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上——东北北

文案:

大学生攻×酒吧驻唱受

程飞再一次见到宋玉,是在大学同学聚会的电梯里。

自从分手以后,他们已经将近三年没再见。

宋玉变化很大,变得他差点都没认出来。

记忆里留着长发化着妆穿着夸张的人,摇身一变。

变成了眼前这个穿着昂贵西装,留着利落短发,挺拔站着的成熟男人。

变成了他不认识的人。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主角:程飞,宋玉 ┃ 配角:林轩,俞尧,沈然,黎修安

第1章

飞机缓缓降落,窗外映出熟悉又陌生的风景,机舱内响起空姐甜美的声音,四周不时发出手机开机的声音,不少人已经站起来从行李舱中拿行李。程飞托腮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向窗外,直到舱内渐渐安静,他才起身,在空姐微笑告别的声音中最后一个走出机舱。

站在行李传送带前他才打开手机,沈然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到了吗?”

程飞拿着手机,眼睛扫过传送带上的行李,“刚到,在等行李。”

“我在停车场,你直接坐电梯下来。”

“嗯。”

程飞挂断电话,正好看见自己的行李出现在传送带上,他屈身将行李取下来,推着沉重的行李走向停车场。

走到停车场程飞不费力气地就找到了沈然的车,沈然穿着大红色的裙子花枝招展地靠在车边,脸上带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回头率百分百。

程飞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沈然摘下墨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卷发散落在程飞的脸庞,飘着浓烈的香气,使得他不得不推开她,“我快窒息了。”

沈然放开他,得意地冲他一笑,“香吗?今年最新款,你是第一个闻到的,感恩吧。”

“这和你以前喷的香水难道不一样吗?闻起来都那么的让人晕眩。”程飞无奈看她。

沈然画着精致的眼妆,涂着大红唇,一挑眉,美艳极了,嫌弃地说:“所以说你就是个弯男癌。这款是果香味,上一次是木香味,闻起来能一样吗?你的鼻子如果没有用就把它捐了好吧。”

程飞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他永远说不过她,只能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沈然哼一声,转身上了驾驶座,长卷发在空气中甩出好看的弧度,程飞看着她脚上穿着的高跟鞋,不禁一阵头疼。

“要不我来开?”程飞坐上副驾驶,好心的提议。

沈然不搭理他,带上墨镜,启动了车,程飞赶紧系上安全带,正襟危坐,“穿着高跟鞋开车是很不安全的,为了我们的安全,我建议你脱鞋或者换我来开。”

“瞧你那怕死样。”沈然嗤笑一声,踩下油门,轰的一声车开离了停车场。

车驶向高速,沈然将车窗降下,微凉的风吹进车内,她瞄了一眼程飞,“这次回来不走了?”

程飞一只手撑着头,正发呆,过了几秒才回答,“不走了。”

沈然将被风吹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说:“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国外。”

程飞笑了下摇摇头没说话。

“工作定了吗?”

“嗯。”程飞点点头,“下周去任职,还能休息几天。”

“这几天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刚好有空,可以陪你几天。”沈然抓着方向盘,指甲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晚上有约吗,去喝酒?”

程飞顿了一下,不知想起什么,沉默看向车外。正值初秋,路边的树木没有夏天时苍翠茂盛,一阵秋风吹过,树叶落了一地,落叶在微风中迎风起舞。

沈然没有得到回答,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伸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音乐缓缓流出,填满了车内。

一个小时以后,沈然将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真的不先回趟家?”

“不了,他们还不知道我回来了,而且他们估计也不想看见我,过段时间再说吧。”程飞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沈然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落下副驾驶的车窗,坐在车内看着他,“晚上一起吃饭?”

程飞拿着行李站在车边,微弯腰看向车内,“今天先算了,过两天再请你。”

“那行,你先休息吧,我走了。”沈然启动车,想到什么又转头向车外说:“如果你想找他,我是支持你的,你知道吧?”

程飞微微垂下眼,冲她笑了一下,“我知道。”

沈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开车走了。

程飞回了沈然提前帮自己租好的小公寓,公寓内已经被整理过,基本家具都具备,卧室内连床单被罩都已经整理好。他在房子内扫视一圈,放下行李,将洗漱的东西整理出来,找了一下浴室在哪,进去冲了澡换了身家居服。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等头发不滴水了,将浴巾随手扔到旁边的椅子上,扑通一声把自己砸到床上,脸埋在柔软蓬松的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起“叮”的一声,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伸长手够到旁边的手机,拿到眼前点开消息。

“乌龙酒吧十周年特别活动!”

程飞点开消息,仔细地逐字看完,没有看到那个名字,他又返到顶部重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出现那个想看到的名字。

他放下手机,两眼放空的看着天花板。

出国的这几年,每当乌龙酒吧的公众号发出任何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点开看,一个字都不落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宋玉已经不待在乌龙了,这么多年,他再也没能在有关乌龙的消息中看到宋玉的名字。

他和宋玉也是在这样的初秋认识的,到现在已经满五年了,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到现在他依旧只敢偷偷打听宋玉的消息,不敢再去一趟乌龙,也不敢再联系曾经共同的朋友,更不敢再联系他。

手机又响了一声,程飞拿起一看,大学的班长不知怎么得知他回国的消息,问他参不参加这周的同学聚会。

出国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国,和大学同学也已经三年没见了,他想了想,回了消息,说自己会去。

聚会当天,程飞按着地址到了饭店,一眼见看见大厅中间的指示牌,上面写着[X大学13届X系X班同学会],班长正站在指示牌旁,等着接待同学。

虽几年未见,但班长的样子并没有变多少,还是带着死板的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程飞朝他走过去。

“好久不见。”班长看见他,伸出手跟他握手,像个领导一样严肃,让程飞有些忍俊不禁。

“好久不见。”程飞伸出手跟他握手。

“包厢上了二楼左转第二个。”班长指了指电梯,程飞点点头,随即班长又望向他的身后,语气不变地说:“好久不见。”

“班长你一点都没变!”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啊,啊!你是不是程飞!你回国啦?”

程飞微笑着跟眼前的女生打招呼,他其实不太记得她,他只在大学待了两年,跟很多人都不算熟。

女生兴奋地看着他,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帅,真不愧是咱们13届的校草。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咱们系的女生都要哭死了,好多人都后悔没向你告白,哈哈。你回来了怎么都没通知我们啊?群里都没人知道,要知道你今天会来,大家肯定都激动死了。对了,你还记得蒋颖吗?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要高兴死了,当初你出国她哭了至少一个月,我得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让她赶紧过来。”

程飞快要被她一大段话给砸晕,堪堪保持着微笑,等她拿出手机要拨电话时,赶紧趁机溜走,快步走进旁边正好打开门的电梯。

电梯的两扇门缓缓闭上,将他和外面隔开,程飞这才松了口气。

“程飞?”刚松口气,他的背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疑惑的声音。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程飞大脑嗡嗡响,感官像是被封住一般,眼不能观,耳不能闻,口不能说,整个身体僵硬的如石头,无法动弹。

“是你吧?”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程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朝思暮想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宋玉身着黑色西服,挺拔地站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靠在电梯扶手上,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和他的僵硬相比十分游刃有余。

他的头发变短了,程飞脑子里只有这样的想法。他怎么穿着西装?他以前从来不会穿西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顶着一头黑色的头发,他以前总是喜欢把一些无法理解的颜色染在头发上。

宋玉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跟程飞回忆里的人像是两个,变得让程飞不敢认。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2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嘈杂声铺天盖地地涌进电梯内,却无法打破两人之间的屏障。

第2章

2013年夏天

夏日炎炎,开学季到了,大学校园门口停满了车辆,路边的家长一脸担心的叮嘱着孩子,而孩子的心则早就飞进校园,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父母的怀抱,一头扎进想象中美妙的大学生活。

程飞坐在后座上,耳朵听着老妈在前座上对他的千叮万嘱,眼睛看着窗外抹眼泪的家长和一脸兴奋的新生,还要不少独自拉着大箱子的身影,笨拙地穿过人群走进校门。

“一会儿去问问能不能不住宿舍,家就在本地住什么校,孩子怎么吃饭怎么照顾自己?”老妈担心地看着程飞,仿佛他要踏进的不是大学,而是火坑。

程飞无奈地说:“大学有食堂。”

“食堂的东西能吃吗!谁知道外面的饭都放了什么东西,干不干净,吃生病了怎么办?”

“其他人还不都是吃食堂,”驾驶座的老爸终于听不下去,“怎么就你儿子金贵吃不得了?”

“那能一样吗?”老妈瞪他,“别人的儿子好养活,那你去给他们当爹去啊!”

老爸投降的举了举手,表示投降,老妈重新将炮火瞄向程飞:“你到大学可别乱交什么朋友,少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不要以为你进了大学我和你爸就管不着你了,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程飞边敷衍答着边看向老爸,向他求救,可老爸为自保选择无视他。

“一会儿都要天黑了,赶紧走吧。”程飞赶紧下了车,跑到后备箱去搬自己的行李。

“这才早上9点天黑什么黑,我跟你说的你都听进去没有,不要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妈的声音不依不饶的在车内响起。

学校的迎新流程很简单,学生会的学长带着他办好了手续,给他指了下宿舍的方向就去帮助新到的小学妹了。

拿着资料拖着行李到了宿舍楼,老妈不满地看着有些旧的建筑,嫌弃的眼神连路边的杂草都感受到了。

宿舍里空无一人,他们是第一个到的,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程飞看着觉得很满意,可程妈不那么想。

“怎么才这么小?四个人住一起不得挤死了。”她踮起脚看了看床,又说:“床这么小我儿子怎么睡?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翻个身就能摔下来。”

程飞和老爸充耳不闻,专心把箱子般进宿舍,将准备好的床褥放在床上。

老妈从卫生间出来,持续念叨,“厕所这么小,洗澡怎么办?就一个小破淋浴,都没有干湿分离,到时候洗澡摔了怎么办,这……”

程飞打断她:“这环境已经很好了,学生宿舍环境能好到哪里,肯定不能和家里比啊。”

“那这也太差了点,不行,我得跟你们学校领导反应反应,孩子在这样的环境怎么能静下心来学习?实在不行你还是回家住,反正离得也不远,不耽误你上课。”

程飞扶着老妈让她坐在椅子上,试图说服她:“其他人都住宿舍就我不住那不是不合群吗?而且还有林轩呢,我们两个平时也能互相照顾。我先住着试试,要是万一真的住着不适应,到时候再说呗。”

老妈勉强听进去一点,面露犹豫,程飞用眼神示意老爸,让他说两句,老爸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放心吧,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当个小孩的养,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人家小林都没这么娇气,到时候让别的同学看见笑话他。”

“他才多大,可不就是小孩吗,别人看见怎么了,有什么笑话的!”老妈不满地瞪着老爸,老爸笑着讨饶说是是是。

她算是暂时妥协了,不再挑住宿的刺,程飞偷偷松一口气。

好不容易等老爸和老妈走了,程飞坐在椅子上休息,没一会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

“你到了没?”手机里传出林轩的声音。

程飞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早就到了,我爸妈都走了,你在哪?”

“我到门口了,快来接我。”

“你自己来的?”

“对啊”林轩说,“我爸妈临时出差了,早知道就坐你家的车来了,省的我还自己打车。”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程飞起身,“在门口等着,我现在过去。”

到了校门口,林轩站在两个大箱子旁,本就瘦弱的身板被衬的更加纤细,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把他吹倒。

程飞从他手里拉过一个箱子,“怎么不提前联系我?”

“我今天起晚了,你已经出发了,就没给你打电话。”林轩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拉着另一个箱子。

“你昨天就该给我打电话。”程飞拉着行李箱带着林轩往校园里走。

林轩跟在他身后,“我昨天哪知道今天会没人送。”

程飞带着他到新生报道的地方,办完手续,凑巧林轩分到了和他同一个宿舍。

林轩得知之后很高兴,“我还怕住宿舍会不适应呢,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程飞帮他把行李拉回宿舍,向他展示了小小的宿舍,问他:“你睡哪张床?”

他已经选了靠窗的一张床,床上和桌子上摆满了他的东西。

林轩看了一圈,“就只有你啊?”

程飞坐回椅子,长腿无处安放,左脚放在右脚上搭在桌边,“嗯,其他人都还没来。”

林轩跑到阳台看了看,又去卫生间转了一圈,最后把箱子放到和程飞床位连着的床位边,“就这张床吧。”

“早上吃东西了吗?”一早上就满校园来回跑了两趟,程飞累的不想动,早饭已被消耗光,肚子咕咕叫着。

“没。”林轩靠在行李箱上,可怜巴巴地说:“起晚了连早饭都没得吃。”

“那先别收拾东西了,去吃饭吧,正好去看看食堂。”程飞起身。

“好。”林轩笑起来,脸颊因为搬行李而变得微红,额头上冒着薄薄一层汗。

到下午,宿舍的另外两位也都到了,一个偏瘦一个偏胖,简称瘦猴和胖子。晚上四人一起在校门口的商业街吃了顿麻辣香锅,算是互相认识了。

第二天各班级开会,导员暂定了班长之后就让他们去领军训服,大小不合适的当场可以调换。

程飞把领到的军训服换上身,林轩围着他转圈,上下打量,“大小刚合适,这个裤子剪裁的不错,显得腿特别长。”

程飞得意地伸出腿,“什么叫显得特别长,是本来就很长,注意你的用词。”

林轩也换上了军训服,程飞穿上有股飒爽的痞气,他穿上就显得温和多了。

虽然和程飞不是同种风格但看起来也精神不少,就是裤脚有点长,需要挽起来。

程飞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尺寸挺合适,不用换了,平常把裤腿挽一点就行。”

教室的其他人也都陆续换上了军训服,不少女生都在抱怨衣服太臃肿,穿着显胖,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着程飞,窃窃私语。

程飞将身上的军训服脱下,无视旁边传来的一阵可惜声。

林轩的脸色有点不好,也脱下军训服,对程飞说:“尺寸都不用换,那我们就走吧?”

