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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不要紧

文案:

理论性小说

十分钟可以读完的蛇精病小说

由于历时太长前后文风有巨变

不要脸忠犬攻×高贵端庄受

所谓大节是也,小节是也,上君也。

某黑龙,为神君。

某谋士,为地仙。

整天吃喝玩乐打打闹闹偶尔发个飙的蛇精论道日常。

节操尽毁沉迷于窝里斗的悲情幕后黑手组。

四花:听说作者那厮懒得多写所以硬改成论道仙侠文了?

作者:不要紧,这篇是前传。反正是前传随便什么都可以来~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甜文

主角:四花(辛七刻),周爻 ┃ 配角:觉莲,任树无,甘泠,西畴 ┃ 其它:神奇生物,自娱自乐

其一 雨夜

平叶雨夜。

律川水起碧波,轻轻拂过临水的青石岸,温婉可人,倒像这里常住的一位鲜丽女子。

湿气弥漫,一座精致的小桥,隔开京城闹都,连接到雨夜十一巷。

“雨夜”是这片江南泽国的名称,处陆川下游平原,自然是个富庶的水乡,这里的景致,可谓相当诗意了。事实上它也确实像在画中一般,吊脚楼和檐廊还是千年前的样式,以及那粉墙黛瓦,只不过翻新加固过,还是古老,处处体现古旧。

这里原来是叫辛郊的,可听说千年前,驻守辛郊的一个大将军在家中暴毙,紧接着继任县官又突然上吊自杀。众人惶惑。连着几任大官儿横死了,山上的高僧最终出山,大叹地名不对,触了此处上古鬼神的名号。

众人摇头不信。一月后律川突然暴涨水位,江水竟也变得通红,河中飘起浮尸,整个辛郊沉在红雾里,乡人才慌乱改名“雨夜”,求一尊降水神君保佑。

当年水漫雨夜,人面映红,而在那辛郊尽处的十一巷,最是江水血红,水位极深之地。听闻这极寒极阴处,常有鬼魂唳叫,也不知是真是假。

所以雨夜一直有一个传说——雨夜十一巷,浸律川红水,为鬼门开启之处。

因为谣言惑众,雨夜十一巷里居民不多,唯留下一排排空寂的竹楼瓦屋。青石板路延伸到雾气里,在那尽头,出现一座古老的宅邸。祖宅大门紧闭,周围的气氛肃穆而诡谲。

四水归堂的景致,敞亮恢宏的大堂,都显得这祖宅气派,古色古香。意外的是,这古宅的主人也就有一位罢了。据传是个怪人,但是男主人他长相很精致出众,想当女主人的挺多,可惜也要顾及这雨夜十一巷的名号。偌大的宅子里,空荡荡的,了无人气,也是雨夜十一巷建筑的特色。

屋内一片寂静。阳光从巨大的莲花样式的木窗外照来,透过厚实的帷幕,留下一线光亮,烘托出死一般的阒寂。房内家具都是红木的,有些年头了,空气中还有清新的栀子花的味道,中和了木器的气味,干净简洁。

外面的鸡叫迟到一样的响起,被褥里爬出刚睡醒的某人。

他一头蓬松柔软的藏青色头发,睡得张牙舞爪。有事没事地抓两下,立刻又变得柔顺了。天青色的眼眸依旧半睁半阖着,很明显就没醒彻底。肩上披着的一件玄色衣衫褪去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

此人恋恋不舍地抱着被子的一个角,睡意阑珊,下一秒又躺床上滚了几圈,窝回被子里去了。

呼……软软的,根本不想起床……男人把头埋进雪白的被褥中,发昏的头脑逐渐变得更不清醒。

忽然间一双手啪叽一下搭在那藏青发色的男人肩上,响而突兀。男人身体瞬间抖了抖,刚翻过身,一人精壮的身体就压了下来,薄唇对着男人的脸,很用力地一嘬,发出极响亮的声音。

某人惊悚了……

……啪嗒。

“嗷咦——”古宅深处传响,好不可怖。

四·懒·暴力·花:我大概起了个假床。

古宅的大堂里,装修富丽堂皇,画栋古香。

堂前首座上,坐着一个藏青色发的男人。背直得笔挺,双手放置于两膝上,正襟危坐,庄严而神圣。他一身玄色长衫汉服,看着像族服,外衣暗金色的纹勾勒出云纹金莲,地狱刀山,背后有一个红色的行书“冢”字,衣襟袖口都有金纹的奇特青字。里衫曼珠沙华般的红,一条黑龙,从左下摆蜿蜒到右胸前,妖冶,却被面如冰霜的男子硬生生显出典尊庄重的样子。

男人肌肤如蜜,光洁滑嫩,清秀的脸略显稚气,却好像天生气场强大,天青色的眼中盛怒凛然。

“花啊,我错了……”一个红发男子抱着一个花盆瑟瑟发抖,他容貌典雅高贵,好似精灵般迷人,却被一副蠢样,拉低了他自身的气质。任树无抖了一阵,忽然就把花盆置于头顶上方,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媳妇样。

“树兄,我已经警告你那么多次了啊当心哪天你犯病我把你扔了。”四花好脾气地说到,笑得特别温婉……

“呜呜呜……”任树无的哭声细小而微弱。

我就没见过这么废柴的人……四花内心要炸。

上个月才莫名其妙地捡到面前的这一个人,他就要疯。不,其实也不算人,因为他那时看见任树无的时候,他还是棵小小小树苗……

当时他正要出门,看见一棵柔弱的小树苗,根茎散落些许泥土,无根地摊在地面上时,于心不忍,准备捧回去栽种,发现这小树苗是个妖物,正悄咪咪地用纤细的枝叶拉住四花的裤脚。一瞬间他被这依恋人的小模样戳中红心,分分钟心慈手软。

然后一个月苦不堪言……

我怎么这么会乱捡东西呢?

苍天负我。

四花觉得自己也要跟着哭。

其实今天这种独特的催人起床的方式已经持续十几天了,任树无有时候脑子里有坑还缺筋。他或许是受了伤才变回原型的,不然化形不可能那么快。

“花啊,我这不报恩么?我可是读过诗经的妖啊。”任树无高举盆栽,眼睛含满热泪。

免了吧,树兄,这我可受不起。四花抽抽嘴角,一脸生无可念。

任树无,树兄,一棵小小小树苗,他长大后完美的,歪掉了……

呸,哪里来的长大!化形前他一定是段朽木!

“花啊,我总觉的自己……”纯真的任树无还没自我释放完,就听见爆喝一声。

“够了!给我闭嘴然后卧雅间里修行去!”四花气到摔桌,小媳妇树惊恐地看着炸毛的可怜花,长舒一口气,然后一溜烟跑远了。他却是一步三回头的,眼睛瞪得特圆,特无辜。以至于藏起来的某个小姑娘想冲出来揪他的毛玩……

四花闭上了眼睛。他刚才骂任树无实在是忍无可忍,但也并非是不可忍。他身为古宅的家主,必须身正气足脾气倔,这样才能对这座宅子里的神奇生物们,有个威慑力。

呵……我要不要考虑清人了啊……

“家主啊,感觉最近宅子里好热闹啊。任树无这家伙真是毛手毛脚啊,也不知和他外表是个什么反差。”软嫩的女孩子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带着三分埋怨,七分戏谑。

黑发的女孩子飘起来,眨眼微笑。她一身黑红相间的束胸襦裙,裙边缘有红色镶金线的花朵。一根极长的金色绸缎盘成莲花样,余下绸缎从右肩由后背一直绕到腰间,扎成花结。外披一件较薄的长衫,眼睛呈现诡异的褐色漩涡,双耳后有两缕下垂、宛如兔耳的卷发,正不怕走光地吊在房梁上。

四花抿了一口茶水,冷眼看着黑发兔耳娘,漂亮的天青色眸子中还是无奈。

“欸~家主大人你难道不觉得你起晚了吗?要不是树兄,你估计能睡到吃午饭。”兔耳娘笑道。

四花:……好气哦,我养的人怎么都跟我对着来!

好在懒人花脸皮厚,充耳不闻,镇定自若。

觉莲,也就是黑发兔耳娘,愉快地说:“家主大人总是如此慵懒呢。我今天一天都和你绑定了,不要什么时候你懒晕了躺在地上没人扶哦。”

四花无奈地抽抽嘴角:“不用了,觉丫头,你省省吧,懒是一种自然属性啊……哎呀,我是不是又胖了?”

觉莲:“那你活该,你要胖了,变丑了,我就不粘你了。”

“觉莲你居然是这样的颜狗,刚才高高兴兴喜欢粘人的觉丫头呢?”

“谁高兴黏你了啊,我啊,才不喜欢男人呢,愚钝得要死。其实我不太想粘你的啦,但是你身上的气息啊,对我这个魂体实在太大补了,粘着你感觉比较好。”

啊咦?

不喜欢男人?

哦哦哦噢!!

“哦,我懂了。”四花微笑状,却说出痛心疾首的话,“你也真不容易啊。”

“……”我他妈我屮艹芔茻!你脑补了什么?

觉莲妹子,愤怒掀桌,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鬼?

某花简直智障不解释!人设呢?成狗了吗?

觉莲狠狠吸一口气,拉着黑色襦裙的裙摆转了一圈,漩涡的褐色圆眼中蕴含着恶意,仿佛要被蓄满并冲溢出来一样。

她气吞山河般地吼道:“花你特么现在才看出来吗?!!!”

……

哦呀呀?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咧?

小姑娘你确定没有说错咦?

……事实上生活啊,他妈处处有惊喜。

四花面无表情。仿佛天塌了都和他没有高兴的样子。

他那种冰冷冷,却看得出在看热闹的样子,令人看了气得直咬牙,又迫于冷气场压制,心里发毛得狠。

觉莲觉得自己额头上在冒冷汗。

“不不不,四花花花!我刚才太激动了,说话也就不过脑子了,你啥也没听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觉莲慌忙摆手。

四花微笑:“乖,要勇于承认错误。”说完他慈祥地摸摸某莲的狗头。

“……四花大家主!”觉莲又一下子窜到房梁上,气鼓鼓地说到。

“好气哦,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主人!我们家家主怎么这么阴晴不定,不知道我是个敏感的鬼吗?”

“哦,你这个敏感的恶鬼!”四花冲房梁上飘着的女孩砸去一只茶杯。

“哦,你这个混蛋的大家主!”觉莲躲过茶杯,在脖子边比划了一下手。

四花扶额,把青花白瓷茶杯放回梨木桌上,脑袋转向窗外,并用下巴支持着脸颊。

“啊,怎么了?”

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秀气圆润的天青色眸子里,闪过一线寒光。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向空中叹了一口气。

“觉丫头,注意点啊,你和树兄是一个德行,不吃亏不涨记性。”

“你太活泼好动,容易作死。我最近预感不妙啊。”

“记得远离那些除灵天师,越远越好。”

“要保护好你自己。”

“有问题,务必找我。”

“记牢了。”

觉莲褐色的漩涡状眼睛中有一丝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四花一瞬间变得如此严肃。以及,关除灵天师什么事?有了四花主人就好了啊,她才没有招惹过任何一个除灵天……唉

总觉得这个想法似曾相识。

过了好久,她那里才传来声音。

“哈,知道了啦。”

“笨蛋懒花。”

雨夜十一巷,从来都是诡异的。无论是人,还是妖物。

就连那黛瓦,也笼着神秘的雾纱。好像是蒙纱的玉石,沉在古朴的气氛里。

其二 故人

事实证明,四花的高冷忧郁全他妈是用来装的。

——我要哭成狗了,一群不省心的货!!

四花语。

不过这是雨夜的日常了。充斥名为“互怼”的家族爱……这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四花老年生活的象征……他足不出户已百年,这段时间长得能让一只山精的修炼小有所成。“躲得跟个深闺小姐一样。”

某友人道。

四花的深居简出,并非是抑郁或有疾在身所导致的,说起原因,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无事时也不曾听他提起过。“第一天见到四花的时候啊,我刚醒,对,刚醒,从雨夜上古强大的封印中得以解脱,四花大概就是我的天命吧,虽然有的时候真可无趣了那么点。”

觉莲回忆道。

其实若不是四花活的时间太过久远,他也不会留在雨夜了。现在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好似带小崽子,倒是让他轻松惬意,这也是无心之举了。生活似乎在雨夜里可以归于平静,时间在冢家,停滞不前……

谁还管什么时候祸起萧墙呢?

那也无所谓了……

日出东方,朝阳微暖,雨夜十一巷被染上难得的暖意流光。深深幽巷通三径,明明炳烛透青帐。

藏青色发的男人,握着狼毫笔,很认真地书写数封长信。信纸是古旧的暗黄色,彰示着年代,下角有四花用刀锋划下的印文,拟“青”字,以及一个类似“恶”字专信墨印。

此时天还未大明。烛焰虽微弱,但在这古宅深处飞出的大片萤虫,倒是让室内亮堂不少。

温驯的游翁鸽飞出飞进,朱色小爪时不时停在四花手腕上,戳得手腕处微痒。另一方,送来了略带欠揍气息的回信。

“最近此世魑魅魍魉变多了啊,厌胜垣那里发生什么了?没有出什么事吧?莫闲聊,莫扯话题,老实回答,虽然我不认识你的脸,但就冲你这闷骚的混脾气,我能立刻认出你来,假神官。”

“傻花,你觉得有我镇守的压胜垣会出问题吗?这里一切正常哦,但是如果你过来一趟的话,说不定就有事了,毕竟你是个灾体啊。要是有去无回了就好玩了呵。以及,你以为你脾气好到哪里去了吗?”

“……五十步笑百步。这次的回话倒是干脆,上次绕了许久也未有什么实在内容。还有,你要不要来冢家,我可以盛情款待你的哦,只要你,经得住。家里一群不省心的货啊,该妖的不妖,该正经的不正经,这雨夜真的不吉利……噫,好想去压胜垣打你哦……”

“喂,打什么打,这关我的事吗?你真是……唉,好好好,我不惹你生气了就是。我看你是真把雨夜十一巷当成自己的家了吧,你知道的,青冢那里有上古流传的禁地,据说还是传说中的那……万年前设下的。”

“那又怎么样,若无亲眼确认,我回怕么?我还要处理这破宅子祖上遗留下来的问题呢。这个青冢府也是厉害了,到处都有结界,却都破败不堪。”

“……你开心就好,听传言说,雨夜冢那里,确实是个鬼地方,比我这儿还鬼,反正和那谁有关系的事物都不简单,这冢家啊,可是存在了万年之久。你也真是胆大,敢回到那里。我跟你交流也有些时日了,就没见你说过冢家外面的情况。”

“……无趣。冢家那群精怪们够我教的了。青冢万年积鬼无数,阴气极盛,已是影响到了雨夜百姓的气运。我刚到诗,雨夜十一巷就已是远近闻名的鬼巷了。我在这里要维持持中不偏,和你镇压厌胜垣一样,对于封印能力很是考验。而且最近捡到了一棵树,难以置信的红木,非常能折腾人,觉丫头还落井下石,我有朝一日一定戳死这两害人精。”

“事实上,你没有。好爹爹傻花啊,再过一千年我都不信你会把自己养的鬼怪妖物戳死。戳死我,到有这个可能!!”

“呵呵。不说了,你没废话了吧?觉莲在叫我,我要走了。顺便说一句,你肯定收不到我下一封回信了。我去杀那只鸽子了哟,再见,有事情你再通知我吧。”

“……老实讲我想打你……喂?喂!姓辛的你有必要吗?杀游翁鸽作甚,它们可是刻行万里,百利无一害的神鸟啊!而且,那都是我养的不是你啊,这么理所当然?喂?!”

“没鸽子了!!!”

收到最后一封来信的四花细细阅读着信上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唇间吐出未写的内容来。他放下毛笔,向那通灵的游翁鸽招手。雪片似的鸽子轻巧地飞入他的怀里,四花右手抚摸着鸽子的白羽,略讥讽地叹了口气。

呵,那个假神官·真痴帝,果然是个蠢货。

他起身张怀,双手一送,放开了那乖巧的游翁鸽。

谁会杀鸽子了啊……傻子……

“呜……噫,四花爹爹你醒得那么早啊。”四花刚拒绝回信,觉莲就飘下了楼。“好像你总隔一段时间就会早起啊……呼,好困……才寅,寅时啊……”

“乖,回去继续睡着。”四花扭头,笑道,“你这小女鬼嗜睡的毛病倒是稀奇的很。”

“不,爹爹,你忘了某个蠢货了。”觉莲面无表情,指指枫静雅间。

……说的也是。四花一想到某傻树兄就想扶额。

然而觉莲并没有听四花的话,而是揉了揉眼睛,飞快给自己拍了一个水符。“不,我醒了。我才不要和那个家伙混为一谈呢。”她一头栽进了养芙蕖的水缸,清洗。

“喂,觉丫头当心!就算死了全无感知,也要注意啊。”四花忙拉住她没没入水中的衣袖。

“啊,傻花爹爹你好啰嗦啊!”

折腾完觉莲,此后再看,已是卯时了。

青冢家门悬铜铃报客的声音猛然响起,府衙前一双古铃小鬼惊慌乱飞。

此时任树无刚醒,觉莲正做零嘴给小孩子一样的幼稚树吃。四花照常在书房捧茶阅诗文,相当惬意。这突如其来的铜铃脆响倒是破坏气氛的弊物了。

任树无委委屈屈地被打发去开门,可出门看,门前明明无人。“花爹……没人……”某树跑回来,软糯地说道,一手带过飘飘然的觉莲。“哇啊,花爹爹!!你看天边啊!”某莲惊道。

“嗯?”四花猛一起身,眺望雨夜全景。

雨夜里的人家,屋瓦具呈绛色,白墙角跟染上了一层艳丽的大红。包括偏僻的十一巷在内,都被几寸血色江水漫过。况且江水还在不断上涨,渔船已歇。人家掌灯。百儿齐哭,夫妇惊慌。江水水位上升,逐渐变红,从暗色江底翻滚上股股血气。天际与水相交,已变得通红。

真如千年前血漫雨夜之相。

四花的精神从未如此紧绷过。

任树无啪叽一下,黏觉莲,抱成团。

“啧……你抱什么,是个男的吗?我好嫌弃你哦……”觉莲无奈。

“呜呜呜……”任树无紧紧抱住兔儿娘的右臂。

四花立在冢家门前,观望,分辨着这场莫名出现的雨夜漫红的原因。千年前,他是在血漫雨夜后才寻到这一处冢家,那场传说中的灾难并未目睹。

忽然,一阵银铃脆响。

天边的红似乎更加厚重,定睛一看,竟有一蓬红黑相间的云气飘来,铃声大作,锃锃矻矻。接近四花时,云层慢慢散去,暗藏的金光在翻涌,如流星,如金绸,围绕着云上的三个妖物。那璀璨夺目又带有压迫感的金光,盘绕得像一条金龙,在其首的一个黑发玄衣的男子手中翻腾,他直直地向四花方向走。

那戴着金冠,身着华服的男子好整以暇地轻笑,玉色面庞,左眼角处一点美人痣,。黑发垂背,玄服上的黑龙似与四花衣绣黑龙成对,更有白线勾墨鸟墨花。右手五指戴金质手套,紧贴指缝延出尖刃。

龙气!

四花又是一惊。当下四大龙王皆因过拘于神宫之中,拥有这样磅礴龙气的妖物从未听闻。来者,又是何人?

又看那身后的一男一女,皆是能力不弱的,红衣女童为烛龙,青衣男童为应龙,低着头,双手捧着两道黑底金纹双掌宽的带子。实在是想不出,有何人能掌控这幼年的祸龙。

“呵。你谁?”四花警惕地于雨夜十一巷,青冢府前,执青矢孑立。那件绣有刀山针海的淄衣衬得他体型修长纤弱,似是“地狱变”。衣上蜿蜒之黑龙,怒目而瞪,丝毫不惧那天上恶龙。

“吾?汝夫也。”

那黑发男子笑道,玄端章甫,衣袂翻飞,金红的妖瞳中溢出宠溺之色。

……妈的。

打死你这不要脸的。

四花秒破功,表情不爽。众精怪内心躁动难挨欲搏人。

“你没有这个资格!”觉莲。

“哇挑衅的么你!?”任树无。

“呵呵……”老妖怪不要脸。四花。

然而那个老妖怪一直自说自话。

“好久不见了。我等你很久了,你怕是不记得了吧?”

谁他妈记得你。四花微侧身体,右手食指缓缓勾起,凭空幻化出一支青矢——磷光。

“……哈。你只是忘了而已。”

滚!

完全不想退让一样,四花手中的青矢脱手飞出,拖拽着流光。“花爹!莫莽撞啊!”任树无颜艺难挡,喊了一句。

“喂,你是不是傻?花爹爹不亲自动手,就可以交由我们动手了啊!!”觉莲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这个累赘我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咳咳!!她暗自不满,看着树兄的蠢样欲哭无奈。

见此景,烛龙应龙正要挡,那男人挥手止住,身形闪过一线,从云间跃下,骤然临及四花身前。四花手腕一抖,一柄青锋弯刀滑出衣袖,右手顺势握住翻转。黑发男人无奈地笑,完全不怕被划伤这一下,冒着左臂戳伤的危险贴近他的耳垂,轻声道:“……刻儿……”

“刺啦——”布帛割裂声,男人撩完四花飞快后撤,捂住左臂伤口处。

现在你知道了吧……他的满意地看着四花呆愣的样子,眼中盛满笑意,痴恋似的看他。

刻儿……

那一瞬间,四花呆立无语。冢家深处飞出了另一类明虫。

应钟虫。

为真话而出,为真心而明。

可活千年,然明则死,直至鉴爱。

吾曾问汝冢之名,汝道: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说着说着,便是唱起来了,男音婉转。

而吾,静静地望着汝,倚歌而和之:

“青冢兮蕃间,拘小节兮盼归客,逑美人兮江南雨夜。”

其三 纠缠

应钟虫翩翩飞舞,撒下粼光片片。

“……”气氛一时诡异。

老妖物,居然知道我名中的一字。四花深觉不妙。

眼前这男子,他似见非见。其实他除了四海龙王,就没见过其他这样的龙。

王龙。

黑龙。

恶龙。

但是他那腰间挂着的二龙抢珠璎珞佩,极其眼熟,好像是某个上古禁宝。云纹裉金,内孕血气。

自己在哪里见过。四花很确定。只是……这是个巧合吗?而我又是在哪见到过的呢?

思绪如死结缠绕,千年记忆里,一切人事物都化为虚影。有些事事发无痕。记忆早已遭篡改。

……去你的我不想了。四花自暴自弃。

“刻儿……”对面的黑龙又温情地喊他。

“哈,你这么亲昵叫谁呢?”

