。

偶尔随风卷来一片、两片的柳絮,飘过鼻子边,引得人直想打喷嚏。

沈杭一晚上没睡,白天又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的课,本就有些头重脚轻,跑起步来感觉眼前直冒金星。

一片柳絮轻轻飞来,粘在他出汗的鼻尖上,弄得他鼻子直痒痒。

“阿嚏!”沈杭跑了几下,原本想要去伸脚去铲苏宇的球,可喷嚏竟然像被复制黏贴了一样,一打就停不下来:“阿嚏!阿嚏!阿嚏!”

跑到沈杭右边的胖墩儿苏宇用脚将球勾到了自己的左侧,躲开沈杭,见他低头猛打喷嚏,连跑都顾不上了,叉腰哈哈大笑,还不忘调侃他:“哎?沈杭。你这喷嚏打得这么凶,是不是哪个美女想你了?”

曾恺杰也跟着在一旁起哄:“沈杭,你最近有没有去找陈嘉慧啊?她肯定想你了。”

外号黑竹竿的裘向哲抹了一把全是汗的脸,黑黝黝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非常健康,可他却不像其他男生那样逗沈杭的趣,反而有些担忧地走到沈杭身边,帮他捋背顺了顺气:“兄弟,你这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阿嚏!”沈杭打喷嚏打得头晕,好不容易停了,感觉额头一涨一涨地疼。听裘向哲这么一提,沈杭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忽然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卧槽!”曾恺杰与沈杭隔了几米远,见他一屁股坐了下来,赶忙冲过去,可沈杭已经软绵绵地倒下了。“沈杭!”

裘向哲就在沈杭旁边,见他倒下,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让他慢慢坐下来靠在自己身上:“沈杭!”手下的肌肤有些烫人,他顺手一摸沈杭额头,滚烫:“靠!沈杭发烧了!”

苏宇顾不得笑了,也跟着跑过来:“发烧了?!那还踢个屁的球。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发烧你怎么不请假回家休息!”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赶紧的,把他扶我背上,我背他去卫生室。”

苏宇个子不高,但是身宽体胖,是几个好哥们儿里最有力气的。

见他主动蹲下,曾恺杰和裘向哲立马一人一边架起沈杭的胳膊,把他扶到苏宇的背上去了。

苏宇一人扛着沈杭哼哧哼哧地跑,曾恺杰和裘向哲在两旁保驾护航,挡开操场上奔跑追逐的男生以防撞到,为他开路。

沈杭晕得眼睛都快闭起来了,却还时不时地用力睁开一下看看周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感觉苏宇快把他颠吐了。

曾恺杰见他脸色发白,担心地挖苦了一句:“都说傻子是不会生病的,看来你小子也不是真傻。”

沈杭烧得晕晕乎乎的,居然还能有气无力的和他抬杠:“哥、本来就不傻。上学期英语……考得还比你高、两分。”

曾恺杰瞪他一眼:“快闭嘴休息吧你!这都什么时候了!”

裘向哲无奈地看看两人。这两活宝可真是把“相爱相杀”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几人把沈杭送到卫生室,保健老师是中医出身,一搭脉,说沈杭发烧是因为心火旺盛、肝气郁结于心什么的,听得曾恺杰几个人一脸懵逼,满头雾水。

苏宇最实际,什么也没多问,等保健老师拿起体温计一看,好么39度5,难怪晕菜得这么彻底。说那些虚的他听不懂,数据最靠谱。接近40度的高烧,不晕才怪!

保健老师给配了点非处方药,叮嘱几人说到了晚上如果热度还不退,就得赶紧送医院。

三个大小伙子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七手八脚地把沈杭扛起来送回他家去了,往车里塞的时候还不小心把他的头在车门上磕了一下。

沈杭烧糊涂了,被撞得只是皱了下眉头,没能醒过来。

沈杭在学校卫生室被灌了药,在出租车上就睡得昏天黑地,彻底没了知觉。

等他清醒过来以后,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原来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床上了。

从窗户望出去,屋子外头夜色低垂。几颗星星掩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闪着暗淡微弱的星芒。沈杭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头也不怎么晕了,但是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憋着一口气,怎么也缓不过来。

他知道深层的原因是什么,他想要解决,却发现笨拙的自己想要再次接近那人的愿望,竟是那般遥远缥缈。

哎……尼玛……心好累。

这莫非就是书本上常说的……少年青春期的烦恼?

可这烦恼对象为啥不是个妹子,却是自己的同性友人?

老子是不是昨晚梦游被雷劈了?

不对……昨晚自己失眠了,哪来的梦游!

想不通啊……

沈杭躺在床上翻滚了一阵,总觉得胡思乱想和自己平常的风格不太搭,于是等精神一些了,就慢慢坐起来,忽的感到头顶隐隐作痛。

“哎?怎么回事,头上好疼。”沈杭皱着眉头伸手一摸,摸到头发下面有一个小鼓包,“靠。哪个人胆肥了敢偷袭小爷!”

邱玉淑听到儿子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儿子醒了,端了一碗甜羹进去:“杭杭,睡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沈杭睡得出了一身大汗,将衣领子彻底扯开了,露出少年人纤瘦却不羸弱的胸膛:“啊。妈,我没事。就是头上肿了个包。”

邱玉淑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儿子汗湿的额头:“挺好的。已经不烧了。”说完,又去摸沈杭正在按揉的头顶,摸着摸着就笑出了声。“哎呦。你说你们这帮粗心的大小子。你同学把你送回来时,说抬你的时候不小心给你磕车门上了。叫我等你醒了,用水煮蛋给你敷敷。”

邱玉淑一边给他揉,一边呵呵直笑:“你几个同学人都挺好的。你记得等明天要好好谢谢他们。”

沈杭嘿嘿笑了两声:“好。”出了一身大汗,他正口渴,端起老妈拿来的甜羹,一口一口喝起来:“妈,现在几点了。”

邱玉淑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半了。”

沈杭撇了一下嘴:“我居然睡了这么久!”虽然退了烧,可嘴巴里依然发苦发涩,沈杭没了往日的胃口,吃相难得的斯文起来。

“你发高烧了,多睡才能好啊。亏得你身体底子好,吃了一次药,才几个小时就退下去了。”邱玉淑看着生病的沈杭低头乖巧地吃着甜羹,正想问问他怎么回事,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邱玉淑叮嘱沈杭慢慢吃,自己走过去开了门:“小枫?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邱姨,我听同学说沈杭病了,想来看看他。”殷子枫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礼貌地问:“他现在醒了吗?要是还在睡,我就不进来了。让他好好休息。”

邱玉淑很高兴殷子枫来找沈杭,赶忙将人让进屋:“醒了。退烧了,正在喝甜羹呢。快进来。”

殷子枫在门口换了拖鞋,将买来的火龙果和蛇果递给邱玉淑,这才进了沈杭的房间。

邱玉淑笑着和他客气了一番,去厨房盛了碗水果甜羹给他:“你们慢慢聊。我去收拾一下。”说完,邱玉淑便识趣地离开了。

这几天她都没见沈杭和殷子枫一起上下学,心里就猜测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妈妈的心思总是敏感的,还真被她猜着了。

所以今晚她见到殷子枫过来,见两人之间有了转机,总算放心了。

第26章

沈杭在屋里时,就听见妈妈在和殷子枫说话。

得知他来探望自己,沈杭忽然扯起领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我勒个去……这一身酸唧唧的汗味儿。

“哥的英明神武啊……”沈杭苦笑,刚嘀咕了几个字,就因为来人戛然而止了。

殷子枫走到沈杭的房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走进屋,到沈杭床边坐下:“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还发烧吗?”

沈杭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着殷子枫,于是悄悄往后挪了挪身体:“不烧了。”

殷子枫见他躲自己,以为沈杭在生自己的气,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疼,连眼神都黯淡下来了。

殷子枫低垂着眼帘,脸上是常见的面无表情,沈杭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因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开口。

彼此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小心翼翼斟酌揣测对方心思。

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情形,这两人还是头一次遇见。

殷子枫的睫毛微微颤着,而沈杭则是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沈杭莫名地感到紧张,率先绷不住自己败下阵来,出声打破尴尬:“你还生我气呢?”

殷子枫见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搭在他腿上的被沿儿,不知怎地,心绪竟奇妙地平静下来,抱歉地微笑说:“没生你气。之前是我自己不好。那样对你,是我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沈杭被他说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咋了?什么我的感受?我是不是又不自觉地干了什么混蛋事了?”

殷子枫被沈杭战战兢兢的表情逗乐了,心想这家伙果然又把错揽在自己身上了,即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迟钝的,却让他想放也放不下的家伙,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在哪里。

“别深究了。这件事翻篇儿吧。”殷子枫望着沈杭轻轻笑了,眸光闪动,熠熠生辉。

沈杭只觉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大片繁花似锦,什么都顾不上了:“行。那明早一起上学。”

殷子枫点头:“嗯。老时间。但前提是你今晚不会再发烧。”

“好!”沈杭豪情壮志的一口答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要考B大,你之前不是说你要考R大吗?怎么改B大了?”

殷子枫眼神微微一晃,否认道:“之前和同学闲聊随口说说的。”

沈杭不信,挑起一边眉毛盯着他:“那你还考R大?”

“是。还是报R大吧。”殷子枫苦笑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事情可以按照自己的理智进行,然而沈杭一病,轻易地打破了他的计划。

什么叫理智战胜情感?那是因为不够在乎。当你很在乎的那人哪怕只是出了一点点问题,想要硬下心肠,那都是扯淡。

这回两人和好了,沈杭没了心事,总算笑得见牙不见眼:“好。那我考F大,我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呢。”

殷子枫见他笑得贱兮兮的,突然又想刺激他,于是揶揄道:“你能考得上再说。”

沈杭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那必须啊!小爷我可是打算拼命的!来,击掌为盟!”说着,就去拉殷子枫的手。

殷子枫呼吸一滞,出其不意地抓住沈杭的手腕,抓住后竟然不放手,在手里捏了一会儿才松开:“时、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回家了。”说完,居然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杭被他说走就走的突兀行为弄得有些傻眼,只来得及瞥见殷子枫红红的后颈,懵逼地抓了抓头,自言自语道:“出、出啥事了……这就害羞了?为毛?”

邱玉淑见殷子枫走了,便走进儿子的房间打算把碗收了:“哎?杭杭,你怎么脸这么红?又烧起来了?”说着,她赶紧伸手摸他额头:“又烫了!”

沈杭脑子是懵的,心里却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寻常,于是往床上顺势一倒,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没事。我再睡会儿。”

……

阳春三月,鸟语花香。

嫩草疯长的草地上,一溜儿躺了四个少年。

曾恺杰将两手垫在后脑勺上,眯缝着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的小眼睛,瞄了眼身旁的好友,感慨地吁了一口气:“我就说吧。傻子是不会生病的,就算偶尔生病,第二天一准儿好。”

苏宇也学着他的样子躺着,一个人占了两块地:“哎?你们说我这么一躺,是不是像个大字?”

裘向哲咧嘴一笑:“像!而且你还是个加粗的大字。哈哈哈哈~”

苏宇气得踹了他一脚:“给老子滚!都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咋这么毒舌!殷子枫说得话都比你好听!”

曾恺杰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关殷子枫啥事?他不是只会挖苦沈杭吗?我就没见他的毒舌用在别人身上。”

苏宇一听,也附和道:“对对。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裘向哲听着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身旁却安静的不得了,忽然感到不太对劲,“沈杭,睡着了?”

“没……”沈杭有气无力地说。

“往常就你话最多。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讲了?”裘向哲躺在沈杭的右边,觉得他挺反常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沈杭嘴里叼了根野草,两眼发直地望着头顶的湛蓝天空:“我没事。”

“没发烧啊……”裘向哲嘀嘀咕咕地又躺了回去。

沈杭猛地挺起上半身,伸手紧紧握住裘向哲的手。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一股魔性的电流窜过两人的身体。

“卧槽……你干嘛?”裘向哲反手就给了沈杭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弄得我浑身直发毛。”

“呃……我就做个实验。”沈杭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身体:“果然很恶心啊……”

听着两人尬聊的曾恺杰顿时来劲儿了,“来来来,做实验你怎么不找我。”一把拉住沈杭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沈杭眼角直抽抽,被握住的手的整只手臂都在抖:“你快放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想削你的心!”

曾恺杰一边发抖一边说:“哦呦!太基了!基得我经不住想把你一巴掌扇到墙上让你变成纸片人!”两人一边说一边打闹起来。

苏宇的兴致被他们撩起来了,两眼发出灼人光芒,侧身一滚,噗得压在两人身上,笑着喊道:“来呀!泰山压顶!”

凑热闹不嫌事大,裘向哲一个飞扑,压到苏宇身上,豪气干云地嚎了一嗓子:“叠罗汉!”

最下面的曾恺杰被压得舌头恨不得吐出二尺长,憋红了脸,不停用手拍着草地求饶:“卧槽!快吐了!各位壮士手下留情!”

沈杭也不好不到哪里去,然而嘴上还是犯贱:“啊哈哈哈……咳咳、咳……基情燃烧的、岁月!”

操场是男生的天下,午后的操场热闹非凡。

踢球的,疯跑的,还有像沈杭他们那样混闹的,笑声、叫喊声不断,久久回荡在校园里,成为这春日午后的一道绚丽风景。

中午不好好休息,到了下午就犯困,这基本已经成为定律。

几人疯了一中午,在下午第一节物理课时直接扑了。

苏宇趴在课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噜打得山响,把物理老师气得几乎冒烟,直接点了他的名,让他去教室最后排罚站清醒清醒。

曾恺杰皱着眉头硬扛,扛到后来也扛不住了,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拿着笔,一边假装低头划重点,一边歪歪扭扭地打瞌睡。

沈杭原该也加入瞌睡二人组,奈何心中火烧火燎的,愣是将他的瞌睡赶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让他惊讶,或者说,应该是惊恐。

昨天晚上殷子枫的异常让他十分在意。这种在意就像是心里原本有什么模糊不清被遮盖住的东西,忽然被打翻了。

被翻倒的土堆里隐藏着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搭在自己的心沿儿上,弄得他痒痒的。

他不断回忆着自己的手腕被殷子枫捏住的那短短几秒,却不经意地品出几分怦然心动来。

这还得了?为什么他想起那一幕,会觉得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

是不是其他同性对他这样,他也会有这种感觉?

沈杭越想越心慌。不得已,所以午休时,他将魔爪伸向了身边的三个好兄弟,想要试验一番自己是不是个“基佬”。

结果令他满意,他对男生并不感兴趣。这才有了中午那一通闹剧。

但排除了基佬的可能性之后,沈杭仿佛被事实点醒了。

殷子枫对他来说十分特别,和其他几位好友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联想到曾恺杰无意中说得殷子枫只对自己毒舌,沈杭这么深入一琢磨,心里的草就跟打了营养剂似的疯长了。

我完了……沈杭痛苦地抱住脑袋。

不不不……都怪他长得太好看了。

呃……也许只是我多心?

我记得有个成语叫“自作多情”?

一定是作业不够多!

经过一番深刻的自我折磨后,沈杭那颗迟钝的心,就在这个春光无限好的某天午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青春躁动。

第27章

静悄悄的课堂上,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在纸上写字的轻微声响此起彼伏。

与大多数认真做题的学生不同,沈杭正低着头专心地抠手机,发微信。

帅字本尊: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不?

给殷子枫发了消息,沈杭等了一会儿不见回音,想再发,可又怕影响殷子枫的学习,于是只好忍耐着等他回信。

同桌的曾恺杰见沈杭抓耳挠腮地,东扭一下、西转一下,忍不住拿笔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干嘛呢?屁股长针了?徐老师刚才都瞪你了。你能不能老实点?”

沈杭被老铁提醒,总算安分了一点,鬼头鬼脑的小声说:“我在约殷子枫一起吃饭呢。都五分钟了他还没回我。”

曾恺杰特别鄙视他,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干嘛啊?每天和他一起上学还不够,现在都不同班了,你还约人家中午一起吃饭?你实话交代,你是何居心!”

沈杭被他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有点粘人过头了:“呃……你说得也对。主要是上学期和寒假我俩总在一起,现在忽然分班了,还不太适应。”

曾恺杰用手肘给了他一下:“我看你就是觊觎人家美色!殷子枫现在不和我们一个班了,他也有他的同班同学需要交流。你就别勉强人家和我们中午硬凑一堆儿吃饭了。”

沈杭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又去瞄了眼手机,发现信息提示灯正在闪。

来消息了!

沈杭顾不得再和曾恺杰说话,赶紧打开手机屏保看消息。

子枫:不了。中午语文老师找我分新习题册,时间很紧。

虽说有点失望,但殷子枫的回话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拒绝自己了,而是最近的第N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上次和殷子枫和好后,他对自己疏远了一些。

不过也许就像曾恺杰说的,现在大家不同班又不同科,时间和课业都碰不起来,大家关系淡一点也正常。

沈杭就不是个纠结的性格,这事他自己思忖了几天,就不再放心上了。

他想,可能是之前那段时间殷子枫忽然对自己很好,现在又疏远了,他心里的落差感还没过去吧。

再过三个月不到就是高考了。

面对人生第一次的大淘沙,偏科狗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花在做题和考试以外的事情上的,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奢侈。

老师每天发下来的练习题和练习卷越来越多,单细胞的沈杭很快就被淹没在题海之中,再也没心思去计较自己心里对殷子枫那些模糊不清的小九九了。

芳菲尽的四月不知不觉已悄然来临,百花绽放伴随着朗朗读书声,成了少年少女雨季年华里最后的缤纷回忆。

被英语折磨的体无完肤的沈杭和曾恺杰刚考完一场模拟考。

俗话说,小考小玩,大考大玩,不考不玩。

正巧这周末是沈杭的生日,沈杭和几个好友一商量,就高三狗这点可怜的时间来说,觉得除了去唱K和整一顿烧烤这种生日标配之外也不能干什么特有新意的事情了。

几人先在学校附近的烧烤店胡吃海喝了一顿,吃完已经是晚上8点了。

于是又和赶场似的,一路狂奔去了离得最近的一家KTV唱歌。

幸亏裘向哲提前订了包厢,否则那个时间点根本就不可能有位置。

曾恺杰、苏宇和沈杭先进了包厢点了点水果和饮料,苏宇则去附近的商场取了提前预订的生日蛋糕。

怎么说也是年满十八岁的特殊日子。

男生们就算再粗糙,为好友筹划的这点心思还是放足了的。

不过今天最让沈杭高兴的事,是殷子枫也答应来为他一起庆生。

殷子枫说烧烤他不能去了,因为晚上他有课。但是他们唱歌的时候,他应该能到。

所以沈杭心里还是充满期待。

包厢里光线昏暗,五彩斑斓的小霓虹灯四处旋转,弄得几个大男生的心思总是歪到别的地方去。然而放眼一望,眼前除了糙汉就是零食了,干不了别的。

于是几个男生在小小包厢里扯着嗓子一通吼,尽情发泄学习压力。

沈杭则有点心不在焉,他频频看表,发现已经过了九点半。

苏宇是几人里英文成绩最好的,刚吼完一首《All in my mind》,出了一身汗,嚷嚷着要吃蛋糕。

裘向哲给了他一拳:“猪啊你!人还没到齐,吃什么吃!刚烧烤还没喂饱你?”

苏宇把脸皱成了包子:“这不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么!我唱了这么久,早就消化了!”

曾恺杰也安慰他:“先不着急。你先吃点火龙果垫垫。”

沈杭一看,已经快十点了:“要么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到哪了。如果还有一会儿,咱们就先切蛋糕吃吧。”

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一直等下去,这样感觉好像对其他几个朋友不太好。

沈杭正犯愁,殷子枫就赶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推开隔光隔音的玻璃门,殷子枫先和大家说了声抱歉。他的气息不太稳,有点微微地喘,沈杭一听就知道他是跑过来的。

沈杭见到他,脸上不自觉地绽放出笑容:“没事,来了就好。我们正商量等会儿要切蛋糕,你来得正好!”

曾恺杰盯了沈杭几秒,目光有些探究意味,但也没说什么。

裘向哲向他招手:“快进来。你先坐着休息会儿,这有饮料。”说着,就拿了一瓶气泡水递过去。

两人隔着一个宽茶几,距离有些远,沈杭顺手接过,拧开瓶盖才转递到殷子枫手上:“先歇会儿。”

包厢里十分昏暗,两人的手在交接那瓶气泡水时不小心碰到一起,殷子枫的手明显一抖。

幸亏瓶口很窄,水才没撒出来。

殷子枫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谢了。”

沈杭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感觉自己刚才被殷子枫碰到的小指热乎乎的:“没事。”

曾恺杰正好唱完一首歌,见人到齐了,便说:“来吧。人齐了。给咱们寿星吹蜡烛切蛋糕!”

苏宇嚷嚷道:“对对对。赶紧的。我好饿啊!”

沈杭哈哈笑起来,但还是很配合地拿过蛋糕,拆了包装的彩带,打开蛋糕盒。

殷子枫脱下外套,卷起衣袖,在旁边跟着拆一次性的盘子和叉子的袋子。

沈杭顺带瞄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殷子枫的小臂比之前看到的结实了一点,肌肉文理的线条也比以前清晰了很多。原先那种少年感十足的手臂特有的纤瘦隐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性感。沈杭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顿时觉得嘴巴有点发干。

苏宇将蜡烛一一插上,点燃了,莹煌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裘向哲点了一首卓依婷的《生日快乐》,包厢里的庆生氛围顿时被烘托地温馨美好。

四个大男孩盯着眼前摇曳的烛火,一股即将分离的淡淡愁绪在几人中悄然弥漫开来。

沈杭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打破沉默说:“来来来。你们应该亲自唱祝我生日快乐啊。别偷懒嘿!”

曾恺杰努力睁了睁眼睛,故意咳嗽两下,提高嗓门道:“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终于能好好做个人啦!”

沈杭踢了他屁股一脚,笑骂道:“滚!老子一直都是人好吧!”