程飞点点头,将他们俩的衣服装进袋子里,随着林轩回了宿舍。

军训持续了20天,期间林轩每天都劝程飞让他抹防晒,可程飞嫌抹防晒不爷们,坚决不抹。最后程飞整个人黑了一圈,脱下衣服之后黑白分明,宛若一块人形奥利奥。

一点没变黑的林轩和黑了三度的程飞站在一起,被班上人赐予了黑白配的称号。

军训终于结束,学校给了一天的假期。

程飞宿舍四人一起去商业街吃饭,饭后瘦猴提议现在回宿舍太可惜,续个摊,到酒吧喝酒。

于是他们又挑了一家离学校比较近的酒吧,名字叫乌龙,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正好可以散着步走过去。

到了酒吧,正是午夜,酒吧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音乐声几乎要震聋的耳朵,舞池中人们在摇曳的灯光下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腰肢,尽情的享受着夜晚。

四人坐在一个小点的桌,点了酒水和小食。

瘦猴进来之后如鱼得水,一看就是平常没少来,胖子坐在座上有些拘谨,双手紧张地不断互相揉捏着,他目光闪烁地打探着四周,看到什么都感觉新奇。

瘦猴搂着胖子的肩膀,“这么紧张干什么,来来来,喝杯酒,喝完就放松了。”

胖子推拒着酒杯,“我不会喝酒。”

“哪有人天生会喝酒,”瘦猴说,“酒都是喝着喝着就会了,来来来,干了这杯酒,干了你就知道酒这个东西有多好了。”

胖子拒绝不了,接过已经怼到嘴边的酒杯,按照瘦猴说的一口干下,还没全咽下就呛的开始疯狂咳嗽。

瘦猴笑着帮胖子拍后背,“没事没事,第一次喝酒都这样,再喝一次就好了。”

林轩看不下去,对瘦猴说,“你别逗他了。”

胖子终于止住咳嗽,整张脸因为咳嗽而变得通红,眼角泛着泪花,“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了。”

这时舞池中心灯光闪耀,刚刚还无人的台上多了副架子鼓,人群中瞬间发出震天的呼喊声,人们疯狂的冲舞台上呐喊着。

林轩被声音吸引看过去,喝了口酒说:“好像有什么表演。”

程飞看向舞池中心的舞台。

暗而混乱的灯光中,舞台上的灯光显得无比闪耀,照射着舞台上的乐队。

架子鼓后已经坐了人,旁边站着两个人,背着吉他和贝斯的。舞台正中间一个粉色长发的人拿着话筒,一副全世界我最吊的姿势站着。

“主唱是男的还是女的啊?”瘦猴好奇地看着台上。

胖子看了一眼说:“女的吧,头发这么长。”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酒吧内的音乐停了下来,一串吉他声响起,人群开始安静。

伴随着吉他声和架子鼓的声音,主唱粉色长发及胸,终于换了姿势,拿起手中的话筒,微微开嗓,清亮的歌声从话筒蔓延到整个酒吧。

“男的啊。”林轩震惊地睁大眼睛,咂舌道。

程飞同样惊讶的看向台上,他真没看出来主唱竟然是男的,可声音一响起就能分辨得出来,嗓音是介于男人和男生之间的清亮,绝对不可能是女人。

主唱的歌声通过话筒传遍舞池,舞池的人群像是疯了一样边蹦边呼喊着,整个酒吧沸腾一样,被乐队和人群的呼喊声点燃。

这个乐队应该是酒吧的驻场乐队,追随者很多,应该是定期在这家酒吧表演。

主唱连唱了五首歌,舞池人群热情不减,疯狂地呐喊着安可,于是又加了一首表演。

几首歌的时间里,程飞的目光都没离开过主唱,等架子鼓都被工作人员搬下台,他才回过神来,此时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乐队的身影都不见了。

第3章

林轩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跟程飞说:“我得回家一趟,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程飞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爸要家里的一份文件,我回去传真给他。”

程飞看了看旁边两个微醺的人,想了想说:“我回学校吧,我得把他们送回学校。”

林轩点点头,“那行,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程飞起身送他出去,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转身回了酒吧。

回到位子上,瘦猴正微醺地望向舞池,身体随着音乐舞动着。旁边的胖子已经抱着酒瓶在傻笑了,醉的厉害,整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

程飞无奈地抚了抚额,就出去送了下林轩而已,回来就直接收获了两个醉鬼,胖子什么时候又被瘦猴灌醉了?

幸好瘦猴醉的不太厉害,还有意识。他们合力把胖子扶起,胖子任由他们扶着,手里抱着酒瓶死活不放,喝醉了之后他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不安分地一直扭来扭曲,程飞和瘦猴两个人费劲全力才勉强按住他。

看胖子这样子他们回学校是够呛。

程飞掏出手机查地图,正巧旁边就有一家酒店,他和瘦猴费劲力气把胖子抬进酒店房间。

瘦猴一进房间就撒手倒在床上,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程飞把胖子安顿到床上,确认了一下瘦猴还活着,才喘着粗气出了房间。

站在房门口,他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房卡,查看房号,自己的房间在不同层,还得去坐电梯。

等了一会,电梯到了,程飞踏进去,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房间,澡也不洗了,就直接倒在床上昏睡。

电梯里面站着一个人,程飞抬眼一看,发现是酒吧的那个粉色长发主唱。

此时主唱已经换下舞台上穿的皮裤铆钉鞋,换上了一身毛线衫牛仔裤,只不过脸上的妆还没卸,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可能是程飞偷瞄的眼神太过明显,粉色长发主唱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略倾过头,看了他一眼。

粉色长发男人画着精致的妆,细长的眼睛看人带着温度,说不出的感觉。

“去几楼?”粉色长发男人开了口。

程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按楼层,他连忙按下14层的按键。

可能是他的行为举止太过愚蠢,粉头发男人看着他嗤笑一声,程飞被他笑得背部一阵酥麻。

眼前化着妆留着粉色长发的奇怪男人,刚好全方位365度长在了程飞的审美上。虽然不知道卸妆后是什么样子,但就男人现在这个脸这个身材这个气质,让程飞完全挑不出一点看着不顺眼的地方。

他从小就发现自己只对男性感兴趣,在幼儿园时,别的小男孩每天都去拽漂亮小女孩的辫子的时候,他就只想欺负班上那些漂亮的小男孩,去拽他们的小毛衣。

到了青春期,男生们聚在一起,坏笑着拿出影碟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别的男性的裸体,这时他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对屏幕上男人的身躯有反应,别的男生都专注的看着女人的胸部,只有他是在看女人身上男人的屁股。

程飞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他最好的朋友林轩。

到现在他一直都只通过看片来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从没有经历过实战。

偶尔夜里也会有些寂寞,想去谈个恋爱,但最终往往都是还没踏出那一步就怂了。

程飞和男人的目光对上,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嘲笑,男人嘴角轻轻勾起,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

他冲男人回了一个微笑,手插在兜里紧张的有点抖。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把过长的毛衣袖子挽起来,露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

程飞一边想着指甲油也太非主流了吧,一边又想着舞台表演涂指甲油也没什么。

而且他的手也太好看了吧。

修长又白皙。

在他脑内疯狂乱想的时候,男人侧过身看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庞。

程飞呼吸一滞,大脑停止思考,呼吸随着男人手指的移动慢慢收紧,整个人变得僵硬无比。

男人凑近他,看着他的眼睛,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轻轻说:“你长得挺可爱的。”

他的手指顺着程飞的脸庞脖子一路滑到程飞的胸肌,画了个圈又顺着往下,停在程飞的腹肌上,他把整个掌心贴上,满意地笑了,“身材还不错。”

程飞浑身僵硬,无法做出反应,看着眼前过分动人的脸,任由他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体上乱摸,说不出话。

他像第一次偷看毛片的小伙子,片头刚开始就呼吸急促,脸变红,血液冲到头顶。心跳声响得充斥了整个电梯间。

男人收回手,看着他,挑起眉毛。

“做吗?”

程飞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也没有剧情,只是疯狂的换着场景。

一会在悬崖边,一会在海边,一会又跑到大草原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奔跑了一整晚,浑身酸痛,胳膊抬不起力气。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耀的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拉过被子蒙住头。

当他正想翻个身继续睡的时候,脑内突然闪过什么,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像是慢动作一样,缓缓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拿下来,脑袋僵硬地转向身体右侧。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他的枕头旁边,此时正安稳地睡着,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程飞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经过,又小心地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裸着的身体,余光还不小心地也看到了旁边男人的躶体。

他红着脸盖好被子,大脑内两个小人疯狂争吵着。

一个小人在质问他怎么可以跟一个只见一面的陌生人做这种事!

另一个小人在旁边蹦跶着说爽就够了,哪有什么为什么,而且对方长的还那么好看,不睡白不睡!

那个小人又骂,下流!轻浮!不自爱!

两个小人在脑内吵得他头疼,程飞使劲晃晃头让他们全部都消失。

不过小人有一点说的没错,是挺爽的,他以前一直只有看片的经验,这下实战过后发现片里果然都是源于真实。

打住打住。

不要再回想了,不然小程飞又要充血了。

程飞微红着脸,再一次悄悄转过头,打量着旁边人睡着的面孔。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卸了妆,此时没有了妆容,他的脸看起来没有那么具有攻击性,平和了不少。

可依旧还是很好看,就算闭着眼都能看出来的那种好看。

程飞脑中的小人又出来了,一个尖叫着喊他也太好看了吧!另一个发出更大的尖叫声,对啊对啊他也太好看了吧!

这波不亏!

对啊对啊!简直血赚!

……

程飞再次赶走脑内的闹腾的小人,悄声下了床,走进浴室。

打开淋浴,温热的水冲刷着他的身体,镜子照出他的身躯,背部有几道明显的红痕,描述着昨晚激烈的交战。

热水冲过身体,冲缓了他身体的酸痛,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他甚至都想进浴缸里泡一会儿。

冲完澡,他裹着浴巾出了浴室,正好和床上的人对上目光。

程飞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擦头发的动作也僵住。

床上的人脸上带着烦躁,眉眼皱着,不满地冲着他指了指床边,沙哑地开口:“你的手机响了。”

程飞这才听到手机铃的声音,他走到到床边,从一堆杂乱的衣服里扒拉出自己的手机,来电的是林轩。

“我到宿舍了,怎么都没有人,你们跑哪里去了?”林轩在电话里问他。

程飞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床上,坐在床边,“他们两个喝的有点多,我把他们送酒店了,你给他们打电话了吗?”

“没有,估计还在睡吧,你昨晚也住在酒店?”

“……嗯。”程飞略有点心虚。

“好吧,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们吃午饭。”

程飞应了声挂断电话,把酒店地址短信发给林轩,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正靠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被子滑落在他的腰间,胸前的肌肤都露在空气中。

程飞嗓子有些干,咳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朋友?”男人开口,声音慵懒,听得程飞下身一紧,又想回浴室冲个冷水澡。

他赶快否认,“不是。”

“不是就好,”男人伸了个懒腰,声音拉得极长,“我可从不约有男友的。”

程飞略窘,认真说:“我没有男朋友。”

男人笑了下,粉色头发散落在锁骨上,“挺好,那下次还能约。”

程飞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男人的锁骨,“下次?”

男人看到他的眼神,勾起嘴角,声音放轻,“还是你想现在就来一次?”

他的脖颈和胸前落着几处红痕,是昨晚程飞留下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无一不让程飞回想起昨晚的战况。

“算了,我今晚还有场。”没等程飞回答,男人又开口。

“下次吧,小可爱。”

男人裸着身体下床,将床边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光着脚绕着床走到程飞这边,纤细的脚踩在灰色的地板上。

程飞仰头看着他,双手紧张的放在身旁,嗓子发紧,还未干的头发粘在额头上,黑白澄明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将粉色头发扎起,露出脖颈和上面的印记,他伸出手指挑起程飞的下巴,拇指在程飞的唇上摩挲。

“我晚上都会在乌龙表演,想见我就来找我。”男人俯身,轻轻印上程飞的唇角,起身后抚摸着他的脸,笑了下说。

“我叫宋玉,记住了。”

第4章

瘦猴和胖子还在蒙头大睡,程飞艰难地把他们叫醒,连拖带拽地弄进浴室,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和这两个零酒量的酒鬼出来喝酒。

等他们闭着眼洗漱完,林轩也赶到酒店。

他本想去吃火锅,但瘦猴和胖子都宿醉刚醒,头还晕乎着,嚷嚷着要吃清淡的,没办法只好去了家粥火锅店,吃了顿养生的火锅。

回到学校,瘦猴和胖子重新倒在床上补觉,林轩拿书准备去图书馆,问程飞去不去,程飞跟他说自己有点头疼,不去了。

林轩抱着书离开,宿舍里重新变得安静,程飞只能听见舍友睡觉的呼吸声。

他坐在椅子上,大脑放空,眼神直直地看着桌子。

昨晚他就像晕了头一样,急促地接吻,急促地脱衣服,急促地做完一切,一切都发生的很急促,像是按了加快键一样。

等到了现在回味的时候,那些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全都涌上来。

当时感受到的,看到的,听到的。

白皙的身躯、柔韧的腰肢、仰头时脖颈绷出的弧线、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情动的喘息声、贴紧的肌肤的触感都在程飞脑内不断回放,不断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程飞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上床了。

跟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男人眉一挑嘴一张,他就跟着走了,还挺义无反顾的。

怕是被下蛊了。

翌日,大学课程正式开始,军训后大家彼此都变得熟悉起来,颇有一种一起经历过磨难的战友间的惺惺相惜。

程飞和林轩坐在教室的后排,没一会旁边就坐满了女生,有个别大胆的女生坐在程飞的正前方,不断撩拨着头发,侧着身子,光明正大地瞄着程飞。

林轩面无表情地拿起落在桌上的一根头发,扔到地上,“同学,别再撩你那可怜的头发了,再撩就该掉光了。”

女生动作僵了僵,勉强挂着笑容,“这不是我掉的。”

林轩抬眼看她,“长度及肩,颜色发黄,微卷,周围除了你没有人的头发是符合条件的。”

女生连勉强的笑容都保持不住,拉下脸,冷哼一声,拿起课本,起身坐到教室的另一边。

程飞叹口气,“你对女孩子就不能客气点?非要这么不给面子吗。”

“她和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给她面子。”林轩看着他,“怎么?你看上了?”

“怎么可能?”程飞满脸担忧,“就是担心你,你这样以后可怎么找女朋友啊,女生不被你气死就算好的了,哪还能看上你。”

林轩回头,翻开书本,“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明明自己也没半点经验,还有闲心管我。”

程飞梗了一下,脑里又闪出打了马赛克的场景,他选择闭嘴,不聊这个话题了。

下课铃准时响起,人流涌向学生食堂。军训已经结束,大一新生都脱下军训服,在食堂里无法再从熙熙攘攘的人头里分辨出谁是新生谁是学姐学长,高年级的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吐槽新生抢的他们没饭吃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旁边站着是不是新生。

程飞排队买了份米线,端着砂锅和买好麻辣烫的林轩碰头,两人艰难的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紧赶慢赶地坐下,再晚一秒可能就会被旁边虎视眈眈的学生给抢了。

“过两天就中秋了,你回家吗?”林轩用筷子挑起一根青菜,细嚼慢咽地吃下去。

“能不回吗,再不回家我妈估计得疯。”程飞回想起自己老妈的模样,不禁后背发凉,“如果让她知道昨天放假我却没有回家,估计得直接把我抓回家,不让我再住校。”

“阿姨也太夸张了。”林轩说:“我和你一起坐车回去,我爸妈回来了。”

程飞吃着米线点点头。

他和林轩是发小,从小就是邻居,看着对方的小叽叽长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学校上课,甚至还都是同一个班级。

他们两家是故交,父母辈年轻时就认识,后来买房就买到一起,做了邻居。

可随着孩子的出生,程妈却和林轩的老妈逐渐交恶,一开始还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可渐渐地两人之间矛盾越来越深,见面都不打招呼。

程爸试图去调解,最后都是以无果告终,她们两个最终变成住在邻里却避而不见,就算偶尔碰上也都冷着脸,相看生厌。

不过大人的战争并没有牵连到小一辈身上,程飞和林轩还是连体婴儿一样的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互相到对方家蹭饭,谁家大人不在就会跑到对方家里睡觉。

中秋当天,程飞和林轩坐车回家,两人在楼道里分手,各自打开自家的家门,进了家门。

程飞母已经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此时正在厨房内忙活着,听到门口的声响,头探出厨房,高声喊:“是程飞吗?”

“是我,我回来了。”程飞扬声回她,弯腰换上拖鞋,将带回来的东西放在鞋柜上,踢踏着拖鞋走进厨房,途中经过餐桌,看到餐桌上摆满的饭菜,不由咂舌。

“这也做太多了吧,今天是要来客人吗?”程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老妈忙活的身影。

“哪有什么客人,只有你这个兔崽子。”她把炒好的菜装盘,转身打量程飞,“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儿子瘦没瘦,怎么黑了这么多?”

程飞耸耸肩,“天天晒太阳怎么能不黑,过段时间就白回来了。”

“你也不知道涂点东西,晒伤了怎么办,真是的。”程妈心疼地看着他,摸摸他的胳膊和腰,“瘦了瘦了,身上都没肉了,这两天得多吃点,赶紧把肉补回来。”

“哪瘦了,我每顿都吃两碗饭。”程飞摸摸自己的腰,“我感觉我腰都粗了,全是肉。”

程妈坚持地说:“就是瘦了,看这小脸尖的,小的都快没了。”

程飞无法反驳,四处看了一眼,“我爸呢?”