叫的就是你。媳妇儿。

黑龙其实内心很爽。但他不能说。要是把刻儿吓着了吾就没有龙母了。他一面想入非非,一面试图抱四花。

……

这特么就是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单纯耿直的春虫虫龙啊。

四花条件反射翻手打开某黑龙。

“!大胆!”后面的俩龙侍总是比主人先反应过来,怒道。

他们的思想观念里,龙王权威至上,可撼天动地,冒犯主人的人必将处刑。这个凡人已犯大罪,即使主人是特地来找他的,也不可饶恕。

大人可是天命宸龙。

“跪下。茕詟,旅詟。”黑龙甚是不满。教导了一千多年的幼龙,乖巧到是乖巧的,可忒死板了些许。要是刻儿对我好感因此而降该怎么办?你们就没有龙后了啊想清楚点小崽子们!

黑龙随手掐了一个诀,仅一道白光闪现,茕詟和旅詟忽地消失,只听那名为茕詟的女童唔了一声,似在拒绝。

果然龙都是不讲理残暴的妖物吧?!不对,是神兽。任树无蹭着某莲簌簌发抖。觉莲干脆地拍了他一掌。

“刻儿,跟我回云邮成婚吧!

“……”

“不然我就赖在这冢家了!o( ̄ヘ ̄o)”

“……”

“刻儿你难道忘了当年你师傅把你托付给我的事了吗?╭(°A°)╮”

“……”

“刻儿,不要冷暴力……QAQ”

自从见到这恶龙,四花他就被刷下限了。

你是神兽了不起可以自言自语在这里瞎闹?青冢是我家我要赶你走分分钟的事情?哪里的无名老妖犯什么傻?我四花!!我四花……嗯?等等他说什么我被师傅托付给他?

……啊哈。

我好像被师傅那个蠢货给坑了……

混帐零娘娘!!!

“有没有想起什么事ω?”

抱歉。我辛某人对你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眼前恶龙让他点燃了战意和怒火。

……我是书生,我不能骂人,要文雅。

然后他就遭五雷轰顶了。

“啾~”好甜。

……

混蛋啊!!!!

妈的忍不了了。

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觉莲等人:妈耶,我看到了什么?

呵。这就不好玩了。

你们两个都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懂点廉耻不好吗?

救救孩子!!

“去死啊你这恶龙!”

“又不是未出嫁的女子亲一下有什么?再说了,我是你夫……”

“滚!!你这个登徒子……对了你叫什么?”

“……”有点扎心。妻子不知道丈夫的名字,黑龙内心哭泣。

“周爻。你以前给我起的诨名。”

“……”这又什么破名?打死我我也不信这是我自己取的。四花一脸扭曲。这绝对不是你的真名啊!?

“所以,我可以登堂入室了吗?”没下限的周爻用湿漉漉的乖巧的眼神看着四花,十分无耻十分做作,以至于他又手痒想打人了。

“冢家再养一个人养得起的啊。而且,我自带行装。我能掌厨,山珍海味为你烹调。我能做工,修缮冢家阵法建筑什么的轻而易举。我能带娃,旁边那个傻树妖交给我吧。我什么都能做,收下我呗收下呗!!”

“……够了烦死了啊,从一开始你就在自说自话谁管你啊!?”

“……刻儿你真的不要我吗?”

巧了,我辛某人真不要。

“我可以为你看破世间万物缘理。为你赴汤蹈火。”

“吾早发过誓了,此生为汝之志而生。不,应该是万世轮回为汝而战。”

……看什么看?我没动心……四花避开周爻炽热的眼神。

可是心那里没由来的猛一阵颤,看着面前黑发金眸之人无比真诚的眼神,他到是莫名的过意不去了。

四花好想假装倔强地说不认识你,你好烦,其实内心已经软了。默认可以算成随机,看双方此情何许。

大概是真心有灵犀,周爻超满足得笑了,笑得很洒脱,还有几分天真痴傻。

乐疯了吧。旁观者淡然想。

唉,就当养一个长期工罢了……

然后周爻高兴地差点现了原形。也幸好是差点。

混帐你高兴个屁快把律川水位降下去啊!!

“对了,树无,你刚才开的是正门啊……”

“嗯。开正门怎么了?”任树无乖乖从觉莲身上滑下。

“这种败类混帐登徒子,你开正门那是给他长脸啊!!”

“QAQ那我下次开角门……”

“没有下次,而且,连门都不要给他开!”

“呵呵。你们这些个老妖怪哟。”觉莲一脸嫌弃。

……不是很懂你们女子的逻辑。

压胜垣。

长明灯前,一墨绿发男子批阅着如山般的文件,险些折断手中的笔。

“……啊啊啊啊姓辛的那个老混蛋!!!”某暴躁的神君批文批到爆炸。

他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没遭天谴啊!!这不正常!!九千年公德历天劫,这可是个定律,几百年前我都险些丧命于天劫了,姓辛的自有记录起就没有遇过任何天劫啊,咳咳,真是有鬼了!

“神君大人,压胜垣九层下的那个负罪之人快死了。”一旁上报消息的小童战战兢兢。

“……啊啊啊啊啊姓甘的那个混蛋又干了什么”

主人,你对着甘大人喊的字数好像比对着辛大人喊的要多啊?其实你再怎么暴躁也没用的,毕竟主人你谁都打不过。

哦,那又怎么样?没看出来他蠢的一皮吗?

“小鬼,安排几个人随我去九层下,能打就行,最好神位是次主神。”“是!”

伏在案前的西畴神色凝重了些,被暖黄的光晕照得十分沧桑。他转眼忘了疑虑四花的事,此刻内心忧虑万分。

次主神拦不拦得住被封印的他啊,万一他暴起就……其实我并不是怕他了的咩,就是,保险起见。

西畴默默起身披上自己的墨绿色大氅。

压胜垣是一座孤岛,横行神庭后天荒原,地理位置偏僻得如同日与月无法见面的悲剧。说白了,就是监狱,用来关押身负大刑之人的。

压胜垣总共十一层,这里的凄惨是逐层递增的,平地一层矮矮的黑瓦小屋,往地下长了十层,上几层是最喧闹的,毕竟人鬼最多了。而刑法最严酷的第十层几乎空荡,且是最广阔最大的一层,气候状况是截然不同的。第十层再往深处些许就要戳破与地府的边界了。

其次便是第九层了,这里罪者要多些,虽仍屈指可数,但都穷凶极恶,主要是些因乱朝之罪受刑,反叛篡神位的人。

也不知道姓甘的那个人当年干了什么,那时是被谁判的刑,甚至是他什么时候入狱的,根本就没有记载啊……他居然能被判关押一万三千六百年!

“好歹也凑够三万年噻……”主管压胜垣的神君西畴摊手说道。

……也是个神经病了。压胜垣的小吏们看自己主子时一脸嫌弃。平时都没人到九层下这么偏这么危险的地方去啊,被选中的神吏内心幽怨。

那个人被关押的位置,还在中心地带。

西畴走的不快,他的坐骑是一只名叫田园的三足金乌。是他过去游历凡间和荒原时遇到的机缘。他在刚踏入监牢的时候喊道:

“喂!姓甘的!”

没有回应。

西畴微叹一声,走向监牢深处。“你这样是不可能熬过剩下的三千年刑期了。”他扣住铁槛说道。

第九层监牢分散,但都很大。牢房中央,一个黑发男子被玄铁锁束缚着,脸被缕缕黑发遮住,唇色淡紫,脸色苍白如纸,白衣看着单薄,身形瘦削,握住锁链的手骨节分明,可也能看出其胸腔微微起伏,显然是有生气的。

“……”

其实他就是个混蛋。西畴没得到该男子的回应,脸黑了几度。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些关于你要我找的某个妖的事的,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唔!擦我疼!!”

“说!”黑发男子蓝眸中忽然迸发出精光来,仿佛重活。他虽挣脱不了玄锁的束缚,但暴起的一瞬勾住了西畴的领口,险些划破某蠢货的脖子。

“咩!”我说还不行!!西畴怂怂差点吓跪。“他还活着。这就够了吧?”

“……说的不错。”男子放手了,拖着锁链窝回一隅,期间不住地喃喃道。

“他活着就好了。”

“那还有一个呢?”

“我要杀的那个人呢?”

“他还……”

西畴摇了摇头。“没有。那个人是个迷。但他掌握这世间。”

包括你我,甚至你我的感情。

“所有,你现在想活下去吗?”为了杀了那个人,为了回到你千年前的错误朝代。

黑发男子干涩地咽了下口水。点头。

——“我让你活。”

其四·论道

人生来有罪孽,本性为恶。

……说这些有什么用?

好后悔哦。

四花想捡一捡自己被周爻弄得碎一地的节操。

对于刚入住冢家一日,诨名周爻的黑龙来说,“初”体验非同一般,可以说是万千滋味集一身。

他被安排在一处院名为“乐念”的依水小院,是四花当下收拾出来的,某龙感受到一种“四花为自己着想”的迷之愉悦,一天到晚的幻想。四花没说什么,他就是很想直接动手而已。

乐念小院里的植物动物,凡温和柔弱的,在周爻到来时已经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只有一些积年老鬼和凶残的生灵留下。

四花本以为任树无会怕这看上去就很凶暴的黑龙的,哪想,此红木不过是生气于自己的地位变得更低更不起眼了(……),却一点也不惧黑龙的神威,实在是,很奇异。很让人猜疑……

黑龙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四花床前,成功代替了任树无的位置,为此不要脸的脆弱宝宝树哭得跟个两百斤的狗子似的。边哭边打嗝,四花是没心疼的,不过觉莲拖了树兄去后面药房了,也不知发生了点什么,总之,任树无安静了。

重点拉回来,周爻那个混帐还敢索吻咧!?要点羞耻心成么?

“你,给我滚!!!!!”

才不呢。哼唧。黑龙一把拉过床上暴怒的,疑似起床气大爆发的藏青发男人,速度之快到四花来不及反抗,力量之大到四花已经被某傻缺龙啃了几口了!!!!黑龙的吻意外的温柔,但是,很有技巧啊!很快激情的水声刺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彻底醒了。

……

“滚!!!!!!”四花一把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黑龙,然后飞速的很嫌弃的拿毛巾擦嘴,凶残至极,黑龙的自尊心大受打击。

"(Д*)怎么会这样!?

周爻表情委屈。

然而这种程度骚扰是根本不可能停止的。

修长的身躯裹在写有黑色古纹的披肩下,玄端章辅,玉面难称。四花好看的眉微微皱着,右手手指划过书页,那白纸黑字令男子动容,明明端正严肃无比却又勾起人旖旎的幻想,是一种崇高而侵略性的美。双腿正放,另一手半握放于左膝上。

“端茶。”四花没好气地说。一旁的黑龙没骨气的半跪着。

路过书房的觉莲:居然还有比树兄更不要脸的东西!稀奇!

“亲一口就端。”

“……”那你继续跪着好了。

“作为此世最尊贵的黑龙么?为何如此自降身份,令人……看不下去。”超级想动手打人。

“因为我爱你呀!零师说过,追人是不择手段的,而且,我们俩本就是有姻缘。”周爻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作践自己。

……零娘娘座下只有一宫的,神族是这么……诡异的不要脸的。而且跟零娘娘如出一辙的贱啊。

“姻缘个头,你缺爱。”四花笃定地说。

“所以我需要你的爱啊,么么。”蹬鼻子上脸神功大成的周爻腻腻歪歪地道。

“哼。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活久了,便什么都不是了。爱如花,总会有凋谢的时候。并且,求之不得,最为可怖,可悲,可憎。”四花说。

“刻儿你……是被零师悲剧的爱情吓到了么?”黑龙琢磨着说到。“但零师的爱情观没做错什么啊。人与春秋同行,一岁少,一落寞。若是人生长行路上无妻,或无子,或无亲,总会疯的。存在感是他人给的,就……就好比脸是别人给的一样。”

“我知道零娘娘的情来之不易,我又没有否定。我说的是,人在世,有牵挂,很正常,但牵挂越多受束越多。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我没必要被爱束缚,你……”四花最后是没能说完的。

面前的黑龙有些严肃,很是不一样。

没由来的,让他的心悸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下哦……

“你所重视的,只有自由吗?或者是除此之外的,放纵?可你为什么在冢家久居不出?而且,在此之前你在哪里?一千年前在哪,一万年前在哪?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律詟和茕詟都从龙胎变成孩子了,从来没有找到,现在,这是第一次。”可这些你似乎都不知道……刻儿,你到底忘记了些什么?为什么记得任树无不记得我,我……难道从未在你的心里留下过一丝半点的痕迹吗?周爻说这话时,出乎意料的,表面上很平静。死一般的静。木然。

事实上黑龙现在内心很复杂。那种付出了一切,最终似乎什么也没得到的痛苦,撕裂了他的心。皱缩在记忆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的,是种连自己也不确定的回忆。

好像当时很美好。

也只是当时的美好。

现在人早已变样。

——“因为记得很深,所以不愿想起,每一次咀嚼甜蜜,都是在痛苦之中。”

四花抿着嘴,许是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长久,才叹了口气:“之前觉莲写过一篇花判①,内容是什么我记得不清了,可其中有一小段句:‘天行有常,此生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无恶非善,毋善非恶。’你问我重视的在哪里?我其实是不明确的。庄周梦蝶,其实本无道理可说。而我,将自己置身冢家,停滞不前,仅仅是在等缘啊。那些逆天而行之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规则,摆脱天道,将狂傲附身,将尘世烟尘架空。明明身处大道,既然天不顺我,我便在此间开辟新的空间,让重视之人住,待有缘人来。如今,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我其实很惊讶。”也有点小期待,不知周爻你的到来,代表了什么,又将给我什么?

四花觉得自己意外的,很期许。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提起全部的力量去撞大陆的海洋’②类型的的,原来思想光环是这样子的果然只有零师这一个神经病啊!”黑龙特感动,有点小安慰。

“心情好了?嗯?”四花挑眉,似在挑逗。

“本龙尊不拘小节,宽宏大度。”周爻的龙尾巴似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啧。周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个向主人讨要骨头的小狗一样,特神奇。有言云,大节是也,小节是也,上君也。大节是也,小节一出焉,一入焉,中君也。大节非也,小节虽是也,吾无观其也。③你看看你的样子,有哪一点像个合格的龙君?别说超脱三界,傻了吧唧的,哼。”

“我为黑龙,必为上神。”周爻尾巴一翘。

“干掉恶龙,我就是神。”四花微微一笑。

“……嘤嘤嘤……”

“……滚滚滚……”

“啧啧啧,不要脸。”单身鬼觉莲瞥了撇嘴。

同样单身的任树无则一脸蒙圈,“这不是挺正常的么?我怎么觉得这些内容有点熟悉?”

“啊咧?”觉莲回头看他,却发现树兄的表情不像是在作假。兔耳娘略作沉思。

看来树兄来头挺大的啊,嘻。趁他蠢,先上下其手一番耶嘻嘻嘻~

行动力极强的觉莲,笑呵呵地指引任树无远离两个老妖怪的针锋相对。

也许冢家这几天的气运被各种琐碎事情搅乱了,只是过了三个时辰,异象又生。

觉得烦都烦死了的四花差点想不要形象地破口大骂。

冢家的正面和侧大门同时遭受了攻击!一瞬而发的金焰炸出苍白的刺眼的白光,难挡如斯。

“又是何方来得贼子!”四花阴沉着脸,摆弄着手中的青罗盘,是在定风波稳气运,几个阴极卦象连起来,冢家内大阵仿佛远古巨兽苏醒一般低低地嘶吼出声。

“他们敢!?”周爻冷笑一声,“冢家是什么地方除了你,除了你没人比吾更了解!”

“……”四花心想自己跟傻缺龙谈了半天大道理,好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黑龙貌似更自来熟了。而且,为什么会更了解!?

“为什么是,他们?我怎么觉得,来者只有一个?”树兄默默冒出来道。“家主大人,不要草木皆兵呀。”

“难道我会感应错?”黑龙不爽的挑了挑眉。

“我又没有质疑您的权威了啊……”任树无委屈。

“现在是拌嘴的时候吗……啊!!!!!!”觉莲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忽然就变成了尖利的叫声。但很短促,在一阵爆炸声中尽是模糊不清,再加上觉莲当时是说了很久闲话后歇息状态,声音未有调整,竟是沙哑的一滞,很快便无声无息了。

这是,冢家里的挺能上天入地的主人们才发现。

角门,被一具假人击碎了。

吓到不轻的任树无快哭了。

“阿莲?小莲?”

“觉莲!?”

①花判:骈体文写成的语带滑稽嘲弄的判词。这里你茶写的好像只有嘲讽耶……

②这句诗句是我改编的,出自郭沫若先生的诗集《女神》

③请搜百度“小节”词条,么么哒。这就是作品名的由来啦~~

其五·莲开

小节·其五·莲开

“原来我相信,只有任树无那个傻孩子,才会被敌人第一个抓住,悬在空中,准备炖汤吃掉,现在我觉得,高空中真特么的冷耶,啊嘁!!!”

觉莲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懵懵懂懂,陡生凄凉,深感世事无常,头发生疼,脚底空荡荡……

不对啊,我就一普通恶鬼,抓我做什么?某兔儿娘理智逐渐回笼。

她很想给斜右上方那个目前揪着自己头发的混蛋一巴掌,打死得了!看身量是个男子,竟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不要问我为什么是也,具体参考四花,任树无和更混蛋的某黑龙。

觉莲眼中凶光毕露,耳鬓那攒似兔儿的黑发啾的竖起,十分凶恶。摩拳擦掌。

那人好像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她一眼。

……

妈的。

带面罩了。

你个野子莽夫!居然!必须是丑的没脸见人了!!只看那人一双无神的黑眸,某凶残莲姐把自己的混沌鬼眼睁得老大,特别执着地一直盯着他,手底下多了些小动作,那一双鬼眼中沉淀着一汪血红,隐隐约约能看出金边勾瓣的轮廓,是两捧红莲雏形。

那人出乎意料地停下来,愣住了。然后手忙脚乱了起来:“抓错人了!”

气结的觉莲:……

敢情我还不是你的目标?

那会是谁?

四花家主的可能性要小点,他在雨夜十一巷呆了那么久,都没有人找这个佛系老大爷。那就只有来路不明的黑龙或者任树无了。黑龙太强,先不管。那么傻瓜树兄的可能性很大啊,一来树兄文弱可欺,傻不啦叽,二来他重伤在身时逃到冢家,想必是有仇人的。这男子若是来寻仇的,那我可就是倒霉的被牵连了啊!

我看刚才那些假人威力不俗,四花家主那里应该没事吧?

想到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觉莲红唇微抿,突然飞起一掌,指蓄红焰,玉指如膏,被高温极亮的红焰照得透明,五指微曲,拢成鹰爪状,忽地向那露出破绽的人拍去。

“我早该想到,这么容易得手,肯定不会是……嗯?”那人的慌乱只是一瞬间,喃喃道,却在第一时间向后一躲,避开了莲姐拍来的鹰爪,并立刻松手,小臂一缩。他有些着急,也有躲避之势,他的目标毕竟不是觉莲,这个黑衣男子像是不愿与她多纠缠,而此时觉莲内心的幽怨可以烧出个窟窿。

她没有被甩扑街,而是凭借恶鬼的形态悬浮在空中,执着地使自己的位置向上,跟紧那人,目光可以与那双黑色的无神的眸相对。

“恶鬼果然还是恶鬼,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天师。”那人一身纯黑的明显不是什么好货的衣服,脚底下还骚气地贴着浮空符。

是个凡人。

而且,好像是四花之前提到过的一类人——除灵天师。

啊,运气真好。

觉莲狠狠地抖了一下。

某莲天地良心地想起了不久前四花对自己的叮嘱,精神不由得高度集中,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刚才是没用心,现在,她鄙视起这不知谦逊的除灵天师,只不过一介凡人会几个小法术就拽成这样,怎么不上天!?过高傲,死得快!

觉莲内心不屑。

怨念丛生。

听说除灵天师代表的是天道。哦,天道……去她喵的天道!!天道自私!鬼族虽有穷凶极恶之人,但也有像她一样从不祸害生魂的,可天道一概而论,一同降罚!

那虚伪的道,从不对多生怜悯!!

之前四花和黑龙的谈话依旧在耳边回响,此高谈阔论实乃金玉之音,那天道之旨在他们看来不过只是浮云半草,挥挥手就可断天机似的。那时她听的很认真,她想花哥不愧是继承了冢家的大家主,又霸气又帅得惨绝人寰,很厉害很英气,看不出那平静优雅的外表下埋藏着一颗野心,眸中算计强如定海神针,深如九曲幽泉,真人不露山水。当然,勉强提一下那个黑龙,存在万年的神兽果然可怕,威压甚重,亏得有四花家主镇压他。啧啧,两个老妖怪那样针锋相对,各自的道千秋万变,真是强大。等等,要是黑龙真攻略了家主大人,那还得了!?

原本像她这种恶鬼是怕天道的,虽说冢家阴气重妖精多,但未有一次天劫。因此她没碰上过所谓代行天旨的除灵天师,起初装样的毫不在意中也有虚假部分,不是单纯的惧怕,还有不甘。觉莲觉得自己是没有能力没有愿想去和天道抗争,跟着老妖物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四花大家主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给了她挑战的勇气。

本来觉莲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虽早已遗忘什么是身死,心间唯一魂火燃得激情。

现在她是冢家的觉莲,四花座下的觉莲。所以什么都无法撼动内心的坚强。

什么都,不重要了。

忽然福至心灵——

“天道不过尔尔,又没将你驯服。”

“……汝乃吾之子,战可杀王威。”

有一个声音,亘古重屹,羽毛落地一样的轻柔,又坚定得可怕。

红莲业火,纤腰曼舞,一曲凤求鸾,一人红衣舞。凰音响,珠砾相碰,叮铃。觉莲眉心似有一簇红焰,她被笼罩在明明红光下,骄傲的像初生之阳。粉红逐渐加深,大有浓如血色之势。

觉莲呆愣了一下,她想自己不过是下意识地舞动了一下,这效果惊呆了哇。“永恒的一……光明的一……莲之重生,炎音高鸣。欢唱——”

莲瓣在她的周身展开,红焰高涨,莲台围火皎皎。“此乃统一……一的大统……欢唱!”她轻启红唇,明媚而高傲地娇叱道,红焰高涨,足下近乎透明的红莲旋转,蔓延五米,金光闪耀,与热烈的红衬得觉莲娇美异常。黑色的发微微漂浮起来,发梢染上金色,红晕映目。某莲本来就是个美人,这样的业火红莲这样的绝色艳世,衬托出她骨子里的一股神秘的仙气,清高之莲有如玉洁质,业火经烧的傲骨,美艳动人。

红莲再生,伴凤歌珠响,拥凰舞骊歌。

是重生。

“……”惊呆了的觉莲。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脱离了“鬼”这种阴翳的族类。没有哪个鬼能煎受烈火缠身,也没有哪个鬼是明媚如阳的。她发现自己能控制火焰,精纯地熟悉地控制烈火红莲,仿佛与生俱来。而那一串从未接触过的法诀更是熟悉得可怕。

对面那天师很是吃惊。“红莲……业火?”这怎么可能?他心道,只有古早垣时代的一大皇族谟王朝才供奉此物,号“天罘红莲”,为垣时代最高主宰某一座上宾本体,是上古神物,早已绝迹,这小女鬼,到底何方神圣?果然那冢家非等闲之所。

觉莲没有多话,红莲已扑面而来。

黑衣人还未反应,那硕大娇美的红莲如洪荒猛兽般喷吐着灼灼烈焰,似乎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燃烧殆尽。他诡异的觉得这一幕眼熟。

“奇怪……”

虚空中迸发出薄薄红雾,化身为莲的女子,睁着那双邪异的鬼瞳,似诉前世不得意。一条很长好长的路,没有尽头,玄妙的感觉把清明的世间消磨得恍如隔世。他看不见红莲化成的女子的脸,手无意识地向前伸去,落掌竟是一片柔软。黑衣人伫立不动,或者说被牵制得完全动不了。

前尘难辨,大梦初醒。

就在黑衣人动弹不能时,觉莲瞅着机会从红莲中伸出手来。那双白净的手毫不留情地扯下黑衣人的面罩,火舌卷上他的衣袍身躯。

……啧,不得了了,长得还挺合我眼缘。

觉莲咋舌。不过没有四花大家主好看。那男子发色玄黥,一双青色的眸中显现出沉迷于幻象的空洞。脸色略苍白,嘴唇泛白,一副渴了上万年的感觉,僵硬瘦削的脸让男人看上去很没生气,却又别有凌厉风骨。

觉莲感叹着这位降灵天师骨感奇貌,觉得他比自己更像鬼,于是仰天长叹鬼眼已瞎。这两人讽刺之处在于各自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我面前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某莲姐猝不及防一口血喷出,中指横绝莲炎天。

是被恼羞成怒之黑衣人一脚踹的。

悲愤的觉莲:你大爷的!