“嘿嘿!曾哥的意思是说你成人啦。别计较那么多嘛。领会精神,领会精神。”苏宇笑得一张胖脸都挤到了一起。

殷子枫看了一圈在场闹着的几个人,轻轻跟着KTV里正播放的那首生日快乐哼唱起来。

沈杭耳朵尖,听见他温柔清润的歌声,心跳再次快了几拍。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发现殷子枫也在看着自己,那双被女生大赞的美目中像是有泉水在流淌涤荡。

殷子枫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沈杭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曾恺杰、苏宇和裘向哲都已经跟着KTV里的那首歌唱起来了。

“沈杭,许个愿吧。”裘向哲唱完,提议道。

沈杭难得地腼腆起来,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许完啦。切蛋糕吧。”说着,便拿起一旁的塑料刀开始切分蛋糕。

曾恺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礼盒抛给沈杭:“接着礼物。生日快乐哈。”

苏宇和裘向哲一看,也纷纷从书包里摸出礼物,抛给了沈杭。

殷子枫是最后一个递给沈杭礼物的。他没向其他几个男生那样,将礼物凌空抛给沈杭。

而是仔细的将被包装纸包的扁平的长方形礼物递到沈杭手中。

沈杭挨个拆着礼物,乐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曾恺杰送给他的是他一直都很想要的高达迷你手办,小巧精致,款式很少见。

苏宇送给沈杭的是一副森海贝尔的耳机。裘向哲送的是一把机枪模型。

轮到沈杭拿起殷子枫还没被拆封的礼物,众人根据那个形状纷纷皱起眉头。

苏宇:“我勒个去……殷大神你送的不会是习题册吧。”

曾恺杰一脸同情地望着沈杭:“估计还是英语的。”

殷子枫淡淡一笑:“差不多。”

沈杭心中难免有点失望,毕竟英语习题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礼物。但想想殷子枫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性格,要真是送他习题册,那也挺符合他人设的。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心里挺高兴。

沈杭小心地拆开包装纸,发现里面是一本黑色真皮的笔记本,还有一个U盘。

“这是什么?”沈杭举起那只U盘,好奇地望着殷子枫。

殷子枫抿了下嘴唇:“英语听力练习。”

沈杭点点头,刚想打开那本笔记本,殷子枫却按了一下他的手背:“这个你回家再看吧。”

沈杭觉得殷子枫的小动作有点神秘,心里头竟惦记上了,心想等今晚回家一定要好好翻翻。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得这么神秘。

总之,今天殷子枫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庆祝,这已经超出沈杭的预期了。

所以就算他不送礼物,沈杭都会觉得这个生日过得很满足。

包厢是定到十点半的,苏宇和裘向哲第二天还要去参加在校外报的补习班,不敢玩到太晚。于是一到时间,沈杭也没续订。

大家在KTV门口就地散伙了。

KTV离沈杭和殷子枫家最近,就在离他们小区隔了一条马路的步行街上,他们两个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

第二天没课,所以两人走路地速度都不快。

四月的夜晚,皎月当空,凉风习习,花香四溢。

两人漫步在步行街上,都觉得这光阴对整日忙着做题考试的他们来说十分难得。

沈杭晚上吃了不少烤串,在KTV时又吃了许多火龙果,外加一大块蛋糕。当时和大家一起唱着闹着没觉得有什么,等这会儿走在路上了才觉得有点吃撑了。

他一边走,一边揉肚子。殷子枫与他并肩散步,路过一家奶茶店,便让沈杭在路边等他一会儿。

等沈杭看完月亮看星星时,殷子枫捧着两个纸杯过来了。

沈杭对他笑笑:“怎么?口渴啊?”

殷子枫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嗯。请你喝。”

沈杭不客气地接过来,发现是热饮,杯子封口处贴的标签是“山楂普洱”、“三分甜”。

热饮暖胃,山楂消食,普洱解腻。而“三分甜”一直都是自己点奶茶时候的习惯。

沈杭捧着那杯热茶,心头顿时感觉暖融融的,那暖里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甜意。沈杭弯起眼睛对殷子枫笑了笑:“谢了。”

殷子枫摇摇头,拨开吸管的塑料包装纸,往沈杭杯子里轻轻一插:“不用。”

沈杭将杯子凑到嘴边,发现那杯热饮是温热的,并不烫口。

那家奶茶店沈杭也常去。他家的标配就是热和冰,温热并不是标配。如果客户对温度有要求,就要特地嘱咐服务员才行。

想来一定是殷子枫嘱咐过服务员要温热不烫口的,他们才在这杯热饮里兑了些凉水,使得饮料入口的温度正好。喝进嘴里的饮料透露着殷子枫藏得很深的温柔。

“你以后要是有女朋友,她一定超幸福。”沈杭慢吞吞地喝了口热茶,侧头看了眼殷子枫。

殷子枫听了他的话,也正好望过来,见他喝茶也能一脸的享受,不禁笑了:“我不会有女朋友的。”那笑容竟让人感觉有些发苦。

沈杭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殷子枫的目光在沈杭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移向泛着淡淡星光的夜空:“没那心思。”

沈杭嘴唇动了动,想追问他,却发现殷子枫的脸上显出几分落寞,于是识趣地闭嘴了。

胸中奇妙地鼓动着一种极为陌生的情绪,沈杭一冲动,说:“你不交女朋友。那我也不交。”

殷子枫忽然侧过头来,眼中的神采一闪而逝,很快又暗淡下去,只是玩味地看着沈杭:“你这是什么神逻辑?”

“陪你呗。”沈杭随意地说,“我也没那心思。整天忙死了,谁有空哄女生啊。”

殷子枫鄙视地嘲笑他:“懒死你算了。”然而弯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沈杭盯着殷子枫的嘴角出神,等他发现两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时,吸管不知不觉竟被自己给咬坏了。

沈杭干脆抽出吸管往大门口的垃圾桶一扔,正要把茶杯上的塑封纸撕掉,殷子枫又递过来一支吸管。

沈杭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变魔术呢?”

“没啊。之前我担心吸管会被某人咬坏,所以多要了一根。”殷子枫见沈杭没接,于是再次帮他拨开吸管的包装纸插入杯子里:“用吸管喝吧,拆开塑封容易落灰。用吸管卫生点,也不容易洒出来。”

沈杭感叹地拍了他一下:“够细心!”

直到沈杭到了家,发现杯子里的茶早就被自己喝光了,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刚才一直在回想,回想这一路和殷子枫走回来的情形,又思考为什么殷子枫在自己心里和别的好友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思来想去的,总算被他给弄明白了。因为他发现,殷子枫对他,和其他好朋友对他,本来就不一样。虽然最近他们疏远了一些,可是殷子枫总是在一些小事情上显得很体贴。

而这种体贴,并不寻常。沈杭后知后觉地总结出来,这种体贴,使他感到自己是被呵护的。

这个认知,使得沈杭的胸口一阵阵发热。他觉得惊讶,却又觉得心慌。他不知道这是殷子枫对待好友的惯有行为,还是只对他这样?

第28章

沈杭将殷子枫这种行为假设为是对所有朋友的,心底居然升起一股失落。

他震惊地摇摇头,告诉自己别乱想,赶紧去想另一种可能。

结果发现,那还不如不想。

因为他一想,就停不下来了。那种思路,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带着他直指内心深处。

如果……如果殷子枫只对自己这样……

沈杭捂住胸口,感受胸腔里陌生的悸动。

太乱来了!自己这自作多情的对象是不是弄错了啊?!

邱玉淑看电视看得乏了,起身想进屋去睡觉,却发现儿子回来快半小时了,竟然没去洗澡,一个人躲在他自己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杭杭,你回来怎么不去洗澡?”邱玉淑推开沈杭的房门,发现这傻小子正伏在地上做俯卧撑,顿时笑起来:“哎呦。儿子这是怎么了?精力太旺盛,没地方发泄?白天上了一天课,晚上又出去玩,这会儿还在做俯卧撑?”

沈杭连着做了四十几个,见老妈进来,一蹦就从地上起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啊。做一下运动,提提精神。今天拿到本英语习题册,打算等会儿看看再睡。”

邱玉淑一听儿子这么努力,笑得脸上都开花了:“好儿子。那你忙你的吧。我回房睡了。记得早点洗澡,不然头发不干睡觉会头疼的。”

“哎!知道了妈。”沈杭见老妈离开房间,还真就坐在书桌旁拿过那本殷子枫送给自己的笔记本。刚才他心跳的厉害,以为自己是不是中邪了,所以二话不说趴到地上就开始做俯卧撑,想用这种方式唤回理智。

还真别说,连着做了几十个,脑子的确冷静下来了。

这会儿他平心静气地翻开那个黑色真皮的本子,看了几页,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什么习题册,而是殷子枫为自己抄录的关于汽车的英语文章,而每篇文章之后,殷子枫对文章中的语法和重点词组、词汇还专门做了整理和罗列。

殷子枫知道沈杭很喜欢汽车,所以以汽车的相关英语文章作为学习的切入点,想要借此引发沈杭对英语的学习兴趣,克服他见到英语就头疼的心理障碍。

看来刚才那几十个俯卧撑是白做了……

沈杭只觉得心头一震,那震撼过后,便有源源不绝的暖和甜从心底涌出来,铺得他胸腔里满满的、涨涨的。

沈杭数了一下,这本本子里大概有十多篇文章,文章的难度也和高中英语的教学水平差不多。沈杭难以想象,殷子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和整理这些内容的。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这份一看便知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和精力来制作的礼物,对于一个时间比黄金还宝贵的高三考生来说,无疑是格外昂贵和珍重的生日贺礼了。

这么说,殷子枫今天为他庆生来得这么晚,应该是为了去那家音频公司拿成品了吧?!他记得殷子枫刚赶到KTV的时候,气息不稳,明显是跑过来的!

沈杭顿时觉得捧在自己手里的这本笔记本,沉甸甸的重量直压心房,压得他感觉呼吸都有些滞涩起来。

笔记本已经足够让沈杭感到震惊,不知道那个U盘又装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沈杭好奇不已,立刻拿起U盘,打开笔记本插入了USB接口。

笔记本开机后,很快就辨认出了U盘的内容。

沈杭点击U盘进入文件夹,发现其中有十几个mp3格式的文件。

每个文件都标有序号,沈杭看着那些熟悉的序号,心中又是一荡。他快速拿过笔记本,确认了每篇文章开头的那个序号与mp3文件的序号是一致的。

沈杭打开了序号为001的文件,音箱里很快便播放出一个清润的男声。那是殷子枫的声音!这个mp3的朗诵者是殷子枫本人!

殷子枫正在朗读笔记本上的英语文章,语音标准,口齿清晰,朗读流畅。沈杭对照着笔记本上的文章仔细聆听,发现这段mp3一点杂音都没有,声音也格外清楚。

沈杭心跳再次加快了,他有种预感,感到这个mp3的制作并不简单。因为苏宇有玩翻唱的爱好,平时经常会拿翻唱的一些知识来和沈杭他们显摆。所以沈杭对音频处理有一点大概的了解和概念。他听得出来,这个mp3应该是经过降噪处理和修音的,没有喷麦,音质听起来也很润,应该是加过混音效果。

沈杭将U盘里的文件复制到笔记本中,又慎重地拿起那个U盘,放在手里仔细观察,果然让他发现U盘的背面有极小的“捷音出品”的logo字样。

沈杭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百度便给了他他心中猜测的答案。捷音是N市的一家音频制作公司,根据它的官网显示,他们不仅会提供给客户音频制作服务,而且还有自己专业的录音棚。

沈杭不敢确定这U盘里的mp3都是在录音棚录的,可他能确认这些mp3一定经过专业的音频处理。

沈杭拿着那个U盘的手都有点颤抖,也不知是被殷子枫准备这份礼物的心意打动的,还是被他花了如此大的精力给震撼的。

总之,他现在是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一片混乱。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十分在意殷子枫,那么此刻,他的在意已经被这样一份分量十足的礼物给彻底升华了。

脑子懵了十几分钟,当沈杭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正拿着手机,心里的问题已经通过微信发出去了。

帅字本尊:你这生日礼物……准备了多久?[滴汗]

殷子枫几乎是秒回。

子枫:两个多月。

沈杭感觉自己的嘴发干,舔了舔嘴唇后,继续发消息。

帅字本尊:你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都是这种阵势?[惊讶]

子枫:不是。

沈杭想也没想,立刻追问。

帅字本尊:这么说我中头彩了?

忐忑地等了两分钟,殷子枫那边却没了动静。沈杭从不安、到疑惑再到心急,又忍不住发了两条过去。

帅字本尊:人呢???

帅字本尊:睡了吗?

又隔了七八分钟,殷子枫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沈杭有些激动地拿起手机,结果却令他很失望。

子枫:不早了。晚安。

沈杭感觉胸腔里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揪着、提着,有些心慌、又有些期待,呼吸不顺。他将殷子枫送他的礼物拿在手里反复翻看,一会儿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皱眉发呆。

等沈杭当晚坠入梦乡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当晚他睡得很不踏实,像是心里总揣着事儿,那事儿就仿佛被放在宝箱里的一个宝贝,眼见拿钥匙就能打开得到了,可偏偏想不起来钥匙被放在哪里了。明明刚才就在手边,然而到处摸也找不到。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不能惦记。一旦惦记上了,一些掩藏在深处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

就在这一个刚过十八岁的夜晚,二愣子沈杭突然觉得心里有了某个人的身影。

第29章

高中生的青春活力,除了能在绿草如茵的操场上看见,还能在食堂里得以一见。

乐华三中的食堂面积不小,占了一整个楼面,老师和学生都在同一个食堂用餐。

食堂分为点菜区和面点区。

点菜区每天都会准备七到八个菜色,有纯素、有大荤、也有荤素搭配的小荤菜式,价钱则根据食材的不同而有所区分,大致都在2元到8元之间。

面点区则供应一些馒头、包子、花卷和面条馄饨之类,给吃炒菜吃腻味的教职工和学生们多一种选择,调剂口味。

中午时分,食堂里几乎座无虚席。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用餐的学生们风卷残云一般的扫荡气势。

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每天高强度的学习用脑,使得这些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年们面对食物时,会情不自禁地展现出一种本能的渴望。

靠窗的位置采光好,所以总是被最先到达食堂的学生们霸占。

曾恺杰百米冲刺是年级里的前三甲,每次一到中午,他就会扛起抢座位的艰巨任务,第一个冲出教室占位置。也多亏了有他,沈杭他们哥儿几个就总是能坐在采光最好、窗外风景也最好的位置上享用午餐。

上学期曾恺杰、沈杭、苏宇、裘向哲和殷子枫总是在靠窗的位置一起吃饭,但这学期殷子枫转了选科和班级后,就几乎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

殷子枫和沈杭之外的人不算特别要好,主要都是沈杭拉着他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所以这学期殷子枫不在,其他人没觉得什么,沈杭却老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而自从上周末他开窍之后,到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这个时间点,沈杭回想起上学期来,便有点触景伤情,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大家都在埋头吃得欢,唯独靠窗的沈杭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塞着饭菜,这就比较显眼了。

曾恺杰闷头一阵猛吃,肚子里有点东西了,饥肠辘辘的感觉消失不少,他便有了闲心观察四周。

偶然抬头一瞥,发现坐在身旁的沈杭吃饭吃得极慢,这实在太反常了,曾恺杰咽下嘴里的食物,忍不住问他:“嘿!干嘛呢?你平时这时候都该吃完了,今天怎么还剩这么多?”一边说,他还一边偷偷在沈杭碗里顺了一只鸡翅膀。

这要是在平时,沈杭估计早就和他闹起来了,今天却是有气无力地扫了他一眼,安静地看着他明抢:“啊。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曾恺杰怀疑自己听错了,放下筷子,伸手去摸沈杭的额头:“没发烧啊。你确定这句话适合你?这种有脑子的话,明显就不是你的风格啊!”

沈杭抬手抽了他一下后脑勺:“滚!老子什么时候没脑子了!”

曾恺杰发现沈杭抽他的时候都是懒洋洋的,看了眼餐桌对面同样露出担忧神色的裘向哲,这才认真问他话:“到底怎么了?和我说说呗。今天苏宇那个大嘴巴不在,裘向哲不会乱说的。”

沈杭被窗户透进来的正午阳光晒得睁不开眼,有气无力地往桌上一趴,连饭都懒得吃了:“如果你们发现自己喜欢上特别的人,该怎么办?”

曾恺杰一听沈杭说这种话,吓得筷子都差点掉了:“卧槽?大哥?您确定您是沈杭?别是被什么大姑娘附体了吧?”

裘向哲不像曾恺杰那么爱和沈杭打趣逗乐,见沈杭问出这种问题,也放下筷子,关心地问道:“沈杭,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杭沉痛地望着两位好友:“不知道。反正挺在意的,这两天总是不自觉地想他。时不时地惦记他。”

曾恺杰虽然自己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但好歹活了十八年,爱情电影、电视剧看了不少,这点概念还是有的,于是肯定地拍了拍沈杭的背:“恭喜你,小伙子。你也终于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裘向哲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那应该是喜欢了。”裘向哲一直都暗恋同班的徐媛,这是沈杭和曾恺杰早就知道的事。若论起恋爱经验,裘向哲反而是四个好哥们儿里最先接触这种问题的。所以他现在在三个男生中,是最有发言权的一位。

沈杭听裘向哲都这么说了,死心地闭上眼睛:“咋办?我觉得我要废了。”

曾恺杰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惊悚道:“你……你到底喜欢了什么特别的人啊?别告诉我你喜欢夏群芳啊!”

要说起特别的人,曾恺杰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几位主课老师。师生恋总应该算是很特别又很禁忌的行为了吧!

曾恺杰在心里挨个将他们班几个上课的老师筛选了一遍。

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是个小老头。英语老师已经是四十多岁有家有口的中年大婶了,化学老师刘芳人倒是不错,但是长得很胖,颜值也不高,沈杭的口味应该不至于这么独特。

唯独只剩下语文老师,也是他们的班主任夏群芳。虽然三十岁出头,但好歹人家也是熟女御姐一枚,身材好、颜值高,性格也够爽辣,撩拨沈杭这样愣头青的少男心,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沈杭就喜欢这种重口的,也很难说。

裘向哲一听曾恺杰说的话,也跟着惊呆了,饭都顾不得吃了,压低声音劝沈杭:“沈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受打击了啊……你真喜欢夏老师啊?”

又是老师又是年龄大了一轮的御姐,他平时是怎么也看不出来自个儿兄弟的口味居然这么重的。

沈杭额头青筋直鼓,最终忍无可忍,朝曾恺杰的背来了个熊掌,这回下手够重了,打得“啪”的一声,连周围隔着几个座位的学生都朝他们望过来了。“滚你的蛋!你脑洞能不能别这么大!”

曾恺杰嘶嘶吸了两口凉气。这力气……还好还好,还没完全傻透,好哥们儿看来还是属于正常口味范围内的:“那你到底喜欢了什么特别的人啊……”

沈杭囧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红:“反正就是……不太平常。所以我不敢追啊。”

曾恺杰立刻哑巴了。平时他和沈杭能很轻松地开各种玩笑,但恋爱这东西他一点儿经验也没有,也就不好给沈杭支招,只好困扰地挠挠头:“这玩意儿我没经验。弃权。”

裘向哲难得看见害羞的沈杭,顿时觉得很稀奇:“沈杭,原来你也会害羞啊。哈哈哈~~”

沈杭任命地点点头,一脸沉痛:“小爷我认栽啊……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烦死了。”

裘向哲:“你也别烦了。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过两个多月就高考了。你就算现在要追,人家也没空搭理你吧。你还是先把这心思藏在肚子里,等考完了再说。那时候没了高考压力,说不定你的头脑能更冷静一些,也更容易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喜欢她。”

沈杭一听,瞬间眼睛一亮,不再趴在桌上,噌得坐直身体:“嘿!你说的也对,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曾恺杰对着裘向哲竖起大拇指:“不亏是有经验的,来,哥敬你!”

裘向哲盯着曾恺杰碗里的那个鸡翅:“敬我就给我来点表示!”