“去买烧鸡了,就你最爱吃的那家。”

“桌上那么多菜,还买烧鸡啊,吃的完吗?”

“吃不完就剩下,又没逼你一顿就吃光。”程妈白他一眼,把盘子递给他,“去,端出去,你爸快回来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程飞端着盘子出去,站在餐桌旁犹豫半天不知该放在哪里,整张桌子都已经被覆盖满,没有空地放他手上的盘子了。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盘子放在一个小小的空隙上,叠在别的盘子上,确保盘子不会塌下来,才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老爸已经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烧鸡,一看见他就乐了,“呦,我儿子咋黑得跟块碳一样了。”

“怎么说话呢。”老妈从厨房出来拍了他一下,接过他手中的烧鸡,“让你去买个烧鸡,磨磨唧唧半天回不来,再慢点我和你儿子都吃完饭了。”

老爸边脱下外套边说:“路上碰见老林了,聊了两句。”

老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将烧鸡装盘,端出来。

程飞佩服的看着她把餐桌上的菜重新排列,硬是腾出一块放烧鸡的地方。

“好了,开饭!”老妈拉开椅子坐下,不满地看着他们,“赶紧坐下,别站着了,跟两尊雕像一样。”

老妈掰了个鸡腿放进程飞的碗里,“儿子多吃点。”

程飞刚咬第一口,她又不停地夹菜到他碗里,程飞拼命吃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她夹菜的速度,总是上一口还没咽下下一口就已经送到嘴边了。

等到他碗里的饭菜已经冒尖,老妈才勉强收了筷,自己吃了两口菜,“国庆的时候我和你爸要去你外婆那边,大概半个月左右。”

“外婆怎么了?”程飞问。

“生病了,没什么大事,小毛病,我和你爸正好有空,休上年假过去陪陪她。你就不用去了,出趟国一飞就是二十几个小时,没几天你就得回来上课。”

“好。”程飞点头。

“你国庆的时候就去小林家待几天,身上钱够吗?不够我再给你转点。”老妈说。

“够了,在学校没什么花钱的机会。”程飞说、

老妈点点头,又夹了筷牛肉给他,“那行,不够了就跟我说。”

程飞的外婆居住在伦敦,在她60多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来国内旅游的英国人,两人从相遇到相爱只用了一天,一个月后外婆就向全家宣布自己要嫁给他。

当时程母强烈反对,并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她父亲已经去世十几年,她一直都很支持自己的母亲再重新找个伴侣。

可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一个刚刚和自己母亲认识的男人,还是个外国人,她连他在外国的情况都不清楚,有没有家庭?有没有小孩?家境怎么样?有没有积蓄?这些都没搞清楚她怎么能放心自己的母亲就那么嫁过去?

可程飞的外婆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婚事如约举办,两人在国内办了场小型婚礼,随后外婆就随着她的新丈夫到了一个需要做二十多个小时飞机的地方定居。

程母无法,只能每年休假的时候飞过去看她,好在外婆在国外生活的很不错,时间久了,程母也终于放下心,对自己的英国继父缓和了态度。

回学校的时候,程飞提着老妈准备的大包小裹,里面装的全是她做的手工熟食和一些零食。

瘦猴和胖子都是外地人,窝在宿舍宿舍打了两天游戏,全靠泡面和水度日,此时正嗷嗷待哺地等着投喂,程飞翻出老妈做的牛肉干,他们感激涕零地接过食物,就差下跪了。

程飞将带来的秋冬衣物整理好,这时林轩也回到宿舍,程飞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国庆要去他家住几天,林轩就先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我国庆的时候要和家里去旅游。”林轩把路上买的烧烤分给瘦猴和胖子,微笑点头接受他们的跪谢。

程飞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接过林轩递给他的牛肉干,撕开拿出一根嚼着,“我也带牛肉干了,在瘦猴那,你去吃,再晚就要被他们两个吃光了。”

林轩过去拿了一块,“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就在家待着呗,没什么安排。”程飞说。

他心里正盘算着国庆是回家还是就在待在宿舍,回家也是一个人。

还是就在宿舍待着吧,学校好歹还有食堂,不至于没饭吃。

第5章

林轩因为已经订好机票,提前一天请假走了,隔天瘦猴和胖子也都相继离开,宿舍里只剩下程飞一个人。

他睡到中午才起来,肚子快要饿扁,套上外套下楼觅食。校园里已经变得冷清,偶尔出现人影也是正在拉着行李箱走向校门口。

程飞踱步走到食堂,因为国庆放假,食堂只有部分窗口开放,大部分窗口都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他挑挑拣拣,在仅剩的几个窗口里选了快餐,两荤两素8块钱。可能来买饭的人不多,食堂阿姨给他盛了满满一盘子的饭,像小山一样。

吃完饭,他到超市扫了一堆零食,又拿了几瓶饮料,经过泡面区的时候,想了想又拿了几包泡面。

采购完回到宿舍,宿舍走廊安静的针落地都能听清,平常吵闹的宿舍此时都紧闭着房门。

程飞单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把袋子扔到地上。

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他坐在椅子上,晃了晃。

游戏不想打。

觉也不想睡,毕竟刚睡醒。

也没别的娱乐活动。

程飞叹口气,认命,还是去图书馆吧。

他收拾出考四级的材料,抱着书从地上的袋子里扒拉出一瓶可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图书馆。

暮色降临,图书馆里的学生也都稀稀拉拉地起身离开,程飞一抬头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空了,方圆百米内只有他还坐在座位上,图书馆管理员正在外面巡查还没走的学生,准备关馆。

程飞收起东西,赶在管理员来赶他之前离开了图书馆。

天已全黑,显得校园更加寂静,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程飞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深夜里的秋风拍了一掌,他缩着脖子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宿舍搂。

到了寝室,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程飞光着身子走出来。

他站在打开的柜子前犹豫着,眼神在睡衣和卫衣之间不断徘徊。

最后咬咬牙,他还是从柜子中拿出一套卫衣牛仔裤,又弯腰从鞋柜里挑出一双新鞋。

穿戴整齐后对着镜子拨弄了下头发,转身出了门。

程飞开始有点后悔,想让师傅转头回学校。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没有计划的出了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坐在出租车后座了。

要去哪里来着……他刚刚上车时好像说的是去乌龙。

好吧,不用好像,他清晰记得自己说的是去梅花巷乌龙酒吧,发音明确,语速飞快。

只是去听个歌喝个酒,也没什么。

又不是要去找什么人。

要不还是算了,没事突然跑到酒吧也太傻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他现在应该待在宿舍盖着被子玩手机才对。

傻了吗,大半夜的跑出来。

现在叫司机师傅掉头会被骂吗?

应该不会,掉头回去车费还更多了一点,司机应该会高兴才对。

要不就……

就在他脑内还激烈交战的时候,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乌龙门口,利落地把计价器扳下,“到了。”

程飞付了钱,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下了车。

正逢假期,又是半夜,此时的乌龙光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沸腾,可以听见一阵阵的呼喊声从里面传出来。

程飞刚走进去就听见了歌声,此时正是表演的时候,舞池中心的舞台上站在上次见过的乐队,乐队中间还是那个熟悉的宋玉。

不过这次他换了造型,不再是粉色长发,而是换成了黑色,还剪了刘海,看起来感觉像换了个人。

舞台上的宋玉一手抓着话筒,一手扶着支架,慵懒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酒吧,在人群的欢呼声中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程飞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坐下,能方便看舞台的位子早就已经被占满,就连舞池内都挤满了人。

这首应该已经是最后一首歌,唱完后底下人群呐喊着安可,宋玉比了个嘘的姿势,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底下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程飞还以为他要开口说话,但并没有。

等场下安静下来之后,宋玉转身对吉他手打了个响指,吉他手冲他点点头,低头拨弄,然后一串吉他声像流水声一样流出。

架子鼓手和贝斯手都已经退场,舞台上只剩吉他手和主唱。

宋玉伴着吉他声又唱了一首,这次没有人欢呼,大家都安静地凝听着,没有人舍得出声打断表演。

直到宋玉向台下弯腰,示意表演结束,台下才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人们疯狂的将自己手上身上的东西扔上台,有人脱掉上衣扔上去,也有大胆的将自己的胸罩扔上台。

宋玉和吉他手下了台,工作人员上台将架子鼓抬下去,还将舞台上散落的东西一一扫下去。

表演结束后,酒吧又开始放能把人震聋的电子乐,舞池里的人随着音乐继续舞动。

程飞坐在座位上,意犹未尽地喝着手中的酒。

不说别的,宋玉唱歌真的很有天赋,嗓子不算很有特色,但能让人听得入神。

坐了一会,酒也喝光了,程飞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回学校,起身去付钱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程飞回头,戴着黑色口罩的宋玉出现在眼前,口罩大的将他的脸三分之二全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飞有点震惊。

绑着马尾的宋玉没有说话,伸出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然后利落转身走开了。

程飞摸不清状况地付了款,顺着宋玉刚刚指的方向走过去。

穿过兴奋地跳舞的男女,推开厚重的后门,程飞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墙边。

听到动静,宋玉朝门口看去,此时他的口罩已经摘下,嘴里正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他瞄了程飞一眼,伸手将嘴里的烟取下,说,“我刚刚在台上看见你了。”

“嗯,刚来没多久。”程飞走到他旁边。

宋玉在墙上抖抖烟,抬眼看他,“你还是学生吧?一身书生气。”

“大一。”他老实回答。

宋玉笑了下,“还挺小的,哪个大学?”

程飞报了校名,宋玉看起来有点诧异,“高材生啊。”说完笑起来,嘴角勾起,伸出手指点了点程飞的胸口,“挺不错啊,你是我睡过学历最高的。”

程飞抓住在自己胸口上乱点的手指,“你睡过很多人?”

宋玉不介意自己的手被抓住,弯起手指在程飞的掌心挠了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那天是第一次吧?”

程飞抓着他的手不放,没说话。

宋玉抽回自己的手,把烟按在墙上熄灭,“今晚去哪?”

“什么去哪?”程飞问。

“装什么傻。”宋玉把烟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他,“晚上去哪睡?”

没等程飞回答,他又说,“去你学校吧,我还没去过大学呢,还是高等院校,让我也去感受一下文化的气息。”

虽然宋玉说着要参观校园,可程飞带他回了学校之后,他却意兴阑珊,一进校门就问他宿舍在哪,半点没有要参观的意思。

程飞带他回了宿舍楼,宋玉穿着马丁靴,走在安静的走廊里,梆梆梆的,整个楼道的灯都被他弄得亮了起来。

进了宿舍,宋玉一眼就看出哪个是程飞的位置,径直走过去坐在他的椅子上,“挺干净的,我还以为男生宿舍会又乱又臭。”

程飞将白天扔在地上的袋子收拾起来,又把出门前换下的一副扔进洗衣篓里,看了一圈,感觉没什么可收拾的了才停下,拉着旁边的椅子坐在宋玉旁边。

“我要洗个澡,你有卸妆油吗?”宋玉问。

“卸妆油?”程飞真没那玩意儿,“我有洗面奶可以吗?”

“就知道你没有,凑合用吧。”宋玉起身走进洗手间,程飞跟在他身后。

“大宝?”宋玉看着台上的用品,嫌弃地用手扒拉,“你就用这种东西洗脸?还有这个,这是什么?海飞丝?你用的东西也太古老了吧,这些牌子还没有停产吗?”

程飞对这些东西从来不上心,用光了就去超市随便买买,也不看牌子,反正什么他用着都一样。

宋玉嫌弃地收手,“算了,给我拿套睡衣。”

程飞去柜子里翻出自己平常穿的睡衣送进卫生间,宋玉已经解开头发开始脱衣服,他把睡衣放在洗手间台子上,退出去,并将门给关上了。

程飞坐在椅子上,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有点紧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又把手机锁上扔到桌上,停了几秒他突然想到宿舍里没有备需要用的东西。

现在去买?

超市应该已经关门了,都这么晚了。

就算没关门,学校里的超市有卖这种东西吗……?

程飞有点焦急地起身,四处翻了翻,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一支护手霜,这还是林轩塞给他的,他一直没用直接扔抽屉里了。

这个应该……可以吧?

都是润润滑滑的。

他把护手霜放在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它碍眼,把它拿起装进衣服口袋里。

没多久宋玉就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了,他穿着明显有些宽松的睡衣,浑身冒着水汽,卸掉妆的脸有点泛红。

“有吹风机吗?”他抓着自己的长发,扭了扭还能挤出水。

“有。”程飞翻出吹风机,插在插线板上,递给他。

宋玉坐在椅子上,双腿盘起,白色的脚压在腿下,打开吹风机吹头发,程飞站在旁边出神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傻站着干什么。”头发不滴水了,宋玉就放下吹风机,抬眼看他,“过来,凑近点。”

程飞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椅子,凑近宋玉,整个人笼罩在他的上方。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上,程飞甚至能闻到宋玉身上的洗发水味道,和他平时用的是一样的味道。

宋玉直勾勾看着程飞,笑了笑,轻声说,“等着我亲你啊?”

程飞和他对视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宋玉伸出白皙修长的胳膊环住程飞的脖子,侧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程飞大脑轰的一声,忍无可忍,一手搂过他的腰,俯身对着他这张可恨的嘴狠狠吻上去。

第6章

翌日,程飞在刺眼的阳光中睁开眼,他迷糊着在枕头下摸到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已经快1点。

他放下手机,想动一下另一条胳膊,却发现动不了。

他侧头,看见宋玉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香甜,整条胳膊已经没有知觉,动都动不了。

他在抽出胳膊和不动中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保持原姿势不动。

宋玉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脸冲着他的胸口,规律的呼吸声打在他的皮肤上。

睡着时候的宋玉看起来很乖巧,没有那么锐利,醒着的他看起来很有距离感,总给你一种下一秒就冲你竖中指的错觉。

程飞就这样坚持了半个多小时。

睡着的时候还好,胳膊是没有感觉的,可一旦醒来,微微动过胳膊之后,血液重新开始流通,这时胳膊就像被千万只蚂蚁爬过撕咬一样,难受的他心肝都颤抖。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叫醒宋玉。

突然从床下传来手机铃声,是宋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谢天谢地,手机响的太是时候了。

程飞就快坚持不住了。

宋玉被手机铃声吵醒,不满地皱了皱眉,一副要醒过来的模样。

程飞趁机低头轻声对他说,“我帮你把手机拿上来。”

宋玉迷糊的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趁他翻身的时候程飞赶紧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受罪一整晚的胳膊,等酸麻不那么严重后,他就下了床,从桌子上翻出宋玉的手机。

桌上很杂乱,东西倒成一片,地板上也一样很杂乱,他们的衣服散落一地。

昨天他们一直疯狂到很晚,程飞就像嗑药了一样停不下来,在椅子上,桌子上,浴室里,后来上了床宋玉都快要睡着,程飞又按着他来了一次。

直到最后宋玉真的感觉快死了,眼泪都出来了,沙哑着求他,他才结束。

手机已经停止响动,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程飞拿着手机又翻上床,宋玉裹着被子,趴着,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程飞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有个未接。”

“嗯。”闷闷的声音通过枕头传出来。

程飞重新躺下,侧着身支起身子,手指缠着他的头发,“你这样不闷吗?”