幸好红莲业火的阵法并未消散,没伤及根本。黑衣人转醒,出离的愤怒了。这女鬼多次扰他心神,该杀!他不知从哪一空间法器中扯出新的面罩,把自己鬼一样的脸重新遮起来,只露一双似乎冒着愤怒青焰的眸。

觉莲,一个没忍住,笑到滚地。

那黑衣人登时气炸了,凌厉地眯起他的眼睛。“恶鬼!你找死。”既然没抓到那个人,便杀了你祭器。男人从袖中拔出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剑,约成人小臂长,剑上笼罩着一层青雾。“此剑名断雨,斩鬼上百,如今拿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鬼炼剑!”

“觉丫头,当心了。”黑衣人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四花稳重优雅的声音。觉莲不由的心里一轻松,斗意倒是起来了。

觉莲:老娘靠山来了咩哈哈哈。

她迎着断雨剑缤纷的剑式,双手一挥,红莲巨大的花瓣劈向她前方的黑衣人,那劈来的几道剑斩抵挡一会儿便是破碎了。非常简单粗暴,野性异常。

黑衣人回身一转,八道符飞出,落下金光,觉莲秀眉一弯,去捉那符纸,却发现这符不可触及,而且一点作用也无,实在令她不解。“四花家主!”她向四花叫道。

四花是脚踏仙鹤来的。说是仙鹤,其实是冢家深处一种名为齐青的大鸟,一身雪白,翅膀尾羽和头顶有淡淡的紫色。看似温顺,实则喜怒无常,暴力高傲,只听四花一人的,乖乖飞来,骄傲地昂起雪白的脖子,长唳一声。

看见觉莲没事,四花松了口气。黑衣人这时从对觉莲的嫌恶中恢复过来,目光转向四花,狠戾的神色划过眼底。

“刻儿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姗姗来迟的周爻心里委屈。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四花先生就已乘齐青绝尘而去,堂堂黑龙,上古神兽,竟然连一只仙鹤都飞不过,周爻内心的打击大得不得了。

四花没有回答他。

黑龙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

只不过……

在“四花拒答”这一主观条件下加上一条“四花被偷袭”这个客观因素后,一切都充满了不友好的阴谋。

其六·龙心

:小节·其六·龙心

周爻反应慢半拍了。

以至于他现在很想捶死黑衣人然后自杀。

黑衣人大概是充分表现了怎么作死他怎么来,非常励志。

他往四花身上丢了个阵法,金光闪闪的卲子传授先天图,中央六十四外圈六十四卦一同闪烁,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那对峙的人。

四花:……啥情况?

“!!!”天啦噜!这是吓坏了的觉莲。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四花被金色阵法直接吞没,一个鬼差点要吓得再死一次。

“何人如此大胆!!”这是气得头痛的黑龙。护妻不力,心生无力,娇贵的媳妇是用来疼的啊啊啊啊啊!

那黑龙脚踹傀儡假人手握龙骨重剑“七年”如离弦之箭飞出,阵法中金光盘旋,被此龙黑红煞气悉数拍散,惨淡阵式万里破地,山川震眩。周爻一巴掌拍走那龙威下发颤的黑衣人,黑衣人望着那龙爪飞来,赶忙顶压指挥一高阶假人防护抵抗,却也被伤得血肉飞溅。

“唔。”

大势之下,一人声音清明。黑龙冲上前去。然后收获了一个青光闪闪的媳妇。

四花身上那件玄色衣袍皱巴巴还被划破了几道。那衣服内绣暗纹,是用青金色的线作刻丝,此时青光大作辉明秀色,这线绣材料非同寻常,高阶防御仙器极其有用,唯留肩上几簇小火花。忧心忡忡的黑龙扑上去,嗷的一声吞掉那火。

“……”咋觉得大材小用了呢?四花虽是被莫名袭击,但他一身修为也不是摆着看看的。黑龙这番精细地维护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唯有沉默以对。老实讲这么多年了,周爻是第一个这么呵护他的,好新鲜啊。他叹道。倒也没计较此黑龙赖在他身上不走的牛皮劲。

黑衣人此时脸色很不好,不堪重负。恨恨地想:哪来的王龙!?今日之举他实在后悔,还好,还好那些高阶傀儡没有毁尽,他还有点底牌。

他刚刚拿出的阵法不说顶级也是很强大了,又被黑龙攻击,龙王威压之下,吐血大伤,难移半步,罡风过境,龙爪横行。他心中大骇,又猛得想起他来这的目的,当下狠心艰难地拿了个玉瓶,服了颗回血的丹药,脸色微缓,忽得挥袖放出数具假人。

假人横行霸道,不分东西,张牙舞爪疯狂攻击,从其身上甲胄内溢出大量血”气,鬼啸声凄然。

“那个是……妖魔!!”每一具傀儡假人的驱动是由妖魔做的!!

四花觉得自己好久没联系西畴了。厌胜垣发生了什么?而且,他也不知为何区区一个天师竟敢来触他的霉头。该好好聊聊了。

黑衣人冷笑。

他隔空与觉莲对视了一眼,愤恨地勾起一个凉薄异常的笑。

觉莲一脸呵呵,这黑衣人太碍眼了!她气得想打人。并也这么做了。

忽然在假人护卫中一只青皮大手破开虚空,抓住他的肩膀扯进空间就走。

“刻儿,他逃了……”周爻本是赖在四花身上,见黑衣人逃走,摇尾赶上。

没抓到人,委屈巴巴。

觉莲:傻缺黑龙真没用。

四花一巴掌拍开屁颠屁颠地黑龙,没好气地讽刺了他几句。黑龙只喊了一声:“不就是个凡人,下次遇到再杀便是,我的主职是保护你,像零师那样暴力地打打杀杀多不好。”

很抱歉,身为零家人我也喜欢打打杀杀。

四花死鱼眼,一点温馨都没给周爻留。然后抱过齐青,牵过觉莲,脚踩黑龙,回归冢家。

冢家里,任树无:我被遗忘多久了?

道理这种东西通常是讲给有脑子或者水平相当的人听的。

如果一个有脑子的人和没脑子的人说道理,一切都是白搭。但是,对某周姓黑龙来说,他,百搭!

黑龙:好骄傲啊!

觉莲一回冢家就晕了,脱力的。

她仿佛做了一个千年之久的大觉,梦里花开花落许多年,繁华已逝,情折背叛。

论重复被最爱的人杀死的感想。

答:我去他妈的让他停他听不进去啊,而且,老娘我动不了啊!这悲剧的人生!

觉莲完全看不清那个所谓挚爱的脸,梦里要么是灰色的要么是红色的雾,还有无尽的黑幕。

“觉莲姐……要不要我亲亲啦,树妖奶人奶全套的哟。”

她醒来了,终于摆脱了噩梦,然后发现自己掉进了另一个噩梦。

……

任树无小仙男,请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我记得你一直缩在冢家没挪过窝欸!

觉莲从床上蹦起来,有三米高。吓的。

然后她听见“四花大家主,觉莲姐醒啦!”这是双眼亮晶晶的任树无。“……哦,需要家主我爱的抱抱吗?”四花面不改色地说。黑龙在一旁嚷嚷:“刻儿我我我我需要!!”别理任树无那个绣花枕头,又弱又蠢,看看本座,又帅又有钱又有权,妥妥的爱妻好男人啊。

觉莲犹豫着要不要打死这帮人,后来她想了想,哦凑,她只打得过任树无。

我好难过啊……她默默流泪。

“咳咳,觉丫头你一回来就昏迷了,看来是灵力消耗过度,你先看看伤势,药膏是茕詟涂的——唉别急着下地。”四花,坚强打圆场。觉莲兴奋脸,果然只有大家主才是唯一一个靠谱的。

“要喝豆子猪蹄汤吗?任树无煮的。”

……

对不起我错了。

觉莲彻底瘫倒。家主大人,你不知道豆子猪蹄汤是催奶的,这也就算了,可你让任树无煮汤,不会出事吗?

“咦,家主大人,觉莲姐又晕了啊?”“……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树兄,你先去厨房吧,小吃什么都,随便吃。”

任树无美滋滋地走了,四花坐在觉莲床沿,看着真晕倒的觉莲,面色不愉。他轻轻把觉莲塞回被子里,背对着黑龙。

忽然忐忑的黑龙:哎呀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啊?

“豆子猪蹄汤……是用来补什么的?怎么觉丫头反应这么大?你怎么这么放心让任树无烧汤?有底气,不怕他炸厨房?”四花天青色的眼眸中沉静得像有一汪深潭,平和,又很有压力。

周爻:“豆子猪蹄汤是好东西,尤其是对女子。”早就看觉莲那个死丫头不顺眼了,落井下石什么的我跟着零师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

“还有,任树无他太闲了,我也就让他试一试,人不可能一无所长啊。”树兄太碍眼了,就会赖着媳妇儿。

很严肃眸色都深似浓黑的四花:这条黑龙太精了,我都没有打他的顺当理由了。

“多谢噢,真贴心。”他背对着周爻,说道。

“不客气,为媳妇效劳是应该的,不然我哪有现在的心思细腻啊。”黑龙保存沉稳老男人的英俊外表,笑得痴汉,心里还直想:刻儿这样看,脖颈真是细长脆弱啊……不,我不能这么想,会被好多人打的……好想吃……

四花当然不知道这老男人猥琐的内心,正欲开口试探那不要脸的黑龙,忽然被人从后面抱起来。

“!!!”卧槽怎么了?

他被黑龙锁住了手臂,往怀里一带。恼怒地抬起头,却正好撞上黑龙那双宛似澄明太阳光般耀眼的金红色瞳,盛满了爱意,欲情明显。那周爻黑龙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庄严的像是镀金反光的神像。

这条恶龙,是真的心悦我啊……

黑龙:那当然了。(●''●)

周爻力气很大,四花又比他矮了不少,此时姿势又是个不好使劲的,他没挣扎得了,黑龙轻笑,吻住了他如蜜一般的唇,细致温柔地舔舐,从下唇舔到上唇,湿润又痒。

四花,持续奋力挣扎。感觉到牙关被生硬撬开,黑龙灵活的舌长驱直入,每探入一点,眼中的金光便多了一分,明亮尊贵,耐心地纠缠。

可怜老妖物四花,万年来单身老光棍,这一下被亲得眼前发黑,大脑缺氧,呼吸不稳,偏生又无心理上的不适,着实宭了。他何时被人亲成这样过!还是被这样一条恶贯满盈的黑龙!雄性的!恼羞成怒之下,头脑不禁更晕了,似乎可见金星了。

吻了好久,黑龙总算是放过四花了,可怜的四花大家主急喘几口气,然后猛地一脚把春风得意的周爻踹出老远。“这就是春风得意颜色尽。”

……改得好。黑龙乖乖被踢,然后屁颠屁颠地从外面爬回来,毫无羞耻之心,傻笑。

……

啧,没救了。

“刻儿,不要对觉莲任树无那么好,我会吃醋的。”黑龙想了想,马后炮的补充。

四花:滚!

周爻:“其实相对于任树无,觉莲的命格要惨很多,威胁大,毕竟……”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四花等他下文。

黑龙蠢笑一下:“毕竟任树无虽傻,但真诚啊。刻儿,你也别老嫌他小不会办事,他又不是泛泛之辈,他的原身可是……”

四花: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黑龙心一悬啊,他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个秘辛,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闭口不言,任四花冷漠脸死鱼眼盯着他坚决不开口。

泄气的四花:你们一个又一个神秘得可以啊,我不管了,反正在青冢家,任何神奇生物都得给我装鹌鹑!

他愤然拂袖,往黑龙头上打了道青光,踢走黑龙,出了小院。超紧张的黑龙估摸着他已走出抄手游廊了,才噔噔蹬跑出小院,悄咪咪做尾行恶徒。

殊不知,在他们两人走后,窝在被窝里的那团红莲抖了一下,呼吸从平缓变得不稳,一双严肃深沉的混沌鬼眼睁得老大,远望如血红满月。觉莲并没有晕太久,她刚才调整了呼吸节奏,本打算暗自调理伤势,却听了个对话的尾巴,顿时惊了。

哎哟我可能不是个平凡的鬼啊。

美滋滋。

啊,不对。

任树无好像也有很厉害的身份?

围观两个老妖物神仙试探,真是好有意思啊,简直探秘游戏咩。另外,茕詟那条幼龙涂的药还挺好用的。

话说回来,那条黑龙真讨厌,就想着拐走四花大家主,至于任树无,他居然真的会做菜,天啦噜!

任树无:在下不才,就是点亮了做饭属性。

其七·占者

小节·其七·占者

任树无觉得自己向来是听话懂事的。

这不,他听了四花的话乖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发呆。他想,觉莲姐辣么聪明到会被坑,四花大家主辣么厉害都能被伤到,我作为一棵孤苦无依争宠失败的树妖,有啥用场咧?好没用,嘤嘤嘤。

他顶着蠢萌的表情,精致秀气的小圆脸上愁云密布,暗自明媚忧伤。

其实任树无他天赋是极好的,修炼之路畅通无阻,不刻意运功都在吸收天地精华。

可他自己毫无认识,空有修为,没有手段。

想到这里,树兄眼眶一红,特可怜特委屈。

“啾咪?”

一只仙鹤忽然跳上灶台,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站直了比任树无高一个头,以一种奇特的角度俯视他。这仙鹤便是之前的齐青了。

齐青淡定地保持着高贵冷艳的姿态,居高临下观察缩成一团的任树无。某树兄吸吸鼻子,表示他是个男娃不能怂,不能哭……哇……

“啾!”那齐青扑棱了一下翅膀,正巧用拉长的影子笼罩任树无。

“哇啊啊啊啊啊!!!”惊恐状树兄。

“咕啾啾啾啾啾!!!”着急状齐青。

作为一只树妖,任树无勉强合格地听懂了齐青的叫声,慌得要死的他逐渐安静下来。“……青姑娘,你居然会安慰我!好感动呜呜呜。”要知道齐青作为一只臭屁的不得了的仙鹤,凶残无比,冢家头鸟,靠着比任树无多出来的一部分脑子,平时骄傲得不像一只鸟,刚才叫了几声,是安慰任树无。

某树兄顿时感动得更加眼泪汪汪。

那齐青在任树无话音落后明显僵化了一会儿。“啾啾啾!”显得更加着急。

……

读懂鸟语后。

任树无:嘎啊啊?!!!

齐青:啾,我是男鹤哦。

任树无:∑(дlll)

齐青:啾!!

它现在很不爽,羽翼伸展得更长更宽,凌厉如弯刀,翅尖一抹青黑浓而发亮,浑身大且洁白。任树无,躲在它的身影之下,把自己揉碎进阴影里,然后开始疯狂地嘤嘤嘤。

有那么一句大实话,任树无比齐青的道行要深很多,但比齐青要怂很多。论天赋,作为神木他是天道宠儿,修炼至简温吞,修为是在冢家很多妖物之下的,甚至比觉莲还高些。关键是他热爱发怂十分柔弱,倒不像是顶天立地的神木。“腹中无书气自绵。”四花如是捡书袋说,嫌弃他蠢。而且他的身高是低于成年男子平均身高的,脸嫩得像十五六岁的姑娘,红发艳丽,白衣束素,纯良无害。

再看那齐青,简直鹤中小霸王,传闻食其肉可以减少疲倦,多增颜色,吮其血可治愈疮疾,白禽中的大补品,为防人捕杀,利爪尖喙什么都不缺。四花养的这齐青还未成年,嚣张无比,压制心塞塞头痛痛的任树无,从侧面体现了集天地灵气万物生机于一身但啥也不会弱小无助的任树无在冢家的家族地位是多么的底下,可怜宠爱无门。

齐青: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哭什么啊?四花家主说了,我们要相亲相爱!

它瞬间收回了翅膀,并讨好似的用头蹭蹭任树无的肩膀,雪白柔软的长羽划过任树无的脖颈,痒痒的,软软的。齐青想,哎呀我今天就对你好一点吧,

殊不知日后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破例为万世霉。

任树无被它蹭得有点痒,眼角鼻尖红红的,已经人傻纯良地被哄回来了

齐青这才敢再动一下翅膀。

突然他动作迅速地揽住齐青,把那仙鹤吓了一跳,红色的长发与雪白的羽毛相衬,脱俗,交织出冰火两重天的惊异之美。少年精致的脸庞埋进齐青胸前一大蓬松松软软的绒羽中,微微侧头对齐青说:“好软啊……谢谢哦……”

齐青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黑豆似的眼中斗志昂扬,仿佛在说:今后我便罩着你了。

任树无:好舒服!不过,我才不要你罩着呢。

齐青:那么,互相帮助?

“吃红枣小米糕吗?”任树无轻笑一下,他抚摸着齐青轻柔的羽毛,“我自己做的,很好吃的。”

“啾!”吃!

这厢任树无和齐青亲密互动,四花正在他的书房中,起身走到一排高大的书架前,已是伫立良久。他忽然轻飘飘地一拂袖,推开书架,看着出现的暗道,毫无表情的走进去。

暗道里灯光微弱,几百年没下来补过灯油剪过灯芯了,这烛光虽弱,却可燃烧千年。四花掐了个火诀,光焰一下子欢跃了起来。

他慢步走向一间不大的石室,那里没有楼梯也没有攀爬工具,本就不高的石室里还被硬生生地分成了上下两层,又窄又幽深。

四花叹了口气,他觉得每次来这石室都是一种折磨,谁让这里是他亲自造的,还为了防偷盗特地设置了禁止灵力的阵法呢。为了不使自己压抑,他加快了手下寻找物事的速度。

摸黑找东西,委实难受。一样椭圆形、上面还有许多凹陷的物品落入手中。“找到了。”四花心下一动。

此时他维持着一种上半身趴在分层隔板上,胯骨卡在隔板边缘,要上不上的姿势,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禁不起这一点点高难度作死动作,还好是在密室中,没人看得到四花这一副滑稽的模样。

“……我当年为什么脑抽了要搭个隔板呢?”四花欲哭无泪,握着那看着像玉石一样光洁事实上却如毛糙的树皮的椭圆形石头,不知不觉加大了力气。

所以说天下密室一般作用,都是来遮掩可耻的或珍贵的事物的。是个人总要有个地方藏秘密,人总是会犯傻的。

四花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有一炷香的工夫。

自他取了这石头,四花便知道,今日定不能辰夜,必有大事将为。

他出了暗道后,观测了下时间,沉思状摸了摸下巴,一副心计上头的老狐狸样。据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冢家内部人员控诉,四花家主一摸下巴,准有人要倒霉,到时候,呵,还有面积极广程度极强的波及,嘤嘤嘤。

他把玩着手中的椭圆形物件,本是凹陷极多的石头放到太阳底下,可以看见一些极长极细的丝从凹陷里长出来,这丝透明得像空气中的浮尘,迎风招展。

破蓍草,是一占卜占筮用的草,它并不是什么破旧的蓍草,学名破蓍草,一定要伴随筮甲才能生存,喜阴,放在阳光下会极快的放出轻柔的白丝,近乎透明,妖异可人。

四花接着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块棕褐色的羊皮布,最上方中央是半个《坤画三位图》,六黑点,七白点,如同直立的天字。最中央是一个“气”字,横向画有“清”“浊”两块弧形区域,泾渭分明。这是四花将要占卜的基础阵法。

将那破蓍草置于气字下方,取一枝干枯的桃枝,蘸了墨水,用这桃枝沿那乳白透明的丝线延伸的方向描刻。破蓍草似乎在扭动,努力挣开束缚一样,不断有新的更粗更有真实感的丝线凝结出,一沾上墨汁便立刻延展出一幅近乎诡异的墨画,纤毫不爽。

四花描绘得投入,眉头却越加紧皱起来。“上九,何校灭耳,凶。”“往来井井,汔至,亦末繘井,羸其瓶,凶。”①

约三个时辰后,四花终于停下了桃枝,那桃枝猝然灰飞烟灭。“都是凶……什么情况?”他叹了口气,按按眉心。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啊,打扰了天道,搅乱了气运,这冢家,似乎也将打乱。

针对有千古冤窟之名的冢家。

严肃脸的四花低头收拾起东西来。

忽然飞来横龙。

四花:……这家伙我算不透,应该是个大变数吧。

啧,惹不起惹不起。

周爻:刻儿你在占卜啊?有本座在,都是吉兆!他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我觉得你在听墙角。四花微微眯眼,还听了好久!

“本座可是玉宸龙!”

“那又怎么样,在下千古妖魔,了解一下?”

“……你不是个老妖精吗?日,天,日,地的那种?”

“……”超凶!

四花打了黑龙一顿。毫不留情。

“哇啊啊,本座本来还想去零师那里抢亲来着的,你怎么一朝夕就变成妖魔了呢?”

“咋了,分分钟逆转灵气恢复地仙身份哦。”四花俊脸上浮现出了和善的微笑,笼着黑气。他暗搓搓地要找个机会把黑龙封印了再剁了!

“……别呀,妖精带感啊。”

啊,就今天吧,今天天气好。

汗哒哒的黑龙:别生气!我给你跪了!

节操何在。

周爻:当然是零了。

四花:零?

于是他又暴打了黑龙一顿。

四花:别给我提零,我一听到零就想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妖妖调调蛇精兮兮唯恐天下不乱力图蓝颜祸水魔道狠心的铁面剥削公!