曾恺杰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起鸡腿就直接往自己嘴里塞。

沈杭啧了一声:“白痴。”这才安心地开始吃饭。

之前他一直都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喜欢那人,完全没考虑过就算喜欢,这段时间是非常时期,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依照那个人的性格,肯定是把考试放第一位的,自己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去影响他。

沈杭本来就是个思维很简单直接的人,想通个中关窍后,很快便不再纠结了。

自己首先要做的,还是得努力和他考到一个城市再说。

如果连同一个城市都考不到,那后面的就啥也别想了。根本没戏。

裘向哲一语惊醒梦中人,沈杭心里很是感谢他。

第30章

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临近高考的那两个月,对于大部分学子来说,脑海中大概只剩下埋头做题的记忆了。

沈杭自从得了殷子枫送的笔记本和朗读音频后,不知是被那份礼物激发出了斗志,还是引导出了潜能,在英文听力和阅读上真的有了很大的进步。再加上他心里对殷子枫有了别样的执念,所以到了最后一段时间,用功程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高考分数出来以后,沈杭以高出F大分数线20多分的成绩,被F大的汽修专业轻松录取。而曾恺杰没有沈杭那种神奇的际遇,但看着好哥们儿这么努力,他最后也是狠狠拼了一把,总算是踩着录取分数线堪堪过关。

这下可好,两人能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里继续做好兄弟了。

殷子枫成了乐华三中的骄傲。虽然以他一贯的优异成绩,很早就被学校通知,被保送入了R大,但他还是和所有学生一样,丝毫不松懈学习和复习,参加了高考。

事实证明,学霸的头衔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殷子枫以全N市文科状元、全国文科第二名的好成绩,回报了他的母校。

沈杭曾问他,既然都保送了,为什么还不放松一下,就别那么拼命地复习了。

殷子枫只是淡淡一笑,说人生也就这一次高考,这时候不铆足全力拼搏,总觉得会比别人少一份青春回忆。

同龄人能够在同一个时间一起努力奋斗,这种经历恐怕一生也遇不到几回。

沈杭听完,不无感慨,心想殷子枫不仅学习好,在思想上也比自己成熟很多,看得也更远。能够对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动心,他这青春也不白经历一回。

到了毕业典礼那天,所有的高三毕业生都玩疯了。

有人将书和练习册撕成碎片,从教学楼最高层一捧一捧地往楼下抛。白色的碎纸仿佛雪片一样,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落下,为大家的离愁别绪添了一笔梦幻的色彩。

教学楼里,到处都是高三学生们的叫喊和欢呼声,仿佛想将这一年来受到的高考压力都尽情宣泄个够本。

沈杭和十多个比较要好的学生在毕业典礼后自发组织了一个国内游,从山清水秀的江南出发,沿路边走边玩,一直玩到旅游计划的终点站长白山,整整玩了一个月才回家。

邱玉淑见到在外面野了一个月的儿子,直说家里多了只从非洲来的黑皮猴子。

这个暑假对沈杭来说,真的是人生中玩得最疯也最尽兴的一个假期。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殷子枫没能和他们一起出去旅游。

高考填完志愿没多久,殷子枫就去他妈妈所在的城市探亲去了。等他回来以后,他爸又趁着出国交流教学经验的机会,带着他和殷奶奶去了欧洲度假。

两人的假期几乎没有交集。沈杭除了偶尔给殷子枫发发微信,廖表关心和慰问以外,也别无他法。

沈杭原本对两人聚少离多的情况很无奈,想着可能过不了多久,殷子枫就又要回到以前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日子了。

沈杭心想别人的初恋好歹都是有酸又有甜,自己可好,没逮着甜,光剩酸和涩了。

正值学生生涯中最长假期,可惜喜欢的人不在身边,沈杭心疼自己的同时,便开始偷偷上网去关注那些Gay论坛,并且在东摸西爬之下,还认识了一位颇为谈得来的机油“砍西瓜不用刀”。两人聊来聊去,交流无意间喜欢上同性的一些心得体会,能谈及的深度居然超过了三次元的朋友。

空间上的距离并没有使沈杭感觉遥远。沈杭发现,自从他和殷子枫没什么机会见面一起玩之后,反而殷子枫回自己的微信回得勤了。

尤其是殷子枫在国外那段时间,按理来说两个人身处南北半球,原该是几乎没什么同时在线聊天和交流的机会了。毕竟他这边是黑夜的时候,殷子枫那边是白昼。

可自从殷子枫出发去国外的第二天开始,他就会每天给自己写邮件,会告诉沈杭自己今天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吃到了什么国内没有的食物。事无巨细,无甚紧要内容,却像是家书一样让沈杭感觉两个人依然很近。

不知不觉的,沈杭反而生出一股安心,觉得殷子枫还住在隔壁,并未走远。他心里也就更想念他了。

前一天收到殷子枫的邮件,说是今天他们会回家。沈杭便连午觉都没睡,一直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听到隔壁有了动静。沈杭激动地不行,刚洗完澡,连头发都等不及吹干,套上一件T恤就想往隔壁冲,结果一把被老妈给拦了下来。

“你干嘛啊?”邱玉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儿子没头没脑地要往隔壁冲,哭笑不得。

沈杭一张脸笑得春光灿烂,兴冲冲地说:“小枫回来了,我去看看他。”

邱玉淑见自家儿子那打了鸡血的样子,捂嘴直乐:“愣小子。人家刚从国外回来,肯定特累,还有倒时差,你好歹等人家好好睡一觉,明儿再去找他叙旧吧。人就在隔壁,你这是急个什么劲儿。”

沈杭立刻就跟撒了气的气球似的扁了,整张脸都垮下来,没了精气神:“啊……是啊。那……那我干些什么好呢。”

说完,也不管老妈和他叮嘱了什么,一个人就开始在家里到处溜达,和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起来,心里头惦记的痒痒的不行。

过了大半个钟头,邱玉淑被他晃得眼晕:“哎呦!儿子你可别转了,老在我眼前晃悠,晃得我头疼心慌的。你要闲得没事,就出门散步去,顺便买个西瓜回来。”

沈杭百无聊赖,却又总是心里没着没落的,想要干点啥,却又想不起要干点啥,所以决定听老妈的,出门散步买西瓜去。

在家呆着,他的心思就老是忍不住往隔壁飘。再这么下去,他真怕自己一个冲动就去敲隔壁的门儿了。那可真是太不体贴了。

“行。给我点儿零钱,我出去扛个西瓜回来。明天还能给殷奶奶家送半个过去。”

邱玉淑可算把这个不省心的给打发了,心道总算能安心看舞林大会了,于是痛快地朝自己屋里一指:“你自己去拿个三十块钱,钱包就在我床头柜上。”

沈杭从老妈钱包里抽了三张十块,往兜里胡乱塞了塞,两脚一蹬夹脚凉拖就要出门。

结果门刚打开,沈杭就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门口不动了。

“杭杭,怎么不走啊?傻愣着干什么?”邱玉淑见儿子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没拿。

沈杭嘴唇动了动,接着脸上便一下子像开了花一样,笑开了,赶忙打开大门给来人让路:“殷子枫!”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殷子枫回到家以后,当天就来找自己的。

殷子枫笑容有点腼腆,望了沈杭一眼后挪开视线,进门换了拖鞋,对邱玉淑礼貌地点了点头:“邱姨,打扰了。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沈杭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提着两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的都是他看不懂的英文,商标也很陌生:“嗨!你来就来呗,干嘛带东西啊!”沈杭笑得眼睛都没了。

邱玉淑赶紧起身,笑容满面地让殷子枫快进屋里坐。

跟在殷子枫身后,沈杭发现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

沈杭感觉自己心跳快乐几拍,开始脑补会不会殷子枫也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自己。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出国多累啊,怎么不在家休息一晚再来。还这么客气地送我们东西。”邱玉淑打开牛皮纸袋,发现是两条围巾,一条男款的,一条女款的。围巾上的图案是两个正反相对的G。

这东西……好像是奢侈品牌啊……邱玉淑是个精打细算很会过日子的人,在生活中从来都不会买超过自己消费水平的东西。

但她记得在在单位里看到过年轻的小姑娘用这个牌子的香水,还知道这牌子的东西价格不菲。

“这孩子!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太破费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收!”邱玉淑一边埋怨,一边将袋子往殷子枫手里塞。

“邱姨,您就拿着吧。今儿本来我爸应该亲自来,结果刚下飞机就被学校叫回去开会了。我奶奶下了飞机不太舒服,这会儿在家歇着呢,所以我才过来的。”殷子枫慢条斯理地说:“之前我爷爷那事没少麻烦你们家,我爸挺不好意思的,就说趁在国外想给您们带点东西廖表谢意。再说这牌子在国内贵,在国外还行,又正好遇见打折,所以折算下来没多少钱。你们要是不收,我爸下次保不准得送你们更好的。”

殷子枫从来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只要他想说的,一般说出口后,别人都很难去反驳和拒绝。

邱玉淑知道他是个表面沉默寡言,其实心思细腻敏感的孩子,不禁在内心感叹人和人的差距。儿子与他是同龄人,但为人处世远不及殷子枫的沉稳和成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要是再推脱,以两家的情分来说,那就显得矫情了。

殷子枫既然能开了这个口,就必然不会是敷衍的客套话,于是邱玉淑嗔怪了他两句,就坦然接受了:“行了。你和杭杭很久没见,也不必在这里陪我这大婶了。你们去杭杭房间聊天吧。”

“谢谢邱姨。”殷子枫礼貌地对邱玉淑笑了笑,便跟着眉开眼笑的沈杭一起进了他房间。

第31章

殷子枫随着沈杭来到他的房间,环视了一圈周围,看见沈杭床上的空调被被他随意地团成一团搁在床尾。书桌上有两本小说没收起来,东一本、西一本,把本就不大的桌面几乎占满了。

而书桌的右上角还有一个没洗过的杯子,里面剩下一点深褐色的饮料,看着像是可乐。

殷子枫低头轻轻一笑,沈杭立刻囧了:“呃……嘿嘿。等会儿我就去洗杯子。”

“你自己的屋子,你随意。”殷子枫拉过一旁的电脑椅坐下,将手里剩下的一只小牛皮袋递给沈杭:“给你的礼物。”

沈杭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你也太客气了。”

殷子枫微笑道:“应该的。”

沈杭打开那袋子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运动手表!哇!还是防水防震的!这可是好东西!”

殷子枫:“是啊。我看你平时爱踢球、打球,用手机看时间毕竟不方便。在运动中带在身上还容易损坏,就想运动手表应该挺适合你的。”

沈杭兴奋了一阵,放下手表,沉默着回味了一会儿殷子枫对自己说的话,发现他对自己也是观察入微、非常关心,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见殷子枫望着自己的眼神极其温柔,沈杭心里一个冲动,一股想要深入探究殷子枫内心的想法顿时占据了脑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殷子枫身体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自然:“朋友么。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沈杭:“你给其他朋友带礼物了没?”

“……没有。”殷子枫抿了一下嘴唇,忽视沈杭眼中爆发出的期待,接着说:“你我住得这么近,从小又认识,你还帮我照顾我爷爷奶奶。对我来说,是比其他人更要好的朋友,所以……”

沈杭顿时感到一阵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昏了头的在期待一些什么:“也是。”

自己对他有超出友谊的感情,所以就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对他来说会与众不同。沈杭为自己一时的想入非非感到汗颜。

沈杭很快进行了自我反省,他可不想因为自己那不可言明的心思破坏气氛:“本以为这个假期我们能在一起好好玩玩的,没想到大家都有事。不过还好,还剩十多天,我们后面还能有时间一起玩儿。”

殷子枫动了动身子,眼神有些发虚:“我明天下午就要上课了。武道馆那边还剩十几节课。我以后每天都得去。”

沈杭惊了:“不是吧大哥!你这假期居然排这么满?”

殷子枫垂下眼帘,回避沈杭惊讶地望向自己的眼神:“是啊。挺忙的。”

沈杭往床上一摊,像是整个人被抽掉了脊梁骨,软乎乎的躺平起不来了,十分遗憾地长叹一声:“那也没办法,幸亏我们大学在同一个城市。以后也能有不少机会一起玩儿。”

“嗯。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倒时差。不然明天上课体力会跟不上。”殷子枫说完,有些仓促地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了以后,沈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老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思前想后半天,沈杭觉得殷子枫像是在躲自己。

可是没道理啊……他为什么又要躲自己?

当时殷子枫在国外的时候,他们的空间距离异常遥远,他与自己反而联络的勤,怎么一回来,一在身边,反而感觉像是要回避自己呢?

难道邮件往来、互发微信消息,反而比见面呆在一起更让他感到舒心?这是什么道理?莫非是小爷我长得太磕碜,到了三次元不如二次元招人待见?

沈杭百思不得其解。

……

殷子枫回到奶奶家后,感觉浑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完了。

他颓然往椅子上一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精疲力尽的状态得到缓解。

这么多天没看见沈杭,殷子枫心中十分想念他。他刚才在沈杭家花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情绪,不让它在自己脸上表露出太多。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殷子枫有些费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将手机拿进屋。

他的微信联系人统共也没超过十个。除了老师以外,就是沈杭和沈杭几个要好的同学。所以只要微信一响,他都会马上打开手机去查阅消息。

点开手机屏保,殷子枫一看来消息的人昵称,瞬间舒了口气,可同时一股淡淡的失落也随之而来。这样喜欢却又不敢触碰的心情,应该是每个无法达成心愿的暗恋者的常态吧。

殷子枫点开微信界面,看到发消息的人是黎皓辉。黎皓辉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男生的人。

前段时间,黎皓辉撩拨了自己几回,未果,倒也洒脱的放弃了。偶尔给他发发消息,在武道馆遇见了说两句。前段时间黎皓辉又看上一哥们儿,结果人家是一钢铁直男,分分钟就将黎皓辉的追求攻势拍死了。

黎皓辉在感情上碰了壁,便会时不时地和殷子枫抱怨几句。不为别的,纯属看上了殷子枫人品,他不是个嘴碎的人,也不喜欢探听人家隐私,黎皓辉觉得和他那样淡淡的交流很舒心,很有安全感,反倒是真心拿他当朋友了。

而殷子枫正好内心也烦闷不已,两人聊着聊着,殷子枫便向他坦承了自己喜欢沈杭的事。一来二去的,两人居然成了相处比较随性的朋友关系。

皓Shine:回国没?

子枫:嗯。今天刚到。

皓Shine:给他带礼物了?

子枫:带了。刚给他送过去。

皓Shine:哟呵!时差都顾不得倒就跑人家里去了。我看你是相思成灾了。嘎嘎嘎~

黎皓辉嘴贱地嘲笑了殷子枫几句,再度回到正经模式。

皓Shinie:高中都毕业了,你还不打算表白?

子枫:不打算。

皓Shine:你还真想要捂着不告诉他啊?你不会不甘心吗?

子枫:你当初是怎么劝我的来着?怎么这会儿反而替我不甘心起来了。

皓Shine:谁叫你那时候不理我啊。我不也是想要引起你注意么。我当时也就随口一说,谁想到你居然听进去了。

子枫:你说对了。要是我将他引到这条路上来,那我可真是罪人了。这世上,得不到的喜欢有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能在他身边当个普通朋友,在他遇见困难时,我能帮他一把,也就够了。

皓Shine: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苦逼的大情圣。这可真不像你说的话。

子枫:有什么像不像的,那只是你以为的我而已。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皓Shine:行,你帅你说得都对。你也算是暗恋楷模了,反正我可做不到你这样。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天不还要去武道馆吗?明儿见。

子枫:明天见。

殷子枫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暗淡的星空,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谁又能轻易做到喜欢的人在身边却不去追呢?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不想让那个人、让那家人因为自己的自私愿望而陷入痛苦。

他不愿意做那个让喜欢的人与亲人产生一点点嫌隙的人。

第32章

殷子枫在暑假剩下的十多天里,当真是连一天闲暇都没留出来给沈杭。

沈杭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和殷子枫过得是两个空间里的暑假。

他不知道殷子枫是怎么将学生时代最长假期给安排得如此充实的,反正他自己是做不到。

想要趁机接近殷子枫的计划彻底失败,郁闷的沈杭只好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到两人一起从家里出发去大学报道的路途中。

殷子枫的R大军训从八月下旬开始,总共二十天,而沈杭所就读的F大军训与R大新生军训是同一天开始,但是却比他们要提前四天结束。

曾恺杰的爸爸最近动了手术在复原期,曾恺杰想在家多陪陪他爸,便没像沈杭那样提前两天动身去学校,而是留到报道的最后一天卡着点儿过去。因此沈杭和殷子枫两人买了同一班高铁票,约好了一起坐高铁出发。

R大和F大都在J市,从N市坐高铁出发,到达J市大概需要八个小时。漫漫旅途,两人要是能独处八个小时,想来也是美事一桩。

沈杭倒是想得挺美的,可惜当天到了高铁站,发现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铁律再次得到了印证。

他的确是与殷子枫同一班高铁去J市,可惜不仅仅只有他而已。

“嗨!又见面了~”带着漆红色棒球帽、穿着银灰色T恤和白色破洞牛仔裤的黎皓辉站在检票口,笑容灿烂地和殷子枫身旁的沈杭打招呼。

沈杭内心流着两条宽面条泪,面带尴尬的对着黎皓辉笑说:“哈罗。你也考到J市啦?”

“对啊。我考得R大,只不过和殷子枫不是同一个系的。”黎皓辉嚼着口香糖,笑得轻佻又妩媚:“我考得中文系。”

沈杭瞪着眼睛惊讶道:“原来你也是个大学霸!”R大的中文系在全国排第一,原来黎皓辉的学习成绩也那么好。

黎皓辉无所谓地耸耸肩,一边对沈杭伸出手,一边对殷子枫快速眨了眨眼:“一路多照应了。”

殷子枫望着黎皓辉对沈杭伸出的手,蹙了下眉头,从两人之间走过,刻意地撞了一下沈杭伸出的手:“走吧,开始检票了。去排队。”

三个男生出门,没什么大包小包的,每人手上也就托了一个行李箱,背上一个双肩包。沈杭的行李箱是最大的,足有27寸。殷子枫的行李箱是22寸的。黎皓辉的是最小的,才18寸。

沈杭瞪着两人的行李箱,茫然地问他们:“你们行李这么少吗?”

殷子枫表情有些漠然:“我妈在J市有房子,我有一部分东西在那边。”

黎皓辉懒散地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带那么多太重啦。缺什么到那边再买就行了。衣服就更甭提了,穿过一季就得扔,所以我没带多少衣服。”

殷子枫从小就全国各地跑,他爸妈两人都是事业牛人,不缺钱,更不缺房子。之前大家在一起上学,成天穿着校服,沈杭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今天,此时此刻,聊到这个话题,沈杭才刻意打量了一下殷子枫身上衣服的牌子。

殷子枫的穿衣风格偏休闲,款式简单,颜色也比较单一纯粹。可牌子都是好牌子。白色T恤和黑色七分裤都是巴黎世家的,鞋子则是TOD’S的。

再加上他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俊美,身板又挺拔,往那儿一站,就显得玉树临风。

黎皓辉身上的那身行头也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背上的双肩包还是LV的。

这两人并肩站着,一个冷艳一个妖艳,引得周围不少年轻女生都时不时地将目光投过来。

只有自己,一瞧就是工薪阶层的子弟,与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杭无语地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只好百无聊赖地看高铁检票口周围的几家商店。他忽然感觉到他和殷子枫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像以前读书时那么近了,心头不免有些泄气。

殷子枫见沈杭情绪不高,便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袋薯片递给他:“你早上没吃饭,肚子饿不饿?饿了就先垫垫。”接着,他又从包里拿了一瓶青柠味的脉动,拧开瓶盖才给沈杭。

沈杭看见自己喜欢的饮料,发觉自己真有些渴了,于是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满足地笑道:“解渴!薯片等会儿上车吃。”转头看了看四周,又对殷子枫说:“你帮我看下行李,我去上个厕所。”

殷子枫点点头,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去吧。”

沈杭走了以后,黎皓辉嘲笑殷子枫:“我是说你出门身上还带零食和饮料,跟个小姑娘似的,原来都是给他带的。”

殷子枫笑了笑,态度坦然,不作辩解。

黎皓辉拍了一把殷子枫的肩,感慨的说:“你这也真是不容易。不敢太亲近他,还老是不舍得让他难过。难!我要是你,估计早就放弃了。”

殷子枫苦涩一笑:“感情又不是儿戏,哪能说放弃就放弃的。我不能和他在一起,能像朋友一样关心他一下也好。”

……

三人一同上了车,车票是殷子枫一块儿买的,座位连在一起。殷子枫让沈杭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中间,黎皓辉则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

高铁是早上8点半出发的,开了之后,几人都有些犯困,于是十分默契地开始靠着座椅补眠。

黎皓辉体质比较特殊,不晕汽车、不晕船、不晕飞机,偏偏有点晕高铁。高铁开了一个多小时,他就开始反胃了。殷子枫离开座位去给他接热水,黎皓辉则在座位上呕吐不止。

沈杭赶忙坐到殷子枫的位置上,不停地给殷子枫撸后背,拿塑料袋帮他接着。折腾了十多分钟,黎皓辉感觉才好多了。

趁着沈杭去找乘务员要晕车药的时候,黎皓辉对殷子枫说:“你小子眼光不错。沈杭是个好人,直爽开朗又热心,长得也不差。要我和他长期相处,说不定也能看上他。”

殷子枫眼神发冷:“他是直的,你少坑他。”

“我就这么一说,就冲你对他这保护劲儿,我也掺和不上啊。”黎皓辉笑得嘴角两边显出两个小梨涡:“不过。你没遇见他之前,也是直的吧。我反正没看出来你是个弯的。”

殷子枫看向窗外不停掠过视线的树木和农田,不置可否。

“唉?我还挺好奇,你是哪边儿的?以前在一中时,你光会闷头读书,转学后居然跑去学跆拳道。你是一号吧?沈杭看着就像是个会打架的,你是不是怕以后自己压不住他?哈哈哈!”

殷子枫从包里拿出一罐牛奶,打开喝了几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哟哟哟!还喝牛奶。我发现你今年比去年高了不少,你现在多高了?”

殷子枫都不拿正眼看他:“181,怎么?”

“嗬!去年班级体检时我记得你是178吧,都十八岁了你居然还能长,太厉害了!”黎皓辉斜睨着他,笑得像只狐狸:“沈杭多高?我估摸他差不多能有176,177的样子吧?”

殷子枫没接茬,反而问他:“你怎么不晕了?”

“哈哈!我肯定猜对了!”黎皓辉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你和沈杭的身高也很配啊。对了,你知道你这种款在腐女圈里属于哪一类?”

殷子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叫美人攻。嘿嘿嘿~”

殷子枫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牛奶,但脸上已经控制不住地变红了。黎皓辉一看他那样子,兴奋地直拍大腿。

殷子枫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扯了一下黎皓辉的胳膊:“你笑得太猥琐,看来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起来,咱们换个位置。”

这时候,沈杭也回来了,笑着对黎皓辉晃晃手里的透明小袋子:“弄了一片晕车药。你赶紧吃了,省的一会儿又吐。”见殷子枫站在座位上,有点纳闷儿地望向两人。

平时严肃的殷子枫被自己逗得红了脸,黎皓辉颇识趣地住了嘴,站起来和他换了个位置,对沈杭说:“走道我坐腻了,和殷子枫换个位置。”

刚才他们说到敏感话题,殷子枫脸皮那么薄,要是继续坐在喜欢的人身边,估计脸上的红晕可就一直退不下去了。

玩笑归玩笑,可黎皓辉并不打算陷自己的友人于尴尬之地。有些事情,是一点儿苗头都不能露的,说不定一露就坏事了呢。

三个人坐在高铁上,一路上闲聊、听歌、看书,再加上睡睡醒醒,八个小时很快便过了。

J市是终点站。所有的乘客都在这一站下了,站里立刻变得人头攒动、拥挤起来。

R大是百年名校,在J市的市中心。F大则是最近几年搬去了J市新规划的大学城,在J市的最北边。

两所大学虽然在同一所城市,但是却相距三十多公里,还没有直达车。想要去到对方的学校,没两个多小时基本是不可能的。

沈杭、殷子枫和黎皓辉站在高铁站的南北出口,像是第一次站在了人生分道扬镳的岔路口。黎皓辉一看沈杭支支吾吾的架势,总算识趣一回,借口去南出口看交通路线图,拖着行李箱先离开了。

沈杭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殷子枫:“我得从北出口走了。等军训完了,我去你学校找你玩。”

殷子枫心里不舍,可表面上却一派淡然:“到时候看情况吧。我可能挺忙的。”

沈杭知道他说的不假。

殷子枫作为N市的高考状元,说不定一开学就会被要求代表新生演讲,也可能会被拉入学生会。以后想要见一面,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容易。

沈杭点点头:“行吧。再见。一路顺风!”