宋玉没有回答他,保持趴着的姿势不动。

手机又重新开始震动,伴随着系统铃声,手机就放在宋玉耳旁,这下他无法再无视,脸终于从枕头里拔出,烦躁地伸出手抓起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来电,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程飞在旁边听着有点莫名心虚。

宋玉听了几秒,不耐烦地说,“不去。”

对方很坚持,还在说着什么,宋玉直接冷着脸将电话挂断,直接把手机关机。

宋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差,程飞安抚地抚摸他的脖子,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角,“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宋玉盖上被子,闭着眼,“别烦我,我要睡觉。”

程飞帮他把脸上的头发拨弄到一旁,又亲了下他的嘴角,不再干扰他,起身下床。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全部扔进洗衣篓,从柜子里挑出一身衣服穿上,拿着手机钱包出了门。

程飞惯性的朝食堂走去,走到一半又转了弯,出了校门口,在校外的商业街挑了家广式茶餐厅,点了一大堆吃的打包。

等他领着满满两袋子的盒子回到宿舍,宋玉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程飞见他醒了,叫他下来吃东西。

“我不吃。”宋玉专注看着手机,眼神都没分给他一分。

程飞把打包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你不饿吗?”

“不饿。”宋玉说。

“不饿也吃点。”程飞站在床边,手扶着床上的栏杆,从宋玉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脑袋。

宋玉叹口气,放下手机,看着他,“总得给我拿件衣服吧。”

程飞拿了件自己的卫衣给他,oversize的,宋玉穿上身松松垮垮,他又挑了条裤子给宋玉,所幸裤子穿着还算合身,就是有点长,被宋玉挽了起来。

程飞拿了个垫子放在椅子上,让他坐上去,自己坐在旁边。

“吃吧。”他把筷子掰开给他,又把打包盒的盒子一一打开。

宋玉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伺候,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程飞饿狠了,看宋玉开始吃了自己才放开吃,狼吞虎咽,一份米粉几筷子就全下肚。

宋玉刚解决完一个叉烧包,程飞已经吃饱放下筷子了。

“你是本地人吧,国庆不回家吗?”宋玉边吃边看着他说。

“不回。”程飞说。

宋玉:“好巧,我也不回。”

程飞把吃光的盒子收拾起来。

宋玉又拿起一个奶黄包,细嚼慢咽地吃着,看到桌上的图书证,拿到眼前看,“你叫程飞?”

程飞言简意赅,“嗯。”

“照片拍的不错,”宋玉表扬,“挺帅。”

程飞冲他勾了勾嘴角,“谢谢。”

“不客气。”宋玉不谦虚地说,将最后一口奶黄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昨天换下的衣服呢?”

“我拿去洗了,现在应该还在洗衣机里转着。”

宋玉说,“那我等下穿什么?”

“你身上穿的不是衣服吗?”

“就这?”他扯了扯身上的卫衣,“你让我怎么穿得出去?”

“挺好看的。”程飞上下看了他一眼,“就穿这身吧。”

宋玉无言,可也没办法,他也不能让程飞给他变出一套衣服来。

“你要去哪?”程飞问他。

“彩排。”

“你那个乐队?”

“我们乐队是有名字的。”宋玉说,“充电宝乐队。”

“在哪彩排?”程飞把桌子收拾干净,用光的护手霜还摆在桌子上,他一并扔进垃圾桶里。

“你要来吗?”宋玉慵懒的缩在椅子上,“来吧,我们彩排很无聊的,你去可以给我解解闷。”

彩排的地方是在一个商住两用的大楼地下室,乐队其他成员已经到了,他们打扮得没有舞台上那么群魔乱舞,一个个穿得都挺清爽干净。

贝斯手正在调音,看见宋玉进来,扫视了他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冲他吹了声口哨,“昨晚够激烈的呀。”

“滚。”宋玉冲他比了个手势。

贝斯手抱着贝斯坐在地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小,不超20岁,他仰头点了点宋玉身后的程飞,“不介绍一下?”

“程飞,名牌大学生,你们都注意点,别说太文盲的话拉低咱们乐队的档次。”宋玉说。

“我们里面就你文凭最低,你多注意点吧。”架子鼓后另一个人说。

宋玉不客气的也送给他一个手势。

“这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叫俞尧,”宋玉指了指贝斯手。

俞尧冲程飞眨了下眼,替自己澄清,“我已经成年了,今年18,已经是可以去开房的年纪了。”

程飞冲他点点头,宋玉又在旁边介绍,“架子鼓后面那个叫江于磊,就是个二逼,你少搭理他。”

“那边,抱着吉他睡觉的。”宋玉指向角落的一个单人沙发,“他是陈尘,一天有20个小时都在睡觉,跟个树懒一样。”

全部介绍完,宋玉让程飞坐到一边,自己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话筒架和话筒。

“把陈尘叫醒。”江于磊冲他说。

宋玉走到单人沙发旁边,一脚踹上去,“醒醒。”

陈尘一踹就醒,抱着吉他从沙发上起来,几人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式开始彩排。

程飞原本以为彩排会很枯燥,但并非如此,宋玉彩排的时候和舞台上完全是不同的样子。

虽然还是唱的同样的歌,但穿着卫衣绑着头发没有化妆的宋玉却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程飞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比舞台上的他更吸引人。

彩排进行了一下午,中间没怎么休息,宋玉只在歌曲间隙中喝几口水,完全没有像他说的需要程飞来解闷。

等外面天已经渐黑,他们才结束,把乐器收起来。

“你先回趟家换衣服?”俞尧看着宋玉说。

“嗯。”宋玉把话筒装进盒子里,“等会直接乌龙见。”

俞尧比了个OK的手势,背上贝斯走了,其余人打声招呼也都离开了地下室。

“走吧。”宋玉走到程飞面前,“无聊吗?”

“不无聊,”程飞说,“很有趣。”

宋玉显然不信,当他敷衍自己,“我回趟家,你如果去乌龙就先过去等我,不去的话就直接回学校吧。”

他们一齐走出地下室,程飞说,“我到乌龙等你吧。”

“嗯。”宋玉拦了辆出租车,冲他摆摆手,上了车。

程飞看着出租车消失在眼前,才收回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这里离乌龙不远,走着就过去了。

到了乌龙时间还早,人不是很多,看起来有点冷清。

程飞占了个方便看舞台的位置,不过这样的桌都有低消,他点了杯贵点的酒。

夜幕降临,酒吧人开始变多,音响里的音乐也从舒缓风格换成嘶吼风格,灯光变昏暗。

没多久,乐队准时登台,宋玉还是黑长直的造型,不过脸上重新画上了状,衣服也换成皮衣。

下午还清爽白嫩的贝斯小哥现在也变了造型,根本看不出来原先长什么样。

一个小时表演很快结束,程飞也喝光酒杯的酒,他坐的位置可以很好的看到舞台。

最后结束的时候,宋玉在台上冲他眨眨眼,隐秘地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程飞了然,结了账,走到后门。

宋玉还没出来,他站在上次宋玉靠着等他的地方。

后门出来是个小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连个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后门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宋玉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黑色口罩。

“走吧。”他没有把口罩摘下,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快饿死了,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穿过小巷子,又在几条胡同里东转西拐,最后找到一家烧烤店,店内人不少,吃得热火朝天的。

“这家我常来吃,味道还可以。”宋玉扯下口罩坐下,翻过菜单,嘴皮子不停地点了一堆,记菜小妹几次跟不上,急得笔都快飞了。

他点完后,又把菜单递给程飞,“你看有想吃的吗?”

程飞看了眼,又加了个汤,抬眼看宋玉,“喝酒吗?”

宋玉摇头,程飞合上菜单,还给记菜小妹。

烧烤上的很快,宋玉吃的毫无形象,没几下就噎着了,刚好程飞点的汤上了桌,程飞盛了碗给他,“吃慢点。”

吃完走出烧烤店,路边已经几乎没有人,路上只有路灯亮着,连经过的车辆都很少。

“叫个车,回你学校。”宋玉说。

程飞掏出手机,点开叫车软件,“你今天也睡在我那里?”

“废话,”宋玉裹紧衣服,他穿的外套太薄,“我衣服还在你那晾着。”

第7章

两人回到学校,幸好放假期间宿舍没有宵禁,顺利地进了宿舍楼。

宋玉一回去就脱下衣服,钻进浴室。

程飞跟在后面把他脱在地上的衣服捡起,又去阳台把已经洗好晾干的睡衣取下来,送到浴室里。

等程飞也洗好澡出来,宋玉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窝在被子里,一只手摆弄着手机。

程飞把灯关了,也上了床。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做吗?”

宋玉玩着消消乐,“忘买东西了,今天不做了,明天你记得买。”

程飞躺在旁边看着他玩消消乐,宋玉玩的很烂,还停留在很初级的关卡,就这样还是过不去。

他看不下去,出声指导宋玉,没说几句宋玉就怒了,“闭嘴,就你会玩!”

“你动那个干什么,”程飞指着屏幕上方的小方块,“你移这个,往下移。”

宋玉“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不玩了,睡觉。”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程飞。

程飞也不介意,一手搂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说,“睡吧。”

第二天他们醒来的比较早,去食堂吃早饭,食堂里依旧冷冷清清,连窗口盛饭的阿姨都没什么精神,哈欠连天。

饭后没事做,宋玉跟着程飞一起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不少,有种国庆留校的学生全都聚集在这里了的感觉。程飞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和宋玉坐下。

“有没有我能看的书?”宋玉小声问他。

“你想看什么?”程飞也小声地问他。

“嗯……”宋玉想了下,“小说?”

“有的,在C区,我带你过去。”程飞指了个方向。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宋玉摆摆手,“你好好学习吧,高材生。”

宋玉在图书馆里逛了一圈,还挺大的,走的他腿都有点酸。最后走到程飞指给他的C区,十几列的架子上都是小说,他看了一圈发现都是什么村上春树什么东野圭吾,看着就没兴趣。

最后他找到一列金庸的书架,挑了本笑傲江湖拿在手里。

回到角落,程飞已经投入到学习中,很认真地看着书,平常看起来傻傻的脸此时也变得很严肃,颇有种生人勿近的架势。

宋玉拿着书坐到旁边,没有干扰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翻开书来看。

等程飞感觉肩膀有点酸,抬起头准备舒缓一下的时候,才想起宋玉还坐在他旁边。

他侧过头,看见宋玉已经整张脸都趴在书上,睡得正香。

他飞看着宋玉的后脑勺,实在很好奇宋玉是怎么就着这样的姿势睡着的。

这样难道不会呼吸不了吗?

程飞把自己挂在椅背的外套拿起,轻轻盖在宋玉身上,又低头凑近看了看宋玉整个埋在书里的脸,确认他还是处于喘气状态的,才又放心地低头继续看资料书。

国庆这几天宋玉一直住在程飞的宿舍里,他们晚上窝在小小的床上疯狂缠绵,白天偶尔去食堂吃早饭,大部分时间到校外的商业街吃。下午程飞陪宋玉去地下室彩排,晚上等他下班一起去吃宵夜,等到深夜的时候再一起坐车回学校。

这样的相处让程飞恍惚之间有种他们在一起很久了的错觉。

他们相处的很默契,就像同居已久的恋人。

可事实上除了宋玉的名字和他在乌龙驻唱以外,他对宋玉一无所知。反之一样,宋玉对他也没什么好奇心,什么也没问过他。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心照不宣的每天腻在一起。

假期很快结束,在最后一天,他们默契地分开,宋玉没再让他陪自己去彩排,他也没有再去乌龙等他。

他们就这样自然的断了联系,国庆的七天就像梦一样,醒来之后充满不真实感。

国庆之后程飞恢复了繁忙,大一的课程很重,他每天全部时间都往返于教学楼、图书馆和宿舍,也没有时间再去乌龙。

有时半夜躺在床上,他也会想起宋玉,可他连宋玉的手机号都没有,想给对方拨个电话都无法。

半个月过去,他也渐渐不再想起宋玉,重新投入大学生活。

冬天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忽然到了,气温骤降,一夜之间校园里来往的男女全都换上了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手上带着手套。

天黑之后很少有人会在校园里走动,不是早早就回了宿舍,就是抱着保温杯窝在图书馆,打着哆嗦学习。

12月,程飞整个宿舍一起参加了四级考试,预料之中的顺利,不用查成绩就知道可以考试结果,考完当天程飞提议出去聚餐,于是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

天冷的时候,火锅永远是人们聚餐的第一选择。火锅店内熙熙攘攘,人非常多,他们排了半个多小时队才坐上座位。

“你们知道我上次回家看见谁了吗?”瘦猴神秘兮兮地说。

“谁?”胖子好奇地看他。

“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酒吧那次吗?”瘦猴说,“叫什么乌……什么的。”

“乌龙。”程飞抬眼看他,“然后呢?你看见谁了?”

“哦对对,乌龙。”瘦猴继续说,“就那个贼漂亮的主唱,粉色头发那个,我在我们小区看见他了,他和一个男人在小区花园里,搂在一块!”

胖子诧异,“他不是男的吗?”

“就是说啊!”猴子一脸看见新世界的样子,“他头发还换色了,整成个红色,我一进小区就看见了,特别惹眼。”

胖子一脸不相信,“你确定他搂着的是个男的?没准人家楼的是个壮点的姑娘呢。”

“不可能认错,”瘦猴喝了口啤酒,“那个男的一身肌肉,高高壮壮的怎么可能是个女的。”

“搂个男的怎么了。”林轩开口,表情淡淡。

瘦猴看他一眼,“那可是两个男的啊,多稀奇啊。”

程飞在一边听着,没什么表情,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滋味。

林轩瞄了他一样,碰了下他的胳膊,“你觉得呢?”

“什么?”程飞问。

“俩男的,你觉得怎么样?”林轩看着他。

程飞干了眼前的酒杯,没什么情绪地说,“没怎么觉得,又不是搂我,关我什么事。”

林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忍住没说。

胖子在一旁说,“哎,这里是不是离那个乌龙挺近的啊,好像过一条街就是,要不等下去看看。”

“有什么可去的。”林轩说,“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

“没准呢,”瘦猴帮腔,“他应该是酒吧驻唱吧?没准过去能碰见。”

林轩没再说什么,胖子又问程飞,“去吗?”

程飞抓着空着的酒杯,过了几秒才说,“去。”

他们到酒吧的时候,舞台上正在表演,可主唱却不是宋玉,换成了一个嘶吼系的歌手,正声嘶力竭地唱着歌,脖子上都敬业地爆出了几根青筋。

“不是那个粉色头发的。”瘦猴有些可惜地说。

“估计每天换人唱的吧。”林轩一点都不意外,喝着点的黑啤,看了眼旁边的程飞,“你怎么了?”

程飞问,“什么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对,怎么了?”林轩看他。

“没有。”程飞摇摇头。

他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是有点失望还是什么,收起来他和宋玉也好一阵子没见过面了。

台上的乐队没有换,俞尧他们依旧在台上表演着,只有主唱换了。表演很快就结束,嘶吼哥粗狂地冲台下说了声谢谢就下了台。

“我去个厕所。”程飞冲他们说了声,起身往厕所走去。

四周全是人,他挤过人群,到了厕所所在的走廊上人才少了些,舞池那边的音乐声也小了很多。

他进了厕所,还没看清厕所内部长什么样,就和一个从厕所出来的哥们撞上了。

程飞的鼻子不知道撞到什么,疼的他眼泪都差点飚出来。

对方也没好到哪去,嘶的一声,显然也疼的很痛苦。

程飞捂着鼻子抬眼看撞到的人,一看,竟然是个熟人。

眼前的俞尧脑门红了一块,这下程飞知道自己的鼻子撞到什么了,俞尧看见他也很意外,愣了几秒才记起他是谁,“你……你是那个名牌大学生对吧?”

程飞对于这个称呼很无奈,他放下捂鼻子的手,问俞尧,“没事吧?”

“没事,就是一下给我撞懵了。”俞尧揉了揉额头,看他,“今天宋哥没来。”

“我知道。”程飞说,“我不是来找他的。”

俞尧点点头,侧过身给他让路,“你进去吧,我走了。”

程飞往里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叫住他,“等下。”

俞尧回过身看他,“怎么了?”

程飞有点犹豫,想了想还是开口,“你……能告诉我宋玉的电话吗?”