……

有这么个老师我觉得我们都不容易。

四花突然和黑龙惺惺相惜。

厨房里,已是喷香四溢。浓郁醇厚的虾仁腌肉蛋羹,精致小巧的红豆小米糕,炒得鲜亮再淋上一勺肉酱的茄香鱼丸……任树无正在盛一锅炖煮了好久的白菊花菌菇清汤,精华浓缩汤色透亮,虽工时极长,极其繁重,但单闻其味便知是上等美食。

荤素不忌的齐青:咕啾……这就叫福利!树兄居然真的很会做饭!!好馋!任树无真是个小可爱啊。

已是成功被任树无手艺所收买之妖,现在温顺得指哪打哪,说东不往西,乖巧无比,只等任树无把清汤端上来开吃。

任树无:自己就是个天生神厨咩哈哈哈,之前都不知道,一碰到炊具就有如神功附体。

他做饭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气质大变,别有一番风致,容貌上乘,美人下厨,不染纤尘。那种突然展现的谪仙般的高贵典雅,令人惊诧沉迷。

齐青:不好意思,看着看着本鹤就痴了……

“齐青,汤来了哟!”只见任树无捧着一白玉碗,如水葱般的玉指圆润可爱,双手捧碗,既懂事又别样乖巧,气质柔和得像娴静稚子。亲手将白玉碗稳稳放在齐青面前,任树无贴心地微微弯腰,让齐青方便享用。“要好评!!”软糯的声音传来,像在撒娇,明媚可爱,等着被夸奖摸头的小狗似的。

真是个小孩子啊……

齐青满足地吃着,浑然不知任树无真实年龄大他很多,他吃一口真心赞美一次,还不带重样的,夸得任树无心花怒放,甚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齐青:艾玛吃得我血脉贲张啊……

到后来,某鹤肚子滚圆,仍挣扎着吃,不知不觉跪倒在任树无“厨娘”裙下的齐青,誓做饱死鹤,忠护任树无,两妖皆大欢喜。

①前句,周易二十一卦噬嗑卦上九。后句,四十八卦井卦,爻辞。卦象相对。

②卜筮其实不是我写得这样,传说蓍草的寿命有一千岁,一百年有四十九根枝条,意指天地之数,蓍草上空有紫气,下面有神龟守护,根据蓍草形状,多少来确定吉凶,文中我瞎编的,只有看蓍草形状有点符合……

其八·特殊

小节·特殊·文言

四花言:文言智之所存,道义吴之所导。

天命吾观者,有理情可据。

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文者若能笔力盖世,深藏功与名。

三日清闲,一晃而过。冢家无忧。树兄尚与齐青合谋,觉莲莫敢抱病出门。

唯某无良奸商四花,心忧乾坤颠覆,先迷失道,相互背离,贞元克死。三日之内,盍户启柙,大摆四方阵,欲破天机,此间嗑血几度,黑龙周爻异常揪心。

此龙大骇:刻君汝已面容似缟素,局促占卜恐有伤仙体。

四花唯不正视此龙,引得周爻几欲扑出,施奇巧氵壬技制于四花。

一夜,四花难寐,披衣起身,望天际明灭,慭慭疑之。

夜风陡起,山峦重复,灯烛如花飞雾舞,心悸,愀然色变。故谨饬之君子,偶感不恤暖席,时明灭光隐,步出乐念。

月露影凝,携羔露,踏寒埃,唇齿俱一,温言不再。月影疏斜,树影枯萼,清朗扶疏,钟山之英匿,草堂之灵出。池上暝,花弄影,明晃清月皎皎,可掬,可履,可触,可闻。曙色月光,点唇失神。

此夜奇也,月比晴日,星辰俱隐,唯明月当空,红枫落叶,丹枫掠鸟。朱莲飘香,绯莲引雾。

某花仰头望月,而心间空落落,似盼人斯人来。

盼者谁?谁盼之?盼之谁?

今人之不可遇,实悲,唯彼君子若莹莹玉含光,唯此明月如知已通音。庭柯怡颜,南窗寄傲。四花自知此月夜奇诡,可叹心如止水无深究意。

松花煮酒,四花歌曰:“古有帝见殉律律子,其名为龙,统乐道三生,神兽奉主,天神同宴。殉律帝出,群龙遮日,地兽蟠伏。帝喜水,游于江渊,出入有光。循过境龙车之辙痕玄野,吟狂歌凛曲。损衍乎时节不安,规律乎盈昃子夜。殉律娶妻,繁盛大宴,至上皆至。殉律生爻律,是为龙重子,爻律使三星。浴于靖渊则颜如瑜,鼓于雷夔则威天下。吉量之光万丈,龙尾之镇崆峒。虚云三千,大荒震撼,各族倾覆,避其锋芒。”

“然子玉有败,缘乎屡增尘;安仁有效,不容长安露。今万年已过,此界大限将至,吾非此尘世人,冢非埋骨之地;吾与冢,同生共死。昔有可饮醴泉处,今下黄河归穷九泉,望之幽隔,如于重壤,使超脱道尘之外,唯零姓者非凡俗人也。一统白骨道,化腐朽为传奇。”

“木者居天外,枫木,蚩尤之所弃其桎梏,是为枫木;莲者居焰中,百荒之地,酷热有十日环金刚不坏之莲;地府在心中,冥河在无穷。吾曾号守首之七刻主,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饮食具盛。息为长风,走从骸骨。”

“然忧王子夜之尸,冢家何存?”

有龙怔怔然,忽提声曰:“君且无忧,吾等皆为正直之徒,定护汝万世长安。浩然正气守大小节,究七徳之意: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一说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又言识理,高古,风流,精神,质干,体裁。素扇勿捐,祭太牢之具于辛主七刻,主则必喜。”

“《论语·子张》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七刻主有别号四花,字容讠敦①,零师座下,神中天豪,玉容宝像,柔夷心肠,纤美堂堂,唯暗合主势,唯权是主裕。天下苍生见主登神座莫不俯首以恭,十方四界至高无不下座亲迎。零师之下,正人之上。享尽饕食琼浆,览遍风秀奇景,是乃万中无一之天子紫皇。”

“吾名周爻律律子,零师眷者龙重子氏族,北辰龙子,本自与汝喜结连理,偏受异者蓝桥也非正人君子之阻,分离两落,不久才得相聚。吾恋君久矣,爱君君不发,实困。此情此意真真,淘尽俗尘瀚海沙,不及我心长牛津。生平有幸,得以遇君,一种相思,曾作闲愁。”

“品幽香深处,忆君木兰容。道韫之柳旧曾相识,一春鱼鸟今无消息。刻儿,吾欲与汝虚前席,夜半深聊点点情。”

四花,实为辛七刻者,缄默。无声之所,唯月伤心。薄雾均起,青影绰约,黑龙之眸亮如初生之阳,聚万丈长河之明光,肩宽体修,黑发张扬,面容温情似痴,又有坚毅之志盈满其眸。此龙美哉,阳刚之气卓然,上不甚痴尔。

辛七刻曰:“吾,且认同汝。好歹同僚一场,同为零师威下魂,天涯沦落故相怜。我听君锲而不舍,重情重义。可心中有惑,龙重子氏族怎不选零师其他子弟,偏生选吾?”

“……”情重眼缘。“君子之容,为众生敬仰,才华横溢,引佳人赤子。”黑龙大喜,此婚可成!

“吾,心悦汝。”

四花曰:“恭敬之心,人皆有之……唔!”大惊。

此龙非常之能爆发,宛若魔神盖世,执手倾覆,双唇相触。

“刻儿,吾夜观天象,觉今日是寻欢作乐好时辰,无他人扰乱,吾已欲火焚身……”四花反击一掌,视此恶龙有恙,面上一热,恼羞成怒。

“吾且赐你清凉以正身!”原有遇知己之心灰飞烟灭,挥手召水,击退黑龙。

夜未褪,曙光将至,青鸟展翅,浪潮翻涌。

重要信息:

四花,真名辛七刻,零师座下,青冢家侍首,身具三变,超厉害。

周爻,全名周爻律律子,上古黑龙,号文心雕玉宸黑龙(借用了著名古典籍的名字),为古荒境家,超厉害。

两个人不要脸的互吹。

任树无,枫木神木,为神木家侍首,高贵但蠢。

觉莲,号天敷,为易传家,超凶。

①讠敦本来是一个字,打不出来,出自万章章句下,就是有柳下惠的那个,孟子引用的《康诰》

其九·消失

那天四花和周爻相谈甚欢,虽然有一点点的小流氓,但还算和睦。

然后第二天早上触目惊心近在咫尺面对黑龙不老神颜,四花翻脸不认人飞起就是一石破天惊搅动大荒掌。

“呵……”黑龙内心飙血。

“去死啊。”

彼时日上三竿,觉莲早已醒来,早饭一顿煎饺后,一头栽进风静雅间清池中,特严肃地修炼起来。

“真懂事,被打击得学会了拼搏,比任树无那傻缺好多了。”四花给力拍手,正端着紫菜海鲜粥从侧门走进来的树兄默默地后退,齐青跟着他匍匐后退。

他俩自从一“饭”即合后关系极其亲密,其中任树无得益最多,在冢家数位大佬鄙夷过他的智商后,某树兄终于找到了崛起之所,仿佛雨夜第一大厨之桂冠已花落头上。不知不觉这一树一妖就背着四花大家主非常没羞没躁的在众人都在忙碌时偷懒暴食,养身安定,长期喂养,成为了自己最大游手好闲组合。

四花明显是看到这俩“狼狈为奸”不务正业的小妖物了,气得哼了一下,虽没有过多数落但态度冷漠。他心里特别想数落这俩闲杂人等,看在任树无被迫点亮了做饭属性,后方膳房大业就是他的了,冢家里那么多口人呢,所有四花表面上把笑面虎演到底。

任树无狠狠抖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与齐青对视一眼,那齐青也是抖了抖翅膀,和树兄“含情脉脉”对视。

……

哇!狗男男!哇!虐狗呢严肃点!!

四花一把揪住任树无便是气吞山河一吼:“做饭去!!!”直把另一梁上君子震慑落地。那场面,一度尴尬,疑似捉奸会场。

周·梁上君子·爻:我是无辜的!!

辛七刻:死龙滚一边去。

趁着四花和黑龙大打出手,任树无和齐青逃之夭夭,胜利比心。

自从月夜(傻逼)赋那回结束,黑龙和四花的关系就好了许多。说来也是,条条框框的逻辑都被梳理清楚了。

啧,是老乡嘛,那个关系亲啊。

欸,被零师压迫的同僚啊,那个关系更亲啊。

耶,本名都交换了要不直接合籍双修成道侣嗯⊙⊙!

辛七刻:周爻你又欠抽了,我跟你是同级。

周爻:可我是官二代啊。

辛七刻:……怎么办我好像说不过他。

觉莲:没事放着让我来!

所有人:……呀,冢家珍稀物种单身莲!

……

不,等等。

觉莲:切,明明一群处,搁着没事做吗?

所有人,愤怒的打死了觉莲。

于是这个风浪到来前仅有的清闲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万劫不复。

厌胜垣。

这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会受天劫,不会受人祸。无边的黑暗是由无边的怨气组成的,亘古不变的,是染不尽的血红。

怨气化作世间万物,压躯冲地,如红龙饮涧。落入厌胜垣,便将受尽酷刑折磨,无穷黑暗。

这里的主管西畴是个老神官,仅次于神君的那种级别。

然而此时的西畴感觉并不太好。

他那一身绿得发亮的超珍贵皮裘都被他揪掉了好多好多毛,同样绿油油的长发更是杂乱似鸟窝,大有沧桑之感。

西畴的身边围了一圈小弟,啊,不对,是次主神,正在瑟瑟发抖,他们苦于厌胜垣职务之余,有时不免会受到受刑之人的家属的威胁,都是大人物,小神伤不起。

幸好西畴怂怂为万年背锅侠,金玉之词毫不吝啬,哄人一套又一套的,才保住了极危之地厌胜垣。

话说,游翁鸽好久不飞了,能不能宰了吃掉,厌胜垣这里灵气匮乏,物资稀缺,鸽子肉简直就是美味啊!有些神暗搓搓地流口水。

游翁鸽:别闹了,我可是西畴大人好友的专属信鸽,虽然差点就被弄死了……

厌胜垣管理层其实吵得不行,大家平时工作不多,又为了少呆在厌胜垣监狱里,都在拼了老命赶掉工程,然后就空闲得空虚寂寞冷。

果然外派无好事,烦都烦死了。

西畴最近老觉得天道不顺了,占卜之术特弱,行不通,厌胜垣里积年怨气长得厉害,老鬼罪人怕是要出事。

于是他加派了巡逻牢狱的人,提高了巡逻次数,可心中仍旧是不安。像他这样已触天道的神预感准得可以去当富甲一方的暴富赌棍,怕了道劫,他不得不纠结怎么加固防御。

按道理说厌胜垣处于三不管地带,不管是管理层还是牢犯都是孑然一身光棍无牵挂,一般神都看不起都不来这里。

然而现在有人打上门来了。

西畴:我一个老牌神君居然被威胁了。

那个人来得时候是高调得让满树珍贵的银玄果花开,特别有场面,又骚包得不得了,全身笼于黑袍之下,看不清全脸,气场冷冽。

敌人水太深,踢场有准备。

西畴怂怂只好苦逼着脸:“不知是哪方道能,此处厌胜垣,恕难接待,还请君速回。”不然我控制的守城大阵都要开了。

只听那人冷冷哼了一句:“哪有那么多废话,区区一个厌胜垣,倒也有趣。”

区区?

围观小吏忽然想笑爆。

有趣的只有第一层,因为灵力多植被广,风景优美刑罚又轻,最接近厌胜垣外的世界,所有层域中最厉害的罪人都要帮忙看管,导致这第一层,差点沦为开光圣地。

“是的,特别有趣,越往下走越有趣!”西畴顺着他的话说道,一顿猛点头。

“哼!当本座傻吗?”

……不然嘞?

到厌胜垣来踢场的,这万年间都没有的!不是蠢就是胆大包天啊。

“你这老神官!!诡计多端,骗术高明,真是神中渣滓!罢了,今天不是来训你,听说此处有一个大罪人,是曾经的降水神君,本座向你讨了这祸天之人。”

“那个人,是天庭钦点的大罪人,释放权不在我这里。”你辣么牛,咋不上天去?

“那降水,是阻隔天机的人!似乎是欠了我一条人命的……释放不了?且帮本座周旋一二,这万年安魂草就给你了。对了,有何相关信息?”

“这……似乎是没有的……等等,我记得当年他是对上过青冢家古阎君的,与此相关联的还有那谟王朝……”西畴觉得他是有点大手笔,谁还不想贪点小财,不就一条信息吗,反正无足轻重,那谟王朝早已倾覆,至于古阎君?自从那次大战后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场不死也得被天劫劈死!造孽杀生太多。

对面那黑袍人煞气骤显,干裂的双唇紧紧抿住。

“谟王朝么……”他喃喃道,似在回忆什么。

西畴一脸真挚地看着他,心说对妈的就是那个谟王朝,拉上古阎君这个大靠山,不想这孤身靠山生事特厉害,万年前不知怎么搞得天庭人间大乱,打起来了,生生害得我修为大损。降水神君?那都是有裙带关系的!

“且仔细点你的皮,本座若查实了,便饶了汝等的冒犯之举,不然,本座便杀了你!!本座又不怕这天道!”黑袍人沉思了很久,最终略微颔首,像是肯定了西畴的回答。

西畴:垃圾你肯定连我挚友都打不过还想逆天,傻了吧唧的。

“嗯?”

……

呵呵。

这个傻黑袍人走起看西畴不爽,收了银玄果树,把一瓶白色药粉撒了下去,西畴还没来得及阻止,厌胜垣里就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我错了!!我不惹事了!!

不知道随便撒个能惊动魂鬼的药会使老子多多少工作量啊!!

西畴气得头发都翠绿了。

他不是打不过那黑袍人,只是他的基业都在厌胜垣,没法动!一动法术,上头就会知道,然后就要追究,到时候……那个降水神君那里不好交代啊。

西畴:其实我对降水神君了解得透透彻彻,还一起吃过辛苦瓜呢,看在你这傻子又蠢又没礼貌的份上我就不告诉你了。

想收买我?

不知道天庭现在在反腐吗傻缺?

西畴得意得决定今天多吃一碗饭再放个小假。

雨夜十一巷,冢家。

四花自从占卜之后就对冢家的安全系统很担忧,上次猪队友遇到开门放假人,觉莲还被带走,可见冢家老建筑了十分不经敲,于是他赶忙画了个新防护阵法准备填补,黑龙周爻自觉地接过了布阵这个任务。

在这之后,超忙碌的大家主开始给自家的小崽子们设计防身攻击法诀啊,武技啊什么的,极贴合本身。

他先做好觉莲如何操控业火红莲的法诀,修改到觉得最厉害最省力后方满意地唤觉莲来取了。

“觉丫头,快来,家主我给你指定了红莲法诀。”

没人回答他。

“觉丫头?阿莲!觉莲?长公主?……姑娘你吱个声啊?”

四花叫了好几遍,什么回音都没有。

“吱……”

“周爻你给我滚,你是姑娘啊吱个头!对了你看到觉莲了吗?”辛七刻暴怒。

“我也没有啊。”

“嗯?”

四花的表情一时凝重了起来。

他想不通,觉莲一个恶鬼,冢家对她可是良所,这姑娘平时乖的,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去外界了吧……”

虽然四花觉得黑龙真相了,但他还是大了黑龙一顿。然后碎碎念觉莲不要有事他很难出冢家没办法直接把人拎回来。

一旁的周爻辛勤安慰。

不过这种大事与任树无无关。

他和齐青,到底是整天吃喝玩乐。

这一天也无差。

齐青安静地呆在他的脚边睡觉,他倚在小桌上。

忽然觉得眼前一暗。眼睛前的感受便是被蒙住了。

任树无正纳闷呢,一人的舌头如滑腻的蛇闯进了他的嘴中。腰被那人有力的臂膀勒住了,纤细美丽,往上提了提,他只觉得腰上被磨搓地又痒又热,特别难过。

“唔!哈……”

任树无爆委屈。

哦,他被吻晕了。

在这之后。

远在天边。

这里太阳大得像斗,艳得像金子。天气热得让暴脾气的人变成瘫着的死狗。

很烦躁。

非常烦躁。

手指叩响桌面,一下一下,似敲心弦。

这种声音,是任树无发出来的。

特别新鲜。

他的眼睛现在是红红的,刚才没骨气地哭过一场,身处异地,特别害怕。最关键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被吻又突然被搬家,啥都不知道。

冢家的土壤有灵气比这破地方好多了!

“咕啾……”一旁的齐青一反常态,乖巧得跟鹌鹑一样,真实还原任树无平时傻样。

任树无:“……我说啊,阿青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哎呀阿青你怎么了?突然变成灰色的了!?”

对啊我怎么了?

齐青默默地心说,哦,我叛变了。

其十·迷踪

冢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了,无论是小鬼还是大妖,平日里都很闹腾,觉莲总是带头起哄的那个。

然后她就不见了。

失踪得莫名其妙。

若是以前,她没觉醒业火红莲,诸人还觉得她可能有被一击必杀的风险,现在,就算是被抓或被杀也不可能不来及留下信息,这样好端端的就不见了,换谁都觉得不对劲。

四花:我好像把我养的“闺女”丢了,这要怎么办?

周爻:什么怎么办,双修成不成?

辛七刻无语凝噎。

黑龙惨遭凌迟。

这事倒也就成这样了,觉莲不见了,什么也没留下来。四花火急火燎地算上了一卦,发现不对,觉莲的命数和他初见时是大不同的,之前是无咎,现在是大凶。

不得了了觉莲这失踪的太有技术含量了。

于是四花立刻大手一挥,派了冢家深处的老妖物们……其实还没四花自己那么大……去追护觉莲,不求抓到,但求情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些人都没有音讯,把四花着急得忍不住想揪着天道打。

当这些苦差回来了,才说没见着觉莲,他们都被困住了,至于困在哪?天太黑地太暗自己太没用根本不知道。

气得四花把这些没怎么受伤的老妖物们揍回了原型。

他一边寻找着觉莲一本发现自己又遇上一个离奇的事件了。

任树无也不见了,连带着齐青。(他自认为是任树无带着齐青失踪的)

四花:……(╬◣д◢)

按道理说任树无和齐青的失踪他不会太清楚,察觉得也很晚,主要是这两人太能藏。

现在闺女儿子都不见了……

这我是倒了多大的霉……

于是派出去寻找的人又多了一批。

冢家从来都没有最新的生日,它在生存的边缘上,如今白昼已尽,薄暮昏沉,前程起伏。

阳光混合了黑暗,犹如晨星和晚霞相映,远处黑云缭绕,溢出几线明光。雷声似战鼓大擂,宽容消逝……

冢家不平静。

世间大能都有洞察天机的能力,辛七刻尤其擅长,就连他用的青矢断裂看那断痕都是在占卜天机。

天道不仁,天机泄露。

……

黑龙:“刻儿,看着这仗势,是要渡劫了啊,而且是极端的雷劫”

“……渡劫的那个人是我。”

黑龙:“!!你要重返天庭?”

“嗯,也不算是重返吧,我上了天河就会绕过天庭走,只是渡个劫。”

“渡劫真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到还好了,可你身负百万杀孽,恐怕很难。”

“当然很难,这天劫我都拖了很久了,天道不给我来点刺激我都替他难过。”

黑龙:刻儿你不会因为觉莲和任树无的失踪就爆炸了吧?

辛七刻:啊,差不多吧。

黑龙:大吃一惊!

四花道:“我独处时,并不明白亲友。零娘他没有教我,也没有告诉我这是永远属于我的奇迹。他给我一个任务,了解这世间情情爱爱,我们冢家人都很倒霉,比其他同僚都缺了那么点仁慈大爱,所以零娘娘不高兴了,就喜欢折腾我们。”

“他封了我的煞气,让我变成热血年青,也希望我不要老是上当,被世间生死离别束缚。当然那个蠢零娘算错了,我很早就突破了封印。”

“我之所以选择冢家,是因为这里有本源的神力,我熟悉这里,这里让我七情化解。”

“前面有平静的光明,洗涤干净的内心会恢复情欲,赢得了觉醒,任什么也欺骗不了我醒来了的情感,这是零娘娘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我本不在意,后来发现即使绕了个圈我仍有了这必不可少的信念。所谓无畏……”

“我好像懂什么叫生气了,我的眼睛里还有光明。”

“我可能马上要渡劫了……这场天劫被我拖了很久,自从上一次与降水神君打过一场后我就到了冢家,为了借冢家的阵法和怨气遮住天机。”

“现在再怎么拖也没办法了。”

“周爻,你可以先走,帮我找觉莲和任树无去,要是找到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

黑龙有点纠结。一方面他特别担心四花,生怕他在天劫中出了点事,另一方面……

任何要求!!包括那种特别私密的要求!!任哪个追求者都心动的要求!!

“不用担心我,只是天劫,没有可怕的惩罚,只是命数中的必然,结局是既定的,绝不会有余毒。”四花轻轻地笑了一下,如清水涟漪,漾起轻柔而微不足道的暖意。

“哦对了,我先要准备一下,这天劫的劫云还没有彻底形成,我还压制着修为呢。”

黑龙超担心。

他面前凌厉如风端庄优雅的人第一次对他露出了挑逗的笑。

“周爻,要定金吗?”