殷子枫微微一笑,垂下眼帘挡住眸中的留恋,转头干脆地融入人潮里。

沈杭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眼,竟然已经无法瞧见他的身影了。

一股浓浓的失落情绪涌上心头,沈杭叹了口气,顿时觉得J市的车站是那样冷漠。

而自己,将在这个从未来过的城市度过四年的青春时光。

明明应该是崭新的开始,可是沈杭一想到殷子枫,又觉得原本十分期待的大学生活,似乎总是有那么点儿不美满。

自从发现自己对殷子枫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之后,沈杭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

以前在家千好万好,自己从不知道牵挂是什么滋味。

抬头四顾,环视了一圈这个陌生的车站和熙攘的人群,沈杭似乎在这一瞬间长大了。他忽然很想念他的父母。

沈杭很快摸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微信:“妈,我到J市了。”

第33章

J市新规划的大学城占地8000余亩,其内设有八所大学。沈杭所就读的F大属于理工类大学,面积约1200亩,算是其中占地第二广的大学。

F大建校于三十年前,是一所拥有工学、理学、管理学、文学、经济学和艺术学的发展中大学。学校总建筑面积约四十六万平方米,校内湖光山色,绿树成荫,现代化的楼群错落有致,行政楼、体育馆、图书馆、工程工业训练馆等一应俱全。

沈杭进了F大,顿时傻眼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似的,面对偌大的大学校园,有些找不着北。

被校门口的学长学姐们一路指引,迷迷糊糊地办了报道手续,又头脑放空地走过宽敞明亮的教学楼,蜿蜒纵横的河流湖泊,宽广起伏的大草坪,弯弯绕绕地走了将近四十多分钟,才来到被分配好的学生宿舍里。

沈杭瞪着眼睛,一脸呆相地看着干净整洁却空空如也的宿舍,感叹道:“原来我是第一个到的啊!”

F大的宿舍四人一间,看上去很新,墙壁雪白,有空调,有单独的卫生间,条件相当不错。沈杭按照宿舍钥匙上的号码牌,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床位是个靠窗的,沈杭觉得挺好。靠窗的比较通风,还能看到宿舍楼外的景致,视野很不错。

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沈杭将宿舍拍了几张照片,给曾恺杰发了微信过去。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看样子都还没来,沈杭无所顾忌,便脱下汗湿的T恤,打开窗户,开始收拾东西和铺床。

收拾到一半,来了第一位舍友。这位舍友名叫王瀚,身高186,长得又高又帅,皮肤很黑,穿着无袖背心和沙滩裤,露出肌肉匀称的修长四肢。

沈杭和他随便聊了几句,得知他来自L省,是篮球特招生。这哥们儿和沈杭的性格差不多,也是个自来熟类型,阳光开朗,和沈杭没聊几句,两人就称兄道弟了。

沈杭听说他刚从R大赶过来,立时来劲儿了,在他发亮的腱子肉上拍了几下:“哥们儿,你好端端的一F大学生,跑R大干嘛去啊。天气这么热,你散步也不带这么个散法啊!”

王瀚见沈杭坦诚相见,也干脆地把背心一脱,在宿舍里打着赤膊,露出漂亮的六块腹肌,一边和沈杭胡侃一边整理床铺:“嗨!我和我女朋友一起来的啊,她是优等生,考到R大去了,我不得帮她把行李送过去,才能来自己学校啊。”

沈杭两眼登时一亮:“你女票在R大?读哪个系?”

王瀚铺好床,啪叽就往席子上一躺,成了个大字型:“法学系。是不是很牛逼!女票是学霸,谁有谁骄傲!”

“哎呦我去!”沈杭兴奋地蹦起来给了他肚子一拳:“好巧啊!”

王瀚一听沈杭这个口气,猛地腾起上半身:“我去!啥意思?你别告诉我你女票也在R大啊!”

“呃……”沈杭尴尬地抓抓头,幻想着殷子枫如果能是男票就好了,嘴上却说:“不是女票。我一好哥们儿也考到R大法学系去了,今天和我一起下得高铁。”

王瀚嗨了,呲溜就从床上跳下来,给了沈杭背上一个大熊掌,哈哈笑道:“卧槽真的好巧!不是女票,是哥们儿也行啊!咱两以后还能一起去R大呢。你找你哥们儿玩,我找我你女朋友约会!”

沈杭开心得不得了,自己的舍友如此健谈,真是大学新生活的一个良好开端。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聊天,直到天色将晚,才发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估计今天不会再有新舍友过来,便嘿嘿哈哈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

过了两天,另两个舍友也来了,那两人都是从北方城市考过来的,一个叫程洛,一个叫周学志。程洛性格比较腼腆,话不太多,为人很随和;而周学志为人激进,是个话痨,但总体来说也还挺好相处。

曾恺杰也赶在报道的截止日当天过来了,只不过班级和宿舍都没和沈杭分在一起。

隔天上午是迎新大会,下午紧接着就是军训,沈杭没什么太多机会和曾恺杰话家常。大家就纷纷扎入了苦逼的军训大军之中。

昏天黑地的苦挨了两星期的军训,所有人都黑了不止一个色号。军训完了,沈杭在寝室里狠狠睡了一整天,到第二天起来,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大一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天,沈杭上午和舍友几个将校园随便逛了逛,下午便和王瀚约好了一起去R大。

沈杭私下里提前给殷子枫发了消息,但后来听王瀚说R大的军训非常严格,手机都被收走了,要等军训完了才会还给学生。沈杭心想,那就去R大逛逛,熟悉一下他们大学,方便以后去找殷子枫。当然,如果能看到他们军训那就更好了。

……

两人在路上随便买了几个面包当做午饭对付,他们倒了两趟公交车,又转了地铁,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R大。

不同于F大处处现代化的建筑风格,R大的百年历史风韵从造型典丽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开始展现。R大位于J市市中心,占地不如F大的广,但200余亩的校园,从林荫小道旁整齐的杨柳树、再从图书馆青黛色的屋椽里不经意地流露出厚重的历史味道。

王瀚之前进过一次R大送他的女朋友来报道,这对于初来乍到的沈杭来说就算是半个R大的导游了。

今天没有R大的学生带领,所以两人在门卫处被拦了下来。他们的学生证还没拿到手,在校门口、交了身份证,又将F大的入学通知书作为凭证押在了门卫处,好说歹说的才被保安大叔给放行。

绕过蜿蜒曲折的小径,王瀚领着沈杭沿着操场旁边的小树林一路勾着腰,跟做贼似的迂回摸索过去,总算让他们来到了新生军训的训练场。

正是下午两点多,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宽广的操场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七、八个方形阵队,全是大一的新生,他们穿着统一迷彩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满布汗水,正跟着教官的哨声在训练走正步。

王瀚和沈杭冒着大太阳赶了两小时的路进入R大,在树荫底下不显眼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呆着。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才刚有机会歇个脚,沈杭累得恨不得趴在地上扮狗吐舌头。

坐下后,沈杭将在R大门口买的冰矿泉水给喝了个底朝天,缓了好几分钟,精神头才逐渐好了一些。

王瀚到底是体育特招生,想必以前没少在这种酷热天气下参加户外训练,状态倒是比沈杭好很多。趁着沈杭在喝水补充体力时,他已经在这仿佛克隆般的统一迷彩服里精确地找到了自己的女朋友。

然而他刚兴冲冲地给沈杭指了指是哪个女生,他女朋友就不堪太阳底下的辛苦,被身旁的两位同学架着胳膊扶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坐着休息去了。

王瀚恨不得一蹦三丈高,立刻就想冲过去:“卧槽!我宝贝儿好像快晕倒了!”

沈杭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你冷静!冷静!她看上去只是体力不支被扶下去休息了。你再仔细看看。”

王瀚急得直打转,沈杭费了大力气安抚他,最后看他仍然蠢蠢欲动地想要冲过去,沈杭一边劝他一边扫了眼周围,发现离他们只有十多米的地方,有两个带着红十字袖章的女生正在树荫下整理物品。

沈杭猜测那两个可能是R大高年级的学长,负责新生军训的卫生安全的志愿者。

“你等会儿,我有办法了。你千万在这等我,不然说不定一会儿咱两都得被赶了。”沈杭和王瀚叮嘱了几句,又指了指那两个红十字袖章。王瀚心领神会,当场便安静如鸡了。

沈杭拿纸巾擦了擦汗,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才跑过去,对着两位女学长一通甜言蜜语的马屁狂拍,还真被他借到了一个红袖章。

“兄弟,你真行!”王瀚冲他竖了下大拇指,佩服地五体投地。

“你看我这细皮嫩肉的。袖章还是给你带吧。”沈杭嬉皮笑脸地将袖章递给王瀚,又给了他刚才问那两学姐要来的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和一瓶藿香正气水:“你长得比我老,看着像高年级的。”

王瀚忽略他的自恋,知道他是给自己与女友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于是感激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兄弟!够上道!后面四年我都罩着你!”

两人虽然都是大小伙子,但是看见身着军服的教官还是有些打怵,更何况还要在教官眼睛底下讨便宜。他们在原地深呼吸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对方的仪容,觉得没问题了,才挺直腰板鼓起勇气走过去。

教官正在专心训练新生,瞥了一眼从树荫底下走过来身板挺得笔直的两人,又看到王瀚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章,便没有说什么。

王瀚和沈杭穿过一条几尺宽的水泥小路,走到操场校台树荫下正在休息的女生身旁。

那女生侧头看来,立时两眼一亮,整张脸都绽放出光彩。王瀚迅速对她眨了下眼睛,女生秒懂,压低声音高兴地说:“你怎么来了?”

王瀚将水拧开,连同藿香正气水一起递给那女生:“快,喝点水。再把正气水给喝了,免得中暑。”说着,便对着沈杭抬了抬下巴:“这我同宿舍的哥们儿沈杭,多亏了他借到红十字袖章,不然我还不敢过来呢。”

女生长得挺漂亮,小脸尖下巴,不是那种典型的深目高鼻的美女,但瞧着充满了灵气,一双杏眸忽闪忽闪的,非常机灵,难怪把王瀚迷得死心塌地的。她甜甜的对王瀚露出一个笑容,又大方地冲沈杭摆了摆手:“你好,我叫刘洋。谢谢你陪他那么大老远的过来。”

沈杭哈哈笑起来,也不拘束:“不用不用。我也过来看我哥们儿的。他也是这里的新生,和你一样,在法学系。”

刘洋颇有兴致地问:“啊?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说不定是我们班的呢!”

沈杭期待地望着她:“叫殷子枫。认识吗?”

刘洋本来是坐着的,听完立马就要站起来,被王瀚一把给按了回去,但还是兴奋异常,说话就和竹筒倒豆子似的快起来:“殷子枫?!是我们班的!啊啊啊啊!这可是个男神啊!他是我们这届的新生代表,听说高考还是个市状元。长相更是逆天,超美超帅,刚进来第一天就把前校草给顶了!”

王瀚见自己的女票提到别的男生激动地不得了,脸有点黑了。刘洋悄悄捏了下他的手,却继续满面笑容地对沈杭说:“你居然是他的好哥们儿,还和我家宝宝同一个宿舍,这世界缘分真奇妙啊!”

沈杭刚想客气两句,却听到不远处的另一名教官吹了一声哨子,然后严厉地吼道:“第四排的殷子枫!出列!”

沈杭寻声猛地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离自己隔开一个方阵的队伍里走出一个人来。虽然因为相隔有些距离,看不清那男生的脸,但光凭身形沈杭也知道那人就是殷子枫。

那教官见人出来了,接着训斥道:“别人都向左转,你为什么站着不动?!刚才看哪里呢!到旁边做二十个俯卧撑!”

“啊!他一定是看到你了!所以注意力没集中,没赶上教官的命令做动作!”刘洋显得更兴奋了,用手一指殷子枫的方向:“你知道吗?军训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犯错!”

沈杭扭头看着正在做俯卧撑的殷子枫,有些担心地皱眉轻声嘀咕:“二十个啊。他平时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又瘦,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完。”

刘洋不乐意了:“说什么呐!你可别小瞧他。前几天我们打军体拳,班里男生对打,都没人能打得过他!教官还问他之前是不是练过呢,看着像是有底子的。”

沈杭惊讶地双眼大睁:“真的假的?”

刘洋得意地笑话他:“你到底是不是他好哥们儿啊。太不了解他了。再说你不是和他一样瘦,你又胖到哪里去了?要说健壮,还是我家宝宝壮。”刘洋拍了拍王瀚的肩,王瀚居然还不好意思了。幸亏他长得比较黑,脸红也看不太出来。

沈杭点点头:“那是。王哥怎么说也是体育特招生,身材倍儿棒!”

刘洋:“你们也不差啊。主要是我家宝宝个子高。啊,不过殷子枫也不矮。你们两个虽然瘦,但是看着不弱,挺好的。哈哈~我真有福气,认识的都是帅哥。”

沈杭被她一口一个“我家宝宝”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知不觉地被秀了一脸的狗粮。

“刘洋,你身体怎么样了还能不能继续训练?”教官趁着大家站军姿的时候扭过头来,看了看活蹦乱跳的这姑娘,眉宇间露出几分凌厉来。

“报告教官!我再休息十分钟应该就可以归队了!”刘洋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敬了个军礼。

沈杭:“你们军训完了,能自由活动吗?”

刘洋:“不能。我们晚上还要上思想辅导课。也可能会被要求出去夜间拉练。管得死严。”

沈杭皱了皱眉头,抿了下嘴唇:“行吧。我估计我们也呆不长了。你帮我带句话给他,就叫他好好保重身体,多吃饭多喝水,别累病了。以后有空,我再来找他玩。”

刘洋和王瀚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而后点点头:“好的。放心吧,我一定把话带到。”

王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问题,结果被刘洋瞪了一眼,闭嘴忍住了。小两口快速腻歪了两句,教官又瞪过来一眼。沈杭只好拖着依依不舍的王瀚离开了。

沈杭将袖章还给了那位女学长,朝殷子枫那边望了一眼,发现他也正好扭头看过来。沈杭叹了口气,与王瀚一起走了。

回去的路上,王瀚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斟词酌句地问沈杭:“哥们儿,你和那殷子枫……很要好?”

沈杭听出他话里委婉的深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叫很要好呢?暗恋算不算啊?

王瀚鼓励似地拍了拍他:“以后R大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叫上你!”

沈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谢了。”

第34章

沈杭与王瀚回到F大后,心里老是惦记着殷子枫。

之前一直在忙,沈杭也没觉得特别想念他。

可当开学熬过军训、领了书、分了班,一切都敲定之后,日子规律起来,沈杭才发现殷子枫在自己脑海里出现的频率颇高。

看着心事重重的沈杭,王瀚心里也有了谱。所以当王瀚一收到女朋友刘洋的微信,便立刻通知沈杭R大的军训结束了。如果实在惦记那谁,可以往那边打电话过去了。

沈杭知道以后,精神倍增,摸出手机就想给殷子枫打电话。

恰在这时,殷子枫的微信也发过来了。

子枫:我军训完了。刘洋给我带到话了,谢谢你的关心。

看见这条客气无比的消息,沈杭一腔热情像是被人兜头泼过来一大盆冷水,倏地凉了下来。

王瀚正好在他旁边,瞄了一眼,就看见殷子枫发来的消息了。

这哥们儿好像还在暗恋期啊……看样子也是情路坎坷。

王瀚想了想刘洋和自己说的殷子枫的人设,怎么都觉得沈杭的恋情遥遥无期。但作为好哥们儿,能帮一把的时候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沈杭闹不明白殷子枫到底怎么想的。

当他觉得殷子枫对自己也有点好感的时候,殷子枫往往会刻意拉开距离。可当他觉得殷子枫对自己毫无想法的时候,殷子枫偏偏又比其他人更关心自己,尤其是在细微之处的体贴。

这算不算人家常说的:欲擒故纵?

想到这种可能性,沈杭又觉得自己也许很有戏。

因此心里那只泄了气的皮球,不知不觉地又膨胀起来。

也多亏了他这种无脑乐观的精神,这要换了别人,指不定会不会以为殷子枫在耍着自己玩呢。

晚上,沈杭和王瀚下了自习,先回到宿舍里。程洛和周学志是计算机系的,晚自习比他们晚半小时下课。

王瀚打仗似的洗完澡,两步一跨上了自己的床铺,捧起手机就开始和女朋友腻歪。

当沈杭洗完澡出来,王瀚从床上伸出半拉脑袋,乐颠颠地给沈杭通风报信。

“沈杭。我女票说下礼拜四是R大的校庆日,叫我过去玩。你去不去一起看一下你那好朋友?”

沈杭拿毛巾用劲撸着头发上的水:“嗯?啥时候和你说的?”

“就刚才。”

沈杭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想了想:“行。我和你一起去。”

王瀚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往床上一摊,将一条腿毛旺盛的大长腿随意地搭在床沿边儿,继续和女票打电话去了。

沈杭将毛巾挂好,寻思了一阵,觉得心情有些低落。

如果自己是殷子枫,有校庆这么大的活动,就凭两人的交情,一定会通知自己的。

可惜殷子枫并不是这么想。

认识了这么久,殷子枫时而温柔热情时而疏离冷淡,沈杭感觉自己根本看不透他。这使得他有一点灰心。

“王瀚,你当时怎么追你女朋友的?”沈杭忽然来了一句。自己也没追过人,不如问问有经验的,取取经。自怨自艾不是哥的风格。

王瀚手上利索地点着手机,嘴里也不含糊:“还能咋追?就是不要脸加死缠烂打呗。追女生一定要百折不挠,哥长得又不差,学习也不算很差,篮球打得也风骚。自问还是有点本钱,那还犹豫啥,追呗!脸皮够厚,热情到位,然后摸清目标的喜恶,别做她不喜欢的事。时间一长,基本就手到擒来了。”

王瀚嘴巴和机关枪似的,一阵突突突。沈杭自顾自把重点扒拉出来了。

——脸皮厚,摸清喜恶,别做那人不喜欢的事!坚持就是胜利!

王瀚的话对沈杭启发不小。也的确将他从自己的思维误区里解放了出来。是自己喜欢殷子枫,又不是殷子枫求着自己去喜欢他。

既然喜欢,那么当然应该主动一些去追求才对。

幸亏问了问哥们儿,不然真是差点被自己的自以为是给坑死。

“喜欢”从来都不是等价交换的概念;而是因为喜欢,所以愿意付出。至于结果如何,从来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事。

自己喜欢的是个人,还是个那么优秀的人,又不是一条狗。殷子枫有他自己的生活,也有他自己的思想。怎么可能自己想要什么,就能从他那边立刻得到什么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心中将自己唾弃了十几遍,想通了关键问题的沈杭忽觉神清气爽,拿起手机就给殷子枫发消息。追求,就先从刷存在感开始吧!

帅字本尊:哈罗!听说你们下周校庆啊?我能来找你玩不?

沈杭本以为会等上几分钟,那边才会有消息,然而殷子枫这次秒回。

子枫:呵呵,你消息挺灵通啊。我刚打算要和你说一声的。

看到殷子枫的消息,沈杭心里一甜,笑容立刻爬上嘴角,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点动。

帅字本尊:你啥时候知道的?

子枫:今天上午。班级早会的时候,班主任通知的。

沈杭心想,早上知道的消息,晚上通知我,也算正常。看来殷子枫并没躲着自己,之前那些大概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吧。

这时候,殷子枫的消息又来了。

子枫:你如果那天课少,可以提前一点过来。我那边有表演,你能来看我彩排。

帅字本尊:啥?!你还有表演?你表演啥?!唱歌?朗诵?

子枫:钢琴。

帅字本尊:你还会弹钢琴呢?我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惊讶]

子枫:小时候妈妈逼着学的。奶奶家没钢琴,我也没机会练。现在大学有音乐社,里面有钢琴,我就顺便弹弹。

帅字本尊:你自己主动申请表演的?

子枫:怎么会。我们社长看到我弹琴,就要求我为社团做点贡献。让我和她同台演出。她唱歌,我弹琴当伴奏。

这要是搁在以前,沈杭肯定不会有多余想法。可他现在喜欢殷子枫,心里就比从前敏感了一些,他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帅字本尊:你们社长是男的还是女的?

殷子枫那边却没立马回复,而是过了两分钟才回他消息。

子枫:女的。怎么。

沈杭心里不太舒服,放下手机,拧着眉头,一脸不爽。

恰巧程洛和周学志回来了,见到沈杭抱着手机的蛋疼表情,周学志还嘲笑他:“哈!你怎么这个表情?喝醋了?”