“啊……”俞尧有点为难,“宋哥没给你他的手机号啊?”

“没有。”他们待在一起好几天,互相都没有留联系方式。

“那我也没办法,来找我们问宋哥手机号的人太多了,我也不能背着宋哥随便就给出去啊。”俞尧说,“宋哥想给你他会自己给的。”

程飞能理解,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就说,“好吧。”

俞尧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走回来,他脸上带着犹豫,“哎,其实也不是不能给你……”

“?”程飞看着他。

俞尧仿佛下了个艰难地决定,“宋哥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要不你还是联系一下他吧,虽然也不一定有用。”

“状态不太好?他怎么了?”程飞问他。

“你联系他就知道了。”俞尧掏出手机,调出宋玉的手机号,备注写的宋哥,他把手机给程飞,“你记一下吧。”

程飞没再多问,把宋玉的手机号拍下,俞尧给完手机号就走了,没再多说什么。

程飞收起手机,进厕所解了手,洗手池上放着洗手液,他挤了点,在水下冲着。

他机械地洗着手,脑里在想这个电话应不应该打,他已经2个多月没见过宋玉了。

于情于理这个电话都不应该打。

他们之间也不是可以打电话寒暄的关系。

可刚刚俞尧说宋玉状态不太好……

哪方面状态不太好?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生病了?

程飞洗的手都要脱皮了,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来。

他把水龙头关掉,从旁边抽出两张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一咬牙一狠心,程飞还是决定打这个电话,不就是打个电话吗,又不会掉块肉,有什么可怕的。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这通电话,出了厕所往后门走去,到之前等宋玉下班的地方。

小巷子里依旧没有人,十分安静。

程飞翻出刚刚拍的图片,看着图片上的这串数字,默念了几遍,然后打开拨号界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去。

拨通之后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就在他想挂掉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程飞等了几秒,开口道,“宋玉?”

“谁?”听筒终于传出宋玉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飞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就只是听见对方的声音,只有一个字,他的心脏就不受控地狂跳,也不知道跳个什么劲。

“我是程飞。”

“……谁?”

程飞咬牙,他竟然把自己忘了?

“程飞,”他重复了一遍,“记起来了吗?”

“……”过了几秒宋玉才说,“是你啊。”

宋玉如果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程飞都有把手机摔了的冲动。

“你的声音怎么了?”程飞注意到他的嗓子不对劲,“生病了?”

“嗯,发烧了。”宋玉咳了几声,听起来病得挺重。

“看医生了没?吃药了吗?”

“我床都下不了,看个屁医生。”宋玉咳嗽之后声音更加沙哑,“你没事的话赶紧来伺候我,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觉得我快死在床上了。”

程飞不假思索道,“你家在哪?我现在过去。”

“短信发你,挂了。”宋玉说完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不到一分钟,短信就传过来,程飞确认了地址,叫了辆车赶过去。在车上他给林轩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家里有点事,要回趟家。

放下手机,程飞看着窗外飞速驶过的风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第8章

到了地址所在的小区,程飞在手机上点的外卖也快送到了,他站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从外卖小哥手上接过订的粥,进了电梯,按了宋玉家的楼层。

到了门口,看了看门周围没有门铃,他屈起手指敲门,过了好几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宋玉裹着毯子,光着脚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带吃的了吗?”

程飞皱着眉看他,“你发烧了不知道多穿点?”

“别废话,进来把门关上。”宋玉裹着毯子往里走,走进卧室前又说了一句,“我家没有拖鞋,你直接脱了鞋进来。”

程飞无奈,只能把脱下的鞋放进鞋柜,拎着外卖光脚走进去。

宋玉家不大,是个套一,只有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客厅里乱七八糟,各种衣服散落一地,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收拾过。

程飞走进卧室,宋玉已经重新躺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他发色换成了红色,很衬他,只是此时生着病显得他的脸色更为苍白。

“快,吃的。”宋玉朝他伸出手。

程飞没有给他,而是把外卖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全是各种化妆品,他整理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腾出一块地方。

他把粥拿出,打开盖子,一手拿着粥一手拿着勺,走到床边,坐在宋玉旁边,“吃吧。”

宋玉接过粥和勺,吃了两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程飞看着他,“你就不会叫外卖吃?”

“我手机一直关着机,怎么叫外卖?”宋玉喝了一口粥,“算你幸运,我只开了那么一分钟的机,就被你打过来了。”

程飞没问他为什么关机,他起身找了包纸巾,抽出一张帮宋玉擦嘴角,“今天太晚了,药店都关门了,明天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宋玉说,“睡一觉就好了,去什么医院。”

“你都多大了还讳疾忌医?”

“这和我多大没有关系,”宋玉抬眼看他,“我现在这是正常反应,睡一觉就好了,不骗你。”

谁的正常反应会是发烧?

程飞知道问他也没用,索性也不开口问,伺候着他把粥吃完,又找出温度计,让他含着。

宋玉躺在床上,乖巧的任程飞摆布。

时间到了,程飞拿下温度计,上面显示着38度5,还是有点烧。

他摸了摸宋玉的额头,“难受吗?”

宋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飞叹口气,拿他没办法,把被子给他盖好,“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如果还烧就跟我去医院。”

“你别走了,”宋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今晚睡这。”

“我本来就没准备走。”程飞把他吃剩的垃圾收拾到垃圾桶里,去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

等他关了房间灯,掀开被子上床时,宋玉突然凑近他,轻声说,“听说发烧的时候会更爽。”

房间里漆黑一片,宋玉一双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他。

“你不难受了?”程飞侧着身躺着,跟他对视。

“难受啊,”宋玉说,“但你爽啊。”

“消停点吧,我的祖宗。”程飞伸手点了点他的眼皮,“闭眼睡觉。”

宋玉从善如流闭上眼,但嘴还是闭不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次机会你以后可就感受不到了。”

“闭上嘴。”程飞伸出两个指头捏住他的嘴唇,“再不睡干死你。”

宋玉张开眼动了动嘴,哼唧了一声,程飞见他消停了就放开了捏他的手,没想到才刚放开,宋玉又说,“不然我给你口吧,我嘴里应该也挺热的,要不要试试?”

程飞忍无可忍,在被子里伸开胳膊把他抱进怀里,胳膊和腿缠着他,让他动弹不得,“老实睡觉。”

宋玉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没过多久就安静了,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翌晨,程飞醒来后第一件事给宋玉量体温,温度计显示37.3度,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你看,我就说睡一觉就好了吧。”宋玉说。

程飞看着温度计,“还是有点高。”

“高个屁。”

程飞放下温度计,“比正常体温高一点。”

“所以?”宋飞看他。

程飞单手脱掉上衣,一手抚上宋玉的脸,“所以,还是可以更爽。”

宋玉本来早上醒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恢复好了,结果到了中午嗓子又变得嘶哑了,甚至比昨天听起来还要更沙哑,他喝着热水,控诉旁边的禽兽。

“你还是人吗?”他愤愤地拿着水杯。

程飞不搭理他,接过他喝光的杯子,又倒了一杯热水进去。

“你,立刻,马上,”宋玉指他,“带上你自己和垃圾给我滚。”

程飞稳稳坐着,挑眉看着宋玉这个没良心的,“我刚帮你把客厅收拾干净,你就赶我走?”

宋玉显然不觉得自己没良心,“你弄乱的,不是你收拾难道还让我收拾?”

程飞笑了,“我一个人弄乱的?你没弄?还有之前地上那一堆,我来之前就存在了,都快长蘑菇了,你也好意思说是我弄乱的。”

“哪一堆?哪呢?”宋玉假装四处看了一圈,“我没看见啊,你说的哪里?”

宋玉把头发绑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身上裹着白色的毯子,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不说话时生人勿近,眉梢都带着冷气,可是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你什么时候去乌龙?”程飞问他。

宋玉想了想,说:明天吧。“

“明天?”程飞蹙眉,“不多休息几天?”

“得挣钱啊。”这种话从宋玉口中说出来很奇怪,他长得就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钱这种字眼不应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你缺钱?”

“是啊,缺。”宋玉冲他笑了一下,唇红齿白,“你要给我吗?”

程飞看着他,“你缺多少?”

宋飞噗嗤笑出声,“我开玩笑的,你看你那副认真样,傻死了。”

“……”

“我说的话你还真给啊?”宋玉笑着看他,“你也太好骗了吧,就这还高材生呢,怎么考上的啊你。”

程飞无奈看着他,“这关高材生什么事。”

宋玉脸都笑红了,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有那么好笑吗?”程飞伸手护着他,防止他摔下沙发。

“你是没看你自己的蠢样。”宋玉渐渐收起笑,摆摆手,“不笑了,肚子疼。”

程飞把脱落的毯子重新给他裹上,“悠着点,小心又着凉了。”

“你脱光我衣服把我压地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会着凉呢?”

程飞语塞,沉默接受他的指控,毕竟禽兽大发的是他本人,虽然是某人撩拨在先。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程飞拿过手机,来电的是林轩。

“喂?怎么了?”他接起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林轩在电话另一头问道。

程飞瞄了一眼旁边的宋飞,大概的说:“晚上吧。”

“那你走的时候叫上我,我们一起回学校。”

程飞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有点事也回家了,你在家吧,正好我有事问你,我过去找你。”

“等等!”程飞连忙阻止他。

对方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不在家,”程飞说,“我有事出来了,有什么事你就电话里说吧。”

林轩沉默几秒,“你在哪?”

程飞犹豫了两秒,“朋友这里。”

林轩没再说话,过了几秒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又是来查岗的?”宋玉问他。

程飞手里还拿着手机,“不是,我发小。”

“上次打电话的也是他?”

程飞点点头。

宋玉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程飞想了想林轩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找他,想不出来,可他又不好再回电话过去,如果林轩问他在哪,他不好答。

毕竟他和宋玉的事谁都没告诉。

而且林轩连他的性向都不知道。

晚上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林轩已经回来了,脸色如常,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

“你下午什么事要跟我说?”程飞坐下。

“嗯?”林轩愣了一下,“哦,不是什么大事,已经没事了。”

程飞感觉有些奇怪,但他本来就有点心虚,于是也就顺着他说的点了头。

林轩语气平常,“晚饭吃了吗?”

“没有。”程飞说。

他本来准备在宋玉家吃了晚饭再回学校,没想到宋玉压根不准备留他,饭点前就把他赶走了。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怎么吃,等下要不要帮他点个外卖……

“程飞?”林轩叫他。

“嗯?”程飞回过神,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林轩看着他,没有表情,“我问你要不要去食堂。”

“哦哦,好啊,走吧。”程飞说。

林轩看不出情绪地起身,穿上外套,在他前面走出宿舍。

隔日程飞一整天都有点晃神,一会想宋玉病好了没,一会想他不会今天真的去乌龙上班吧。导致他今天上课时不在状态,被教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答不上。

直到晚上,他终于忍不住,穿上外套准备去一趟乌龙。

林轩在看六级资料书,听见动静抬头,“你去哪?”

“我出去一趟。”程飞拉上外套拉链,头都不回地走出宿舍,边说,“晚上查寝帮我顶一下。”

林轩看着他出了宿舍,重新低下头看资料书,看了没几行突然狠狠将书扔在桌上。

对面床的瘦猴已经睡着,听见动静突然惊醒,一头乱毛的坐起,“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暖壶炸了?”

第9章

到了乌龙,宋玉果然在舞台上唱着歌,他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清凉,有些嘶哑,台下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依旧兴奋地呐喊着。

这是程飞第一次看到宋玉红发带妆的样子,他今天把头发卷了卷,不规律的卷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随着风吹在他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宋玉坐在高脚椅上,一手抓着话筒,指甲也涂成红色,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微启红唇,慵懒的歌声通过话筒传来。

程飞听到身后有人在讨论着他。

“台上男的女的啊?”

“一看就是女的啊,男的哪能这么漂亮。”

“女的声音怎么可能这么粗啊,而且你看他——”这人两手做了一个动作,“这么平,怎么可能是女的。”

几人笑成一团,“那可说不准,女的也有这么平的。还是得脱下裤子才能分辨,是男是女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说是不是啊?”

程飞再也听不下去,几步走过去,一脚踹上他们的桌子,桌上的杯酒和小食倒成一团,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坐在里面的女生尖叫一声,旁边的男人站起来,看着他怒声,“你疯了吧!”

程飞冲他勾了勾唇角,“不好意思,犯病了。”

“神经病吧你!”另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破碎的酒杯溅出的酒洒在她的裙子上。

男人一脚迈出来,一手抓住程飞的领子,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看起来更丑了,“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程飞被他拽的身体晃了晃,扶了下稳住身形,然后趁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踢到他小腿腿骨上。

男人惨叫一声,立马松了手,弯腰捂住自己的小腿,疼得面目狰狞。

此时旁边的酒保赶过来,一人拦着程飞,一人扶住弯腰的男人,男人一手捂着小腿一手指着程飞,愤怒地喊着,“他丫先挑事的!给我按住他!老子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酒保半扶着半拦着,劝说,“您别激动,先坐下再说。”说着就动手让他坐下,身体挡在他面前,遮住他的视线。

“您往这边。”另一个酒保趁机拉着程飞往另一个方向走。

程飞被他带着走,不明所以,“去哪?去赔钱吗?”

酒保没有说话,带领着他走着,身后传来刚刚那个男人的怒吼声和酒保劝说的声音。

程飞耸了耸肩,跟着酒保朝后面走去。

酒保带他去了看起来向后台的地方,“您在这里稍等”,说完他就退出去。

程飞坐下,门被酒保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音乐声,显得这里安静又空旷。

他扫视一圈,发现旁边柜子里放着几套装乐器的盒子,在一个小柜子里他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盒子。

这不是宋玉装话筒的盒子吗?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仔细看了几眼,确认这就是宋玉装话筒的盒子,宋玉对他的话筒极为爱惜,不用的时候一定会好好地安放在话筒盒里,他见过好几次了。

四周墙上贴着群魔乱舞的海报,海报上的人都看不清长相,一看就和宋玉的乐团一脉相承,风格一致。

他确认了这里是宋玉他们乐团的后台,就是不知道让酒保带他过来的是不是宋玉。

没等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打开,门还没全开俞尧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高材生是不是在里面?我在台上看见小张带他往这边走了。”说着他走进来,看见坐在里面的程飞,“哈哈,你果然在这里。”

程飞冲他打招呼,“表演完了?”

“是啊。”俞尧走进来,放下贝斯,乐团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进来,宋玉走在最后一个。

“哈喽,高材生。”江于磊冲他打招呼,吹了声口哨。

“哈喽。”程飞无奈。

吉他小哥依旧高冷地没有跟他说话,进来抱着吉他躺在角落的沙发上。

俞尧看着他,摇摇头,“我真的很想知道陈尘是不是得了嗜睡症,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能睡。”

宋玉把话筒装好,坐到程飞旁边,翘起二郎腿,显得腿十分修长。

“你刚刚的壮举我们在台上可全都看见了,”他揶揄地看着程飞,“踹那一脚挺酷啊。”

程飞微笑谦虚,“还可以,一般酷吧。”

宋玉哼笑一声,“他怎么你了?踹的挺狠啊。”

“没怎么。”程飞一脸认真地说,“长得太丑,看的我不舒服。”

宋玉瞥他一眼,没再开口。

俞尧在旁边说,“没看出来啊,高材生你还挺血性的啊。”

宋玉说,“血性个屁。”

程飞把眼前宋玉的腿来回看了好几眼,“还发烧吗?”

“烧个屁。”

“除了屁不会说点别的了?”程飞无奈看他,“身体还没好全就别穿这么少,脚踝都露着,不冷啊你?”

“冷个屁。”

旁边江于磊笑出声,“高材生就是体贴,你看我们小俞,别说脚踝了,屁股蛋子都快露出来了,怎么就没人关心冷不冷呢?”