……

看样子媳妇你已经擅自帮本尊做决定了啊。

“我不同……!!!???”意字还没说出口,周爻猛得睁大了金瞳。

唇上一凉。

辛七刻的双唇很凉,没有生机似的,就像他本身一样冰冷高贵,却又清爽迷人,似乎还有淡淡的茶香,不甜腻,不温存,但是实实在在的吻,一如四花做事时的细致,果决,甚至是孤注一掷。

也许是在黑龙犯傻耍贱的某个时候,他已经对黑龙很宽容了……超出下限的宽容……

“这是定金……吻……”

黑龙爆炸了!

黑龙升华了!

周爻一脸荡漾地笑。

他扣住四花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狂野肆虐,属于上古神兽的霸道让四花来不及抵抗,一声惊呼消亡,面上红晕可人。

黑龙吻了很久。

最后意犹未尽地舔舔四花的唇角,很霸气很餍足地说:

“我会去帮你找那两个小兔崽子的,但是我也会看你渡劫,我只看你渡劫渡到一半,到那时候我保证走!”

“我真的很担心你,”

四花还没过头晕期,迷迷糊糊地说:“好吧,只准看一半。”

“是!”

周爻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说道。

——其实我不忍看到你接受最后一道雷劫的样子……也许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如果我看到这样的你,我会失去理智,发誓斩裂这天道!

两个老妖物今日就这么各回各屋了,黑龙还用十足的胆量提出一些无下限的事。

然后第二天他发现四花走了,听看门小鬼说是去厌胜垣见故人去了。

失落的他失手砸高了水位线。

“真是稀客啊……”妈嘞我这前脚刚走个威胁我的,后脚又来了个超级大佬。

西畴一脸虚伪的笑,内心悲愤吐槽这世道怎么了?他窝在厌胜垣太久是不是缺气运了?

“有事请找你。嗯,没想到你长成这样,特别精神!”绿得可怕呀。四花面无表情地说。

“有事情?好说好说~”西畴虚伪的大笑又明媚了几分。相貌精神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什么大事,给你个东西。”四花道,伸手拿出了那块卜筮的布。

“这……你占卜了?你占卜的准性不比我差啊……”西畴秒懂四花来是为了什么了,他的占卜术是全天庭最厉害的。当然恭维四花几句是必然的。

“少说了,我要渡劫。”

……

西畴露出了终于渡劫的欣慰笑容。

“占卜一些我家小崽子的安危。”四花横了他一眼。“不用占卜我渡劫的成功几率了,不然……”

轰隆!!

天上劈下了数十道碗口粗的雷电,直直的追着西畴打。

无奈地捡起西畴刚才手贱占卜的龟甲,他补上了最后几个字:“天道不劈你才怪了。”

最后西畴灰头灰脸地被四花拎回了原位,那一身绿到眼睛颤抖的毛大氅已经不成样子了,西畴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

“唉,你还是安分点罢,占卜我家孩子吧,他们不在天道难容的范围内。”四花道,事实上他不仅觉得天道很容忍任树无,还认为觉莲可以劈天道!

也就是说他有个奇妙的预感是天道怕了任树无和觉莲。

整天打打闹闹也能这样?

算了现在只要知道他们安全不安全就好了。

西畴摆阵看卦,耍得一手星宿,脸色不是很僵。

“任树无,目前是很安逸的,有一个大机缘。但那个叫觉莲的小丫头我查不到,似乎是天机被阻,但又很朦胧。你叫我占卜猜测一下他们的失踪原因都有结果。前者任树无,当时遇见了一只仙鹤和一摊水……后者觉莲,她看见的是一条尊贵的黑龙和面罩??这什么意思?”

西畴都晕了,这天机可真是奇怪啊。

四花沉思了一会儿,他推测任树无是跟齐青一起在水边失踪的,而觉莲他是真不明白,跟黑龙有关,不就是和周爻有管吗?难道她的失踪是周爻做的?面罩指黑龙是蒙面对觉莲下手的吗?

一切都是谜团。

四花捏碎了一个瓷杯。他实在没头绪了,他让西畴再算一遍,但结构还是这样,最好他冢家上场占卜也一样。

西畴看到四花已经气得发抖了,吓得他赶快安慰。“您想想别的,您的孩子们又不是一般人能危险到哪里去啊?”

感谢西畴高情商,四花被哄得平静下来了,于是他趁热打铁再接再厉。

“哎呀,再告诉您一个我刚才天庭听来的消息,那万年坟茔怕是要出世了,听说和您的异动有关,花兄,还是修炼要紧吧!”

四花唔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最近厌胜垣怎么样了?”

“您是指哪一方面的?”

“妖魔的镇压是否有问题?”

“保证没问题!光是妖魔逃离道路上的第一关就有天地险关让它们逃不出去。”西畴信誓旦旦。

“嗯。”四花表面上点了点头,内心:西畴有问题,那些带有极强怨气的妖魔极有可能出自厌胜垣,别处没有这么强大的怨气。这西畴,在隐藏什么?

“不过呢,厌胜垣最近确实有点问题,我手下有几个人是看管妖魔的,前几天让我逮着几个私自贩卖妖魔给魔道修鬼去的。”

“那些下属呢?”

“被我杀了,这种伤气运的下属当然要除之后快啊。”

四花手指紧扣住重新换的杯子,表面上看不出情绪,内心却复杂难平。

如果西畴没问题,那么那些妖魔的放出是他人所为,他人所计划的了,这是针对冢家的……

如果西畴蒙蔽了天机,那么他就真是居心叵测了,只有等我渡劫后,才可知道他的本意了。

归根到底,先渡劫,恢复当初大战神君的实力,然后挑人!!

四花下定决心后也懒得西畴闲聊,劫云未成,他赶着回冢家巩固修为去了。扔下了一颗极品神丹便走。

空留西畴淡然地笑看天空。

“辛七刻你这个老狐狸,还不是被人摆了一道……”

“呵,本帝才不提醒你呢……”

十一·生死

四花:难得出了我这么一个智力上纲上线,还有点统筹能力的冢家侍首。

为人民服务是我的道义。

冢家灰蒙冷清得很。

瓦色褪尽,蓬断草枯,鬼啸连连,泣下沾襟。人声俱绝,在平常的雨夜十一巷都是不一样的一天。

四花一脸凝重地拿着一张布帛,全身立得笔直,身着玄衫,那道龙纹刺绣好像很没精神。他就是这样刻板尊贵的人。

那张布帛上写的是

——七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是周爻在冢家消失前留下的唯一的讯息,写在一张很小的布帛上,放在四花书房。四花觉得他们两都很喜欢瞎改诗词句……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比觉莲任树无都要靠谱一些。

……

但是这掩盖不了这傻缺也失踪了的事实。

四花:昨天才在表白说一生一世,今天就消失了,可真麻利啊。等着被我切片吧。

放完狠话,他接着把那张小纸条看完。

——道听途说不解衣迎君,吾之过也。

这是下一句。

然后,四花没看懂……

仿佛看到了一堆智力低下的任树无呼啸而过。

让周爻去死吧,反正这世间能弄死一条黑龙的人寥寥无几,我管他不告而别!!

于是他气咻咻地准备正式渡劫了。

渡劫没什么可看的。

辛七刻很嚣张地腹诽。

没人围观的渡劫等于寂寞死亡。有的时候他内心也想这么骚一把。

冢家里一堆人都不见了,唯一能盯着他渡劫还算有点分量的人居然是黑龙的侍从律詟。

律詟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比茕詟要高一些,但极瘦,极冷。四花本来就是个严肃少话的人,在亲近的人面前会有所不同,和律詟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就是寂静修罗场。

……

好好渡劫,不要瞎想。

早日上天,找回孩子。

四花冷静地走出了书房,天外彻底的黑,方圆数千里黑云遮天,浓的像千年古砚,洗出凝重压抑的黑暗恐怖。世间万物似无根无依,漂泊在黑色中,微弱的烛光成了奢侈的希望。

但没有人呼喊惊叫。是晕是死尚且不知,安静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间。四花知道这是自己杀戮过多的负面影响,平时不显示出来,一到关键时候德行就暴露无疑,这是斩断因果后积攒出的戮气,而有时戮气浓得甚至可以改变周围凡人的精神。

四花觉得,现在反省,没啥实用。千年前人杀都杀了,因果都欠下了,还能做什么弥补的事吗?

而且说到补救,这些年他从没有开过杀戒,整日清心,静心,吃素,养生,还很和蔼地打算考个功名让雨夜的居民享福。

他无奈要还债!还上天的债,如果黑龙没有来,他大概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是那个最大变数出现了,打了四花一个措手不及。

有时候他也会想,黑龙到底是干什么来的,零娘娘是死了吗龙重子家就不能管一管不要让这些傻缺的龙出来卖萌耍贱。然后他吐槽完了就开始任劳任怨地哄黑龙。

说是哄,实为打。

有的人别的没有,武力值和耐打度就是高。

言归正传,这场天劫,四花觉得,没有叽叽喳喳的黑龙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好像很不习惯……什么时候周爻对自己的生活入侵的这么厉害了呢?

律詟在四花看不到的地方冷笑,果然看不懂这些老妖怪之间的交流,黑龙这个坑特别深。

骤雨突至,云海泛金。血色空空,惊雷滚滚。

四方天地都被锁住了,混乱的天地灵气四处乱窜,有来自凡人的,有来自植物的,汇聚前是星星点点不显眼的蓝绿涩光,汇聚后,万尺长的流光瀑布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光电爬动在巨大的黑色的天幕上,与透彻的浓黑闪映在一起,忽然转换了形态,似玉龙下山,蓝龙饮涧,黑云稠密,落了难言颓废。

这场天劫看着很怪异。雷还没有降下来,功德之光闪耀个没完没了。四花自认为不是一个有很多功德的人,见到这样庞大的功德之光,难免让人觉得心悸。

这是浩瀚的生命,无尽的善德,生得坚强,离得平凡。也许梦里花开花落,便是发现斧头腐朽的世事变迁。

此天劫,斩天下冷酷无情之人。

“轰隆——”

天上开始打雷了,闪过的耀眼白光照得整个天际忽亮,又重新被黑暗的乌云盖住。

凌寒将至,仲雷落地。

忽然神光大作,雾气腾腾,黑云近地,似在贴地驰行,直径有碗口那么大的黑色雷电飞速劈下,边缘带着的热到白炽的光,横在空旷逼仄的天地间,像顶天立地的柱子,令人害怕又想臣服。

天雷不算惊天动地有毁家之能,但很密集,从四面八方向四花劈来,落在那仿佛能顶天立地的人身上。玄色袖袍一抖,青光从上面绽放,数百万的羽状镞尖破空而去,宛如孔雀开屏,复杂的黑隐匿在青光之下。星星点点的素白在四花脚下勾勒出一座城,小小的城,没有人。

星辰乍现,点点滴滴。苍穹之上,是繁星日月,恢宏大气之间,斗转星移,死生不复。

望沧蒙之海连天,感亢龙有悔贞吉。知沿涂不见古人,回见来生无门。御风而战苍天,乘青直上碧宇。

青色,忽然密布在落下的天雷上。“青雷日月,龙汉道劫……”四花惊道。缥缈的云气悠悠飘荡,像是有了实体,素白似脂膏。有物昆成,先天地生。

“吾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①

生生不息之气,是天道落幕信号。

他突然拿过一支青矢,漂亮得青光流荧,没有弓,他向来是一手为弓,以臂为弦的。将那青矢掷于苍穹,有横行大荒之势,能穿云破青霄,天空中有了些许躁动,黑暗还是空前的,可经那青矢的搅动,已经显露出云后的丝丝光明。

云气大盛,四花用手去握那云气,捧住云花。

没有来的,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天空中划过了一道巨大“疤”,血雾空蒙。金光与妖异的红色从“疤”中放射出来,那道疤,在四花不解的目光下睁开了一线。

云气被光芒搅动,从四花手中飘散开来,并变得隐约而死气沉沉。重新化为无形之气,生灵之命消沉。

这是一个惨淡的景象,光缩在缓缓睁开的疤的下面,皱巴巴的痕迹让人畏惧,像一个受刑的人,紧蹙着眉。

疤很长很大,它在生长,最后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只闻到一股血腥味,浓烈扑鼻。那道“疤”猛烈地震动起来,好像远古时期醒来的巨兽,愤怒地向无辜的世间发泄被伤痛的怒火,于是地崩山摧,惊涛拍岸。

这仿佛是洪荒古象的再现,大地生灵涂炭,唯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生存。死亡是廉价的,有人收购死亡的魂,把它们塑造成争天命的器,统帅了死者,聚成了天道也惧怕的力量。

乱世随处可见坟冢。

也就代表随处都有可操控利用死者。

四花知道自己曾经杀戮过多,但他始终没有从记忆中找到描述那血色空洞中血腥的词句。那是最原始的血腥戮气,是万年积淀下来的罪孽。

“它”是活着的,正朝着四花喷吐极致的业孽。他向后猛退一大步,手中青矢变长,捉住重心位置一指前方血雾,血雾分流,似摩西分海。

四花以为天雷滚滚已经是天劫的全部了,要不然还会再增加几重雷劫的强度,眼前的血洞远超想象,就算凭他的万年阅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恐怕这世间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什么,除非零师再世……虽然他是很流氓脑残蛇精病,但他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曾经的零师不是这样的。现在想这些,也并没有什么用。

“欸……”他双臂张开,做出一种全盘放弃的样子。

事实上并不是放弃,辛七刻,之所以名谓辛七刻,在于他不同寻常的出世时间,也在他非常人可比的法相真身。

辛七刻本是名为——他法青之斩七断三刻矢——的器物。

名字很长,这不重要,稍后再议。

他现在是准备用真身的灵气镇此血洞,并不是完全显现法相,而是借冢家之势怼过去。

他的皮肤上泛起了莹莹的青光,很幽冥邈邈,很神圣。玄衣裹住他的全身,衣衫上那条龙已经浮出了表面,那本来就是条活龙精魂,四花不记得它的来历,但这条龙一直在他的外衫上,安静地蛰伏,以一种守卫的姿态伴随了他万年。

血洞中流出更多的业孽,磅礴地飞泻直下,一只巨大的血手从漫漫血河中探出,直指四花,欲抓他让血洞吞噬。

那手远望并不见大,但四花突然发现,这血手掌心中央镶嵌着一个他分外熟悉的字。

——冢

是冢家的冢。是写在他玄衫背后的冢。是冢家大堂顶部用遒劲笔力写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冢。

刹那间他好像被冰冻住了似的,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冢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么多年他自认为的相安无事背后到底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人能回答已经愣住好久的四花。

他无声地被血手遮住,没有挣扎什么,还处于一种天道好算计的愤恨中,周身的青光溃散了。

不怪他此时缺了战斗意识,而是冥冥之中,有人蒙混天机,逆天改命,拆解了因果,造就了如今。

黑暗中有无尽的人盯着四花的渡劫。有仇者,有恩者。

远在万里,有一伏在地面上的黑龙怒号。

也有一棵全身血红的枫木,呆呆地看着。

还有一个独行的女子,裹紧身上的黑袍,念上几句祭神的话。

或者是天庭之上怨恨他的人,大笑天道好轮回。

地下暗中算计他的人,狞笑着庆祝迫害他的计划的成功。

受伤的青矢沉默地不动如山。

世间重新归于黑暗和猩红。

寂静多时,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可——

“咚——咚——”

空谷传响。

“修人心,炼道魂。”

一人清朗的声音响起。

“人之命理当不被天绝裁。”

四花忽然睁眼。

他还在血洞之中,但并未被吞噬。身为万年老妖,哪有这么好消化的。

他对着那轮血色的圆洞说道,“吾不知此为何物,今为何时。但吾且觉此物冥顽,内中奇绝,大有远超天地之法,非此世之物也。所谓道法自然,吾懂得,在下行走世间,不过以杀止杀四字,天道不容我,我自然不知为何,但吾想拆了这天道,它亦不能问为何!”

一脸的平静,而又坚定高傲。

天青色的眸子多了一份温润,少了一份冷漠。让人觉得有奇迹发生,慈心复苏,以杀止杀,化戮为情。

天劫渡心,到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天劫。这不像天劫,当然一定不是天劫!!

他没有遇到幻象,也没有和什么人交战,就是昏沉的做了个万年之久的大梦,梦回曾经,那时世间还很清明,那时他身边,有一位了不起的先贤教他真理,还有很多人,是他认识却没看清脸的人,他和他们很亲近。

对了,还有黑龙。

原来周爻和自己初次见面时的话是真的,他们不仅互相认识,还被零师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妖孽撮合成了一对。黑龙一直很皮,但对自己很好,他们龙重子一家人都皮得很糟心,却都很护短……

之前我为什么不记得呢?我的记忆,出了很大的问题?

或者说,为什么当我与周爻相遇,命格就变幻了呢?

零师,你在这世间,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有人,在暗中谋划。

而我,怎么会怕他!

四花沉闷地想他的记忆中出现的疑点,越发觉得不对劲。之后他环视了四周,注意到了天劫过去后此间不一样场面。

他望向没有终点的地方,火光漫天,透露出千百万的死气,人命已成鄙贱之物,在亿万生灵之魂中变得飘摇,撕裂的声音传了数百万里,唳啸聚世间。

——坟茔出世

——大道倾。

①语出《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个人认为不需要注释,因为这句话很常见。

十二·思路

“坟茔出世了!!”

这个消息没过多久就三界知名了。

——伴随着“那个老妖怪居然渡劫了”的不和谐声音。

四花:对,没错,就是我,我是渡劫成功了,但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真的是什么也没发生,渡的劫都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他只能喝几口茶暗自思考接下来做什么,怎么把家里失踪的几位找回来。

坟茔是什么,说来此间生灵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个血洞,只是它实际内容的一个投影。

坟茔,传说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很大,很凶险。远离世间,代表了轮回,代表了死亡,代表了永生。天地间的气,都在那里化为乌有,只余冷清了万年的骸骨。坟茔没有主宰,但是是一个有意识的载体,吸收这时间的怨念。

——坟茔出世,大道倾,天地乱。

据说是和上古时期某位大人有关的。就是那位猿时代的霸主,谁也不知道其名谓而只能用“某某人”代替的那个,他炼化了坟茔,并将这个旷世杀器给埋了。

听上去像一个傻小伙。

哦罗,这么说起来坟茔还和冢家有点关系的嘞。

四花摸摸下巴,感到一阵头痛,手上好像没几个人能用啊。

律詟又是冷笑。

四花看都没看他,一条不是冢家土产的龙不值得相信,因为他的主人是个不靠谱又欠抽的货。

他抬头望天,黑云散去后什么都很美好。坟茔?不管了,又不是自己折腾出来的,这么多年都没出世说不到就是挑这个点出世的呢。与其想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不如放眼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吧。

四花知道的,天庭不如凡人所想的那么美好无争,相反,拉帮结派的特别厉害。当年他受够了一群老迂腐说教算计,弄死了效忠的那个神君就下了凡间,从此逍遥人间好不快活。

所以在他眼里,那些神都是傻砸,都是追名逐利的同类人,这次肯定在讨论怎么对付坟茔是不是有人会尝试收服炼化坟茔。

哇,你们要真有讨论的这么厉害的话咋不早点把坟茔挖出来?

全天庭都是傻子幸好我不是。

此时的天庭当真如四花所想的那样混乱,各方的态度都很强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嚣张跋扈。

天庭仙气缥缈,烟雾朦胧的环境是很美,神女也很美,神仙也很脑抽。一块超大的地盘,还嫌不够,还想要更大的,有些位高权重的人就是喜欢用生命去实践贪欲是否是无穷的。

天庭有九王四君,神君的地位是最高的,偌大的天庭就是围着这四个大人转的,尊号分别为耶文,道冲,仁绉,玄牡。召开会议时往往在耶文神君宫殿里,这回这几位因坟茔出世头疼极了,都想拿最大的好处。

“不过,亲眼见到坟茔出世的可真是那落魄的地仙?”

“当然是了。”

“诸位与其相争,倒不如把这无法无天的主,押送来仔细问清情况吧。”有一个神君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道。周围的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猛烈地附议,一脸激动,看向那人的眼光充满了希望和肯定。

真是聪明机智,智勇双全。这么多年了终于有正当借口去讨伐那个老妖怪了。

所有有资历的神官都格外愉悦。

“那只不过是个地仙啊,用得着四位大人共同出征讨伐吗?”一个新晋主神官道。

“你是不知道,那个地仙就是个贼心混帐的老妖怪。”另一个神官说道,一脸痛心疾首。

“悬赏榜上有他的啊,相貌极品,尊贵优雅,不像是个凶残的人。”

被美色忽悠的人啊……一旁路过的神皆连叹息。

天庭人手充足,虽然吃白饭的挺多,但努力工作的也很多,尤其是几位神君都一致对外的情况下,檄文马上就写好了。

此时下界时间才过两炷香,四花正在巩固境界,他是隐藏修为重修,深藏不露,但好久没有动手,除了每天和黑龙大打出手。

律詟默默地盯着他,忽然来了句:“夫人,天庭檄文下来了。”

“……”什么鬼称呼。

四花道:“不是夫人。别管檄文。安静如鸡,乖乖听话。”

律詟:( ̄ー ̄)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

“等等,你说檄文?我没上天呢哪里来的檄文?”四花歪了下头。天庭那些傻子总不至于万年了气还没消吧。

律詟:我不知道。但就是下来了。

金色的浮文忽然从天空中降落,好像太阳光辉,毫无目的地飘散。云层被镀上了神圣的金边,一些高大模糊的人影重重,像是凝固不动的雕像,混沌,都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尊贵的姿态。

浑厚压抑的声音伴随着金光,一圈一圈的扩散。像砸在人心上,一下一下审问其心。

“孽障辛七刻,万年前斩杀夐神君,千年前造雨夜血河,业孽万丈,理当处斩,若今日低头认罪,自戮修为,尚且可罚万世不得入轮回,入厌胜垣十层!”

“不然,就地斩杀!”

“是啊是啊,黑锅都是我的,天庭都是美的。认屁个罪啊。”四花举止优雅地喝了口茶,难得爆了句粗口。

逼仄的空间里气氛一时尴尬。

“……”

天庭所有人再一次体会到了某花的嚣张。

走个形式都不好好走!差评!给四位神君点面子噻!

律詟情不自禁地想:夫人威武!

“那便速速缉拿。”习惯了四花脾气的耶文神君咽下几欲喷出的一口心头血,反应迅速地说道。

学乖了啊。

“冢家你且守着,我去打个脸。”四花回头对律詟说道。

“哦。”律詟很小心地说道。

“!?”他刚想问为什么说话时那么小心,一双如金属般银光闪烁的龙爪向他袭来。

“夫人当心!”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律詟。茕詟。

很相似的面容,不一样的神情。

四花:我最近气运真差,又被偷袭了啊。谁干的?