沈杭一不小心被戳中心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也有这种时候。没错,他想起来表演节目都是要一起排练的。一想到殷子枫会和女生在一起多次排练,沈杭心底的酸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泛。

沈杭磨磨牙。不在一个学校,想要干点儿啥可真不方便。幸亏是在同一个城市的,自己绝对不能懈怠!沈杭气势汹汹地拿起手机发消息。

帅字本尊:没事。那天我尽量早点去。

子枫:好。你到校门口就打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帅字本尊:没问题![大笑]

殷子枫与沈杭的微信聊天告一段落。

他放下摩挲了很久的手机,觉得手指都微微发酸了。

从得知下周校庆开始,殷子枫就犹豫要不要通知一下沈杭。

沈杭能不能来是他的事,但是如果连说都不说一声,先不论他自己的私心,就算是作为好友,那也是说不过去的。

可是沈杭如果来了,殷子枫又怕自己与他走得太近,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继而让沈杭无意中探得自己对他不一般的心思。

沈杭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没以前那么呆愣了。殷子枫明显感觉到沈杭的心思变得越来越灵巧了。这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正在纠结犹豫着,沈杭那头倒好,直接发消息过来问了。

既然沈杭都知道了,再瞒着藏着反而显得突兀刻意。

殷子枫既期待又矛盾,却止不住自己对他的思念。

恋爱的滋味,酸中带甜,丝丝缕缕的波动也能牵动自己的心。

即便是暗恋,能有接近那人的机会,总是让人倍感愉悦的。

殷子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冷白的月亮,只觉心底涌出无尽的泉水,泉水中倒映着那人清晰却又碰不到的笑脸。

世界上最朦胧美丽的窗户纸,无非便是我想你时,你也想我,然而我们却无从得知对方的心里正在思念谁。

第35章

R大是百年名校,经历过战火的考验与家国重建的艰辛,带着一代代学子们坚韧不拔的信念,从漫长的岁月光阴中一步一步走来。

拥有如此深厚历史底韵的学校,自然使得佼佼者们趋之若鹜,百年以来更是人才辈出。

饶是沈杭和王瀚两人都是粗心厚脸皮的大小伙子,坐在R大典丽堂皇的大型会议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一位又一位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文化和财经名人相继上台发表感言与贺词,也忍不住额头直冒汗,切实体会了一把百年学府与他们新兴学院的区别。

沈杭和王瀚今天来R大都来得早。

沈杭是为了看殷子枫彩排,而王瀚的女朋友刘洋因为嗓子好,被挑选出来参加合唱团,今晚她们有合唱曲目,因此也被安排要参加集体彩排。

所以两人下午上完第一节课,便提前出发,来到R大等着看彩排。

殷子枫比刘洋自由一些,毕竟他的那个节目只有两个人,而刘洋的节目有四十位学生共同表演。

再说之前两天他也一直都在参加彩排,学生们都已经对今天的表演内容和流程十分有把握。

今天这场算是最后一场彩排了,因而殷子枫和与他演出的学姐打了声招呼便去校门口接人了,让刘洋安心参加合唱团的练习。

沈杭和王瀚到达的时间算早,殷子枫便给两人在校庆开幕式的演讲会议厅弄了两个座位,让他们先去看演讲,自己则去到后台换衣服化妆去了。

所有要参加演出的人今晚在换完演出服和化完妆后,还要再最后走一遍过场。

沈杭与王瀚便趁着这个时候,一起去了R大的室外足球场。

校庆晚会将从傍晚七点正式开始,一共安排了十六个节目。

主持人由四位学生担任,而表演者也主要都是R大的学生,还有少数老师参加。

表演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大二到大四的,还有一些是研究生,像殷子枫和刘洋这种参加表演的大一新生参加校庆表演,则是少数的例外。毕竟很多演出节目是从八月头儿就开始排练的,而八月的时候,新生们都还没报道入学。

因为校庆晚会是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的,人数众多,所以晚会地点被安排在R大的室外足球场。

J市位于北方,过了立秋,天气已不如盛夏那样炎热,即便是在天气晴朗的白天,风吹在人的身上,也是凉丝丝的。

酷暑已过,用不用空调都无所谓了。

因此,为了方便演员的换装及进出,学校在足球场的旁边临时搭了几间简易化妆室给参加演出的学生和老师们使用。

沈杭和王瀚来到足球场临时搭建的舞台时,发现这里并不限制学生进入和参观,于是两人便大着胆子往化妆间一路看过去。

男生的妆很简单,只要打个粉底,修修眉毛,涂个唇膏就行了。

沈杭找到殷子枫的时候,他都已经换好了演出服。殷子枫的演出服是一套纯黑色的休闲西装,内配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结,而是在衬衫里系了一条宝蓝与银灰交错条纹的西装领巾,显得既别致又帅气。

殷子枫本身颜值就很高,这么一打扮,更是将他衬得仪容卓绝、风流英俊,引得周围的一些女生脸红心跳,恨不得将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当他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沈杭只感觉自己眼前骤然一亮,闪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勒个去!你这样也太帅了吧!已经长得这么逆天了,还这样打扮,你让其他男生怎么活哦!”

殷子枫见沈杭居然伸手在眼前佯装遮挡,不由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这世界又不是只看脸。”

“君子的立身之本,主要还得看这里和这里。”殷子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口,因笑容而显得多情的卧蚕格外撩人。

沈杭哈哈笑道:“啧啧。还君子。行了行了知道你牛逼了。”

两人互相对望着,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鲜少见到这位新晋校草笑脸的姑娘纷纷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殷子枫!”两人正说着,一道脆生生的女声由远传来,“过来和我在合练一遍吧。”

“好。”殷子枫朝那女生应了一声,对沈杭说:“离开演不到一小时了。我的节目被安排在第四个。等我演完换了演出服,就过来找你。彩排你可以随便看,这里不限制学生参观。”

沈杭点点头,让他安心:“行。你别管我了,我这么大一人,又不会走丢。你安心演你的,我就站在台下找个最佳角度看你们帅哥美女演出。哈哈。”

殷子枫笑着拍了拍沈杭的肩膀,这才朝那女生走过去。

沈杭望着他的背影,不经意地一撇,发现那女生正在凝神盯着自己瞧。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那女生也没闪躲,反而大方的对自己露出微笑。

那女孩身边还站了一个女生,穿着色彩明艳惹眼的连衣裙。因为那裙子配色非常高调夸张,因此沈杭不自觉地朝她多望了一眼。

沈杭礼貌性地对她扯了扯嘴角,心里觉得那女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一般,直勾勾的,有些露骨,还有些敌意。

殷子枫与女生汇合后,两人一起走到舞台上。

音响设备已经调好了,那女生是负责演唱的,见殷子枫已稳稳坐在钢琴旁,便拿着麦克风轻轻拍了两下,听到声响后,对殷子枫笑着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她嘴边露出两个小梨涡,笑容看起来甜滋滋的。

沈杭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与殷子枫同台的那女生的装扮。

那女生的妆容是偏粉色系的舞台妆,身上穿着白色蕾丝蓬蓬裙小礼服。她和殷子枫的造型都是带有休闲浪漫气息的,看来他们表演的曲目应该不属于古典歌曲,而是现代年轻人比较喜欢的流行歌曲了。

殷子枫弹了两下,钢琴的音准和键盘上方的麦克风都没问题。

于是他对着那女生点了一下头后,挺直背脊,双手自然地放在键盘上,指尖开始弹动的瞬间,一串流畅明快的长琶音随着他轻盈弹动的指尖跃然而出,蛊惑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女生唱了什么沈杭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殷子枫身上了。只见他脊背笔挺,神情专注,双手在钢琴上方熟练地弹奏,一眼望去只觉得格外惊艳,沈杭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童话中的王子。

沈杭认识了殷子枫那么久,完全不知道他会弹钢琴。今天猛然一见,心中十分感叹。

这还真是位宝藏男孩。

不熟悉的时候,沈杭觉得他高冷不容易亲近,规矩刻板的没有人情味儿。

熟悉之后,又觉得他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总是挖苦自己,可实际行动却是在帮自己,心思细腻地为他解决后面可能会出现的麻烦。

原以为相交一段时间,两人足够熟悉了。可是某一天,他又会爆出一个新技能,让人惊喜。沈杭摸了摸下巴总结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殷子枫为人太低调了,从来不刻意去炫耀自己的才华,这才使得自己对他的认知不够。

正出神间,耳边忽然传来悦耳的说话声:“怎么样?我们系花漂亮吧?”

沈杭懵懂地转过头,瞧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生。

女生相貌平平,身材高挑,正是刚才那位穿着高调夸张异域风情连衣裙的女生。

沈杭被这女生突兀的问题弄得有些懵,回问道:“你们系花?谁啊?”

女生一脸“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怀疑表情:“还能是谁?就台上唱歌的赵颖啊!她可是我们大学的名人,又会拉小提琴又会唱歌,美术还在全国大学生比赛中得过奖。你连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大一新生啊?”

沈杭大大咧咧地挠挠头:“你们哪个系的啊?我外校的,过来看朋友。所以不知道,不好意思哈。”

“原来是外校生啊。”女生恍然点点头,“我们美术系的。台上的赵颖是我们系的系花,也是音乐社的社长。是不是很漂亮呀~”女生一听沈杭是外校的,又耐心的和他介绍了一下台上那姑娘的背景。

此时台上的曲目已进入膏朝部分,殷子枫弹奏的钢琴旋律从最开始的流畅明快,变为深情婉转,将沈杭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沈杭听得如痴如醉,眼睛完全粘在了殷子枫身上,不作他想,一不小心说了句心里话:“还行。没殷子枫漂亮。”等话一出口,沈杭才意识到自己的嘴笨了。

他赶忙回头想和女生补一句,结果却瞧见那女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像是觉得他失礼而嫌弃他,而是一种“果然我猜对了”的了然神情,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

就算沈杭神经比较粗,可是那女孩眼中没掩藏好的鄙夷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沈杭顿时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于是他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上了,直觉告诉他,这女孩对自己并不友好。

那女生见沈杭默不吭声,态度反而越发随意起来,像是和好友聊天似的,发出一句感慨:“有些人,以为站在高山上,离星星近了,就能够到它。可惜的是,星星永远是星星。离得再近,他也够不到。顶多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女生与沈杭可以说是陌生人。

按理来说,这话说得非常莫名其妙。听上去没头没尾,极其突兀。

但是在这一刻,沈杭完全能听懂这女生话中的深意。

沈杭心中一惊,感觉自己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冰寒彻骨。

那是自己努力深藏多日的心中秘密,忽然被人看透,并拉到明面上被鄙视、被践踏的侮辱感。

原来自己的感情,在外人看来是那样卑微。

粗心的自己此刻都感觉这么难受,那换成殷子枫,他那么骄傲、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是否会像自己一样倍受打击呢?

如果他真的和自己在一起,是否也会被别人轻视呢?

第36章

R大的百余年校庆晚会,在一片鲜花与掌声中拉开了盛大的帷幕。

表演安排得很酷炫,主持人颜值在线,口才了得,演员们尽心尽责,将这场晚会操办得有声有色,格外成功。

可能全场最不在状态的观众就是沈杭了。

浑浑噩噩地看完殷子枫表演,沈杭便悄然离开了,连校庆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都不记得。殷子枫演出完之后,他也没有赶去后台为他庆祝。

殷子枫演出完以后,发现怎么都找不到沈杭,于是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去哪了。沈杭找了个借口,说肚子不太舒服,自己就先回去了。

殷子枫不敢表现的太过热络,简单问候了几句,两人便没再互发消息了。

沈杭的反常也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平时每天早中晚时不时就会发消息来随便瞎聊两句的人,一会儿说早上的大课上得人头晕,一会儿抱怨中午食堂的菜太难吃,全是写没营养的闲话。然而,这几天沈杭这话痨二愣子尤其安静。

殷子枫往嘴里扒了口饭,眼神不知第几次地瞟向右手边的手机。

“嘿!怎么了哥们儿,你这吃个饭而已啊,才吃了三分之一不到,你都瞥手机几回了?”黎皓辉虽然与殷子枫不同系,但有时候上午的课表排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找殷子枫一起吃午饭。今天是周五,他们文学系和法学系一样,上午都是两节大课,下课后正好约着殷子枫一起来了食堂。

见殷子枫每隔一两分钟就要望一眼手机,黎皓辉好奇问道:“怎么了?那二愣子不要你了?”

殷子枫眼神犀利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啊?难道我说对了?”黎皓辉见戳中了殷子枫的痛点,饭都顾不上吃了,八卦地放下筷子,两眼瞪在他脸上,直放光。

殷子枫抿了抿嘴,“别瞎说。他只是……这周都没给我主动发过消息。”

沈杭平时骚扰殷子枫那劲儿黎皓辉可是知道的,因为对殷子枫的心思也了解,所以他也不太会过问他们之间的事。但殷子枫今天中午明显就不对劲,所以黎皓辉才来了兴趣问他。

黎皓辉了然,想了想,便劝他道:“大哥,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事出反常必为妖。二愣子突然不二了,照我看这不太正常啊。”

殷子枫没心思跟他贫,皱着眉头,直言道:“嗯。我等晚上去他学校找他问问。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两人正说着,同班的刘洋也和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走到附近的餐桌旁坐下。

殷子枫余光扫到她,忽然想起她男朋友是和沈杭一个寝室的,顿时将目光下意识地移到她脸上,想着要么等会找她问问也行。

谁知刘洋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目光一交汇,刘洋立马对他翻了个老大的白眼,翻完还淡淡地瞪了他一眼。

殷子枫与刘洋不算太熟,但因为刘洋性子很直爽开朗,在班级里人缘也不错。因着沈杭的事,她还偶尔会找殷子枫聊上几句。但看今天她对自己不太友好的态度,殷子枫快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最近没得罪过她。那么她之所以对自己这样,肯定是因为沈杭的原因了。

殷子枫决定吃完饭,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谈谈。

下午第一节课是法理学,上课的徐教授是个约莫六十岁的严厉又古板的小老头儿。每节课

必然点名检查出勤率不说,还总喜欢提前五分钟到教室。

因此上他的课的学生们,几乎没人敢迟到的。

殷子枫从来不逃课,他觉得逃课简直就是蹉跎自己的人生。既然是自己选择了这个学校、这个专业,那就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今天他和平常一样,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教室。

没想到到教室时,刘洋也在。殷子枫见她周围还没什么人,于是便走到她身边,坐下想和她聊聊。

刘洋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见殷子枫来了,便不再和他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殷子枫,我看你平时也是挺干脆一人。这回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上道了。”

殷子枫被她问得愣了,默了几秒才问:“我做什么了?”

刘洋瞥了他一眼,“沈杭生病了,你别说你不知道?被你那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社长的闺蜜气的!我不管你和他是朋友还是什么,但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别人来插手?”

刘洋的语速很快,说得话信息量还非常巨大。殷子枫一时半会儿的没出声,脑子快速转动,分析她话里的关键信息。很快,他便得到了几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第一,沈杭生病了,因为有人惹他生气。

第二,惹他生气的人是自己音乐社的社长的闺蜜。

第三,从刘洋那句“我不管你和他是朋友还是什么”,可以看出刘洋已经发现他和沈杭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自己对沈杭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觉性,绝无可能让不太熟悉的刘洋发现自己对沈杭有什么特殊感情。那既然不是自己这里泄露的信息,就是沈杭漏出去的了。

殷子枫想到这第三点,心脏不由地渐渐快了几拍。沈杭对刘洋的男朋友说了些什么,才让刘洋发现了他与沈杭之间的暧昧?!如果沈杭发现自己喜欢他,也愿意与自己保持密切来往,是不是说明沈杭对自己怀抱的特殊情感没有抵触?或者说沈杭也许对他也有些感觉?那他一直这样伪装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殷子枫越想越震惊,但是他最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个听了前半句就会遗忘后半句的人。仔细品了品刘洋最后的那句话,他发现他差点遗漏了其中极度关键的一点。

那就是——他和沈杭之间的事,有他不知道的人,想要插手干涉。

而这一点是殷子枫绝对无法容忍的。尤其是一些暗地里搞小动作的、见不得光的行为,那是会被他极度厌弃和鄙视的归为一种低劣人品的表现。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插手他的事,尤其是感情方面。在他看来,那是绝对私人且神圣的领域,别人的干涉就是对他的情感最大的亵渎。

他觉得……他可能需要回忆一下,自己最近身边围绕的都是哪些人。而那些人,又都是因为什么和自己结交?

有些事情一旦被人点破,要找起线索来,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至少对他来说,并不难。

第37章

班级里似乎有几个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但这几个女生和他都不太熟。顶多平时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长一些,也不太会主动来打扰自己、找自己说话攀交情之类的。

殷子枫在心中将班里的女生名单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不是班级里的,难道会是社团的?他在大学里的社交圈子很简单,不是在班级,就是在社团了。

社团……好像社团几个妹子和学姐都对自己挺好的,很难看出谁对他表现的特别例外。

如果真算有的话,那可能还是社长赵颖吧。校庆演出就是她挑得自己和她一起,之前为了演出排练,她也总是喊自己与她一起练习。

社长赵颖?不太可能吧……她比自己大三岁,已经大四了,眼看就要毕业了。但是除了她以外,好像最近还真没有哪个女生像她那样与自己走得这么近了。

殷子枫想了想,没想出有什么特别异常之处,决定多留心观察一下。

然而,就在他存了这个心思不久,仿佛要立刻被打脸一般,当天下午就发生了让他出乎预料的事。

周五下午他们班只有第一节有课,第一节课后就放学了。

殷子枫和平时一样,会在下课后去社团里练会儿钢琴,参加一下社团活动。但他今天特意去的早了一点,打算留个心眼,观察一下社团里的女生。

音乐社的社团在R大综合多功能大楼三号楼的一楼最南边的最后一间教室。教室里安装了隔音墙,避免社团活动时会漏出太多乐器声,干扰到教室外的其他师生活动。

殷子枫进了音乐教室后,扫了一眼空旷的室内,趁着还没什么社员进来,正打算去弹几首钢琴练习曲练练指法。

教室的东南角有一个用纱帘隔出来的换衣间,有时候会有同学在那边试租来的演出服,而钢琴就摆在它的旁边。

殷子枫穿得休闲鞋,平时走路步子也轻,没发出什么声响,走到那个换衣间旁边时,里面忽然传出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殷子枫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他本想轻咳一声,表示有人来了,但那两个女生的说话内容让他愣住了。

“哦?你居然真的出言教训那小子了?”

“当然了。我暗示他,叫他以后别缠着殷子枫。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又是基佬,他也好意思来祸害殷子枫。”

“哈哈……你会不会太狠了点儿?”

“我不狠怎么帮你扫清障碍啊。你不是想要在毕业之前把殷子枫拿下嘛!你会不会太不积极了点啊?这都多久了,一点行动都没有。”

“我有啊,我拉着他和我排练呢。太激进了会被看出来的,我面子还要不要啦?”

“也对,毕竟你是校花嘛~哈哈。来来,转一圈看看,这新裙子转起来效果怎么样?”

殷子枫越听脸色越冷。原来不是每个漂亮女生,心都会和她的颜值一样漂亮。当面和女生争执不是自己的作风,而且这样也很抹对方的面子,实在很难看。再说闹得太僵对彼此都没好处。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快刀斩乱麻永绝后患才是他的风格。

殷子枫深深吸了口气,刻意放轻脚步,转身快步离开了音乐教室。他回到寝室,路过室友的座位旁,脸色沉得吓人,想和他打招呼的那哥们儿一见他神色有异,立马乖乖地闭上嘴巴。

殷子枫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音乐社的论坛,将“退社申请书”复制了一份进U盘里,带到打印室去打印出来填好,往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一塞,又向音乐社走去。

因为离刚才过了将近半小时,社团里已经不是空无一人了。殷子枫开门进去的时候,有五六个人正在里面调试乐器,还有一个站在角落练嗓子。

殷子枫将赵颖单独叫到一个角落,默然朝她递出了那份退社申请书。

赵颖本来还因为殷子枫单独叫住自己而沾沾自喜,等她看清殷子枫递给她的申请书后,立刻惊讶地瞪圆了一双潋滟水眸。“你……为什么突然要退社?”

自己和他不同年级,又不同系,只能靠同一个社团来拉近彼此的距离。如果殷子枫退出音乐社,那他们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交集了。赵颖惊讶的眼神中染上了一抹焦躁不安。

殷子枫漠然道:“有其他更喜欢的社团,时间和精力有限。所以决定放弃音乐社。抱歉了。”

赵颖觉得这理由相当可笑,她轻轻撩了一下纤颈后的大波浪卷发,柔声质问他:“你加入音乐社时,其他的社团也不是没给你选择的机会。现在才来说有其他更喜欢的社团,难道不会觉得太敷衍了吗?”

殷子枫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在赵颖漂亮的脸蛋上扫了一圈,态度极其冷淡直白,“有个退社理由就可以了吧。敷衍不敷衍的,只是形式而已。”

赵颖惊得红唇微张,她觉得他此刻简直就和平时判若两人。

殷子枫以往虽然对人冷淡,但是在礼貌方面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尤其是对女生,表现得非常绅士,很有涵养。他能说出这种话,赵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怒意几乎压都压不住了。

今天是晴天,十月的太阳仍很温暖。有几缕阳光从殷子枫身旁的透明玻璃窗外投射进来,将他明丽俊美的五官照得更加迷人,但是却怎么也照不亮他此时阴沉的眼神。

那双平时宛如琉璃一般淡漠的眼珠,此刻看来竟如深谷幽谭一般,让凝神细看它的人觉出瘆人寒意。

赵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嘴唇动了动,想继续说服他留下来,可望着殷子枫凝视自己的冰冷眼神,她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赵颖感到很憋屈,咬了咬下唇,对殷子枫低声批评道:“殷子枫,你根本就不喜欢音乐。如果真的喜欢,不会是这样半途而废的懒散态度!”

殷子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退社,和我喜不喜欢音乐是两回事。”他忽的转身,就打算直接离开教室。

赵颖十分不甘心,追上他两步,最终憋不住,还是问了他一句:“到底是为什么?”

殷子枫微微侧过头,眼神没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明黄色的木质地板上,那里正巧有一束阳光,将地板照得反光发亮。“我只喜欢与行事光明磊落的人相交。可你似乎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线了。说完,殷子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赵颖不赵颖、校花不校花的,和自己有个毛线关系。殷子枫现在脑子里除了沈杭,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那些擅自想要操控自己或是干预自己私事的人,他绝不会放任其留在自己身边,留给他们可能会给自己制造麻烦的任何潜在机会。

直到殷子枫走出R大校门,走到换乘地铁的公交车站时,胸中阴暗不堪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回想起沈杭这几天的反常,心底就禁不住心疼。他要去找他,他想赶快见到他。

十月的秋风已沾染淡淡的萧瑟,风中偶尔会卷着几片梧桐枯叶。殷子枫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地紧紧攥起。这几天,得难过成什么样,那二愣子才会变得不二了?