“小爷我年轻,”俞尧嘚瑟地抖了抖身体,腰若隐若现地露出来,“一点都不冷,不需要人关心。”

“我走了,明天我彩排晚一个小时过去。”宋玉起身。

江于磊冲他摆了个OK的手势。

程飞也跟着起身,冲他们挥挥手,跟着宋玉走出去。

从后台出来,穿过一个走廊就是后门,宋玉推开门走出去。

“你回家?”程飞问他。

宋玉看他一眼,“不回,你叫个车回学校吧。”

“不回家你去哪?”程飞问他。

宋玉靠在墙壁上,一只腿屈起,从外套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关你什么事?”

程飞蹙眉,站在他身前看着他。

宋玉低头点头点烟,烟点燃后,仰起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

“赶紧走吧,大学生。”他说,“等下有人来接我。”

他吐出的烟吹到程飞的脸上,模糊了程飞的视线。

程飞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到了宵禁时间,他从侧门翻墙进去,回了宿舍,瘦猴和胖子已经睡下,宿舍里已经关了灯,静悄悄的。林轩还坐在下面,桌上开着台灯。

他悄声走进去,放轻声音,“你怎么还没睡?”

林轩看了他一眼,“你去酒吧了?”

“你怎么知道?”程飞脱下外套。

“你身上有烟酒味。”林轩的眼神跟随着他的动作,“去的乌龙?”

“嗯。”程飞把外套挂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我冲个澡,你赶紧睡。”

“你没事去乌龙干什么?是去喝酒,还是去见人?”台灯的光打在林轩的脸上。

程飞含糊说,“就是和朋友去喝酒。”

他也没撒谎,他确实去喝酒了,也见了朋友了,只是没有一起喝酒而已。

林轩没再说话,程飞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只让他早点睡,自己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周末的时候,程飞和林轩一起坐车回家,林爸林妈又去了外地,所以林轩回家放了东西就去程飞家蹭饭。

距离程飞上大学已经快四个月,程妈已经从儿子离开家一个人去吃苦的设定里走出来,不再在程飞回家时做一大桌子菜欢迎他,有时看见程飞从学校拎回来一大兜的脏衣服,甚至想让他重新滚回学校。

今天还是因为林轩过来吃饭,程妈才特意早上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炖了一大锅的排骨。

林轩最爱吃的就是排骨。

程飞最爱吃鸡翅,但是桌上并没有鸡翅的身影。

“快去外边坐下,用不着你帮忙。”程妈把进厨房帮忙的林轩赶出去,顺便把坐在客厅的程飞骂了一顿,“你个兔崽子回来就坐着,都不知道帮你老妈干点活,你回家干什么,怎么不待在学校呢你。”

程飞无奈,“昨天打电话叫我回家的是谁啊,怎么这才刚回来就翻脸了呢。”

“我打电话让你把小林带回来,我有说让你回来吗?”程妈骂他,“臭不要脸。”

得,亲儿子回个家都成不要脸了。

程飞把战火转移到林轩身上,“你说你没事进什么厨房,你会做饭吗你就进去,赶紧过来坐着,不然一会儿我妈就得把我赶出去了。”

林轩嘴角带着笑走过去,坐在旁边沙发上,“程叔叔呢?”

程飞拿着遥控器换台,换来换去也换不到想看的,“不知道,估计又被我妈使唤去买东西了吧。”

林轩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杂志翻看着,“是不是去买烧鸡了?”

“可能吧。”电视台换了一圈都没有想看的,程飞索性关了电视,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他昨天加了宋玉的微信。

其实他本来没想过要加宋玉的微信,是宋玉先向他申请好友的。

一开始他都没认出来是谁,头像是块纯黑的正方形,昵称S,好友申请一个字都没写。程飞滑过一串好友申请,没准备点同意,每天都有申请加他好友的,基本都是不认识的,不知道从哪知道他手机号的。

就在他准备点退出的时候,他瞄到这条好友申请下有一行小字,[来自您的通讯录],他出于好奇点开,结果显示是宋玉。

他诧异地点了通过,结果没一秒对方就发了几张图片过来。

程飞乍一看都没看出来图片上是什么,他点开仔细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宋玉发过来的是发片的图片,好几种颜色的发片。

宋玉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哪个颜色好看?”

程飞无语地看着几张图片,手指左右滑动,他真的看不出来哪个颜色更好看,在他看来每个颜色都好看,如果非让他选一个,还是黑色最好看。

于是他就这么打字过去,[黑色。]

对方秒回,“你色盲吗?哪张是黑色?”

程飞诚实地回他,[我看不出这几个有什么区别。]

“算了,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你个直男审美。”

程飞双手打字,[我是弯的。]

宋玉回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给他,之后就没再回他。

程飞点开宋玉的朋友圈,其实他昨天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还是依旧点了进去。

宋玉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是张照片,拍的他自己。

图片上的他又换了发色,换成了紫色。程飞打开照片,放大又缩小又放大,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下了总结语,好看。

其实他昨天说的没有错,宋玉不管染什么发色都没区别,都是一样的好看,他皮肤白,可以驾驭所有发色。

同样的颜色,别人染出来是非主流,他染出来就像是杂志上的模特。

程飞想了想,在这张图片下回复了两个字,[好看。]

第10章

程爸拎着烧鸡进了门,上身裹着一件军大衣,腿上套着棉裤,脚上蹬着一双棉拖鞋,程飞看不下去,“您这什么造型?”

“迷倒万千少妇的造型。”程爸脱下外套,“就你嘴叼,回回除了这家烧鸡哪家都不乐意吃,你爹我排队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你以后少回家行不行,每次一回来我就遭罪。”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这么不待见我回来。”程飞说,“那我以后周末不回来了,一个月回来一次得了。”

“那感情好,你少回来几次咱家伙食费能降一半。”程爸把烧鸡送到厨房,出来说,“小林你爸妈这次走几天啊?”

林轩回答,“半个月左右吧。”

“那你下周也过来吃饭,不用带上那个谁,你自己回来就行。”

“哪个谁?”程飞不乐意了,“怎么的?我还不能有姓名了?”

程妈端着砂锅出来,里面是炖了好几个小时的汤,“行了别贫了,都洗洗手去,开饭。”

林轩率先洗好手坐在餐桌边,程飞磨叽着最后进了洗手间,刚打开水龙头,就听见林轩在外面喊他,“程飞,你电话响了。”

程飞草率地冲了下水,没擦干就开门出去,边走边说,“帮我看下是谁。”

林轩站在沙发旁,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问他,“宋玉,谁啊?”

“啊,”程飞赶紧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把手上的水珠擦干,从林轩手里拿过手机,“我朋友。”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接听,手机放在耳朵旁,“喂。”

“干嘛呢。”宋玉慵懒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程飞回头看了眼客厅,小声地对着手机说,“在家,正准备吃饭呢。”

“呦,”宋玉乐了,“做贼呢?”

程飞顿了下,恢复正常音量,“没,什么事?”

“没什么,本来想叫你出来吃饭,你在家就算了,挂了。”

宋玉没等程飞反应过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整通电话时间不超一分钟。

程飞发现每次宋玉和他打电话都是这样,挂电话极快,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挂了,也不管他这边还有没有话想说。

程飞正想着要不要再回个电话过去,林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姨让我叫你吃饭。”

“哦哦。”程飞转过身,看着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到了餐桌上,程妈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大忙人啊你,吃个饭还要人请你?”

“我就接个电话。”程飞辩解着,坐下来。

程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变脸一样的又温柔地对着林轩说,“小林你多吃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轩夹起一块排骨,笑着冲程母说,“阿姨您做的排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程妈乐的眼睛都快看不着,“那你多吃点啊,这一盘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晚上吃完饭,程爸程妈非要让林轩留下来睡,“你家都没人还回去干什么,你就跟程飞挤一个屋得了,等等阿姨给你拿床新被子。”

林轩看了程飞一眼,程飞无所谓地说,“就跟我一起睡呗,小时候不也经常一起睡。”

林轩点点头,回家洗澡换了睡衣,抱着自己的枕头进了程飞的卧室。

程飞的房间很大,靠着墙边是个双人床,上面放着两床被子,里面那床是程妈刚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新被子。房间另一边是一面柜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的全是书,其中有专业书、名着、漫画书、小说和杂志之类的。

床对面有个写字台,摆放着一个台灯和一台电脑,此时电脑屏幕正亮着,刚刚才被使用过。

浴室里传来水声,程飞正在里面洗澡,林轩把自己带来的枕头放在床上,走到写字台前坐下。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浏览器,调出历史记录,记录里显示了十几条X宝的浏览记录,时间都是在十分钟前。

十几条记录都是来自同一家店铺,他点开店铺首页,“成人用品”四个加粗的大字在屏幕上出现,还加了特效,一闪一闪的。

林轩呼吸滞了一下,把程飞浏览过的商品挨个点开看了一遍,又点进订单,程飞没有退出账号,订单中显示有几件商品待发货,下单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面无表情地把刚刚浏览的记录删掉,关掉网页,把鼠标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程飞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他洗澡的时候专门把手机一起带进去,可是现在澡都洗完了,手机也没半点动静。

他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发丝滴在他的脖子上。他点开微信界面,没有一条未读消息,再点开和宋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刚刚在饭后发给他的。

[你晚饭怎么吃?用不用我帮你叫个外卖。]

消息上面的时间显示19:40分,现在已经22:10分了。

所以宋玉是已经饿死在家里了,还是正在外面浪所以没空回他消息?

程飞摆弄着手机,无论他怎么点开退出再点开再退出,还是没有出现任何新消息。

林轩已经在上了床,把枕头竖着放在床头,背靠上去,手里捧着本书,正低头认真看着书。

程飞终于放下手机,把屏幕锁了扔在一边,拨弄了下头发,发丝上的水滴随着他的手势甩到床上。

林轩抬眼看他,脸上有两滴被甩上的水珠,语气平静道,“你能不能把头发吹干再出来?”

“懒得吹,”程飞把脖子上的水珠抹去,“过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林轩放下书,“现在不是夏天,是冬天,就算过一晚上它也不会自己变干的。”

“好吧。”程飞发现林轩说的没错,因为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而他的头发依旧在坚定地滴着水。

于是他认命地起身,回到浴室去吹头发。

等他吹干头发再出来的时候,林轩对他说,“你手机又响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显示一条新消息。

点开,发送者是宋玉,简单的一个字,[看。]

下面是他发的一张图,图上是他在镜子前撩开上衣的自拍,平坦的肚子露出来。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你猜这是什么?]

程飞站在床前,低头用双手打字,[肚子?]

[不。]宋玉又回,[是我饿扁的肚子。]

程飞无奈,[你没吃饭?]

[没有,又没人陪我吃饭,家里也没有吃的。]

[你不会点外卖?]

[不会。]

[……]程飞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跟自己爷爷对话,他上一个见过的不会点外卖的还是他爷爷,就连他老爸老妈都知道怎么点外卖。

[我帮你点一个,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解放路那家的小龙虾,但他们家不送外卖。]

程飞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换一家?]

[我只想吃那家。]

程飞都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发什么过来。

[你帮我买过来吧。]

果然。

他就知道。

[祖宗,看看表,现在都几点了,我都洗完澡准备睡觉了。]程飞垂死挣扎。

宋玉又发了一张图片,这次他把整个上衣都脱了,露出半张脸,程飞点开图片瞬间全身血液直往下冲。

程飞理智全飞,双手飞快地打字,[哪家店?地址发我。]

程飞动作迅速地脱下睡衣,换上毛衣羽绒服,想了想今天的温度,又围了一条厚围巾。

“你去哪?”林轩坐在床上看着他。

程飞边穿裤子边冲他说,“你帮我打个掩护,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我妈要是过来敲门,你就说睡了别让她进来。”

林轩抿着嘴看他,不语。

程飞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穿好衣服后,将卧室门打开一条小缝,偷偷看了眼外面,客厅空无一人,程爸程妈已经回了房间。

他确认再三后,悄悄打开门,回头轻声对林轩说,“你早点睡,不用帮我留灯。”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关上卧室的门,在门关上的时候,凝神听着主卧的动静,确认主卧没有反应之后,迅速地走到玄关,换鞋出门。

等出了大门之后,他才拍拍胸脯,松口气。

程飞觉得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大半夜的跑这么老远去买小龙虾,齁冷的天,马路上连人影都没有。

小区门口根本打不着车,他在手机上下单,过了快十分钟才有司机接单,等他坐上车到宋玉指定的小龙虾店,已经半夜11点多。

买好到宋玉家时,已经半夜十二点,宋玉这没良心的穿着半袖短裤窝在暖气房里,打开门看见程飞的时候还诧异地问,“你怎么穿这么多?包的跟个熊一样。”

程飞忍住想要揍他的心,把他心心心念念的小龙虾递过去,“你点的小龙虾。”

宋玉立马心花怒放,不再搭理他,捧着小龙虾的盒子就转身进屋了。

等程飞脱掉外套围巾,换上鞋走进去时,宋玉已经坐在沙发上捧着一大盒小龙虾开吃了,两手带着手套,扒的不亦乐乎。

“好吃吗?”程飞坐下。

“好吃啊。”宋飞把扒下的壳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手上拿着扒好的虾肉,凑到程飞嘴边,“你尝尝?”

程飞张开嘴咬住,送到嘴里嚼了两口咽了,味道是不错,可是就这么一丁点的肉哪有什么吃头。

宋玉显然听不到他心里想的什么,冲他弯了眼睛,“好吃吧?这家店的小龙虾是方圆百里最好吃的一家,而且量还大。”

程飞顺着他点点头,看着他心满意足地吃着小龙虾,感觉自己总算没白跑一趟。

第11章

宋玉的头发还是紫色的,没有绑起来,垂在他的肩上。他吃几口龙虾,就要抬起胳膊把碍事的头发弄到脑后。

程飞看不下去,帮他把头发都别在耳后,“你总是染头发不健康。”

宋玉吃着小龙虾,含糊不清地说:“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思想那么封建啊,有什么不健康的。”

程飞说:“发质会变得不好。”其实他这话说的有点违心,尤其他现在手下还碰着宋玉的头发,完全没有发质不好的样子,十分丝滑。

果然,宋玉晃了晃头发,声音充满得意,“看看我这头发,能找出第二个比我发质还好的吗?”

程飞无言,帮他把晃乱的头发重新别在耳朵后面,方便他吃东西。

宋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他,“其实你染个头发也好看,染个棕色,不用太黄,暗点的那种。”

“我不染。”程飞拒绝,他觉得黑色就挺好看。

宋玉眼角都透着不屑,“吐了吧唧的,亏你还比我小那么多岁。”

说到这个,程飞有点好奇,“你比我大几岁?”

宋玉瞄了他一眼,说,“我比你大三岁。”

程飞换算了一下,“22?”

“嗯哼。”宋玉吐出嘴里的壳。

宋玉的年龄应该是上大学的年龄,可他显然已经不上学了,靠着在酒吧驻唱挣钱。

等宋玉消灭完一大盆小龙虾,程飞任劳任怨地帮他把残渣全部收拾干净,还下了趟楼,把在宋玉家整理出来的几大袋垃圾扔进垃圾桶。

等他上楼后,宋玉难得的出现点良心,对他说了声辛苦了。

程飞知道他这话说的也没几分诚意,哼笑了一声,“没关系,我现在累一点,晚上累的就不是我了。”

宋玉冲他竖了中指,摸了摸肚子,“我吃的太撑了,不能剧烈运动,不然顶一下我可能就得吐一下。”

程飞微笑看着他,淡定说“”没关系,我等你消食。“

“那也不行。”宋玉说,“饭后得等四个小时不知道吗,不然多恐怖啊,你总不想那啥那啥吧,懂我意思吧?”