天上诸神津津有味地观看神展开,没人动手,希望先用内讧消耗消耗四花,现在就差嗑瓜子了。

“那个人说哪条银龙是我们这边的啊?”一位阴柔的神君问旁边的侍从,顺手接过来一把剥好的玉瓜子。他便是尊号为玄牡的神君。

“是那条公的。”

“啊,那条之前陪着辛老贼渡劫的银龙?那他怎么没有在渡劫时偷袭,反而要现在呢?”

“这个小人不知啊……”

“啧,真是废物。”玄牡冷哼一声,抬手打了他一颗玉瓜子。

旁边三位神君也在和身边人窃窃私语,顺手要了盘瓜子。

“律詟,你如此违背宸龙大人的命令,大人必定会为夫人讨回来,你何必呢?”

“……我做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刚才攻击了夫人!!”茕詟一脸不可置信。

“???”律詟回以茫然的眼神。

四花:好戏连连啊,不,不对,为什么我也看得很有味道呢?明明我是被攻击的人啊?

这两条龙为证实情况不停吵闹,已经上升到打了,都是一副神志清醒的模样。四花认真都观察了一会,竟觉得律詟不像说谎的样子,因为出手习惯和刚才袭击时不一样,清醒时好像要更流畅。

这么说又有一方势力从黑龙那里入手准备对我不利啊……不,等等,会控制人,说不定还是和那黑衣人一批的……

我儿子!我女儿!树兄和觉莲该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就中招了吧!?

四花不管这两条龙,他想自己还有重事要做呢,找小崽子们要紧。

他正欲飞身离开,后面跟来了几个棒槌。

“辛老贼你别跑!”吃瓜神君们皆是虎躯一震,扔了瓜子就带了人就去追赶他,天上彩云一朵一朵飞得极快。四花缩地成寸地疾驰,一身青光隐隐绰绰,游刃有余一般,回手就是几支百尺长的青矢。

他脑中有一个大概的想法,可是关键的一点他还没有想通。

黑龙为什么会失踪?

如果树兄和觉莲是因为实力不济,被他和西畴公认为是最大变数的周爻,为什么会失踪?

……这事太麻烦了。

不就是渡个劫,出个坟么,全天下都变了啊!?

他不愿多想,保持着淡然优雅,奔往往厌胜垣,或许西畴还可以用用。

后方跟着的神仙们一发又一发技能追着他打,四花不准备打起来,耽搁时间,掐了个诀,给自己罩了层防御阵法。

厌胜垣是个很远的地境,这次来要比上次来更能体会到冰冷残酷的血腥和死亡气息。坟茔的出世对这等聚集天下大恶的地方有很强的牵连。

厌胜垣的守卫处没有人。四花眉头一皱,觉得十分奇怪。他放慢了速度,闪身进入了西畴办公所在的行宫。

一路上厌胜垣里都很安静。仿佛生灵都已经死尽了。

四花心头的不安愈加放大,他一手持青矢一手推开了门。

西畴趴在桌子上,发出颤抖的声音。“什么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宛若疯魔。

“西畴!?”四花跑至他身边,准备把他扶起来。

忽然一弯银光雷厉风行地扫来,划过有亮色尾巴的弧度。四花根本来不及躲。

“!啧!”一刀入骨。

西畴一手拎刀飞快抽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顾不得心爱的绿油油毛裘染血变脏,他反手就是继续朝四花劈来,口中念了几句诀。

“沙刀斩——”那把冰冷刺骨的刀反射出充满杀意的寒光。

“唔!”四花左臂被他一刀斩到骨头,虽未断臂,但伤势可怕,神的血是很珍贵的,现在不要命地流淌出来。他侧身退后,口中急急地念诀,他立刻从全身上下绽放出青光,青矢呈圆环状射向西畴。

那是带着仇怒的一击,青矢尖端被一只小巧的青鸟含住,虽小但杀意凛然,那镞取而代之的是青鸟尖利到可刺穿上品神器的喙。

西畴手上的刀应声折断,他的脸又一次绿得和衣服头发一样,正一脸扭曲地看着四花。

万万没想到最后关头,队友又叛变了!!这次比律詟要更过分,因为已经伤到我了!!

四花只觉得不仅手痛,脑袋也痛。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心头的不安不是因为厌胜垣大变样,而是西畴要杀他!

他赶紧从储物环中拿出伤药和丹药,外伤涂药裹好,内伤一口灌一瓶丹药。

西畴不甘,一声不吭地换了法器继续攻击四花。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带着狂猎的杀气冲来,已不再是小巧幼鸟,陡然成为翼展七米的大鸟,唳啸着直啄西畴眉心。

西畴猛然退后几步,可多只青鸟总有一只用尖利细长的喙戳穿了他的肩膀。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四花冷漠之至地说道,毫无起伏,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青矢·目。”他的眼中迸射出青光,两聚强烈的青光几乎亮到发白,此时幻化为红烛粗的华贵青矢,驰向两方。

后有追兵,此时已到。青矢迎着他们的面去了。

四花趁机开溜。

说为什么明明是个大神却不硬抗大开杀戒?

四花:笑话,谁知道又有怎样的神展开,最近我倒霉的可不是一点点,自己还受了伤,果然外界是复杂而深沉的!

可用的人现在全没啦,除了刚刚出来护主的茕詟。

四花打算现在就回冢家,救了茕詟便跑路找孩子去了,现在他们受害的几率是百分之一百!!

一路又是狂奔,冢家地偏人少,现在一批神走了,还留下几个看着律詟和茕詟的小神。

四花头脑转得飞快,一路上始终在想一个问题。

厌胜垣所有罪人都死了。西畴已经疯了。什么叫做“都结束了”?

难道坟茔出世就把厌胜垣炸了,然后西畴摆脱了工作束缚开始浪了?

哪有那么扯淡!

不会他也被控制了吧?

不对!我想起了一件事,西畴被控制是决定不可能的!

他之前算过天机,那天机半遮半掩,仔细回忆他当时的神情也是晦明不定的。还说什么妖魔无关他厌胜垣,坟茔出世的可能也是他抛给我的……

只怕西畴这厮早就在谋划着骗我了,说什么都是半真半假的!

如果顺着这种想法,再设想一下,坟茔其实并没有出世,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的话,天庭必定会震动,西畴也可以靠得天独厚的优势搞得厌胜垣所有罪人,我只能被追杀……

这么想居然还很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坟茔没有完全出世?

黑龙去哪了?

说好的无论在不在身边永远会保护我的都是假的吧假的吧负心汉!?

等四花回到冢家,现场已没了茕詟的身影,只余一个浴血的律詟,冰冷得毫无人气,眼中是混沌的青色。

另一边。

“好饿啊……”

哀嚎声起。

任树无一身轻松地躺在雪狐皮躺椅上,感受着清凉,惬意而舒爽。在他一旁的男人听了他的话,立刻默不作声地递上灵果和烤肉。

……

咋这么贴心,我再被这么养下去说不定就要倒戈了欸……

“齐青,不,我应该叫你甘……甘什么来着?”任树无边吃东西,边愣愣地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名字而已,不重要。”那男人一脸宠溺地说,给他喂了一口琼浆。

嘴对嘴喂的那种。

任树无:天啦噜!——!四花大家主快来救我!!!

十三·青雨

茕詟死了。

虽然她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是头珍贵的母银龙,如此死于同类之口着实很可怜。

冢家的阵法被银龙毁得一塌糊涂,古老精致的建筑大片倒塌,扬起灰尘,到处都是崩坏的瓦砾,断垣残壁,天地间仿佛只余毁灭。

四花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律詟,磨着牙准备教训这条失了志的银龙,满脑子都是黑龙带来的麻烦凭什么要他处理?

算了,他自己的人都被别人策反了,我就怜悯地帮他处理一下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是一同出手。四花修为比律詟要高,不过之前被西畴那个混帐东西废了一条胳膊,挺疼的,他还暗想西畴哪弄来的极品神器,伤人又准又狠。

律詟直接化身为银龙,一身雪亮的银鳞美不胜收,反射出冰冷的光晕。他的真身比黑龙要小很多,但也是个庞然大物了,身具锋利五爪,龙尾似铁链,血口露尖牙。

四花反应很快,眼中青光一闪,十数支青矢飞出,“咴咴”数声爆出巨响,在空中化为各类猛兽凶禽,浑身闪着青光追律詟而去,速度极快,威力极大。

轰隆一声闷响,两者相撞,银龙身上鳞片刮过刺啦的声音,力量的波动甚至影响了数千里外的人们。山崩地裂,雨夜涌水。

银龙愤怒地嘶吼,卷起狂烈的暴风,粗壮的龙尾呼啸而过,试想一下被好几吨重还带刺的龙尾砸中,后果必是可怖的。

律詟变回原身后声音都变了,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声现在怎么看都多余的抱歉。

“四花大人,我中诅咒了。”

“我之前大意没有发现。西畴大人那把刀是咒式。断裂后诅咒生效。”

“我吞噬了茕詟。虽然对不起玉宸黑龙大人,但是我收不了手。”

“辛七刻大人,您必须死。”

四花冷哼一声,单脚点地跃起,藏青色的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他双手手心相对,青光聚成一个旋涡,星星点点的光芒像豆子一样撒出来,百尺似练青光铺散开来,二人脚下上出现了一幅广邈的青星辰图,似是勾勒山川,剑指野原。

流动的青光虽散漫,但在四花和银龙身下聚集得最多,银龙身躯陡然一僵,充满寒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愤怒。他扭身

青光旋转,铺天盖地的青矢从脚下星图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如水一般,用视觉动物都很满意的姿态冲破银龙的防御,漾出涟漪,拖出血肉,势如破竹。“流空。”藏青色头发的男人说道,手指一捻,如理尘丝。

“啊啊啊啊啊!!!”银龙怒吼,疼得想满地打滚。五爪扑腾个不停,一道道狂风龙卷吹出,扑向四花。

四花只挑了一下眉,面上依然薄怒冰冷。他抖开身上玄衣,那条黑龙像感受到他的意志,睁开红金色的龙目,张开口,将那龙卷悉数吞尽,末了,还不甚满意地打了个嗝。

不多说,青矢把银龙扎成了刺猬,律詟的挣扎显得十分多余。

“没脑子的小崽子,我最后再教育你一下,反派死于话多。”

律詟被他钉在地上,狼狈地喘息着,四花冷冷地看着他。突然他蹲了下来,用箭尾戳了戳他的额头,说道:“怎么办我不想杀你了……拿去做筹码,好像很不错?”

“来……不及了。”

“让你说话了吗?”四花斜睨了他一眼。

“……”律詟一噎。

“算了,准你说个遗言,好给你们老龙王交个差。”

“西畴大人说只需要等你渡劫就可以结束这个被古阎君掌控的世界到时候他就能统治天庭从而使世间邪祟俱消而您的天劫您的血是引子。”半死的律詟拼了老命用一种极速而不带停顿的语气喊完了这一段话,差点岔气噎死。

……

咦,我渡劫这事,好像很复杂啊?

可我不就是

——古阎君吗?

四花在律詟耳边这么说道,银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刚要说话,却被四花眼中刺骨的寒意怔得发怵。

那像变了一个人。是刚才战斗中四花的升级版,更加可怕。

律詟突然想起来,曾经有不怕死的人近距离观察过四花杀人时的表情,不悲不喜,透着仙气,凌若玄冰。冰冷的血气戮气煞气使他脱身凡尘,没有享受,更像是完成杀戮,然后向一个人邀功。

也许只有他的敌人杀死之时,他的情绪才会更激烈?

蛇精病吗?

一个血腥的黑洞轰然出现在他身边,像极了坟茔出世时的那口,将他全部吞噬。

只剩下四花一个人蹲在冢家废墟上,叹了口气,还没意识到他刚才说了句要命的话。

“……冢家都被毁了……我该去哪里?”

喃喃地说出一句话,他怔住了。

“我刚才说自己是什么?”

记忆忽然变得纷扰杂乱,视线交替在冢家的残垣断壁上。无论是预言还是占卜都无法明确真实的未来。

青芒在他脑中炸开。

“谁是古阎君?”

“我是谁来着?”

刚才恢复了一点的记忆忽然消失,四花头痛欲裂,眼角抽搐,坟茔的巨大压力仿佛重临这个空间。他眼前有漂亮的雪花点,有黯淡的黄光,更多的是黑雾。

远处一个巨大的黑点飞速移动过来,老远都能听见轰鸣。

四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很远的一个小镇上,本地人不是很多,每家每户都是精打细算过着勤劳生活的人。

但这里过路人极多,因为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镇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寻宝林,传言有过路神仙掉落了一件大宝贝,掉在了一个深潭里。因此跑这里来的人愈来愈多,不为什么,就为待在据说收了一件神器的潭边钓个七日鱼。一家家酒楼客栈拔地而起,建得体体面面,接受住客。

一个身披黑红色简漏布料衣服的女子缓步走在街道上,身上有一种透明感,光看身子,就知是个身材玲珑的女子,脸被黑纱斗笠挡了,一双懵懂的混沌鬼眼仔细大量着周遭,让人更露骨地猜测她的真容。

要换成一般女子还真没这个胆量来和糙汉子们一起寻宝,不过这个斗笠人是名叫觉莲的冢家奇葩,十分勇猛的恶鬼。

自从会了红莲业火,觉莲发现自己有了些许实体,至少腿不再是没有的了,虽模糊透明,但用裙子遮住一下也是可以混成凡人的。

她溜出来这么多天,这大千世界的情景依旧新鲜得要命,和冢家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觉莲磨磨牙。

她走了一会儿,随便挑了个酒楼走了进去。女子对江湖上的信息不太感兴趣,只是今日运气爆棚,偶遇几个路过客栈的神信徒,便停下来要了杯茶。

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一个叫西畴的名不见经传的神,靠着平定厌胜垣,重伤孽障辛七刻的功绩,当了神帝!

他黑了四大神君一把,取走了上古时期大圣神帝的玺印。然后天地同歌,坟茔蟠伏,登帝位为大势之所趋。

大吃一惊的觉莲:……人生赢家啊这是……不对,四花大家主他重伤了!?什么叫作“孽障”啊?

肯定是这可恶的西畴蒙骗了天下人!四花家主才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呢!

欸?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西畴这个名字……觉莲歪着头想了好久,终于记起来,那个鸠占鹊巢(她认为以四花家主的实力绝对能当神帝)的西畴是谁了,感情那是一个经常和四花交流疑似好友的人?居然背叛好友,这简直是不可理喻大逆不道!!注定要被推翻(╬ ̄皿 ̄)

觉莲的小脑瓜里装满了正义不会迟到。

不过怎么说呢,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四花大家主一时不会把自己抓回去了。她非常的没心没肺。

早点搞死那个姓唐的黑衣人!然后回家替大家主搞死西畴!

某唐他有一次说漏嘴提到西畴了,这货肯定跟他有关。

拯救天下的任务就交给我觉莲了!

她拍拍不甚丰满的胸口,十分土豪地扔下不用找的银两走了。

这只恶鬼在一群人中小心翼翼地移动,没想去通气,可她最近跟踪的丧心病狂的黑衣人一口咬定觉莲伤了人,追着她打,逐步了解了对方的真实姓名,还多次偶遇,大打出手!

那个叫唐青雨的除灵天师傲娇得像一只哽脖子的傻灰鹅。

……又高调得让人很想抽死!

觉莲微微一笑,然后肩膀被人狠狠拍中。她回过头,刚想问谁那么大胆敢拍本鬼大爷的肩,就看见了一个令她头疼万分的男人。

“嗷咦——”鸟雀惊飞,人群散开。一道红光冲天而去。

觉莲:背地里说人好想真的不道德!不对啊我是个恶鬼怎么可能不道德到我身上!?

“啧。”那个男人很生气地发出了标志性的声音,还没拍符上去呢跑得可真快。

这黑衣男子就是唐青雨。

之前攻击冢家的那个黑衣人。

觉莲:我勾搭人的能力满点。

且不说原先的敌人怎么和觉莲认识了,他脑中报复冢家的念头并没有停止。就说说他们是怎么偶遇的。

那天觉莲大胆偷偷溜出冢家,身世浮沉雨打莲,幸好偷拿了一张小地图。她无处认识,只好随便跟着地图走。

鬼是不需要进食的,也不需要骑马乘车,绕了很久的路,她走在一片竹林里,雨后有雾,飘飘忽忽,竹香清新,远望可见一座庙。

这庙很冷清,门上挂了个匾额,中间两个字已经看不清了,首尾“阎”“坛”相呼应。活脱脱一风雨飘摇,千百年无人光顾,供的不是佛,大概是穷神。看着有木雕金龙镇墓兽,事实上绣花枕头一包草,里面空荡荡的,没有雕像,没有贡品,灰尘很多,有家徒四壁的寒气,有连盗贼也不会光顾的冷漠。

她扫视了一遍屋内,忽然发现有个小门,被堵住了,可架不住她是只鬼。于是觉莲飘进了门内,猛然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一个人的呻吟声幽幽响起,很低沉,是个壮年男子的声音。觉莲飘过去,看见了一个人,正躺在地上。那个人一身黑衣,要死不活的样子,身上衣服好像没有破损,只有嘴角有一丝的血迹,大概是内伤吧。觉莲伸出手碰了下他的脸,那男子突然惊坐起来,是被她的手指温度冷到的。

觉莲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一句:“活的啊!”

那人反倒被噎到了,一口血吐了出来。

“哇啊——”觉莲大声尖叫,毫无淑女之样,开始捋袖子准备打人。因为男人被血吐在了她的裙子上。

“闭嘴!!”那人道,语气不善,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恶鬼安敢放肆!”

“傻缺人类没用死了!”

等等,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觉莲记忆力很好,她立刻认出这是攻击冢家的那个黑衣人,被她揭面的那个。

相信眼下这男子也认出了觉莲,他挣扎着握住了武器。

觉莲好好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一种恶趣味忽然占据了她的内心。这种恶趣味,好像是有源远的。

“我勉强救你一下吧,傻子降灵天师,快点体会一下被恶鬼救的感觉哟~”

她当真去救了那个黑衣人,一点也不怕东郭先生与狼的事情发生一样。

那时黑衣人一脸茫然和愤怒憋屈的表情她现在还记得,特别开心。

只不过觉莲不明白,为什么她抱有恶趣味地救了这个傻缺,他就一直赖上了自己,不打不收服,就是如影随形地看着她,特别难过!试图打架还发现自己只是勉强打个平手,幸好唐青雨当时没有下死手。

就这样两个人维持着微妙的关系,相距不远地走了很长一段路,觉莲多次甩掉唐青雨,但都以失败告终,她都要绝望了,早就知道不瞎救了!

今日她居然又和这男的遇上了,实在是憋屈得狠!

不过先开口的是唐青雨。

“啧,你是不是跟踪我好食我修为!?”

觉莲:孩子你想多了,我还想问为什么我总是会“偶遇”你呢。

唐青雨:……你,你,你!那都是你的错!当初救我做什么?

觉莲:死要面子活受罪。

唐青雨:……我那时的伤是办正事搞的!

觉莲:喔呵呵什么正事还能让你这个举世无双的大降灵天师反噬,真是,好想再看一次啊。

唐青雨:小女鬼,你想打架吗?

死开,打什么架,不知道文明礼貌四个字怎么写吗?

觉莲对他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快滚。”

“你都不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唐青雨挑眉,并没有其他动作。

“我为什么要知道?”

“……”好想打鬼!

“那你就会错过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唐青雨最终稳住表情,如是说。无神的眼中陡然出现一种璀璨。

觉莲表情惊恐。

唐青雨可能始终都不知道当时觉莲内心想得是:卧槽果然没猜错,他就是半碰瓷半传销!

十四·莲灭

然而觉莲是真的没有兴趣理唐青雨。

唐青雨委屈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倒贴跟随。他现在虽然眼中仍是无神的,但更独立更柔和,一点也没有当时攻击冢家时的狠戾样子。

对此觉莲感到十分不解,一个人哪能这么千变万化!

事实上唐青雨就是这么千变万化。

觉莲被他拍过肩后,直接从小镇上窜出好几百里,拒绝了他神秘莫测的忽悠人的话,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青山,花果飘香,绿意似水,空谷鸟鸣,泉流淙淙。

小镇上传言的神仙掉法宝的地方,就是这座雅致小山,深潭碧色,隐隐有金光。

不过,山上是有结界的。这个结界还只能让凡人通过。

唐青雨是降灵天师,一身修为甚有存在感,不属于凡人之物,所以他进不去。

毫无发觉的觉莲在结界里面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唐青雨一脸不可理喻的愤怒。

说好的只有凡人能进的呢?为什么这个傻缺的女鬼也能进?我怎么就进不去了?古书骗我,尽信书不如无书!

觉莲嘲讽唐青雨正开心,忽然看见他低下了头,以为发生了什么,愣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去管他。下一秒唐青雨无神而冷漠的眼神让她觉得像是被水浇了一样透心凉。

“!少年,你怎么了?”

并不少年的唐青雨没说话,呼啸而来一大沓符纸,觉莲短促地骂了一句便跳看了,眼看着符纸和男人冲向自己,连断雨也拔了出来。

然后就被一层泛着金光的薄膜挡住了,符纸散了一地,化为飞灰。撞上结界的时候,他惨白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夭寿了,好想笑。

那唐青雨低声怒吼了一句,沉重沙哑,完全不似凡人可以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他全身笼罩上了黑雾,隐隐透出妖异的红光。魔气翻涌,神智俱失。忽然抬头,额角凸起青筋,然后以他不该有的实力和疯劲,猛力冲击着结界。

结界里甚至能听到沉闷的咚咚声。

这叫什么事!?

某莲大骇。

觉莲担心唐青雨会冲破结界,不细想为什么会有结界,呼啦一声化为绚丽的红莲冲向了那个深潭,作为一朵虽然带火但仍爱水的莲花一个扎猛子扑了下去,毫无留恋。

身后远远地传来猛兽咆哮的吼声。

觉莲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担心。

不知道是担心自己,还是,担心唐青雨。

深潭下面空无一物,并没有人们谣传的法宝,只有一个大黑洞,平静地吐着气泡,充满硝的味道。觉莲感觉周身的温度在逐渐上升,令人生疑。这水下好像有火种,黑洞旁边滚动的都是热流。

不作多想,她冲了进去。

水流漫过身体有一种奇妙的感受,温温的,很舒服,蓝得美好,像首情诗。

觉莲向前游去,觉得离那处热源更近了,可是,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沉。深潭底部溢出金光,带有极强的吸力。

一朵红莲旋转着打进黑洞深处,没有碰壁的回声,也没有法术溃散的感觉。红莲散发的光芒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点。

无法言说的焦虑充满了她的内心,金光几乎晃瞎了她的眼睛,浩瀚的力量冲击着她的身躯。“咦?”据说本体是金刚不坏之莲的她说不清这莫名的力量是水压还是其他什么作祟,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强拉入洞中。

一声小小的呼喊砸在后进的男人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被卷进洞穴的时间,正是在坟茔出世之际。

梦境是注定被遗忘的任性。

因为它不可能被确切地记录。

眼前的一街一景让觉莲恍惚,熟悉又陌生。她看到了一座繁华的皇城,热闹荣昌,非常幸福。那些生动的做着买卖谈笑着的人们,那些在宽阔大街上信步走动的人们,那些咿呀咿呀唱戏的噼里啪啦耍杂的人们,都真实得过分。

就好像她曾经真正地看到过这样的市井生活,平凡而又有趣,不似深宫大院或皇宅宝殿里的冷清。又好像她离这些景很远,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羡慕却无奈。

觉莲:我这是产生幻觉了?我怎么记得我自有记忆以来一直呆在冢家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这是我生前的记忆吗?