第38章

相比于殷子枫的牵肠挂肚,沈杭正在自己的寝室里睡得昏天黑地。

不是他想在大白天睡觉偷懒,而是他最近得了重感冒,浑身无力,只能睡觉养病。

事情得追溯到R大校庆那晚,沈杭被那女生的话点醒了。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可能会对殷子枫的未来产生不良影响,沈杭毅然决定放弃。当晚王瀚与他女友的约会结束后,沈杭拖着王瀚一起回了F大。

在F大外的小吃街上找了家价格实惠味道也好的川菜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打啤酒和两瓶红星二锅头。就着那两盘小菜,沈杭当着王瀚的面就整了一出借酒消愁的戏码。

喝到一半,酒量一般的沈杭就开始发酒疯了。喝醉酒的沈杭很是坦诚,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和刚才发生的事统统倒给了王瀚这个“心情垃圾桶”。他抱着王瀚的胳膊就是一通鬼哭狼嚎,一边嚎一边把亮晶晶的眼泪和鼻涕蹭了王瀚一胳膊都是。

纳闷了大半天的王瀚总算在他的酒后真言后,明白他今晚为什么突然发疯了。

得!失恋了发酒疯也正常。王瀚忍着,让他可劲儿折腾。两人折腾到学校快关了大门,王瀚才将半死不活的沈杭给拖回寝室。

幸亏王瀚人高马大有的是力气,这要是换了同寝室的程洛或是周学志,还不一定是谁扛谁呢。

闹了大半晚,沈杭总算安静地睡了。谁料第二天,他就发烧头痛得了重感冒。

王瀚趁着沈杭睡熟了,给女朋友刘洋打电话汇报情况。刘洋听他说完,很理智的在电话里给他四肢发达头脑却不太发达的耿直帅男友做思想工作。

刘洋:“宝宝,你听我说。你哥们儿那情况是属于心理防线全面溃堤,又酗酒又受风得了重感冒那是再正常不过。这几天你要耐心点,好好照顾他。按时盯着他吃饭喝水吃药,再给他每天买点水果吃,补充维生素。赶紧帮他养好,不然恶化下去得了肺炎可就糟了。”

王瀚蹲在地上,一手扒拉头发一手紧紧捏着手机,满脸的虚心受教育模样。“原来感冒这么恐怖的!我这辈子还没得过重感冒呢。行行,都听宝贝老婆的!你放心,我肯定把他照顾好!”

正如刘洋所说,沈杭的心理遭受巨大的打击,再加上晚上喝酒吹风受了寒,他的病情来势汹汹。连着两天都是白天体温正常,到了晚上就发烧,直到周三晚上,情况才稍微稳定下来。

几个室友轮番照顾他,沈杭很是过意不去,答应了几人等他病好之后,接下来一个月的寝室卫生都由他来包圆儿。

没想到沈杭这一病,竟成为四位室友彼此相熟的契机。本来还不太熟的几人顿时热络起来,这回是彻底混熟了。

殷子枫按照刘洋给他的寝室楼号和房间号找到沈杭和王瀚他们住的那间寝室时,正是下午五点多。整栋寝室楼里几乎没什么学生在,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殷子枫敲了两下406寝室的门,门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谁啊?进来。门没锁。”

沈杭坐在床上抄王瀚借给他的笔记,听见有人敲门,他猜可能是程洛或周学志没带钥匙,就随意答了一句。

门把转动,大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沈杭头也没抬,一边埋头苦抄,一边嘴上不消停,说话声音嗡嗡的,很是滑稽。“就知道你们总忘带钥匙,我连门都没锁。赶紧的谢谢哥哥我。”

来人轻笑出声,用调侃的语气说:“谢谢哥哥。”

来人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同色系的牛仔裤,脚上则是他经常穿的New Balance 黑色复古休闲鞋。他站在微暗的寝室里,青春与静雅的书生气质彰显无遗,再搭配上那张昳丽的俊脸,令人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

沈杭一愣,随后猛眨了几下眼睛,当他看见站在床前的人是谁时,手中的笔“啪叽”一下掉到床下去了。

殷子枫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滚到床沿下的那只圆珠笔,重新递到沈杭面前。“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沈杭怔愣地望着他,像是对他的突然到访没反应过来,因感冒而显得微红湿润的眼睛,夹杂着平时少见的无辜,看得殷子枫的心尖都轻轻颤了起来。

“很难受吗?”殷子枫靠近他,伸手轻柔地触碰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直到殷子枫的手碰到自己的额头,沈杭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猛地朝后一缩身体,说话都有些变调了。“你、你你你怎么来了?”自从生病后,他就在退烧那天洗过一次澡,那已经是两天以前了。

沈杭下意识地瞄了眼窗户,还好,窗户开着,屋里的气味应该不难闻。只要离殷子枫远点,他身上微微的汗酸味就不会被闻到。他本能地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纯白T恤,又用力搓了搓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仿佛那样搓着,那些刺刺的小胡渣就会被他蹭掉一样。

真是太邋遢了……沈杭羞愧地抹了把脸,不敢正眼看帅得几乎闪闪发光的殷子枫。

“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殷子枫将沈杭的动作和神情尽收眼底,说话的声音柔得像含着一汪温泉水。“我买了点水饺和青菜粥,你趁热吃吧。”

沈杭面对他的态度有些拘束和别扭,老半天才敢抬头瞄殷子枫一眼,眉头也是拧了又松,松了又拧,最终点点头,披衣下床坐到自己桌边吃殷子枫给他摆好的水饺。“你、你吃了吗?”

“刚才给你买的时候顺带吃过一些。”殷子枫靠在他旁边的书桌上,见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偷偷瞥自己,于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拿起他手边的空水杯,说道:“你先吃。我去给你洗杯子。”

“唔……”也许是感冒快好了的缘故,沈杭的胃口有些开了。中午只喝了稀粥,到现在还真有点饿了。他含糊地吞下一个饺子,“嗯”了一声,又去夹第二个。

殷子枫拎着杯子,又从他买来的一袋苹果中挑出一个,打开门走出去。

扫了一眼殷子枫离开的修长背影,沈杭才对他的到来有了些许真实感。

卧槽……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啊!沈杭盯着面前白鼓鼓的水饺,不由地发愣。喜欢的人就在这扇门的外面,在帮自己洗杯子……

那好像是他早上冲药喝的杯子,喝完就直接扔桌子上没管了。沈杭眼皮一跳,突然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殷子枫推门进来,正好看见某人顶着一张大红脸望着门口发呆,忍不住揶揄他,“怎么了?我买的饺子不多啊,就这么点也能让你吃撑了?”

沈杭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埋头喝了口粥。“粥太烫了,烫到我了。嘿嘿~”

殷子枫拿过他桌上扔的一把水果刀,低头细心地给苹果削皮。“慢点吃。吃完再吃个苹果。”

沈杭不好意思地瞥了眼那个杯子。“谢谢你啊。”

殷子枫笑着摇摇头,削完苹果皮后,又将那苹果切成一片片的,放到他杯子里。“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给沈杭切完苹果后,殷子枫拿着刀去冲洗。等回来时,沈杭已经喝完粥了。殷子枫发现只要自己盯着沈杭,沈杭吃东西就会显得特别不自在。于是他摸出手机,佯装刷微博,实际却在出神想沈杭的事。

刚才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思考过很多。他做了几种假设,沈杭知道了自己对他抱有的感情,究竟会是个什么态度?

排斥,但是愿意与自己继续保持朋友关系。这是最可能的情况,也一直是自己以为是常态的情况。

不排斥,如果自己提出进一步的关系,他也愿意接受。这是自己心底渴望,但是却不敢这么做的。如果真是这样,可能是最令自己痛苦的一种。他需要时刻保持理智,让沈杭在岔路口上不至于选择这条极度艰难的道路。

而最最好的情况,则是沈杭也喜欢自己。如果真是这样,沈杭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刻意引导而变弯,那么自己是否会顺着心意,勇敢地主动向他伸出手?这种是希望最渺茫的一种,却相当于是给自己的心和情感留了条活路。

如果沈杭喜欢他,那他……

这种近似于妄想的最理想情况,真的可能存在吗?

殷子枫慢慢的将目光移到沈杭脸上,慎重地凝视他,“沈杭,你为什么生病?”

“呃……”沈杭正在吃苹果,听他这么一问,嚼动的腮帮子忽地停住了。“什、什么为什么?”

殷子枫幽幽地凝视他乌黑的双眼,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为什么……最近几天都不太给我发消息了?”

沈杭被他的问题和眼神弄得十分心虚,嗫嚅道:“没、没为什么……”

殷子枫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充满了让人无法抵抗的警告意味。“告诉我原因。真实的原因。你知道的,你跟我撒谎,从来就没成功过。”

沈杭的心不自觉地颤了颤,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和殷子枫比智商,他从没赢过。他总能在各种套话中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沈杭提心吊胆地望着殷子枫,见他微微眯起那对漂亮的凤眸,眸中似乎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沈杭犹豫了,要说真话吗?但是说了……他们大概就要绝交了吧。

沈杭不禁头疼地皱眉。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真是好艰难啊!

第39章

就在沈杭纠结不已的时候,殷子枫开口引导他:“你在担心什么?”

沈杭的目光在他白皙明净的脸上停了两秒,“担心我如果说了实话,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了。”

殷子枫:“你骂我父母了?”

沈杭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殷子枫:“做违法乱纪的坏事了?”

沈杭否认:“没有啊。”

殷子枫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深难测:“那你说吧。我不至于那么小气。”

沈杭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咬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我……我喜欢你。不是、不是朋友的喜欢,是男的对女的那种……”

屋里忽然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落针可闻。偶尔从敞开的窗外传来男生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后的喝彩声,衬得室内越发静谧了。

殷子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杭,瞬息之间,震惊、惊喜、甜蜜和微微的挣扎情绪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慧黠眼眸里翻滚缠绕,继而渐渐恢复沉寂。

他纠结了许久的问题,仿佛在沈杭的一句话之下,竟如解除魔咒一般,有了令人欢欣雀跃的答案。

沈杭紧紧闭着眼睛将话说完,半天也不见殷子枫有什么反应,于是斗着胆子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看到殷子枫微微勾着嘴角,很平静地望着他。

沈杭顿时泄气了,双手猛搓脸,破罐子破摔似的哀嚎道:“啊啊啊啊!丢死人了!我就说别告诉你吧!你看看,被我恶心到了吧!”

这真是最失败的一场告白了。自己邋里邋遢地生着病,还舔着脸和同性好友说“我喜欢你”,简直不能更糟糕!

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被搓掉了,沈杭已经充分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来吧!别客气……脸伸过来给你打!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给一把握住了。

“不丢人,也不恶心。”殷子枫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温柔望进他的眼底,“谢谢你。”

沈杭怔愣地被殷子枫握着手臂,傻兮兮地望着他。直到有个温软的触感碰到脸颊,轻得像是一片乘着温暖热风飘落的羽毛一般,微微拂过脸庞。意识到那是什么,沈杭骤然如梦初醒般,霍然瞪大了眼睛。

殷子枫亲他了……啊啊啊啊啊……殷子枫亲了他的脸!!!什么情况啊这是?表白的不是自己吗?!怎么反而是殷子枫来主动亲他了?!

沈杭被殷子枫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大脑当机了。重启之后,一股甜蜜的电流立刻涌向四肢百骸。

完了!他今晚铁定要失眠了!

“你、你你你你你……”沈杭嘴唇直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殷子枫摇头笑了笑,逗弄这个二愣子,“怎么?幸福来的太快,把你电成复读机了?”

沈杭想反驳,然而殷子枫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如鸣钟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震荡,荡得他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殷子枫说他不丢人,也不恶心,还说谢谢他!那是什么意思?!是……接受自己的表白的意思吗?!

沈杭感觉心都快跳出胸腔了,脸涨的通红。他颤着嘴唇,刚想问殷子枫刚才那些话和那个亲吻是什么意思,门外就传来王瀚的大嗓门儿。

“嘿!兄弟饿坏了吧!哥哥我给你带吃的回来啦!”王瀚推开房门,进门后潇洒地转了个身,伸脚一勾,房门就啪得一声关上了。

“来来来,看看我给你带的……”王瀚话没说完,冷不丁地看见一个眼生的帅哥坐在沈杭身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有些暧昧。“呃……沈杭,这是……”

“瀚哥……这是殷子枫。”沈杭扭头对着王瀚挤眉弄眼,然后回过头去,又一脸正经地给殷子枫介绍道:“我哥们儿王瀚,他的女朋友就是你同学刘洋。”

王瀚久仰其名,一脸呆相地望着殷子枫:“你好。吃了么?”

殷子枫快速打量了他一眼,恍然一笑,对他点点头说道:“你好。吃过了。谢谢你平时照顾小杭。”

王瀚将一堆吃的放到沈杭桌上,“嗨!客气啥。大家都是兄弟么!”

王瀚看上去和沈杭是一个类型,直爽,大大咧咧的,可殷子枫却不习惯与刚见面的人过多交谈。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已过六点,他在这里也呆了半个多小时了。

殷子枫拍了两下沈杭的肩,“沈杭,我先回去了。你这两天好好养病。”

沈杭一听说他要走,满脸的不舍和担忧。该不会是刚才我和他告白吓着他了吧?

殷子枫轻轻捏了他一下肩膀,低声道:“等我星期天再来看你。”那动作和话语,分明就是叫沈杭放心的意思。“到时候你如果身体好点了,可以带我在你们大学转转。”

沈杭放下心来,耿直地点头,咧嘴笑道:“没问题!一定养好咯!”殷子枫对沈杭温柔体贴的态度,让沈杭将表白的结果到底是什么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殷子枫和王瀚简单打了声招呼,离开了406寝室。

沈杭还在生病,殷子枫不想他还要分心顾及自己的感受,因此当天没提留宿,果断的就回了R大。殷子枫心想,改天吧……改天找个机会,他要把两人的关系和未来给整理清楚。今天无论是沈杭的身体状况,还是地点,都不适合深谈。

也是从这天开始,沈杭明显发现,殷子枫对他向来不冷不热的态度,忽而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40章

因为殷子枫的到来以及坦白之后的轻松,沈杭心中一直横梗的巨石顿时被打碎和清理了,病情自然恢复得快。

殷子枫探望过沈杭之后,当天就与沈杭微信发个不停,晚上和周六早上还各打过一通电话,聊得无非就是身体怎么样,胃口好不好,病情怎么样之类的没啥营养的话题,联系频率直线攀升,弄得程洛和周学志都以为他突然有了女朋友。

只有王瀚这大嗓门儿,反而对沈杭突如其来的变化保持安静如鸡。沈杭就算再迟钝,也都看出来王瀚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王瀚平时看着挺粗心的,但他和自己一样,也属于粗中有细的类型。不该过多打听的,他绝不会多问一句。所有的交流和默契,只需要彼此一个眼神,心中就能有数。

沈杭很感激王瀚不拿他和殷子枫当异类来看待,平时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星期六的时候,沈杭到晚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鼻子还有些塞之外,就和没生病的状态差不多。

为了感谢王瀚对他的照顾,沈杭星期六晚上请他去了离学校较远的一个综合广场,那边有一家日式单人火锅店,一人一锅,正适合两人吃饭和聊天。沈杭也不用担心混用一个火锅会将感冒过给王瀚。

店里装修是典型的和式风格,清新淡雅,竹制白纸拉门,餐桌上摆放着一盆精致小巧的青松盆栽。每一个餐桌都是半包厢形制,方便客人吃饭时能安心交谈,不会被隔壁左右轻易打扰。

“谢谢你啊!”沈杭举起酒杯,和王瀚的杯子对碰了一下。他手边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牛肉香味儿从火锅里飘散开来。“没拿我当异类,还这么照顾我。多的不说,兄弟这顿饭必须吃得爽!”

“哎!这些都不算事儿,我们这一代不像父母那一代那么保守啦。腐文化已渗透到各个方面,我早就麻木了。再说这事说白了,也是一对小情人儿被窝里那点儿私事。外人哪能干涉得了。只要你平时行事低调点别公开上演什么肉搏战之类的,就算老师知道了也拿你没辙。”

沈杭被王瀚那直白无比的话说得老脸一红,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嗫嚅道:“啥肉搏战啊,到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我俩手都没牵过。”

王瀚一口酒包在嘴里,听到这话顿时被呛着了。“咳咳咳……你、你俩咋这么纯情呢!我都要对你们弯弯改观了。”

“扯淡的弯弯!这人要是换了殷子枫以外的任何男的,看我不直接给他揍成一大滩细胞!不让他细胞液留得满地都是我就不姓沈!”沈杭愤愤然拍了下桌子,捏了捏拳头,过了一会儿,似乎想到心中的那人,脸色突然柔和下来,眼神含情,语气也变得温柔多了:“那小子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这下可好,王瀚是彻底呛着了,咳了个昏天黑地,边咳还边笑:“哈哈哈……咳咳咳……卧槽你这什么形容词!还‘一大滩细胞’,还‘细胞液流满地’。小弟佩服!佩服!”王瀚一边说,一边脸红脖子粗的调整呼吸,对沈杭虚虚抱拳道。“总之现在是恋爱自由,你现在要想的是先和他把关系稳定下来吧。别的先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杭捏着酒杯,抿了一口清酒,点点头,“也对。这事儿还是慢慢来吧。说真的,我自己到现在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呢。别说稳定关系了,连殷子枫对我到底啥态度我都没整明白。”

王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往沈杭杯子里添了一点。“得!这路不好走,你得先把你们彼此弄成个坚不可摧,才有可能抵抗得住外力干扰。无论如何,哥们儿我都支持你!干杯!”

沈杭感叹王瀚的义气,举起白瓷酒杯送到唇边,仰脖一饮而尽。“干了!”

刚喝完一轮,沈杭的微信响了。他放下酒杯,擦了擦手,拿起桌边的手机划开屏保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恢复常态的脸又开始发红。“额……明天殷子枫要来找我看电影吃饭,我晚饭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

自从早上醒来,沈杭身体好多了之后,就把身体情况给殷子枫汇报了一下。殷子枫说,既然身体好了,那我们就约着出来见见吧,生病了应该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病情恢复更有利。然后就说他那边会安排,让自己等消息。

结果现在消息发来了,沈杭挑着眉毛,看着那条“电影票和餐厅我都已经订好了,你人来了就行”的信息,沈杭就觉得那字里行间的味道怪怪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意味不明的暧昧感。

王瀚笑眯眯地瞥他一眼,夹起自己火锅里煮熟的一粒花枝丸,往嘴里一塞,“懂的,懂的。你放心大胆的去约会吧!我明天也要去找我女朋友约会呢~嘿嘿”

啊……好哥们儿还真是一语中的。的确是有那种约会的预感。沈杭用手搓了搓热乎乎的脸颊,想让那热度退下去一些。

十月份吃火锅,看来还是有点早啊……

第41章

电影院就在F大校门的斜对面,走过去不过十分钟。

沈杭比约定的两点早到了十分钟,见殷子枫还没来,于是又去电影院旁边的星巴克买了一杯热可可和一杯美式咖啡。

一推开星巴克的大门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殷子枫神清气爽地站在他们约定的广告牌下。

广告牌上的图片是一个拿着德芙巧克力的甜美女星,穿着粉红色连衣裙,十分青春靓丽。而殷子枫上身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衬衫,内里是白色打底T恤,下身则是李维斯的黑色休闲牛仔裤和一双阿迪的经典板鞋,站在那块广告牌旁边,竟意外的很搭调,瞧着分外养眼。

但凡路过那里的女生,几乎没有一个不会回头多看他两眼的。

沈杭低头看看自己穿的黑色卫衣和靛蓝色牛仔裤,忽然发现他的上下装的颜色和殷子枫身上的衣服裤子颜色差不多,只不过衣服和裤子的颜色正好对换了一下。

有一种穿着情侣装约会的微微刺激感,使沈杭莫名有些兴奋,心跳不禁快了几拍。

“原来你先到的。”殷子枫看见拎着咖啡出来的沈杭,两步走过去,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咖啡。“给我买的吧?谢了。”自己喝咖啡一直都喝的清咖,沈杭果然对自己的喜好记得很清楚。殷子枫嘴角不自觉地噙了点笑意。

“客气啥。”沈杭看了他一眼,悄悄移开视线,总觉得与他对视会有些不好意思。沈杭偷偷舔了下嘴唇,缓解心中的紧张感。“今天我们看什么电影?”

殷子枫:“《狄仁杰之蚩尤血藤》。”

沈杭点点头,与他一起进了电影院。既然殷子枫买了电影票,沈杭就主动去买了爆米花。

殷子枫买的是最后一排的座位,今天是周末,因而电影院里人不少。也就他们最后一排稍微空一些,前面几排几乎座无虚席。

说是悬疑破案剧,可剧情并不复杂,发展得很直白,让人没觉得有什么新意。

当然,对于处于暧昧期或恋爱期的情侣们来说,看电影不是重点,能和心爱的人在黑暗中相依相偎才是关键。

殷子枫与沈杭相邻而坐,电影开始不久之后,他身上那股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洗衣液的淡淡薰衣草香味,在沈杭的刻意关注下,变得十分撩拨人心。

沈杭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可心早就飞到身边人的身上去了。他的身上好香啊……真想靠近了再闻闻。如此想着,沈杭真的就往殷子枫身旁稍微挪了一点儿。

他到底对我喜欢他这件事是怎么看的?这样殷勤主动地和我联系,应该算是也对我有意思吧?沈杭越往深了想,越没心思看电影,频频侧目往身旁人的侧脸上瞥。

坐在前排的一对情侣恰在这时,黏糊到一块儿去了。一高一矮的黑色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慢慢连到了一起。而电影里的神探大人,正为了哄一姑娘能开心吃饭,硬着头皮开始给她唱歌。

戏里戏外都无所顾忌的疯狂撒糖,沈杭被这该死的恋爱气氛撩得有些心烦意乱。

沈杭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只觉得电影院对情侣来说简直就是约会圣地。

他心痒难耐地握了握拳,想伸手去摸殷子枫的手,但扫了一眼旁边那人在幽暗光线里显得漂亮又高冷的轮廓,沈杭犹豫再犹豫,依然有那贼心没那贼胆。

万一被他甩开手,那得多尴尬多丢人啊。算了……我还是老实点吧……

沈杭自暴自弃地将右手往座椅扶手上一搭,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给握住了。

心头猛然一跳,沈杭犹如堕入美梦一般,下意识地朝身边人看去。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什么,只觉眼前忽的一暗,嘴唇就被凑过来的那双柔软唇瓣给叠上了。

心跳几乎骤停,沈杭瞪大眼睛僵着身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没想到殷子枫会这么大胆,侧着身体歪着头,说亲就亲上来了。虽然他们身旁的座位是空的,可是左右隔了四五个位置,还是有观众坐的。

他并不知道殷子枫一直隐忍着对自己的感情。今天这般情形,之前都只会出现在殷子枫的梦里。一朝美梦成真,殷子枫能等到电影放映了这么久才吻他,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仿佛做了坏事心虚一般,沈杭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发热,却听那人低沉的笑语在耳旁轻喃:“二愣子,闭上眼睛。”

沈杭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但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是那样诱惑人心。他乖乖地依言闭上双眼。视线完全陷入黑暗时,嘴唇的触感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那人的双唇与自己一样,也在微微颤抖。但它却坚定地再次压上了自己的嘴唇,反复压了两次后,沈杭觉得紧张激动地呼吸都困难了。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获得更多空气,恰在这时,他感觉有个几乎让他失控的湿软滑进了嘴里。

那湿软颤抖却坚定地深入探索着,很快就碰到了自己的舌头。

沈杭的大脑嗡得一下,彻底罢工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两人相触碰的唇齿上,殷子枫的舌头在顺利探入他嘴里后,吻得越发大胆起来,慢慢地让人感觉到他的侵略性。

他们接吻了……殷子枫正在与自己深吻……舌吻……这应该是他们两人彼此的初吻吧……

意识到这点,沈杭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本能地合拢双腿。

糟糕……有反应了……

被任意亲吻了许久,沈杭甚至感觉到嘴唇有些灼热发胀,殷子枫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抽离。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喘,静静坐着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沈杭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和被冻住了似的,大概过了能有两分钟,理智才逐渐回笼。经过刚才那样亲密的接触,他终于想起来要追问自己心底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了。

是的,他头脑简单,不说清楚他就浑身难受。哪怕只是一个“Yes”,他也想亲耳听到殷子枫的确认。

“你……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吗?我们这样、算、算不算在一起了?”沈杭的舌头仿佛都失去了知觉,但他仍然顽强地渴求着答案。

殷子枫紧紧握住他的手,幽暗里,他上挑的眼尾和嘴角,不无彰显着一股致命的魅惑。因为刚才动情的深吻,他的声音夹裹着一丝平时少见的沙哑性感,“你说呢?”