程飞咬牙,额头都蹦出青筋,对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人简直没办法。他一字一字地说:“没关系,那我就等四个小时,反正这个时间我也不准备回家了。”

宋玉没得说了,只能伸了个懒腰,“那你等吧,我先去睡了,等到时间了你再叫我啊。”

程飞当然不可能大半夜的把宋玉叫醒,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宋玉扛回床上,当场办了。

宋玉一直不停地说我要吐了,要吐了,程飞下身毫不留情地动着,弯下身吻了吻他的背脊,说,“你吐吧,吐了我洗床单。”

……到最后宋玉也没吐出来,只是被弄了个半死,完事后倒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程飞心满意足地抱起他,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抱着他进了浴室。

第二天天还没亮程飞就醒了,他得赶在老爸老妈没起床溜回去,走的时候宋玉还没醒,窝在床上睡得正香。程飞帮他把被子掖好,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穿好衣服出门。

等他到家的时候,家里还静悄悄的,老爸老妈还没醒,程飞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做贼地回到自己房间,床上的林轩也还睡着。

他脱下衣服,换上家居服,把换下的衣服重新挂回柜子里,这时床上的林轩动了动,被他吵醒了,几秒后抬起头迷糊着看他。

程飞见他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吵醒你了?”

林轩微微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本来也就该醒了。”

“你不再睡一会?”程飞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

“不睡了。”林轩说,“你刚回来?”

“嗯。”程飞点了点头。

林轩没说什么,从床上下来,“我回去刷个牙,吃早饭的时候再过来。”

最近几天程飞几乎每天都在手机上和宋玉聊天,也没聊什么,就一些没有意义的。吃了吗,吃的什么,在干什么,在彩排吗。有时宋玉也会给他发一些各种颜色的发片,或者发他新换的话筒盒。

当宋玉不回他消息的时候,程飞就会一直不断地看手机,无意义地解锁手机再锁屏。

点开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看他们之前的对话,再翻下来回到末端,如果没有回复,就再锁上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就这么一直重复。

程飞觉得自己的状态有点奇怪。

说起来他现在跟宋玉的关系也有点不清不白的,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他们是男朋友吧,很显然不是。

但他们又都睡过这么多次了。

可如果说他们是火包友吧,又好像也不太对。

他们之间已经超出火包友的界限了。

反正就是这么糊里糊涂,莫名其妙地相处着。

有时程飞也会有个冲动,想问宋玉他们现在究竟算怎么回事。

可他不敢开口。

他承认自己心里对宋玉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也许没有多少,但总归是有的。

宋玉就像一把火一样,猝不及防地在他的世界里燃烧起来,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蔓延开来。

明亮又锋利。

让他想接近又不敢接近。

最近程飞一直没时间去乌龙,于是也就没能和宋玉碰上面,宋玉好像最近也很忙,经常不回他的消息。

等到又一个周末,程飞没有回家,晚上去了乌龙。

他在路上给宋玉发了消息,没有收到回复。等他到了乌龙,不知为什么,舞台上没有表演,现在已经到了表演的时候,但是乐队并没有出现。

酒吧的其他人显然也有点奇怪,不少人是冲着宋玉他们乐队的表演来的,此时不少人都叫酒保过去问怎么回事。

程飞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乐队还是没有出来表演,他给宋玉打电话,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被接听。

他内心有点焦虑,不知道宋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酒吧已经宣布了今天晚上没有表演,不少人都生气地离开了,责怪酒吧没有表演也不提前说一声,害的他们白跑一趟,酒保都在鞠躬道歉。

程飞扫视了一圈,按照上次的记忆,起身朝后台走去。周围的酒保都忙着给客人道歉,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顺利地走到了后台。

刚走到走廊上,还没靠近门,他就听见门内传来很大的撞击的声音,像是椅子砸在墙上的声音。

程飞快步走了两步,推了下门,没有锁,门直接被推开,房间内的场景展现在程飞的眼前。

“宋哥你凭什么要给他钱!”俞尧愤怒地站在房间中间,脚边躺着一个有些残缺的椅子,显然刚刚将椅子砸到墙上的就是他,“她欠的钱凭什么要你还?你还给她的还不够吗!”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能砸的都被砸了,就连宋玉最爱惜的话筒都摔在地上,盒子也早就破裂了,四分五裂地倒在话筒旁边。

宋玉坐在难得安好的沙发上,嘴角挂着淤青,还有一丝血丝,整个人都颓废着,没有一丝精神,面对俞尧的愤怒质问也没有任何反应。

俞尧显然也没想问出个答案,他只是愤怒着,通过怒吼发泄自己的情绪。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于磊和陈尘不知道去了哪里。

程飞走进去,大步迈向宋玉,蹲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被打伤的嘴角,伸手想碰一下,又怕弄疼他。

“怎么回事?”他小声地问宋玉,像是怕吓到他。

宋玉听到他的声音,本来放空无神的眼神重新聚焦,看了眼前的程飞一眼,轻声说:“没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累极了。

程飞不敢碰他的嘴角,只轻轻地摸了下他的脸颊,“谁打的?”

宋玉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程飞回头看向俞尧,俞尧烦躁地对他说,“别问我,你问他吧。”说完他把脚边的椅子一脚踹开,走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宋玉和程飞,程飞坚持地看着宋玉,和他对视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宋玉才开口,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好累啊。”

程飞看着他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他摸着宋玉的头发,帮他把乱掉的头发捋顺,然后一把搂过他,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去他妈的只有一点喜欢。

他就是喜欢宋玉,很多很多点。

“我好累,”宋玉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哭腔,“我真的好累。”

程飞抱住他,紧紧地抱着他,感受宋玉身体的颤抖。

宋玉的眼泪滴在程飞的颈窝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程飞的颈窝流进他的心里。

“没关系。”程飞轻声说着,“我会陪着你。”

宋玉回抱住他,双手紧紧地抓住程飞的背部,用尽了力气。

程飞没再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蹲在宋玉面前,双手抱着他,安静地陪着他。

第12章

程飞送宋玉回了家,路上在药店买了药,回家后用棉签涂在宋玉的伤口上。宋玉在路上就已经睡过去了,程飞一路把他抱回来,帮他换了衣服涂了药,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一切,程飞坐在床边看着宋玉,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屋外的月光透进房间。

他知道自己完了,当他在乌龙后台看见嘴角挂伤的宋玉时,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认栽吧,他想。他看着床上睡着的宋玉,宋玉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眼角因为哭过还泛着红。

就连这样的宋玉他都怎么看也看不够。

没办法,认了。

第二天程飞没有回学校,留在宋玉的家里。

宋玉醒来后就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全然不见昨天的脆弱,看见他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在我家?”

程飞现在看他怎么看怎么顺眼,听他说这么没良心的话都觉得可爱极了,满腔温柔地说:“肚子饿吗?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宋玉打了个寒颤,一脸想吐的表情,“你没事吧?说话声音怎么那么恶心,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好吧。

程飞再看了看,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爱了。

他恢复正常语调,“吃不吃披萨,我点个外卖。”

“吃,”宋飞果断点头,“再点个沙拉。”

“你现在去洗澡。”程飞指了指他,“昨天没洗就睡了,不忍心叫你,现在赶紧去洗澡。”

“一天不洗有什么。”宋玉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还是很香啊,诶?怎么有股酒精味。”

“我给你嘴角抹了药,等下洗完澡再重新涂一次,洗的时候小心不要碰到。”

宋玉像这才知道自己嘴角有伤一样,伸手碰了碰,发出嘶的一声。

程飞无奈地看着他,把他不安分的手抓住,“别乱碰,等下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听到没?”

宋玉显然不关心什么洗澡不洗澡的,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现在是不是很丑?脸上有淤青吗?嘴唇肿了吗?”他四处看了看,试图寻找镜子,“完了完了,我晚上还要上台呢,毁容了可怎么唱歌啊。”

“你用脸唱歌啊?毁容了怎么还影响你唱歌了?而且就破了个嘴角毁什么容。”

宋玉瞪他,“我多少粉丝你知道吗?我是有偶像包袱的人,我怎么能带着不完美的脸上台?我的粉丝看了不得心碎成渣渣啊。”

“别夸张了。”程飞听不下去他的胡说八道,“赶快去洗澡,再不洗披萨都要送到了。”

吃完饭,程飞重新帮宋玉涂了药,他嘴角的淤青只是看着严重,过两天就会消了。宋玉此时已经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试图找个好看的口罩晚上戴着上台,完全不考虑戴着口罩怎么唱歌。

程飞看着满屋乱翻的宋玉,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已经恢复了状态,还是只是在掩饰。

他默契地没有再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宋玉不想说,所以也就不问。

但不问不代表他不关心,尤其是他现在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对于宋玉的一丝一毛都在意得很。

他只是等着宋玉主动告诉他。

宋玉翻出个铆钉口罩,戴在脸上,问程飞好不好看。程飞真的理解不了口罩上镶铆钉是种什么审美,于是他诚实地说:“不好看。”

“滚吧你。”宋玉说,“垃圾审美。”

就知道要被骂,程飞已经预料到了,“你戴着口罩怎么唱歌?”

宋飞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程飞把他的铆钉口罩摘下来,“要不你就请几天假。”

“那不行,”宋玉说,“就靠着这点工资了,再请假我就没钱了。”

程飞想到昨天俞尧吼的那几句,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卡里还有点钱,现在也用不着,要不先把卡给你。”

宋玉没什么反应,低头无意义地翻着手里的口罩,“得了吧,你个学生能有什么钱,我也没缺钱到这种程度。”

程飞婉转地说:“那卡就先放在你这里,你不缺钱的话就当帮我收着,如果什么时候突然要用钱,也可以用急。”

“不用。”程飞的话音刚落宋玉就说,“省着点吧你。”

见他态度坚决,程飞也不强迫,只能作罢。

晚上程飞回了学校,离开之前他再三确认了宋玉的情绪,怎么也看不出问题,只能暗自希望昨天的事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回到宿舍他给宋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宋玉回了条:[神经病啊,到宿舍给我发什么消息。]

程飞看着他回的消息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眼前长路漫漫,前路艰险。

最近期末,快要放寒假,学校里气氛变得松散了不少,但是图书馆里依旧热火朝天的,每个人都低头认真地学习着。

就要期末考,程飞他们宿舍开始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无限循环,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程飞每天都会给宋玉发很多照片,拍食堂的人群,拍午饭吃的什么,拍楼下的雪人,拍图书馆的书,反正就是随手看到什么就拍给宋玉看。宋玉基本都不回,只有个别感兴趣的才会回他。

程飞也不在乎宋玉回不回,自己乐在其中。

就连他们宿舍最迟钝的胖子都发觉出他的不对劲,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怎么每天捧着个手机傻笑。

程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打着太极。

等到考试周,昏天暗地的一个礼拜过去,终于结束了这个学期,开始放寒假。瘦猴和胖子是外地的,老早就打包好行李,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就拉着行李箱去火车站了。程飞老爸老妈也早就开车等在校门口,程飞和林轩走出校门,程妈站在车前冲他们打招呼。

林轩冲程妈挥了挥手,对程飞说:“拜拜,家里见。”

程飞看了看四周,没看见林轩家的车,“你爸妈呢?”

“估计还在路上呢,我等一下他们,你先走吧。”

“你要不先上车等他们吧。”程飞说。

“不用了。”林轩推脱,这是余光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开过来,“他们来了。”他指向那边。

程飞看确实是林家的车,点点头,跟他挥手拜拜,走到自家车上。

上了车,程飞对车上的两人说:“平常回家也没见你们来接我,怎么放个寒假就这么大张旗鼓的开车来接我了?”

程妈坐在副驾驶,“我儿子在这里养了半年,我可不得过来验收一下吗。”

程爸启动了车,问程飞:“小林家到了吗?”

“到了,我看见他家车了。”程飞说。

程妈冷哼一声,“他家这儿子养的可真省心,一年到头的不在家,难得今天还能过来接他,可真稀奇了。”

程爸打着方向盘,“也不是这么说,他们夫妻俩工作忙嘛,没办法的事。”

“谁家没有工作,就他家忙啊?小林一年能在家吃几顿饭?可怜见的。也就小林是个懂事省心的,要换个不省心的,指不定捅出什么大篓子出来。”

程妈一向对林家看不惯,程爸知道说也没用,只能任由着她说。

程飞突然插话:“寒假要去看外婆吗?”

程妈捋了捋头发,说:“等过完年去吧,你们几号开学?”

“好像是正月十三。”程飞不太确定。

“那就年前去你奶奶家看一圈,等初二过去,待十天左右。”

程飞点点头,没有意见。

车很快开到程家门口,下车的时候程飞往小区门口看了看,按理说林轩他们应该也快到了,毕竟他们两辆车也没差多久,但直到程爸程妈都进了家门,也没见林家的车进小区。

程飞等了一阵,没看到车影,想着他们可能路上堵车或者买别的东西去了,没当回事就提着行李箱进了家门。

程妈一进家门就马不停蹄地进了厨房,出门前她已经把食材都处理好了,现在直接下锅就可以。

程飞拉着行李箱回了自己房间,也没收拾,随手放在旁边,掏出手机倒在床上,点开屏幕,正好进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

是张图片,场景是在彩排室,图片上的人是陈尘,他正窝在他的宝座上睡觉,脸上被人用眼线笔和口红画的一塌糊涂,十分滑稽。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程飞回了个[666]过去。

下一秒宋玉的消息就回复过来,[重回。]

程飞想了想,发了[牛逼。]过去。

同样还是一秒,宋玉又回了两个字,[重回。]

程飞绞尽脑汁,打了两个字,[厉害。]

这次宋玉没有再发重回,而是回了三个字,[你滚吧。]

就知道是这样,程飞不知道这样的消息他到底应该回什么才算及格,反正他永远都不及格,每天被骂。

程飞收起手机,走出房间,厨房已经飘出了香气,他的肚子应景地响了一声。他走进厨房,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先吃一口的。

程妈见他进来就识破了他的心思,“不帮忙就滚出去。”

“您说话怎么这么粗俗呢。”程飞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按摩肩膀。

“少讨好我,行李收拾好了吗?”程妈不为所动。

程飞昧着良心说,“收拾好了。”

“收拾完了就帮我干点活去,别闲着。”

“我没闲着啊,”程飞从揉肩改成捶背,“这不是在帮你按摩吗?”

“得了吧,就你这还按摩呢,净添乱。”程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切好的卤牛肉,推他出去,“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别烦我。”

程飞嚼着卤牛肉,心满意足地出了厨房。

第13章

寒假生活就是养猪,每天醒了吃,吃了睡,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不养出十斤膘都不像话。

程飞过了几天猪的生活,觉得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于是决定以后每天下午去陪宋玉彩排,培养培养感情,晚上等他下班自己再回家,反正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养猪。

因为他去彩排室去的太勤,彩排室的一个单人沙发已经被打上了他的名字,专属于他的宝座,每天他都坐在上面看宋玉彩排。

之前国庆的时候他只来过几天,感官不是很明显,但现在连续来了半个月,他才发现宋玉对于唱歌这件事非常认真。

宋玉每天无论什么情况都凤舞无阻地去彩排,一排就是一下午,彩排过程中非常认真,谁都无法打断他。

以前程飞以为酒吧驻唱只是宋玉玩票的一个工作,但宋玉对每天的表演都会认真准备很久,不断地彩排更改,追求完美的效果。

程飞越看越觉得自己喜欢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才,还这么努力,还这么认真。

但这种感觉只存在于看宋玉唱歌的时候。当宋玉不唱歌的时候,他嘴里通常是说不出什么令人心情愉悦的话,不被气死就不错了。

这种时候宋玉看起来就没那么完美了。

但还是很可爱的。

有时候程飞真希望宋玉一天24个小时都唱歌就好了,那样真的是天下太平,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算了,看在他可爱的份上,原谅他。

等宋玉下班,程飞和他一起去了经常去的烧烤店吃宵夜,这次点单的还是之前那个小姑娘,她明显还记得宋玉的脸,一脸沉重地拿着笔和纸,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悲壮。

宋玉依旧语速飞快的报了一连串的名字,完全没注意到小姑娘快要起火的笔尖。

等烤串都上了桌,宋玉又叫了两瓶啤酒。

“喝两口。”宋玉用开瓶器打开瓶盖,递给程飞一瓶。

程飞和他碰了一下酒瓶,灌了一口,然后说,“过年休息吗?”