种种疑惑充满了她的内心,这朵业火红莲开始炸毛,然后又被一桶冷水淋了个正着,一下子偃旗息鼓。

她看见了一个长相和唐青雨一模一样的人,不过穿的是正儿八经的青白色道袍,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噗!唐青雨他换上道袍原来是这模样,怪正经的,难怪打家劫舍要换黑衣了。”觉莲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接着她看到可怜的小道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钱包,吃东西没钱付被人追着打叫“吃霸王餐”,于是她笑得更没心没肺了。

幻境里的小道长运气挺好,恪守仙家规矩好脾气没还击打凡人,好人有好报,幸得一个路过的漂亮女子代他付了钱,搭救了可怜的唐青雨,他连声道谢。

那女子身姿曼妙,一头乌黑青丝,耳鬓两撮卷卷的像兔耳一样的头发,一双亮晶晶的棕黑眸盯着人时让人觉得被神女眷顾。

觉莲,全身哆嗦不知所措疯狂揪耳旁那两缕似是兔耳的头发。

天啦噜!那那那个女子不就是我吗?!就是眼睛不太一样而已。

我和唐青雨生前认识吗?

那他还追着我打什么情况?

不对啊,他可能认出我来啦,你看他后来不就是没有打我还紧紧跟随着我吗?

来不及细想这些事情,幻境里天翻地覆,场景变幻的飞快。一会儿是害羞小道长对女子谢谢,一会儿是两人一起逛灯会吃糖苹果,然后还有两个人牛气冲天搞定唐青雨家事走上修炼巅峰,一段段幻境明明白白地写着神仙眷侣四个字。

觉莲:这么甜得吗?这让我出去以后怎么面对唐青雨!哭瞎!!

她抓耳挠腮过后,幻境再一次变化,所有甜甜蜜蜜都消失了,只剩下火光冲天,哭声震地。人披铁甲亡,鬼枕白骨息。满地鲜血,怨气冲天,仿佛要透过幻境,把观看的当事人之一拖进这厮杀的战场。

觉莲看见自己被人打得半死,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道了声“应天道杀此罪人!”

而唐青雨比她死得更早,是挡在她身前,痛苦却坚毅地睁着眼睛死去的。“凡人何必帮此罪人,大妖余孽,违背天道,必诛!”那个浑身散发着神光的人说道。

一层薄薄的冷汗布满觉莲额头。

“你就是那个号称天敷的女人啊,做什么不好,偏偏要站了西畴的相反阵营呢?还害了爱人。”

“闭嘴!划水的人没资格说我,居然还给老娘补一刀,说什么屁话!”女人恶狠狠地说,手指间的红莲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这不是我欠了那个老妖怪一个人情吗?放心,你死不了,我没伤你要害。”那个神君很敷衍地戳戳她,

“老娘情人都死了,你没死过情缘当然不能理解!”女子气得无可奈何,对他隔空喊话。

只见这神君冲远处的辛七刻挥挥手,便离开了战场。四花那时的样子十分恐怖,满身血腥,都是敌人的,煞气已经凝出实体,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她又看见了任树无,一如既往的傻气精致,如同少年,挥舞着墨绿色的长长树鞭,斩杀敌人毫不留情。

这是她的过往,悲剧性质的,可笑地被敌人放水留了条命。

她现在的恶鬼形态都是那时的愤怒刺激出来的。

突然“咚”的一下她向后栽倒,恍恍惚惚有人说了一句“终于找到了”,那声音还挺好听的。

在一片洁净安静的空间里,四周有完整严密的明镜,反射出最真实的自我。

“闺女,醒醒。”

觉莲觉得自己被人打了脸。

轻轻拍了啪啪两下的那种。

“天敷·觉莲,闺女,你该醒了。”

“吵死了!”

“……”

“呵,给老夫起来,不然打屁股。”

超幼稚!

觉莲直接气醒。

然后直面一张冷峻秀气白皙残暴的脸,心里的愤怒哗啦啦灭得精光。

“我……看你眼熟得很?”

“……还没醒呢……你难道还没有完全记起来吗?老夫名为零王,你可以尊老夫一声零师。”只有四花那个皮崽子才会叫我零娘娘!!

“崽崽,你和老夫可是有血脉联系哒~”

“……血脉联系!?”天啦噜我咋不知道我多了个爹?

“……你是真的没有记起这部分的回忆吗?老夫当年看你快魂归天地,便忍痛给你喝了我的精血,介于老夫体质特殊,你喝了那精血,你的血脉便得到了提纯,那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业火红莲。这次找到你,也多谢了这血脉联系,不然你就要被那种程度的幻境搞死了,记忆也会破损。老夫已帮你解了记忆,可你为什么还是这样一副呆傻模样?”面前的银发嫩脸老不修戳了戳觉莲的脸,一脸无奈。

“……”

一口气听下去好难过啊。觉莲检索着自己的记忆,越看越清醒,也越心寒。

“嗯,还有什么疑问吗?”那个容貌极品秀美的少年……姑且算是个少年,因为此人的长相是窈窕漂亮的,柔弱修长,纤腰束素,一点白眉,眉心红纹,双目隐于所覆素白眼罩之上,女气得很,但看神情气势就知道是制冷工具,暴力冰山。

“零师你为什么在这里你难道不应该在冥河认认真真地批阅文件吗?”觉莲这么说,然后发现面前的窈窕少年歪了歪头,呆毛一抖,很可爱地轻笑了一下。

“想起来了?”

觉莲愣了一下,略作思索,然后疯狂摇头。

“装什么装,非要老夫亲自来为你解开封印,周爻就不要。”零王气鼓鼓。

“可是人周爻是黑龙,是荒古境侍首。”比不过比不过。

零王不开心,整个人化为一只虽然冷冷的但是很可爱的白包子,酷萌酷萌的。

“话说,你给老夫找了个女婿?”

“啊,是的,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

“!!说好的内部消化的呢?你们答应老夫说会互相照顾最好照顾到床上去,就是怕你们被渣男渣女骗了,还是自己人放心,不然老夫为什么要把任树无那个蠢萌扔进来和你一组?”

“您多想了,唐青雨是个好男人,很有责任心。”

秀美的零王冷哼一声。

“是啊,他在等你呢。”

“你走吧,我只负责点醒记忆,不然现在的局面四花花会很惨的。”

“你应该认清你的小恋人,提防着点,这个世界还没有结束。”

“?”觉莲不解最后一句话。

“快走。”零王一副要赶人的凶狠样,配上绝色的容貌,是一种变扭傲娇的担忧,萌煞了觉莲。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吧(零王:才不是,哼唧╯^╰),谢啦~现在我恢复记忆了,哪有那么容易死,况且唐青雨可是为我而死的呢,安慰自己小恋人这事我有把握。”觉莲对零王笑了笑,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如镜面一样的空间。

然而她心中却在默默说道:对不起呀我又骗您啦。

曾经我抛弃了江山只为了他的梦想而战。

现在他大变模样忘记了我对我兵戎相向。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联系一下她觉醒了的记忆,一切都水落石出。

西畴这个混帐心太脏!

不过没关系,他注定没几天好活了。我已恢复了记忆,待我恢复了实力,便去弄死你!

西畴你这个混帐老东西给我等着!!即使我现在打不过降水神君,打不过西畴,也打不过现在疑似同样恢复记忆的黑龙和任树无。

那又这样?

觉莲突然笑了。

不就是谁也打不过嘛,就算这样,自己的小恋人一定要救!!

她离开了零王造出的空间,深潭还是那个深潭,水流已不再温暖。

猝不及防,一只铁色巨爪穿过她的胸膛。

没有血迹留下,只有一蓬一蓬耀眼明丽的红莲,飞翔在辽阔的天地。

“唐……青雨……”

你可知我是谁?

觉莲错愕,却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只有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微微透露出她千年来的不安。

一个时代过去了,然,恩仇不改,情恋无形。

说给零王听的都是假象,都是安慰,他又怎么知道,唐青雨已经不是我能安慰的那个小道长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流下,她的泪好像有温度,不是像红莲一样的热烈的红,而是清澈得一如当年。

她举起手,虚虚地握住那只穿膛而过的巨爪。“小唐要醒来,不要被西畴那个混帐骗了,还有,记住,零师是个好人,降水也是,只不过被逼无奈。”她这么说道,以笑代吻,伸开双臂。

刹那间,天空飘逸万千朵红莲,她的双臂逐渐消失,星星点点的红光化为各种各样的妖异红莲,一方天地,犹如故人归,神女降世。

唐青雨之前是神智不清的,原因无他,已是被西畴控制的状态,西畴想让他杀四花“闺女”,现在觉醒记忆是同僚的觉莲。

可觉莲化身为莲,与天地同舞,没朵红莲都饱含着大道之力,渐渐的便压制了唐青雨内心的暴怒和无意识,神智在恢复,无神的眼中疯狂褪去。

换来的是诧异和惊吓。

“我把我的记忆给你,才不能让你为我而死却没有回报呢……”觉莲的声音飘散在空中,透露出对她的小恋人的爱恋和不舍。

“觉莲?”唐青雨惊疑不定,大脑中忽然出现一阵刺眼的白光,仿佛要将他的大脑炸开,疼痛难挨,不禁低吼出声。

“啊——”

他本身跟随过西畴一段时间,西畴给他过记忆的提醒,现在觉莲全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觉莲看过的一幕幕让他或心暖或愤怒,万万没想到两个人居然经历了那么多,到最后竟是不能言语。

更多的,是自责。

若是没有西畴当挑拨离间的人就好了。那样他们会有一个美好恩爱的未来。

之前被西畴控制,袭击冢家,抓走觉莲并与她对决,刚才还因为西畴的控制杀死了他的爱人,种种经历让他如负重压,亏心的很。难得清醒一次还是装模作样带着银灵果去踢场的,瞎打一通,美攒到什么消息,以为降水是元凶,才发现一起都是西畴的骗局……

西畴必须死!

唐青雨望向山顶的青天,发出了一声怒吼,几乎震响整座山林,惊飞林鸟。“誓斩杀西畴,为觉莲报仇。”

为爱而战的男人,往往是有无限可能的。

“觉莲姐呢?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一个诧异的声音忽然出现,唐青雨一脸沉痛地抱住觉莲化作的小小红莲,恶狠狠地回头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比较纤瘦的人,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这两个人,他都认识。甚至,其中有一个人他一直想要杀死。

任树无:我将不再掉线!!

十五·觉醒

任树无是棵枫木。

又蠢又懒,还很固执,不爱动。

这让新晋男友甘泠很捉急。

“宝贝,我之前化作齐青不过是更好接近你,不是要骗你。”

“呵。我信你?快放我出去!”任树无气鼓鼓,他不会算时间,但被甘泠带走好一段时间了,再怎么被养得好好的也很着急。

他想四花,觉莲,甚至是周爻。

于是他动了动不太灵光的脑子,最终做出了一个大决定!

翌日。

春宵苦短日高起。

准备早晨偷跑的任树无难得早起了。

即使意识模糊,他也连忙从柔软雪白的被子里爬起来,可腿刚迈开就吃痛地缩了回去,然后被旁边某个黑发男人抓住了,一个翻身就被压在了床上。

任树无:不要以为我好脾气好欺负嗷嗷嗷!!!甘泠你这个混蛋!!

“你要去哪?”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响起,无端端激出任树无一身冷汗。

不过这次他镇定的很快。“你管得着么?”语气高傲,仪态万方。

“……”媳妇最近怎么不软绵绵了?甘泠心塞塞。

“让开!不然我今天不做饭了!”

“没事,今天我做饭,你累不累,好好休息吧。”甘泠不由分说地把任树无往床上回按。

帅不过三秒的任树无:“嗷!让我走!!”

“走去哪里?冢家吗?实话说,冢家可能不在……”

“不是冢家!是云邮!”

“云邮?”那是何处?

啊,等等,云邮是哪?

任树无忽然安静,然后疑惑不解地翻找记忆中云邮的痕迹,然而那昙花一现的记忆已消失不见。

“我……不记得?”任树无喃喃道,好像刚才报出那个地名的人不是他一样,忽然趴下捧住了头,他的脑袋已经疼到要在床上打滚了。

“可我一定要去那里……嘶!头好痛!”

“!宝贝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必须去云邮!……呜……好痛!”

“现在就走!!”

甘泠男友力爆棚,抱起任树无就走。

然后他们俩刚从自建小窝里出来就看到了唐青雨,以及化为原身的觉莲。

……

任树无:Σ( ° △°)︴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深潭,就是甘泠把他带到的地方。没有掉落的法宝,只有隐藏的降水神君和他所设的阵法!

现场最警惕的是唐青雨。

“降水神君?!”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西畴不是说去抓他了么?哦,对了,坟茔出,厌胜垣破了……

他不知道齐青就是降水神君,攻击冢家的那天还见过这所谓的仇人。甘泠很早就被西畴放出了厌胜垣,只为了从内部接应搅乱冢家。

只不过被任树无这个活泼好动的不安分因素搞定了。

现在不是仇人了。

唐青雨缓缓吐出几句话:“我挡在她面前,被你杀死了……她也被你杀死了……”

“可阿莲不让我向你复仇……虽然,我还是很想杀了你……”

现在他是盟友。

然而觉莲并没有把全部记忆传给唐青雨。他不知道觉莲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还有一个零王的存在。

零师遮了天,阻断了部分记忆。

接下来唐青雨对任树无他们说了一切。他原本是个普通人,不过受西畴的庇佑当了天师,还记得前世的一些记忆,不过是被篡改过的,他看完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种下控制的命令,攻击冢家和突然发狂攻击觉莲是他被控制中做的。然而自冢家那天晚上和觉莲对视以后,他觉察到自身神识的不对劲之处,便开始调查西畴反抗控制,某天假装着去威胁了一下他,想套点话,可惜太蠢了没成功。最后开始跟着觉莲,发现跟着觉莲有肉吃,不过觉莲为清明他的神智燃烧修为神识变回原身了。

唐青雨的前半生完。

任树无:你们这些幕后黑手真会玩。

甘泠:是啊,就会窝里斗,玩心脏,小孩子还和老神官斗,太嫩了,你看,老婆没保住吧。幸好我早反了。

唐青雨:……打架吗?

任树无:我已经策反了一个幕后黑手了,感觉自己棒棒哒。那个甘泠,好歹待我不错,就是……那什么有点可耻。

降水神君找到任树无是为了迫不及待地拐上床。

这颠覆的事情令树兄很崩溃。

不过他是一个乐观又没心没肺的小枫木,难得聪明了一回——

任树无:要隐忍!找到四花家主后就告状,让他打跑这个登徒子不就行了,苦了我的老腰啊QAQ

“一起去找四花大家主吧。”任树无最后提议,“那个,唐天师?你知道云邮在哪里吗?虽然我很不靠谱,但是我有预感,家主大人在云邮哟。”

“……”唐青雨动了动嘴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这下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

任树无:绝望.jpg

“谁知道黑龙在哪里?或许他有线索。”一片沉寂中忽然有人说。

“黑龙?等等,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黑龙的地盘,就叫云邮!千百万年过去了仍叫云邮,一直没有变过。”任树无惊叫出声。

“我记得路!”

云邮原本不属于黑暗,但此时,黑暗笼空,阻断生机,传出的声音不清不楚,却呢喃含情。

一副巨大的骨架被摆成弧形,首尾相连。那是一条巨龙的骨架,沉默而压抑,雪白的骨头阴森森泛出历史的痕迹,它似乎还未真正长眠。

一位藏青色头发的男子躺在龙骨中央,阖着眼,高贵端正,衣裳玄色厚重而整洁,被人整理得褶皱平坦,双手交叉放于胸口,握着一块金色的牌子。

“吼——”一声巨响,含着怒意,和慌张。

骨龙早亡,黑龙开天。

那庞大的骨龙躯体在一头巨大凶恶的黑龙面前竟显得无比渺小,黑龙卧下,用强壮有力的尾巴扫过地面,把那骨龙推向黑暗,自己代替了它,守住了他的珍宝。

黑龙想要俯身在沉睡的人耳边落下一个吻,却因自身是巨大的原型,只能发出一声声无奈的怒吼。

他恼怒地往空中喷了一股水柱,口吐人言。

“任树无他当然会记得,毕竟是同道中人。不过,也只会是模糊地记得。”

“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我,还有那个不知何处的零师。”

“觉莲死了,于是此世间少了一个可以知晓一切的人。”

“刻儿……你这次醒来后,大概会觉醒的吧……”

黑龙的声音不高,但飘散得很广,浅浅得如一层雾一样在沉睡的四花耳边说。

此时被他爱恋着的人陷入了沉睡。

应该被称为觉醒之路的沉睡。

四花,本命辛七刻。

他始终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囧而无奈。因为是他法青之斩七断三刻矢,所以叫辛七刻。因为零娘娘给他取昵称时自己是第四个取的,所以叫四花。

都是零娘的错!

我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他的锅!

他记起自己的前世,有很多很多的前尘往事,他都背负了沉痛职责。

为零师杀敌百亿,为圆孽杀敌百世。

冢家从来不是什么养老的地方,他是为了躲避内心愧疚而来,千年前他心绪不宁,心境不平,动了怒,害得觉莲死亡,任树无变回原型。现在记忆归来,才发现他们俩都是同僚……

他曾托任树无摘过神木家三师兄种的桃,也曾让觉莲帮忙养一池的白莲。原来任树无和觉莲不必叫自己大家主,虽然辛七刻是青冢家侍首,但他们的职务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辛七刻:这个世界同僚好多啊怎么回事?

他还想起了零王座下青冢家的假诔。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纵使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吾冢之鬼怨,皆为王所用。

祭——

他也看到了黑龙的一生。

小小一只的黑龙,头上的角立起,又小又可爱,他爱干净会讲话,喜欢照顾他的妹妹行露小朋友,虽然行露小朋友经常会欺负周爻,但周爻是一个标准的妹控。

这时候辛七刻居然有了一种把周爻拎过来保护好的冲动。他惊到了,然而身体的反应永远比脑子要快要诚实,他已经把小黑龙抱在怀里了,周爻没有挣扎,相反还拉紧了辛七刻的胳膊,不过行露小朋友似乎不太高兴,喷了他一圈火焰。

龙重子家族果然不同寻常,这么小的龙也很暴力。

辛七刻看见自己也变小了,黑龙突然回头,啪叽一下吻在他脸颊上,并说道:“你是零师带来的吗?听我爹说,你以后就要和我住在一起,然后结婚哦。”

……辛七刻已经被周爻一个吻弄得呆住了,听了黑龙的话更加恍惚,自己的记忆真的没有问题吗?住在一起,然后结婚!?

慌张。

居然还有点小害羞。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幼年的自己默默点头。

跪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龙重子家的媳妇了。

……麻蛋零娘娘,尽干混蛋事。

龙重子家族的传承一向很神秘,毕竟是血脉强大的种族,可以跻身神庭四大血脉。家族中雄性五字姓名后三字必为律律子,前二字可任意取;而雌性五字姓名前二字必为行露,后三字为叠词加上一个子字。

但,遵循这规则不包括龙族龙母。龙母是女王,是强大的统治者。

就像狮群配置一样,龙族虽不是雄少母多,但雄性扞卫领地,雌性外出捕猎的规律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公龙掌内母龙主外。

周爻律律子,这个笨蛋是现任龙帝龙母的长子。

原身为文心雕玉宸黑龙的周爻已经成年了,而且,发情期也到了。和他作为竹马竹马的辛七刻,是某黑龙的求婚对象。

辛七刻(无奈扶额):黑龙真是一个家族势力不得了的追求者啊。零娘娘,你当初为什么要和龙重子家族交好?

默默偷窥的不要脸零师:为了让你有一个合适的伴侣呀么么,龙重子家血脉很棒的呀,指腹为婚呀啦啦啦~

辛七刻:抽什么风,我打死你!

这是后话。

眼下辛七刻终于知道周爻追着自己不放意图强娶的原因了,自己竟原本就和他有婚约!?

待他归来日,定剥零狗皮!

……嗯,也可以不剥,索要多点嫁妆就好了。

不得不说零师座下无弱者,神经大条精神分裂沉着冷静等等什么类型的强者应有尽有,辛七刻属于冷静接受能力极强的,事实上任树无也有点这样的特质。

他站在充满琐碎回忆的海洋里,圆形菱形的星光灿烂,踏之无形,一片一片或晶莹或耀眼的记忆闪动着思想的火花,向他飞来,他伸出手去触碰,才发现记忆之华无法捕捉,无法触及。

遥远。

记忆总是缥缈的。

它愿作一只灰飞烟灭的蛾子便作一只蛾子,而四花不愿那些回忆消失,他是回收记忆的人。

记忆就像寓言,精辟而灵慧。

它们涌向自己的主人,因为主人都是寓言家。

讲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说着人生大道中的真理,提炼出过往失误的原因,证明爱与大道与和平。

辛七刻感受到大量记忆触碰后融化进入身体时的温暖,似乎要将他淹没,人格在变得圆满,不再彷徨,不再心忧莫名出现在脑中的回忆。

当那双天青色的瞳眸睁开,便有另一个天地。

云邮的黑暗褪去,展现出它的真实样子。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坟茔……”

辛七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坟茔没有完全出世了,黑龙的领地云邮就是坟茔。

“不,不是,其实坟茔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把它带来,就是为了你呀。”

黑龙见四花已醒,立刻化为了人形,扶起四花然后从身后圈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吻他的耳垂。

好痒!

辛七刻反手给了黑龙一掌,一如他们在这个世界初遇一样。

“给我个解释,嗯?周爻律律子。”他没能从黑龙失而复得般的怀抱里挣脱开了,便也不动了,挑起眉毛斜睨了他一眼。

周爻,心花怒放脸颊发烫。

“我之前在你渡劫时消失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已经觉醒了记忆,应该知道我身怀七窍吧?”

“嗯,我知道。龙重子家族独有的提升血脉能力的秘法,有锻体绝世神功之称的七窍,其过程极为痛苦……等等,你进行到那一步了?”辛七刻突然发力,回身双手搭在黑龙身上仔细查看他的筋脉。

忽然接受媳妇投怀送抱的周爻:果然记忆觉醒后就有!福!利!

“不痛不痛,刻儿你不必担心……”话还没说完黑龙惨遭痛击。

“不痛?”辛七刻高傲冷漠。

“痛!非常痛!我错了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我已经度过七窍正式成年了。”求表扬!黑龙瑟瑟发抖捂住头痛哭流涕。

“难怪了,你记忆觉醒的比我和觉莲任树无都要早。”辛七刻这才满意地收手。“接着说,坟茔的事?”

“坟茔啊,你们青冢家的神物,给青冢家侍首的丈夫借来给媳妇用不是挺好的吗?”