他将五指与沈杭的相缠,侧过头,眼神中尚有一缕未褪去的情热,“我认为我们已经是一对情侣了,难道你觉得不是?”

第42章

与殷子枫确定关系以后,沈杭内心那种终日彷徨无措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工科的课程排得很满,即使他才刚读大一,也不敢像放鸭子似的只顾着逃课和玩耍,更何况他还有个学霸男朋友。

殷子枫平均每天花在阅读专业书籍上的时间大概会有三到五小时,这让沈杭感到极大的压力。学霸都这么用功了,自己本来就是个学渣,没道理在这样的对比下还能厚着脸皮浑浑噩噩混日子。

和大部分不同校的情侣们一样,沈杭和殷子枫只在周末见面和约会。周六沈杭去R大附近找殷子枫,而到了周日殷子枫就会到F大来见沈杭。

约会的内容也和其他异性恋人们差不多,无非就是逛街、看电影、吃饭,到彼此大学的图书馆一起坐着看书学习。健康的简直不能再健康了。

如此约会度过了将近两个多月,沈杭从刚开始时的紧张悸动,进入了关系相对稳定的甜蜜热恋期。

今年过年比较晚,因此各大院校的期末考试就放在了一月底。将近圣诞节的时候,离考试还有不少时间,家在外地的学生们元旦也不可能回去,于是大家就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元旦小长假要去哪里玩。

程洛坐在寝室里,一边清理自己的篮球鞋,一边说:“2号在隔壁Y市有个冬季漫展,我还挺想去的,你们谁要去?”

周学志背单词背到一半,听了程洛的提议,举了举手,“我我我,漫展票容易弄吗?多少软啊?要是200软以下,我就能去!”

程洛笑嘻嘻得说:“不贵啊。80软,你去不?你去我可以帮你一起买票。”说着,又问沈杭:“沈杭,你去不去?”

沈杭正曲着一条腿坐在床上看书,听到程洛问他,有点意动,但他想到估计元旦要和殷子枫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没马上回答。

这时候,只听趴在床上打手游的王瀚的大嗓门儿响起:“哎?甭问我了,我元旦要和我女朋友出去玩。”

程洛笑骂:“谁问你了。自作多情!知道你这有主的,肯定和我们单身狗不一样啦。少在那边出声拉仇恨!”

恰在此时,沈杭的微信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抱歉地对程洛说:“也别带我了。我朋友约我去H市。”

“H市?”周学志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坏笑盯着沈杭:“哥们儿你可以啊!H市不是著名的温泉圣地嘛?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女票了!要和女票趁着元旦去泡鸳鸯浴!”

沈杭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一瞬。周学志这话还真是说对了。殷子枫的消息的确是说让自己把元旦空出来,说他妈妈给了他两张温泉酒店的温泉券,让他元旦可以带着朋友去那边玩。

幸亏沈杭是坐上铺的,即使脸红,从周学志那个角度也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心虚地又朝床里挪了挪,才说:“呃……你想太多,我是和男的去的。”

周学志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啧!你说你啊,白浪费这副阳光帅脸了。第一学期都快过了,居然还没找到女朋友。”

程洛呵呵笑起来,笑到一半,脸一垮,说了句重点,“这和脸没关系吧。咱们学校的女生本来就少,和尚专业的人不配拥有性福。”

周学志听了,很认同地点点头,痛心疾首道:“人艰不拆啊。唉,这么一看,我就觉得王瀚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走起!我们去揍他一顿,出出气也好。”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程洛用两个手指拎起刚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臭袜子,作势起身,和周学志一起凑到了王瀚床前。“深表赞同!”

“哎哎哎?干嘛啊你们!卧槽!好臭!”王瀚游戏打到一半,突然被两个大男生偷袭,赶忙把手机往床里一扔,奋起反抗,“拿开拿开!啊啊啊!有毒!沈杭!是哥们儿就赶紧过来帮忙!”

沈杭侧身看了眼闹腾得正欢的三人,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低头继续看书,忽然想起来,如果要去H市的温泉酒店,那就意味着至少要住一晚了?

和谁一起住?不……不会吧!

停留在牵手拥抱接吻的纯情恋爱阶段,眼看着就要晋级了吗?!

沈杭不禁捂着砰砰剧烈跳动的胸口,整张脸连着脖子一起,腾得一下红透了。

第43章

H市的南边遍布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家温泉酒店,其中小部分是依靠天然的温泉在经营,而大部分则是后来蹭着天然温泉的名气特意打造的人工温泉。

不过这些后来建造的温泉酒店硬件设施都很精良,酒店环境优美雅致,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去处,所以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不在少数。

H市的温泉酒店在全国都非常有名,尤其是在南方。一到冬天,进入十一月以后,算是进入了温泉度假的旺季,每家酒店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如果不提前至少一周预订,根本就订不到房间。

现在又是冬天,又是元旦小长假,H市的温泉酒店可谓是处于旺季之中的旺季。

望着G70国道上如长龙似的排满了各种型号的旅游巴士和私家车,沈杭不禁叹为观止,直接看傻了眼,“天啊。太壮观了。要不是你妈妈给的票,我估计我近几年都不一定会来这里泡温泉。你说等会儿我们到了地方,能找到停车的位置吗?”

握着方向盘的殷子枫扫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阳光男孩,安抚似的笑道:“别担心。我们要去的那家酒店是私人会所性质的,只要有房间,就一定会有对应的车位提供。”

为了避免在路上来回换车折腾体力又浪费时间,殷子枫提前租了个车,到了元旦这天自己开车带沈杭开往H市。

早就猜到这天路上会很堵,所以他们在中午十二点就出发了。即使如此,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开了五个多小时,也挺折磨人的。

为了避免殷子枫一个人开车太辛苦,到半途的时候,沈杭和他换着开了一会儿。殷子枫在车上小睡了一小时,天黑下来到达酒店时,两人除了感到肚子有些饿之外,并没感觉到疲累。

抵达酒店之后,沈杭非常兴奋。这家酒店不愧是私人会所的类型,酒店景观建造的十分古朴典雅。整座酒店的建筑风格偏向和式风格,鹅卵石铺就的两条羊肠小径蜿蜒伸展,而点缀在小径周围的油绿灌木被修剪打理得极为幽雅。

道路的两边,每隔五六米就有一座小巧的只有半人高的仿日式路灯。在昏暗的夜色下,放眼望去,一盏盏的晕黄路灯一直延伸下去,安静地指引着客人通往灯火通明的大堂。

走在小径之间,四顾周围昏暗静谧的庭园景致,会毫不自觉的将这里当成是哪位富商的私家别院,使人无端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幽寂美感。

也许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又舒适的酒店,沈杭自从进入大堂后,光顾着欣赏大堂内和式风格满溢的装潢和装饰品去了。

无论是大堂里蜿蜒流淌的内嵌式浅池,还是有松竹菊梅的各式青瓷花瓶,无不彰显着清幽精致的和式格调。

就这么欣赏了一会儿,沈杭内心竟完全放松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欣赏周围景致上了。

直到前台的客服小姐微笑着礼貌地问他要身份证登记时,顺便问了两人一句:“请问两位是要标间吗?”

殷子枫淡定的说道:“不,要大床房。”

前台小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扫了两个帅气的大男生一眼,“大床房?”

沈杭被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脑子一片空白,殷子枫却很大方的点头,盯着小姐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对,大床房。”

前台小姐被他那双清亮出挑的凤眸看得直接红了脸,有些尴尬地低头将两人的信息输入电脑。“好、好的。请两位稍等。”

在前台等了大约五分钟,两人就办好了入住手续。

静默地穿过精致的走廊,搭乘电梯上了二楼,殷子枫刷卡进入房间后,沈杭才后知后觉的红透了脸。

那个前台小姐,应该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吧。

也不是没有标间,两个大男生却要了大床房,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殷子枫见沈杭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只顾着发愣,无奈的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喂,想什么呢。”

沈杭见殷子枫一脸的坦然,不由好奇地问:“那、那前台知道我们、我们……”

殷子枫无所谓的笑了,接过沈杭手中的行李,放到门口的行李架上。“知道啊。这么明显,是个人都看得懂吧。”

沈杭忽然就有些慌了,但他慌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而只一味的记挂着殷子枫,“那、那你不怕……”

这二愣子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殷子枫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沈杭被他拽得重心不稳,差点跌个跟头,殷子枫却一手环住他的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个安慰的吻,好笑的揶揄他,“沈杭,你现在才知道要慌是不是有点儿晚?”

沈杭愣头愣脑地望着他:“?”

“早在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殷子枫又在他的眼睫上宠溺地亲了一下,“对我来说,外人的眼光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亲人、朋友,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所以你完全不用为我担心。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我们去哪个温泉汤吧。”

提到这个,头脑简单的沈杭果然被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沈杭顿时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发紧,殷子枫见他这样,突然不可抑制地低声笑了起来,沈杭甚至能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你啊,叫我说什么好。先把行李收拾一下,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后面的……”

说到这里,殷子枫忽然凑近沈杭的脸,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用额头亲昵的抵住沈杭的额头,嗓音变得低哑,语气温柔的醉人,“先不急。”

第44章

沈杭被他突如其来的蜜糖攻势迷得晕乎乎的,也不知怎么的,等他回神时,已经和殷子枫一起到了餐厅里坐下了。

自己担心了那么久的事,被他三言两语就给摆平了。

沈杭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深深体会到那是因为自己已经非常喜欢殷子枫,所以才会对他所说的话言听计从。

的确如殷子枫所言,他那么强那么聪明,自己与其为他瞎操心,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两人的感情经营上来得更切实一些。

没了这些缠绕在心头的烦恼事,沈杭不知不觉又将关注点放在了那一点难以启齿的私密事上。而殷子枫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两人偶尔抬眸四目相对,目光刚一接触,就立马移开了。

氛围忽然变得让人止不住的脸红心跳。

殷子枫将菜单推到沈杭面前,“点套餐吧。别吃太饱,免得一会儿泡温泉不舒服。”沈杭匆忙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面色如常,但耳朵尖一直都是红红的,好几分钟都没褪下去过。

“好。”沈杭眼神恍惚,脸颊微红,顺着他的话点了一份生鱼片套餐,殷子枫则点了一份温泉蛋照烧牛肉套餐。

日式的套餐分量都不大,两个男生一人一份,吃下来差不多七八分饱,对于接下来的活动倒是正合适。

房间里有酒店的温泉介绍,彼此心中都有心事,因此在回房间的路上,两人不自觉的就从并肩而行变成了一前一后。

彼此谁也没说话。沈杭犹豫了一会儿,拿过床头柜上的温泉简介看起来。

殷子枫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陷入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空气让沈杭越发感到呼吸困难,他扯了扯衣领,把心一横,照着温泉单子上的介绍,打破沉默问道:“我看这儿花头挺多,有中药温泉、鲜花温泉、硫磺温泉、海盐温泉,还有牛奶温泉,我们选哪个?”

殷子枫坐直身体,“都行。”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沈杭感觉他明显地换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们选个双人温泉吧。不要有别人来打扰。怎么样?”

“……”沈杭愣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微微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殷子枫望着他一副堪比舍身取义的神情,忽而笑了,舔了一下嘴唇,问他:“你很紧张吗?我也是。知道吗?我想这一刻很久了。”

沈杭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我们不才刚在一起两个多月吗?”难道殷子枫刚和自己谈时,脑子里就在想这种事?怎么可能?他看上去明明一直都是轻松淡定的啊?

殷子枫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因笑容而显得风流多情的眉眼简直能把沈杭的魂魄给勾走了。

他走到沈杭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去洗淋浴吧,带上酒店的浴衣就行。其他的都不用带,他们这里都有。”

说着,殷子枫走到自己的背包旁,拉开拉链,将其中一瓶有点像是啫喱的绿色半透明小瓶拿了出来,放在榻榻米旁边。

沈杭即使反应慢半拍,隔了一会儿也意会过来了。卧槽!润滑剂!

殷子枫果然是有备而来啊……沈杭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木了。假设过是一回事,但是真枪实弹上演在即那是另一回事。

木已成舟,今晚的发展可谓水到渠成。事情明朗化以后,沈杭反而不太纠结了,甚至还好奇地问了殷子枫一句。“避、避孕套呢?”

“第一次,不用吧。”殷子枫试探性的说道,语气不太肯定。这种事,还得两个人都愿意才行。

沈杭一听,豁出去了,索性挑明道:“那、那什么……我在网上查过,男的和男的做,有一个得在下边。你、你想在哪边?”

殷子枫闻言,惊了一瞬。其实今天他并不一定要和沈杭做到最后一步,哪怕只是两个人用手、用腿之类的,只要能有点亲密接触他就很知足了。但沈杭这么一问,还真就将他的兴趣给勾起来了。如果可以,一步到位当然是他喜闻乐见的。

殷子枫定定地望着沈杭,眼神发直,沈杭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浑身发热,正想再次扯扯领子,却听他说道:“我想上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杭猛地倒抽一口气。虽然之前隐约有点预感,但真听到殷子枫带着点欲望的口吻将这话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扑腾的厉害。

不过也是,殷子枫那么优秀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让他在下面,沈杭想想那画面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怎么想……都应该是自己在他下边才对。

奉献精神高度明确的沈杭决定拼了,一拍大腿,给了句痛快话,“行!只要是你,想怎么干我都行!听、听说身体习惯以后,反、反而是下面那个更省力更舒服些……”

说着说着,沈杭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半边烫的快烧起来的脸,却在此时,看见殷子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颤,羞涩地轻声笑了起来。

沈杭只觉得他笑得和一朵开在阳光里的娇美花儿一样,明艳又亮丽,红艳艳的薄唇弯起的弧度可谓是夺人心魄。

沈杭不自觉的想,居然能看见殷子枫害羞的样子,躺平任操他也绝对是值了!

******

两人淋浴冲洗干净身体以后,选了一个很普通的鲜花温泉。

气味还是很影响兴致的,因此他们都十分默契的避免选择硫磺温泉和中药温泉等味道比较大的,生怕等会儿在身上留下什么奇怪的味道,会破坏对方的性趣。

双人温泉的周围环境颇为考究,不但与那些大温泉池隔开了一段距离,还有环绕的绿植和木棚将两人空间独立开来。

他们订到的双人温泉池是个椭圆形的小水池,池面上铺满了各种姹紫嫣红的花瓣,尤其以玫瑰居多,氤氲的蒸汽漂浮在水面上,给二人世界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浪漫甜蜜气氛。

殷子枫走在前面,到了水池边,先伸手撩了点水试了一下温度,感觉正合适,才脱了浴衣,顺着池中的石阶走入池中。

沈杭看着他已褪去青涩纤细的宽阔脊背,恰到好处的肌肉纹理和流畅修长的肢体线条慢慢地随着他的脚步,逐渐融入一片袅袅薄烟之中,那是属于优雅又不失力量感的年轻男人的身体所独有的魅力。

殷子枫下水之后,见沈杭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情热,笑着对他招了招手,“别顾着看我了,你那六块腹肌也很诱人,快下来吧。”

滑溜突起的鹅卵石踩在光着的脚上,留下微微的痛感,提醒自己,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在做梦。沈杭被殷子枫招回了魂,噗通噗通几脚就踩进水里,性急地奔着人的殷红薄唇就扑上去啃了。

还泡什么温泉啊?温泉哪有怀里的人好啊!

两人在一片温热馨香的池水中紧紧拥抱,忘情的不停抚摸热吻,就在沈杭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时,殷子枫动情的低沉嗓音在他耳边轻喘低喃:“沈杭,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你喜欢我还要早很久。”

沈杭在殷子枫形状姣好的下颌上轻轻咬了一下,眼神迷离,“那是……什么时候?”

“等会儿……在床上告诉你。”殷子枫双手搭在他腰上,再次低头将舌头探入他嘴里。

沈杭被亲得神志不清,只隐隐听到他喜欢的要命的人对他说道:“今晚……我要she在你身体里。”

沈杭心想随便吧,你爱咋弄都依你了,再次紧紧搂住殷子枫的脖子,与他深吻起来。

从今夜开始,他们就是真正亲密的情侣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妥妥的稳了。

第45章

两天一夜的温泉酒店之旅,在两人不可描述的各种缠绵之中就这样结束了。

假如有朋友问沈杭这次旅行的感受,沈杭估计只能说得出两个字:很黄。

纵情亲热的结果,必然会留下一点让人想入非非的后遗症。

沈杭自从出了酒店房间后,与殷子枫走到酒店停车场的那段路上,老觉得屁股里还像是夹着什么粗硬的东西似的。

“哎?你觉得我走路的姿势奇怪吗?”沈杭没走几步,就会问一下殷子枫。

殷子枫笑得眉眼弯弯,跟在他身后仔细看了一会儿,“没事。不都给你抹药了吗?现在还疼?”

沈杭皱眉感觉了一下,“不疼,就是老觉得里面有东西。那药还挺好用的,消肿很快,涂上以后凉凉的,挺舒服。”

殷子枫走到他身旁,搂住沈杭的腰,“辛苦你了。”又微微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喃道:“和我做,舒服吗?喜欢吗?”

沈杭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烧起来了,“舒服,喜欢。”说着,抬头快速看了眼周围,吧唧一下,在殷子枫嘴上偷了个吻。

殷子枫愣了愣,之后一把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抵在停车场的一根石柱上,借着石柱的遮挡,两人又吻了好一会儿,直到彼此的呼吸渐渐急促,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沈杭与他额头相抵,心底的情感从胸口漫溢出来,涨得整颗心都满满的,“子枫,我好喜欢你,我俩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殷子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一言为定。”

******

经过与殷子枫大半年的情侣相处模式后,沈杭发现,恋爱这事压根就不分什么异性、同性,只要两个人彼此喜欢,性格相投,和男生恋爱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像王瀚和他女朋友,节假日会出去约会,比如吃饭、看电影、游玩等。如此谈恋爱的模式,他和殷子枫也一样。

唯一不相同的是,王瀚有时候会和他女朋友出去开房。而殷子枫因为在J市有一处房产,是他妈妈之前给他留下的,他们两个如果要亲热,倒是不需要到外面去开房。

从温泉酒店之后,两人的关系一跃千里,直接进入了蜜月期。殷子枫很果断的将自己那套空置的房子利用起来,并且给了沈杭一把钥匙。

“以后周末你来我这儿,晚上就别回去了。我给你买了冬天和夏天各两套睡衣,洗漱用品也有备用的,你什么都不用带。”这是殷子枫第一次带沈杭在那套房子里过夜后,一边搂着被做得精疲力尽的沈杭亲了亲,一边将钥匙塞到他手里。

就这么着,两人有了固定的私人约会场所,毫无压力地过起了周末夫夫生活。

快乐忙碌却充实的大学生活,伴随着感情的顺利发展,三年多的时光一晃而过。

到了大四第二学期,阳光青年沈杭的脸上不复以往的轻松,在殷子枫和周围同学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一丝忧郁。

因为这次过年回家,他妈妈开始给他透露介绍女朋友的讯号了。

三年之间,沈杭不是没想过要和家里摊牌。但是学业繁忙,闲暇之余又忙着和殷子枫各种恩爱各种浪,他总觉得时间还早,等毕业工作以后拖个几年在和父母讲这件事。

没想到母上大人竟然在他还没毕业之前,就给他漏口风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沈杭知道出柜这关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思前想后的,决定等工作有了眉目就早早和家里摊牌。

不是有句俗话说得挺好嘛。

——早死早超生。

第46章

这一天开始进入大寒节气,同事们发现邱玉下班的时候显得精神熠熠,嘴里时不时地还哼几句歌。

刚分配来的大学毕业生林丽一边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一边问她:“邱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邱玉淑笑得眼角露出两条浅浅的皱纹,“我儿子今天回家啦,我得赶紧回去给他包饺子,炖羊肉汤去!”

一旁另一个年轻女同事笑道:“难怪呢。”说着,转头问林丽,“唉?林丽,你上次借我的腐漫好好看,还有没?”

邱玉淑同一个办公室的这两个年轻姑娘都是腐女,两人偶尔聊天聊开了,也不避讳她这老阿姨,每天说闲话时,必然三分之二的内容都是腐漫和腐小说。

没过一个多月,邱玉淑也知道了“腐”的具体含义,知道了这世上有“腐女”这么一类特殊群体。

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邱玉淑心情好,多嘴问了她们两句:“哎?你说你俩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怎么成天不学好,老看那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爱情小说干嘛?言情不是挺好看的吗?”

林丽一听连邱玉淑都说起了腐文化,立刻两眼放光给她科普,“邱姨,这你就不懂了。与其看某些女主别扭又扭捏的做作之态,当然是看两帅哥更养眼了。两帅哥咔吧往那儿一站,不说话都特萌!”

邱玉淑有些莫名其妙,“那你们不看那种女主的文不就好了?也不是每个女主都这样吧,你们这样是偏见啊。”

另一女生马上附和道:“哎呦邱姨这你就不懂了,小说嘛。看哪本不是看,我们女生爱看男生不是才更正常吗?腐漫腐文里男角多啊,两帅哥并排往那儿一站,看着就舒坦。再说了,不论是BG还是BL,只要是纯洁浪漫的爱情不都很好看么。现实中的gay虽说是非主流,可也没被法律明确禁止啊。国家都没说违法的事,咋们怎么能搞歧视呢对吧~你说一些男生明明是gay,非得迫于现实压力和家长威严去假装异性恋和姑娘骗婚,那才说不过去呢。到后来啊,都过不好,害人害己。还不如趁早就坦白呢。”

邱玉淑心情好,懒得和两个女生计较,背上单肩背包,戴上手套就往门外奔,“行行行,你们厉害,我可说不过你们年轻人。不和你们吹了,我得赶紧去买菜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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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杭放寒假回家以后,彻底进入了放鸭子模式。没事就会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意兴阑珊地各种换频道。

儿子难得回家,邱玉淑舍不得说他,沈振华则是懒得说他。

吃过中饭,邱玉淑去菜市场那家四川小菜店取两周前订制的麻辣香肠,才进家门,就见横躺在沙发上的沈杭陡然支棱起身体,抽了抽鼻子,“妈,你买麻辣香肠了?”

“对啊。”邱玉淑关上门,沈杭已经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塑料袋掂了几下分量,感叹道:“嚯!真重。”

邱玉淑换了拖鞋,两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笑说:“那可不,都是肉啊!三十斤呢,能不重吗?”

这家四川小菜店是两年前开起来的,他家不作餐馆,只卖一些四川的泡菜、卤味和麻辣香肠。而麻辣香肠只在冬天有售,因为味道地道,灌出的香肠麻辣鲜香,很受周围居民的欢迎。

每年冬天要是不提前预订,基本别想买得到。沈杭一家人都很爱吃,自从小菜店开起来后,年年都买。

沈杭搂了搂邱玉淑的肩,嘿嘿笑道:“妈辛苦了。儿子等会儿给您按摩!你甭和我客气,你儿子我有的是力气。”

邱玉淑宠溺地瞥了他一眼,笑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正形,“不辛苦,你快老实点看电视吧。我今年还比往年少买了二十斤呢。不然我可拎不动,得叫你爸去拿了。”

沈杭将香肠放到灶台上,转头奇怪道:“为什么要少买?”

邱玉淑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先将手洗净,然后才从袋子里将香肠一根根地取出来,“今年殷奶奶在殷叔那儿过年,咱家就不用买送她家的份儿了。”

沈杭一拍额头,“啊,想起来了。那殷子枫不是吃不到了吗?他挺喜欢吃的,要不您再去买点。买好了我给他邮过去?”

邱玉淑一听这话,觉得可行,“也对。那我等会儿再去买点。”

沈杭干脆说:“得了,这么冷的天,您也别去了。我去就行。今天我还没出门呢,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溜达一圈。”

邱玉淑将香肠收拾出来放进冰箱,“好,你去吧。自己去我钱包里取钱。”

沈杭乐哈哈地答应了,没两分钟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邱玉淑见他那两脚生风的劲头,刚笑两声,陡然想起单位里两个年轻女生的话。【两帅哥并排往那儿一站,看着就舒坦】

想起这句话,邱玉淑再回想起沈杭平日总将殷子枫挂在嘴边,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就总想着他的那个劲头,忽然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难道是听那两女生平时忽悠的多,所以想多了?没这么寸吧……听说这种同性恋的比例是很低的,她邱玉淑运气虽说很一般,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邱玉淑抿了抿嘴,心想今晚吃饭时,得抓紧再和儿子提提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

第47章

香喷喷的几道菜摆在桌上,冒着袅袅热气。邱玉淑一边用筷子夹着眼前的辣椒炒肉片,一边悄悄瞥着明显有心事的儿子。

只要心里有事,平时狼吞虎咽的沈杭夹菜时必然心不在焉,夹两筷子菜,就会掉一筷子。

邱玉淑咽下嘴中的菜,犹豫了一会儿,便对沈杭说道:“杭杭,眼看你就要毕业了。毕业以后打算留在J市,还是回家这边找工作?”

沈杭往嘴里扒饭的动作一顿,“还在考虑。J市的汽车行业挺发达的,但我们这儿也不差。大大小小的厂子也不少。妈你上次不是问过吗?今天怎么又问?”苗头不太对,沈杭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邱玉淑点点头,脸上扬起笑意,“妈是想着,你要是在J市呢,这事儿就先不急。你如果回家来呢,妈单位有个姑娘长得挺好,性格也好,也就比你大一岁。我看着很不错,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你就当多交个异性朋友?”

正在吃辣椒炒肉片的沈杭冷不丁地咳了起来,咳得整张脸通红,放下筷子就冲到厨房去找水喝。这话题……可真够刺激的,差点辣进他的肺里。

沈杭在厨房磨蹭半天,又用冷水搓了把脸,才将因心虚而红透的脸给降了温。他之前有想过母上大人也许会和他提这方面,但没想到提得这么早,还给他安排的这么明确。

眼见终身大事的逼迫步伐越来越近,沈杭决定豁出去赌一把,先把母上的小心思给稳住再说。

“杭杭,好了没啊?再不来饭菜都要凉啦!”邱玉淑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沈杭深呼吸,迈开略显沉重却坚决的步子,回到餐桌旁,“差点呛死我。”

邱玉淑的饭碗已经见底了,见沈杭回来,继续锲而不舍地持续话题,“吃慢点,没人和你抢。我刚才和你说的,你觉得怎么样啊?”

沈杭低着头,眼睛盯着桌面,往嘴里送了口白饭,含糊道:“妈,我这事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嗯?怎么能不操心?”邱玉淑将碗筷往桌上一放,打算给迟钝的儿子好好上一课洗洗脑子,“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转眼就二十二了吧,大学四年也没能拐个姑娘回来。”

一旁专心吃饭的沈爸爸忽然抬起头来,替儿子打抱不平,“这怎么能怪杭杭?他们那学校就是个和尚学校,女生少不说,漂亮的估计也不多吧。”

邱玉淑瞪他一眼,“吃你的饭去。别瞎掺和。”转头仍有余裕的继续跟沈杭念叨:“你这性格这么粗糙,你妈我不给你操心,谁给你操心打点?说不准没我帮忙,过个五六年你都找不到媳妇儿!”

沈爸爸这回总算与老婆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跟着一起劝:“哎儿子,你妈妈说得也对。你说你念的和尚学校,以后工作的地方肯定也是男的多女的少。没你妈给你张罗,找媳妇啊……说不定还真难!”

沈杭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老爸这到底是哪头的?怎么感觉像颗墙头草?

眼见邱玉淑还要张口,沈杭顿时感觉一阵无力,抵抗不了……那就干脆招供吧。沈杭揉揉眉头,吭哧着动了动嘴:“那啥……妈,我、我有喜欢的人。你、你就别管我了。”

邱玉淑立刻瞪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你们班同学吗?你们班我记得只有两个女生吧?是哪个?”说着,她就想站起来去找沈杭入学军训时拍的集体照。

沈杭一把拉住她,心里跳地厉害,手心开始冒汗:“妈、妈你先坐下。不是我们班的……”有个说风就是雨的老娘,真心扛不住啊!

“不是你们班的?那是哪个班的?比你大还是比你小?漂亮不?学习好吗?哪里人啊……”

邱玉淑越问越起劲,连沈爸爸都蠢蠢欲动地想要加入。

沈杭深觉自己把自己给坑了一把,欲哭无泪道:“也不是别的班的,是、是外校的,和我同年,长得特别漂亮,尖子生学习贼好……”也许是出于对危险的直觉,沈杭下意识地没说心上人是哪里人,他总觉得如果说了,他妈妈就会发现什么不对劲似的。

这下子邱玉淑还没问,沈爸爸就激动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饭也顾不得吃了,“嘿!听着是个好姑娘啊!你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刀已经磨光嚯嚯架在了脖子上,现在沈杭是不想说谎也得说谎了。他有预感,如果现在他和父母出柜,绝对能被他爸妈二话不说的给拿刀给劈成两半。劈也就劈了,但他担心他爸爸的高血压会突然飙升更高一层楼,直接把血管给爆了。这个后果,沈杭自问承担不起。

为了他爸的血压,也为了暂时保住小命,沈杭只能顶着一头冷汗,露出一副苦涩的嘴脸,撒了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个谎,“我、我只是暗恋,我还没追她呢!我暗恋他好几年了,但是、但是他对我好像不太感兴趣!你们儿子我命苦啊!”

随着没心没肺的儿子罕见的“哭诉”,为情所困的苦闷形象立刻成了祥林嫂,热闹的沈家终于安静了。

埋头装鹌鹑的沈杭小心翼翼抬眸瞄了眼愣住石化的父母,只感觉有一道凉飕飕的冷风从脖子边儿刮过,刮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感觉……这个谎言下去……往后的日子似乎要糟啊!

第48章

让沈杭下了很大决心说出的谎言,还算给力。

儿子身陷暗恋的为情所苦形象深植在邱玉淑和沈振华的心中。之后沈杭呆在家里的日子,沈振华和邱玉淑都决口不提找女朋友或者是恋爱相关的话题。

就这么着,沈杭在度过一个舒心的春节后,顺利返校了。

安下心来,沈杭开始认真准备及制作自己的毕业论文。这几年大学,因为一直和殷子枫腻在一起,沈杭对于学业的重视态度也深受其影响。他本身脑子不笨,加上学习刻苦,在大学里的成绩虽不至于名列前茅,也能够得上优秀了。

高中时期的好友曾恺杰,进入大学后因为不和沈杭一个班,与自己的室友们更亲近。没了高压政策的管束,他大学的几年可以说是相当放鸭子了,玩是玩得爽了,但提到成绩,每每都让他家里人头大。

到了大三那年,曾恺杰甚至有三门挂了科,重修补考才得以挽救回来。

F大的汽修专业在全国的大学同专业里都能排得上名次,早在大四刚开学就已经有不少汽车行业来学校里招实习生了。这些实习生经过三个月的实习后,表现合格的都会转成正式员工。

沈杭有幸拿到了系里的推荐表,推荐他去一家知名的国有汽车厂实习。眼见没毕业,未来的工作已然有了眉目,沈杭还没高兴两天,却遇到了一件难事。

曾恺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也弄到了那家汽车厂的实习推荐表,听说是他室友的爸爸在那家厂里当人事部门主管,所以才帮他破例弄到了一张没走校园招聘流程的实习推荐表。

这次那家汽车厂在F大招了二十个实习生,而曾恺杰这个例外恰好就作为后补的第二十一人。

面临着毕业,他们即将离开校园走向社会,不再有借口能仰仗家里人讨要生活费,以后的日子完全就得靠自己的本事来过了。

面对如此现实的社会压力,曾恺杰犹豫了一个星期,最终求到了沈杭的面前。

“杭子,你也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我爸中风了没办法上班,我弟弟又要考研,我家就靠我妈一人工资撑着。那个实习机会对我来说真的特别重要……”曾恺杰愁眉苦脸的和沈杭吐苦水。

两人在简陋的小饭馆里挫了一顿之后,考虑到曾恺杰家的确是很困难,沈杭二话不说,主动提出他会主动放弃这次实习机会,这样曾恺杰这个后补就能去实习了。

曾恺杰喝得醉醺醺的,感动的眼眶发红,摇摇晃晃站在街边的小饭店门口,直拍沈杭的肩膀:“好哥们儿,够意思!兄弟绝对记着你的义气!”

沈杭捶了下曾恺杰的胳膊,好言劝他以后要端正学习和工作态度,“得了,多大点事,咱两谁跟谁啊。你也别心太大,机会是有了关键还得自己努力。你要是实习过不了,论文也不好好写,进去了也得让人给咔嚓裁咯!”

眼看马上就要到手的好工作就这么没了,沈杭倒不介意。反正他成绩不差,大不了之后再重新找就行了。这如果换作曾恺杰,没了这份实习机会,就他那不堪入目的成绩,还真难说以后能不能遇见这么好的单位。

然而,没踏上社会的沈杭还是太过单纯。沉重的现实给他的赤子之心一记猛击,当他再度去关注校园招聘信息时,发现好多大公司都已经招满员了。曾恺杰之前找他谈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杭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种情况时,活跃的实习生招聘岗位都已告一段落。

无奈之下,沈杭只好硬着头皮将所有精力都放在毕业论文和作品上了。

沈杭的成绩的确不错,但他的学历只是本科,而且还毫无工作经验。面对一批接着一批的汽修专业研究生毕业大潮,沈杭直接面临着毕业就是失业的凄惨前景。

殷子枫已经决定要考研了,沈杭为了和他一起留在J省所以一直都在关注J省的工作。但眼见时间已进入五月,他不得不将范围扩大到自己的故乡。

在J省留不下,好歹在家那边先找一份工作做起来,存点经验,再来J省厮杀打拼也是个策略。

如此一来,在毕业和实习的交替期间,沈杭就只能J省和N市两头跑,与殷子枫也没之前见得多了。

沈杭觉得没什么,反正年轻就是要吃苦就是要各种折腾的。可殷子枫却觉得不够,于是趁着刚开学学业不重,便悄悄跟着沈杭在J省和N市两地转悠。与殷子枫相熟的学长在N市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得知殷子枫是N市人后,便让他有空就去他那边帮点忙,也算积累社会经验和工作经验了。

于是小两口在奔波的生活中倒也勉强凑在一起了,中秋节时,沈杭还偷偷溜出门去和殷子枫团聚约会。

邱玉淑见儿子三五不时的往外跑,甚至在中秋节时彻夜不归后,终于确定了沈杭肯定是谈恋爱了。这在家几乎一分钟都待不住老想着到外面野的劲头,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在三番两次的逼供下,沈杭被父母的联合念叨逼急了,在某晚吃饭时直接认了罪,“妈,爸,儿子不孝。我、我喜欢的人是殷子枫!你们别再逼我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找媳妇儿了!”

沈家静默一分钟后,常年好脾气的沈爸爸终于忍无可忍地掀了桌。碗碟碎了一地,饭菜汤洒得整个客厅都是,向来爽快利落的邱玉淑当场就落了眼泪失声痛哭。

沈杭苦恼愧疚的抱头蹲在地上,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夜之间,沈家一向和睦如春的气氛进入严冬。沈杭每天回到家里,面对的都是冷漠的父母和沉闷的气氛。

这样已经够好了,父母没说要断绝亲子关系,也没逼他去医院看“病”。沈杭在心中悄悄安慰自己。是个男人就得扛着,他相信持久战一定会胜利的。然而巨大的罪恶感还是深深折磨着他,看着老爸脸上再也没了笑脸,妈妈成天抹眼泪,沈杭的心里倍感煎熬。

短短一个月不到,他原本还算有点肉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邱玉淑虽然对儿子的感情失望透顶,却不忍心看着他日渐消瘦。什么最重要?自然是儿子最重要了,至于其他的……年轻人的事,已经不是他们老一辈想管就能管得了了,尤其是感情。

沈杭不想找老婆,难不成硬压着他捆着他找个女人结婚不成?这样儿子以后才真的没有幸福可言。邱玉淑是个强势的女人,却也是个一心为孩子的母亲。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波打击的阴影还没从沈家人的脸上彻底抽离,另一个坏消息紧随而至。

今年沈杭似乎和霉运杠上了,走哪儿就哪儿是乌云罩顶。和家里出柜的事情还没摆平,他的单位又出事了。刚过实习期没多久,他所在的那家中小型汽车公司居然宣布破产了。沈杭这下子算是彻底懵了。

本来就只是初出社会的愣头青,心里承受着出柜的巨大压力和罪恶感,工作又给他狠狠补了一刀。阳光二愣子这回是彻底消沉了。

望着儿子脸上不复往昔的光彩和快乐,一层灰败的绝望笼罩在他的周身。

邱玉淑再也坐不住了。工作的事她无能为力,但感情的事她总可以放手一把,至少让儿子别两头都失意。

在沈杭这段人生的低潮期,邱玉淑展示了一位母亲乘风破浪的勇气和决心。对沈杭深刻的母爱,让她放弃了传统的固有恋爱和婚姻观念。至于沈振华,他一向都听老婆的。邱玉淑都不介意沈杭的性向问题,他也只能不介意了。

邱玉淑想,儿子不是喜欢殷子枫吗?行!只要沈杭能恢复信心和对生活的希望,她这做妈的就同意他的喜欢。无论世人如何排斥和议论同性相爱的不正确,但是自己的儿子自己都不嫌,别人凭什么来管?

想通这一点后,让邱玉淑担忧的反而变成了沈杭现在处于单相思的劣势。之前儿子说是暗恋殷子枫啊?

邱玉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回想印象中已经模糊的挺拔身影和那张俊脸,那样优秀的人,沈杭的暗恋估计也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邱玉淑又开始操心沈杭的感情得不到回应。沈杭的暗恋持续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没成功,是不敢说啊还是已经被拒绝了?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沈杭日渐消瘦的脸颊让邱玉淑的心几乎在滴血。

“杭杭,你说你喜欢小枫?”某天邱玉淑回到家,将买回来的菜往灶台上一放,直接冲进了沈杭的房间。

“嗯……怎么了?”沈杭正盯着招聘页面在为工作烦恼,邱玉淑贸然闯入,他还没怎么回过神来。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邱玉淑一脸决然,沈杭被她周身的气势唬了一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老妈这是怎么了?感觉她马上要撸袖子出去找人干架了啊?

见儿子摇头,邱玉淑的心猛地一沉。“今晚你爸回来你让他做饭,我先出去一趟!”来不及听清儿子后来说了什么,邱玉淑连手机都没带就直接冲出了家门。

沈杭见老妈的神态不对,警觉的问:“妈,你干嘛去啊?”

“妈帮你表白去!你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来!”邱玉淑满脸的视死如归,几乎咬着牙嘱咐沈杭,“万一失败了,这事是我做的,以后你见到小枫也不至于太尴尬,就说是我误会了把这事搪塞过去就好。万一成了,你给我安安静静把身体调养好,重新找份工作。我邱玉淑的儿子,不许就这么颓废下去!”

沈杭被邱玉淑突然弄的一出给整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啊……老妈也太彪悍了吧……等他意识过来,抓起外套穿上鞋子追出门时,邱玉淑早已不见踪影了。

望着老妈忘在桌上的手机,沈杭没脾气地抓了抓头发。

这下子乌龙搞大了……

他发誓,除了这次,以后他再也不对爸妈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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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师兄的律师事务所出来,殷子枫就接到了沈杭打来的救命Call。

听完前因后果,殷子枫静静地握着手机,很久都没出声。

“喂?喂?”手机那头的沈杭还以为信号不好,连声喂了好几次,才听见手机里忽然传出清朗的笑声。

听到恋人的声音,沈杭总算放心了一点,“哎呦你别笑了。这事儿是我没办好。好歹我这也是人生第一次出柜,办砸了也不过分吧。”

殷子枫止住笑,心里却忽而感到一阵轻松。他知道他和沈杭之间,注定要过沈杭父母这沉重的一关,但他以为可能还会过一阵子。他已做好准备,今后要有一场持久的硬仗要打。无论如何,和沈杭一步步走到今天,未来不管谁阻拦,他都不会放开沈杭的。

哪知道沈杭这二愣子阴差阳错的一个谎言,居然让这份沉重硬生生打了个折扣。

沈杭的确处事颇为毛躁,甚至许多时候会有种豁出去的鲁莽,但也许真像许多人说的那样,傻人有傻福。

托这傻子的福,自己心里的负担竟不知不觉的被他分担掉了一大半。

殷子枫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想起电话那头的人,扬起一抹不自知的温柔,连带着嗓音都染上几分迷人的磁性,“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太担心,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等见到邱姨,和她谈完,我会送她回去的。”

“哎,得。你别送了,我赶过去接她吧。你工作一天挺累的。”沈杭说着,就要抓起钱包和钥匙出门。

殷子枫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沈杭表面粗心,其实两人在一起后,他这种在细微之处体现出来的细心总能轻易打动自己的心,让自己感到很满足,很幸福。

殷子枫的嘴角微微勾起,“不用,外面风挺大的。你呆家里吧。别剥夺我送丈母娘回家的权利。”

乍一听见殷子枫难得的调戏语言,沈杭和做贼似的瞄了眼房门,生怕他爸突然回家,心虚的不行,“谁、谁是你丈母娘来着!”

殷子枫低低的笑声通过手机传来,沈杭被他笑声里暗示的事实弄得满脸都写着“囧”字。

“沈杭,这话我平时很少说。一来我觉得没必要,二来也、也觉得挺羞于启齿的。”殷子枫的语气陡然正经起来,沈杭的心跟着一抖。紧接着,他的脸在听见殷子枫的话后,腾得一下,红透了。

“但今天我还是想说,遇见你,爱上你,能和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值了。”殷子枫也很紧张,缓缓吐了口气,像是今生对挚爱道出最郑重的誓言,“不管谁反对,都没用。我不会放开你的。你这辈子只能跟我。”

沈杭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我没你会说话。但你说的,也是我想的。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谁说了都不算,我认准你了!”

殷子枫的喉头颤了几下,声音有些不稳,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行!先不聊了,下次床上再聊。我先去见丈母娘了。”

沈杭:“……”坑有点大,跳,还是不跳?当然是跳了!

沈杭哈哈笑起来,一如以往的没心没肺,“去吧!未来的殷律师,祝你能顺利过了丈母娘那关!记得帮我圆谎!”

殷子枫:“……”被这傻小子摆了一道。失策,却心甘情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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