“……你偷的吧?”

周爻,瀑布汗。

“呵。”

“嗷嗷——我错了!!!!”

辛七刻已经对黑龙没有脾气了。真是一头神奇的龙。

“最后,关于我身上的封印【三变】,你知道多少?”

十六·笑话

“这个啊,刻儿,你不用知道哟。”

黑龙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邪魅勾唇,食指竖于唇前,金红色的瞳眸闪现凝固的爱意,情结难言。

“……”

不能说吗?

那直接上手打吧,打到说出来……

黑龙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打我的表情,并做好了防御姿势。

辛七刻沉默。

他已然觉醒了记忆,但记忆中出现的封印【三变】让他本能的觉得此生有憾。

他知道了和周爻的缘分因果,知道了他有好多同僚,也知道了零娘娘应该千刀万剐,唯独不知道自己幼年时就被下了三变封印。

君子三变,韬光养晦。

他法青之斩,七断三刻矢。

“不是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在此世渡了劫后,坟茔出世,便已过了君子三变中的第二变。”周爻见辛七刻有点沮丧,赶忙安慰。

“君子三变有危害吗?”

“没有。比我的七窍好多了,至少不太疼?”

“只是渡劫?”

“还有觉醒记忆。你我都因零师的秘法转世了千百次,之前记忆是不全的。我业已渡过七窍,龙族血脉强劲了许多,也许刻儿你等三变结束,应该就能一同回归零师府上了。”

“我会一直陪你。”

“天地之大,到处都可以安家。”

“你便是我的家。”

周爻看着辛七刻的眼眸似有星光,亮而眷恋,浓浓的化不开,黏黏腻腻。

“别这么看着我,家什么家,简单来说就是入赘,你答应吗,蠢龙。”

答应答应,入赘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黑龙高兴地抱着辛七刻边转圈圈边亲,亲了半柱香后才离开他的唇。

“现在你醒了,我该去做一件事情了。”周爻紧紧盯着他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辛七刻镇定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黑龙一拳。被亲到发晕什么的简直太丢人了!!

黑龙装作被打疼了,苦兮兮的求安慰。

能不能好好做龙了!

周爻表示,能。

“立刻去杀西畴,烈火焚烧天庭。即使他成了神帝,统一了天庭,顺应了大道,我们要他死,不也是很简单的事吗?”

即使西畴掌握了天道气运又怎么样,他和周爻等人,哪里是此世区区一个伪装的天道大统者比得上的呢?

“汝乃青冢家侍首,辱汝欺汝者必死无疑。”

“这个‘者’里面也包括你的哦。”辛七刻微微一笑。

“……”黑龙一脸慌张,连忙摆手。

戏弄了黑龙一把,辛七刻的心情好了很多,他拍拍周爻的肩,轻声说道:“走吧。”

“好啊。”

周爻牵过他的手,他没有反抗。

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话

“牵走我,你要负责。”

——“握着我,你要安心。”

黑龙这么回答。

一瞬间,辛七刻觉得心上有暖流经过,温温的,很舒服,让他放心地把自己交给那人。微微扣紧周爻的手,他忽然想主动亲吻上去。

你我本是同心,天地鉴婚。上苍给姻缘,零王司红线。前因后果根本不重要,只要结果完美就好。

卿卿我我的时光过得太快。

云邮山岚里那头骨龙忽然从旁边展翼掠过,掀起狂风,隐隐有龙啸传出,像是来自沉闷的空腔。骨龙高飞,在天际翱翔一圈,辛七刻伸出一指对它一点,随后黑龙释放了龙威,它便乖乖飞回,随后卧下,骨翼伏地。

“青冢家操控尸骨的能力真是不错呢。”周爻喟叹。

“也要看配合得好不好啊,周爻。我是绝不会乘你去天庭的。”辛七刻瞥了他一眼。协商破裂,他坚决拒绝了黑龙想要他叫相公的邪念,用暴力让他屈服。

周爻非常不甘,便思来日方长。此时心领神会,抱着他的腰登上了骨龙。

“你这算心疼我吧?”他调笑说。

不,我只是嫌弃你,黑龙原型太大显我小。你要真这么想……这自我感觉也太好了!

骨龙仰头长啸一声,冲上云霄。

另一方面,任树无等人正在赶路。

有了树兄的正确导航,三人觉得复仇还是很有希望的,云邮已经不远了……

不远个头!还有五万里咧!

甘泠心疼任树无,便对他说要不自己背着他走,任树无想了想,冷漠地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俩这么秀恩爱唐青雨实在是太可怜了。为了单身狗不暴起伤人还是低调点好。

唐青雨:我!伪单身!

甘泠(瞥小小红莲):不是鳏夫?你说西畴想抓住我重组天庭的时候我就想杀你了,辛亏你没真动手。

任树无:别说了,再说下去这个仇杀西畴联盟都要散了。

……要忍耐。

空气在升温。上升幅度不大,但作为一个树妖,任树无很敏感地察觉到了。放出一根红红的透亮的枝条感知了一下情况,他没有什么发现。

任树无还纳闷呢,身后两个人是不是又开始吵架了,准备撸袖子大打一场,所以对视的眼神都带有硝烟热度。

突然,天降霹雳,那根红枝条猛地弯曲,收缩起来,差一点就被天降雷电给劈断。任树无忌惮地看向天空,然后被甘泠无情地挡在了身后。

任树无: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猪队友!!至少甘泠他一谈恋爱智商就下线!是不是谈恋爱的人都这样?搞定黑龙指日可待!!

事实上,他只是因为逐渐觉醒记忆而,嗯,没有原来那么蠢了,只是,有点蠢。

他们都是春虫虫,一起学任树无叫~

无数神兵出现在天际,乌泱泱一大片,击鼓声震天,喊声音传万里,惊天动地。碧色的天空被过境神兵笼罩得失了明媚,只显出灰蓝色的样子。

“拦路狗。”唐青雨皱了一下眉,认真把觉莲放入可纳活物的乾坤袋里。

“嗯。可惜了,隐踪阵没有起效,西畴那混帐发现我们了。”甘泠说。“天哪,媳妇你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任树无。一棵主干巨大的苍天红枫拔地而起,红叶纷飞,划过皮肤便留下细密血痕,薄而利。任树无一手操纵漫天深红枝条,虬扎树枝穿体断骨,他仿佛回到了长期征战的那个时代。

甘泠和唐青雨震惊得差点从赶路的雨云上面掉下去。

“只有四万里了就能到云邮了,引走这些神兵!”

“西畴那条绿蛇没来,大概是对付黑龙和四花去了。”

“发什么呆!”

任树无精致的小脸上严肃无比,一反常态。他能感觉到,天道隐隐被遮蔽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觉醒,超乎想象,源远深厚又熟悉无比,一瞬间让他被冲击得大变性情,冷静严肃。

并且,他有了极其蓬勃的信仰之力。这是神木家成员亲近自然的福泽,来自草木的信仰之力。庞大而生机勃勃,源源不断。

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任何人都能分分钟气质大变。

比如说——

西畴隐藏多年一朝野心暴露杀友登神帝位。

唐青雨体质特殊易被下咒喜怒不定窝内斗。

轮到了他任树无,亿万年记忆慢慢涌入过程漫长精神分裂。

任树无心里默默唾弃:都怪枫木的特质,活得长,性情柔,他化形后只能是精致美少年,知道的多但特别傻白甜!除了活得超级久基本没智商上的优势!

记忆涌入固然让他有一瞬的严肃冷静,但并不会长久。就是说,他此时接受的记忆浓度很大,因此极多的阅历压缩后让他有智商上的醍醐灌顶。不过待记忆涌入变缓直至全部消化,任树无疏通记忆,作为树妖和其他人相比要天真一些,便退出了严肃冷静模式。

待他休整一番,又变回了那个小蠢萌枫木,智商提高了一点,阅历增加了一串。

智商真的只是提高了一点,还是托其他三位同僚的福。因为零师最初的设计是四个人有顺序的觉醒,觉醒比较难的他可能会指点一下,而且一旦有三个人觉醒了,剩下一个会自动慢慢觉醒。

甘泠宠媳妇上天,不管他为何性情大变,大不了事后听他解释,也冲向神兵,风卷云,暴雨起,是震散神兵心魂,穿透皮肤打折关节,敌人扑面迎水柱,修为低者无需抵抗便脑浆迸裂,混着水流倒地。他虽已下界,但曾是神君之一,实力极强。

唐青雨……突然觉得自己一个凡人好像不太适合待在这个联盟里,其他两个人实力都超高,自己就是个弱者。

觉莲死之前传给了他一些修为,只能护体,杀死神兵什么的简直不要想。

他忽然很难过。说好了为妻子报仇杀死西畴,可能,还没见到人自己已经死了。

凡人注定不能与神对抗。

他是不能亲手戮仇人了啊……

无能为力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一点一点把他变成绝望的雕像。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四面八方攻来的神兵,马上就要被轰碎!

“叮——”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将他震醒。青矢过处,那些神兵皆被斩断成不成型的数百块血肉,凄惨极了。

“少年,之前被西畴控制能勇气爆棚砸冢家,现在得到真爱却失了信心,说什么杀西畴,自己不愧疚吗?”

“还是说,凡人就这点能耐?连逆个天都不敢甚至懒得想?”

唐青雨的耳边响起了嘲讽的声音,他想都不想就恼怒地回答那个说话的人:“怎么可能!?你说什么瞎话!此仇不共戴天!!!我必斩那王座上的罪人!!”

说完他顿时一慌。

战场上就俩盟友,这嗓音熟悉的第三个人……想想都知道是谁啊!

他凶了一个超级大能!

……是不是要死了?

“我超和蔼。”辛七刻立刻说道。

黑龙不厚道地笑出了声,然后被打了。骨龙似乎有了意识,嫌弃地看了周爻一眼,便自主地飞进了一堆神兵里。

“看在你与觉莲是两情相悦的份上,我给你一支保命青矢,接好便速速离开。”他弹指一念青光,裹住一件物什。

唐青雨收下了。

在辛七刻和周爻到达战场的时候,神兵躁动了起来。被任树无和甘泠杀得乱了的方阵重新聚集起来,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天空忽然大亮,像是有吉相生成,恢宏耀眼,一列人马车队缓缓行来,云雾缥缈,歌钟硿硿,清越噌吰。骖马俊美健壮,参乘威武严肃。一顶华丽的金光宝车居中,金幄金绸,熏香四溢。

“一步青光,念生为骨。”宝车中一华服金冠的人说道,声音熟悉。正是那新晋神帝西畴。此时他身上装束皆是神帝标准,但搭上那绿油油的头发,简直辣眼睛。

有些人,就算有了极高的地位,也没有气质来呈,反而尽显鸠占鹊巢之风,可不是个笑话么。

“你这等小人,怎不再次偷袭?”辛七刻冷哼。

“哎呀呀,再次偷袭多没意思啊。我以为黑龙觉醒后会杀了你,没想到啊……”怎么会是同僚!!那个人骗我!!说好的龙重子家和青冢家不共戴天的呢?!

“天下之大,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听。”辛七刻优雅一笑,周爻配合他一同攻击。

旋风卷起,万丈深渊。龙啸盖世,神魔临汝,气波水散,涵澹澎湃。有万千青矢凌空,神剑以时入天地。

西畴见状心生不妙,放出数纸削铁如泥的金书略做抵抗,一手化爪朝甘泠飞去,欲捉了他,吞噬这最后一份神君之力,以充实自身,好和辛七刻一战。

“敢打我的人!!!”任树无面色一狞,甩开神兵,直奔西畴而来,无数枝条一下变得猩红狰狞,撼动那遮天巨爪。血雾蓬蓬炸开,西畴吃痛,巨爪豁然被刺成筛子。

甘泠:虽然没有错,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辛七刻:好歹也是神木家侍首,虽然蠢,但实力不是盖的。

周爻:树兄当年纯粹是靠武力值和嫩脸当上神木家是侍首的吧!

“气运之敌……”西畴苦不堪言,又有一个觉醒之人,幸好觉莲已死,不然就算用尽了此世的天道气运,他也没有一线生机。

当初轻信了那个人!说什么取神帝之位易,可操天地气运,只要我杀冢家之人即可顺利渡过道劫,受万民追崇,那都是假的!!

你来杀啊,杀得了吗?

深藏功与名的那个人:玩手段比心脏谁搞得过我,我可是护短的好老师。

(●'ν'●)

十七·时代

任树无落回甘泠面前,傻萌地笑笑。西畴反倒吐了口血,一掌落空,辛七刻的攻击已至面前,乃是纯粹而锋利的青莲时刻矢,箭身刻有繁复阵法。黑龙控水和雷,道法自然可怖,仿佛面对千万座大山,压力骇人。

这些人拥有远超此世上限的力量,若是持续使用下去,天都要被打破了!

“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用处。”战场上,看着西畴狼狈的样子,周爻说出这么一句流传了很久的话。

你说得轻巧!

西畴气到吐血,连忙化身金翅大鹏一展羽翅,遮天蔽日,千里有余,全身极尽太阳之华,耀眼无比,大气吞吐云雾,喷发高温热焰。法相天成,顺应天道,数道气运神纹环绕,有千丈之长。

“这等威势,才像是个此世的气运之主。你号称神帝,可知此号太过霸气,有伤天合,纵使能一时顺应天道,终有身败名裂之时!”辛七刻面色波澜不惊,说道。

“我管得了此时即可,太长久的事便不想了。”西畴嘴上这么说道,暗中已开始催动神帝王印,封印在王印里的大量气运之力开始翻腾运转。

“太长久?你的天庭,连一年都不可坚持。”

“人人都有个封王立业的大梦想啊。”西畴叹道。

“嗯。所以你快点死,然后去地府寻你的封王立业的大梦去!”黑龙一甩强健的尾巴,天生是龙帝就是那么有底气。

“别跟反派说废话。打完回家。”辛七刻看了他一眼。

“……哦。”黑龙弱弱地吭声。

“你是四小花?你在此世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任树无后知后觉地冒泡,作为神木家侍首,他勇敢无比地叫了辛七刻的绰号。

“……”辛七刻面无表情地忍住了。树兄是侍首,哪怕再蠢也是有实力有地位的。他只是给了任树无一个眼神,示意他一起上。

任树无心领神会。

黑龙跟在辛七刻后面,没有化身为龙,只释放一身龙王之气,就气魄逼人,强大无比。任树无瞅了这在媳妇面前秀的黑龙,觉得一恋傻千年。他捋起飘的红发,一起攻击西畴。

神帝王座发出颤抖的吱呀声,仿佛在悲鸣,有上前阻拦的神兵皆被轰的粉碎。

西畴意识到回天乏力。

金翅大鸟跃起,落下彩光点点,他本是条普通的碧蛇,有同类都有的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曾经一时以为自己得天独宠,到如今才发现他的生命再平凡不过了。

时代需要推动者,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不过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

而他所处的这个时代,这个亿万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被最高统治创世神界命名为

——无界时代。

此世将经历三时代而亡,此时便是中期的理时代。冢家侍首辛七刻与夺权神帝西畴的斗争,便是理时代命格。

零王有先言说,理时代,和轻时代很近,又很远。它是猿时代的继承,保留着古韵,却又开放包容。

轻时代是创新,是科技。猿时代是封建,是征战。

而理时代的伟大,在于孕育新生,直到茁壮,直到触摸到最高的法则。这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也有很多这样类似的故事。

讲大能各自的道理,论生活中的小节故事。有无数爱与正义的故事,最后都会归于平凡。尘是尘,骨是骨,妖物天生,人性本淳。

无界时代已经开创了千年,小世界的寿命都很长,这个时代还会延续很久,千年,万年,亿年……

西畴的眼前似乎只余一片空白。原本是他保命金光的金色,忽然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白,四肢一阵疼痛,像是被无数蚂蚁蚕食的痛。他努力把头颅往上抬去,想做出一副神帝的高傲姿态,脸上皮肤崩得很紧。

他觉得自己真的见到了光明。只有最高的位置,才能看到最圣洁的白色。

但也只是觉得……

他的身体慢慢化成虚无,在人形完全消失后,躺在地上的是一条死得透透的绿蛇。一只雪白的游翁鸽忽然落在他的尸体上,啄食他的左眼。

辛七刻记起来了,游翁鸽,本是一种食肉的猛禽。西畴曾和他用此鸽来往信件,将左眼封印住,用来装这些游翁鸽。想来很久之前,这人就计划着杀人了吧。

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那么能忍,那么阴险虚伪。

天空恢复原样,神兵们看见神帝已死不由得大乱起来。

一声冷哼震住了全场,所有人都停了手中的攻击。

只见一绝色面容的白发少年无依地悬在空中,窈窕娇逸,乖张强大,衣着规格极品,精致华复。

“此人已亡,此世再无汝等可历练之处。汝等且随老夫回去吧。”

他说道。声音空灵清越,如泉,如雾,如玦

一瞬间天地失色,刚才还大杀四方的辛七刻,周爻和任树无怔怔地看着那到冷艳的身影。

……然后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蠢货真是爱装又特别骚气的想法……

“所以,小花你直接杀了西畴,就,就结束了?”等辛七刻等人反应过来,才发现处身景象一时剧变。那个窈窕的白发少年拿过冰裂纹杯抿了一口,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一个藏青色头发面带优雅尊贵的笑,另一个搂着他霸气外露就是有点傻气。

“嗯。”两个人同时点头。

白发少年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只见面前两人开口道。

“另外,我没想到你居然又布了个局!!太阴险了!”藏青色发的男子道。

“就是就是!”

!  !  !

怪我喽?

“呵。”白发少年超级冷漠。

辛七刻和周爻律律子一脸乖巧,十分听话的在零师恐怖的眼神中闭嘴了。

“说详细点,然后做个报告给老夫,不然都滚去给孟婆当下手吧。”白发少年捏了捏眉心。

一群皮崽子,本来是想让他们历练历练,没想到他们能动手绝不瞎逼逼,老夫是让你们学习察觉阴谋和学会布局去的啊!

“换个地方谈话吧。”零王皱完眉毛后说道。

“啊?不在您的领域,那去哪?”

“冢家。”

“冢家不是已经毁了……嗯……懂了。”周爻硬生生把说了一半的话吞了回去。

别的不说,眼前这个老妖怪可是精通时间转化术法,恢复一个冢家分分钟的事啊!

白发少年似笑非笑,华丽的玄色长袍一挥,几人已至冢家。

雨夜十一巷没有废墟。少数的居民也一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冢家像新的一样。意指整个冢家完好如初,该有的历史痕迹绝对不少,该有的生灵鬼怪也一个不少。

辛七刻和周爻心中同时生出了类似“零王老大你辣么厉害就不要计较我们背地里说你坏话了好不好”这样的话。

“不计较。快进去吧,茶都泡好了,叫爻刻小种哟。”零王笑眯眯。

……这什么破茶的名字!太私心了!辛七刻怒想。

他们推开冢家古旧尘封的大门,像每个人当初来到这里时一样。

然后开门有惊喜,任树无在这里。

“啊,零爸爸!!!您终于来了呜呜呜,我等您等了好久哇——”任树无一个飞扑,滚进了白发少年的怀抱里。

“乖哦,老夫这不是忙不过来嘛,现在允许你多抱一会儿老夫……乖啦~”白发少年很细心地整理任树无凌乱的红发,一脸宠溺,“果然小树无才是零爸爸的好儿子~”好开心,任树无虽然蠢了一点但是很可爱呀~

“……”媳妇风一样飞走的甘泠愤怒了。

“旁边那个小孩就是你的道侣?”白发少年无聊地看了他一眼。零王虽然长得粉嫩秀美小巧玲珑十分讨喜,但本质上是创世神界活得最久的暴力老不修。

甘泠立刻觉得压力百倍超级恐怖,冷汗都冒出来了!

“嗯,严格意义来说是,我都已经被吃了还能怎么办呜哇哇——”任树无委屈地想哭,“至少他对我还挺好的,没伤过我,还挺甜的?”

儿子你这么描述爸爸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能凑合的过日子吧。”任树无纠结了很久最后一锤定音。

“要是他渣了你你就告诉老夫,爸爸帮你搞死他,永生不得超生的那种!”

“嗯!那零爸爸我先离开一会儿。”

“去吧去吧,这个给你防身,这个有点值钱,给你去玩。”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零王拿出来一大堆绝世珍宝。

任树无:零爸爸真是好啊~mua一口~

零·超级大龄奶爸·王:被儿子亲真是太!幸!福!惹!

反观辛七刻和周爻律律子这两个混蛋……真是让人糟心。

不过毕竟是自己孩子也不能不管啊。

“好了。小花,讲讲你在此世具体生活吧。”白发少年最后转身“看”向辛七刻和周爻,在那一张秀气妖孽的脸上有一道素白的长绸遮住了他的双眼,绝世容貌减少了几分魄力和妖魅。

终于回归正题!太不容易了!

“……我和周爻这样这样……任树无那样那样……然后就结束了。”辛七刻飞快地叙述完毕,生怕他家零娘娘真生气了把他发配边疆。

“好有趣。”白发少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评论几句,笑意盈满了秀美的脸。

“除了最后一步,小周你说你把坟茔带来了,待会也要你把它带回去!坟茔可是青冢家镇族之宝,不要仗着和小花关系非同寻常就能随便动用它!”白发少年严厉地对黑龙说道。

“这坟茔其实说透了,好像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只是引发我觉醒君子三变也太大材小用了。我若是多杀几个大魔说不定也能觉醒呢。”辛七刻道。

“小花啊,不要总是打打杀杀,这样不好。”听完后,零王痛心疾首。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辛七刻和周爻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这么说。

……白发少年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非常平易近人,佛系治世。

于是他把辛七刻和周爻打包扔回了龙重子家族的封地大化什天井渫龙海。

美其名曰放假。

然后他拍拍手,准备走人……

……仿佛忘记了什么事。

哦,对了,老夫的莲宝呢?

小觉莲的下落老夫忘记去调整了天哪我不是来回收她的本体的吗瞧老夫这记性!!零王突然慌张,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坑神的本质。

整个冢家只剩下眼巴巴看着白发少年的唐青雨。

莫名心虚。

“觉莲入了轮回。你抱着那红莲是无用的。”他装作自然地转过身,说道。

“多谢大人告诉小生,小生愧对她,想随她一同轮回。”唐青雨喏喏地嗑头答谢。

“这个,简单呀,但是代价可是很高的哦。”言下之意你敢吗?

“就算会道消身死,小生在所不辞!”唐青雨回答道。

——好啊。

就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白发少年露出了一个绝美的微笑,然后伸出纤细玉臂,隔空推了他一把。

唐青雨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那是坟茔化身,瞬间就将他吞噬。

坟茔极其强大而重要,只因它是轮回之地的半个化身,连接远在神廷的血天不夜冥河。

辛七刻这些年替自己守着也挺不容易,以后嫁妆给超多就好啦。

“孩子们的时代要他们自己去闯。呼~回去睡一觉吧~”白发少年打了个呵欠,身影倏然消失在这理世界的天地之间。

理时代还在继续……

轻时代正在苏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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