“嗯?”宋飞放下酒瓶,“不休,过年的时候酒吧会比平时人多。”

“为什么?”程飞还以为过年期间酒吧会关门,因为都要回家过年,谁会大过年的去酒吧。

“因为很多人没有地方过年啊,所以都聚在酒吧,一堆人一起过个年,也算热闹一下。”宋玉不以为意地说。

“那你呢?”程飞抬眼看着他。

宋玉的眼神落在烤串上,“我也没有地方过年。”

“你……”程飞想说要不要去他家过年,可还没说出口就被宋玉打断,“俞尧他们跟我一样,所以我们都在一起过年。”

程飞咽下想说的话,“今年也是吗?”

“嗯。”宋玉喝了口酒,“表演完去俞尧家,我跟你说过没,俞尧做饭很好吃的。”

“俞尧?”程飞回想了一下俞尧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饭的。

“他以前在餐馆当过童工。”宋玉说完乐了,“最后被人举报了,童工就当不下去了。”

“……”程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到底成年没?”

“成了啊,今年18,过完年就19了。”

俞尧看起来顶多16岁,去酒吧都会被查身份证的那种,幸好他是乐队成员,不然程飞都要怀疑他根本进不去酒吧。

吃完饭走出饭店,宋飞有点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程飞叫了车,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到了宋玉家,程飞催促着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上了床才离开。他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老妈子的对象还是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人,关键对方还不领情,每天都嫌他麻烦。

等程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老爸老妈都睡了,在客厅给他留了盏灯。

他回房间洗完澡躺到床上,睡前刷会儿手机。

点开手机他才看见锁屏上好几条未接,都是来自于林轩,时间正好是他送宋玉回家那段时间,他正忙着安置宋玉,没听见手机响。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怕林轩已经睡了,就没给他回电话,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怎么了。

没过几秒,林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飞接起电话,“还没睡?”

“嗯。”林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那边传来呼呼地风声。

程飞奇怪,“你在哪?怎么还有刮风声。”

林轩轻声道:“我在外面。”

“这都几点了,在外面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家。”程飞从床上坐起来,“在哪呢你?”

林轩没回答他,只说:“我不想回去。”

程飞这才回过味来,“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过了几秒林轩才轻轻嗯了一声。

“你多大了,你就算离家出走你不会找个酒店?”程飞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这大半夜的还在外面你也不怕撞鬼啊,而且你吵架了来我家待着不就行了,跑出去干什么,不冷啊?”

“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家附近。”

“……”程飞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轩不愿意说。

“好吧,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不管你现在在哪,赶紧先找个酒店去,我现在过去找你。”程飞说着就站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

林轩又说:“我没带钱。”

程飞都服了,“你手机也没钱?不会用手机付吗?”

“我手机里也没钱。”林轩的声音越发委屈,让程飞都不好意思再说他什么,只能说:“好了,那你告诉我你的地址,我现在打车过去,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旁边有没有便利店?或者你在酒店大厅等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程飞快速换好衣服,拿上钱包就出了门。

到了地方,程飞在酒店大厅看见林轩的身影,他身上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件毛衣。幸好程飞出门前多带了件外套,他让林轩赶紧把外套穿上,然后自己去前台开房间。

他订了间标间,进了房间程飞坐在一张床旁边,让林轩坐在对面床上,正面对着他,认真地问他:“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林轩裹着外套,抿着嘴不说话。

程飞不愿意对他说狠话,旁敲侧击道:“你几点出来的?”

林轩说:“给你打电话那会。”

从林轩给程飞打电话到程飞发现未接,中间差了1个多小时,“这一个小时你就在外面冻着?连件外套都没有?”

林轩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傻啊。”程飞忍不住还是骂了他,“你就算没带钱,不会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满大街的便利店你瞎了看不见?”

林轩低声说着:“我身上又没钱,什么都不买我不好意思进去坐着。”

程飞简直词穷,对他无话可说,想继续骂他看他这可怜样也骂不出口,最后还是只能憋着。

林轩裹紧外套,求饶地看着他,“我出门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而且我一出门就给你打电话了……”

好吧,确实是他没接到电话,程飞的气焰降低了一点。

“而且我之前去你家找过你,你不在家,程叔程姨好像也都睡了……”

程飞彻底生不出气了,叹了口气,“他们睡了你就敲门叫醒他们啊,他们还能赶你走不成?”

林轩抿着嘴看着他。

“算了,说这些也都没用了,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了。”程飞想拉他起来,刚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却看见他毛衣下隐约的青紫。

“这怎么了?”程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衣服往上捋,露出大片大片的青紫,程飞有些震惊,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怎么搞的?”

林轩使劲抽回自己的胳膊,把袖子放下来,眼神闪躲地说:“没什么。”

“这叫没什么?”程飞试图抓住他的胳膊,被林轩躲开了。

程飞直直盯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老实说,你今天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

林轩垂着头没有说话。

突然一个设想出现在程飞脑子里,虽然他不愿意相信,可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他艰难地开口道:“是不是……这是不是林叔林姨弄的?”

他甚至都不敢说出打这个字。

林轩别过眼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程飞张了张嘴,脑子有点蒙,“你……你……”他顿了顿,“你……这样多久了?”

林轩红了眼圈,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说:“从小就开始了。”

程飞被这个事实砸的头脑发晕,从前的一些回忆全部涌上头。

林轩大夏天经常穿长袖并且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一直不理解,以为林轩是不怕热。小时候有一次在他家,晚上林轩跟他一起睡,他看见林轩腿上有一片很大的淤青,当时林轩说是在家不小心撞到桌腿了。那年冬天,林轩腿骨折了,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当时他说是和家里人一起去滑雪摔伤了。还有本来关系一直很好可突然某天就和林家交恶的程妈,交恶之后却变得对林轩比以前更好……

他发现其实很多事情都早有迹象,只是他从没往这边想过,所以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对劲。

第14章

第二天起来,程飞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了下事情大概,老妈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她果然早就知道。

等他们准备退房的时候,程飞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是宋玉。

“你等下过来的时候带点吃的吧。”宋玉在电话那头说。

平常这个时候程飞差不多该去彩排室了,但他今天明显去不了了。

“我今天有点事,过不去了,我帮你叫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程飞拿着电话。

“那算了,我让俞尧带点过来吧,我到太早了,现在就我一个在这里。”

“出门前没吃点东西?”程飞站在前台等着办理退房。

宋玉理直气壮,“我家哪有吃的?”

程飞无奈,“我之前不是买了些速冻饺子放冰箱里吗,你自己不会拿出来煮点?”

“算了,太麻烦了。”

“吃东西你怎么不嫌麻烦呢?”程飞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下意识的在前台桌面上无规律敲打。

“退房办好了,我们走吧。”林轩把退了的押金递给程飞,程飞揣进兜里往外走。

宋玉也听见了,在电话那头问他,“你跟谁在一起?”

“林轩。”程飞忽然意识到宋玉不知道林轩是谁,于是又补了一句,“我发小。”

“哦。”宋玉说,“在酒店呢?”

“嗯。”程飞走出酒店,在马路边拦出租车,“他家出了点事。”

“我要给俞尧打电话了,挂了。”话音刚落电话就在程飞预料之中挂断了,和宋玉以往的风格一样,一秒都不多停留。

程飞无奈地笑了笑,收起手机,这时刚好有辆出租车停在面前,他招呼着林轩上了车。

到了家,程爸程妈正襟危坐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进了家门。

“坐下。”程妈指了指沙发,他们两个脱了外套乖巧地坐下。

程妈看着林轩,“你把衣服撩起来。”

林轩听话地撸起袖子,双臂上都是青紫的痕迹,比昨天程飞在酒店里看到的还要更严重。

程妈深吸一口气,说,“身上呢?身上还有没有伤着的?”

林轩犹豫着点了点头,把上衣拉起来一点,肚子上有一大块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之后的痕迹。

程爸此时也沉着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秀香她怎么能这么过分!”程妈气到声音都有一些颤抖,“她答应过我的!她跟我保证过不不会再动手的,你说说她,她怎么狠得了心,她怎么下得去手!”

程爸皱着眉,“小林你老实跟叔叔讲,是只有你妈打你,还是你爸也打你?”

林轩垂下眼,声音很轻,“只有我妈。”

“他林之原就算没动手,他也是个共犯!”程妈情绪激动,“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而没有一点反应,他要是想管能管不了吗?他就是不想管,他也是在犯罪!他跟李秀香他们两个人都是混蛋,都该进监狱里去!”

“你先冷静点,”程爸安抚他,“小林还在这里,你说话不要这么激动。”

“我说的有错吗!”程妈拍了下沙发,看向林轩,“小林,这事太过分了!阿姨不能当没看见,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去报警,等下我们就去医院验伤!”

林轩有些为难道:“阿姨……”

程爸在一旁劝道:“你先冷静冷静,让小林好好想想,报警这么大的事也不能一下就决定,先听听他的想法再说。”他转过头看向林轩,很认真地问:“你现在怎么想的?”

林轩嗫嚅着,有点无措,“我也没有想好……”

“小林他就是孩子他能想明白什么?他就是太懂事太听话了才能忍这么多年,这事要是换到程飞身上,他还不得把家给拆了!”程妈气的像是要炸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到对门算账去,“小林,阿姨劝你几句,你爱不爱听阿姨都得说。就这件事,小时候阿姨是不是也劝过你?你当时跟阿姨说没事,后来又骗我说李秀香不打你了,阿姨被你骗过去了,以为真的是没事了。可是现在你自己看看你身上,你不疼吗?你不难受吗?”

林轩没有说话,程飞坐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他现在心里感觉很难受,又心疼林轩,又懊恼自己,他爸妈都知道的事情,只有他没有发现。

这么多年林轩一个人怎么忍过来的,他想都不敢想。

程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他们是你的父母,所以你狠不了这个心,可是你拿他们当父母,他们拿你当儿子了吗?阿姨劝过李秀香多少次?她听过吗?还有林之原,你爸就是个懦夫!他除了假装看不见粉饰太平还会做什么?”

林轩红了眼圈,眼泪在眼里打转,手垂在身边紧紧地篡着毛衣,指尖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程爸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对你怎么样你也都清楚,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阿姨可能有些话说的有点过激,但她说的没错。你仔细想想,你还准备忍多久呢?你有没有算过这种生活还要多少年才能到头?”

程妈此时已经不想再给对门两口子留任何一点情面,她恨不得拽着他们的脖子,问问他们,对着这么一个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又怎么狠得下心?

“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可以不需要有监护人了,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吗?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如果你不想报警阿姨也能理解你,但是阿姨不希望你再回到那个家里。阿姨以前和你说过,你来阿姨家,阿姨把你当亲儿子养,怎么养程飞就怎么养你。现在都还是一样,这话算数。”

林轩低着头,过了半天开口,“我都明白的,阿姨我对不起你,我以前骗了你。”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有点语无伦次,“可是,她也不是经常动手,她平时对我也很好,也会很温柔,她就是……就是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

程妈叹了口气,不忍心再多说什么,她握住林轩的手轻轻拍着,“小林,阿姨明白你现在肯定很难受,脑子很乱。没关系,你就先在阿姨家住着,你爸妈那边我和你程叔去和他们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得有个结果,你说对不对?逃避是没有用的,总要解决的。”

林轩点了点头,眼泪滴下来,砸在程妈的手背上,程妈抱住他,轻抚他的背,“好孩子,你受苦了。”

晚上,林轩留在程飞家,程爸和程妈到去了林轩家,就在对门,不到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回来了,两人都沉着脸,气氛很沉重。

程妈眼圈红着,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程爸在旁边低声安慰着她,没和程飞他们多说什么,只让他们早点休息,就劝着程妈回了房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小时候被打就算了,现在成年了还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打。”林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口说。

程飞躺在他旁边,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在一片漆黑中他看向林轩,“我没有这么觉得。”

林轩只看着天花板,也许他并没有看天花板,只是在放空,“可能是有惯性思维了吧,小时候觉得打不过,长大了就也觉得打不过。”

程飞认真看着他。

林轩说:“其实我怎么可能打不过她呢?我昨天仔细看她,才发现原来她好瘦,她的胳膊就那么细,我站起来她甚至只到我的肩膀,我轻轻一推就能把她推倒在地上。”

他终于转过头,和程飞对视,“为什么别人家的妈妈都那么好呢?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程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林轩要有这样的父母。

虽然他不曾天真的以为每对父母都是爱孩子的,可他也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林轩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去林轩家串门了无数次,可就是一次都没有发现过,就连一点点异常,或者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察觉。

幸好现在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否则他都没脸躺在林轩旁边,而是要躲到床底下去。

他为自己感到羞愧。

林轩此时看起来很冷静,就如同他给程飞打电话时一样,语气甚至没有什么波动,“小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才会受到惩罚。所以我拼命做好每一件事,我拼命学习,拼命做家务,努力变成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可是这样也不会让他们开心,我就算拿回去考了第一名的成绩单,他们也都不会多看一眼。”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做错事才受惩罚,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受到惩罚。”

程飞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安慰他,可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林轩,认真听他讲的每一句话。或许这样比硬挤出几句安慰的话更能让他好过一点。

“我一直很羡慕你,程飞。”林轩看着程飞,又重复了一遍,“我一直很羡慕你。她对我好的时候也很好的,就像程姨对你那样,妈妈对儿子那样。可是我只有偶尔才能感受到的,你却每天都拥有。”

程飞终于知道要说点什么,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真挚,“以后我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爸妈也是你的爸妈。”

他用一种近乎发毒誓的语气对林轩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不论发生什么。”

林轩轻轻笑了下,“永远都是好兄弟?”

程飞诚笃地说:“永远都是好兄弟。”

炎炎夏日,只有8岁的小林轩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窗外传来蝉叫声,一阵一阵的,烦人的很。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着杜甫的生平事迹,林轩听着听着就要往窗外偷瞄一眼,还不敢偷看的太明显,怕被老师发现。

姗姗来迟的程飞终于在走廊上出现,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校服穿着七扭八歪,也没有带校牌和红领巾。

老师气坏了,让他站在最后一排去,不许回座位,程飞满不在乎地背着快要比他还大的书包往最后一排走过去。

林轩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又急又气,小脸都变红了,端正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攥成拳头。

经过林轩课桌的时候,程飞冲他眨了下眼,小声地说:“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他指了指自己背着的满满的书包。

“程飞!”讲台上的老师厉声道,“老实站到后面!不许说话!”

程飞冲林轩咧嘴一笑,大白牙露出来,老实走到后黑板前,乖乖罚站。林轩想回头看他一眼,可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让他不敢有动作,等好不容易下课铃响了,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他立马站起来,座椅被他的动作带的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咋这么咋呼呢。”程飞这时已经走到他课桌前,把书包拉链拉开,往林冲的桌子上倒了满满一桌子的零食,“这都是我从家里拿给你的,这个是进口巧克力,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他扒开一块巧克力递到林轩的嘴边,林轩张开嘴咬进去。

“甜吗?”程飞紧接着问他。

林轩看着他,冲他笑了,眼角弯弯,重重地一点头,“甜。”

程飞也冲他笑了,把零食往他面前推,“那你多吃点,都是带给你的。”

窗外的蝉还在勤勤恳恳地叫着,林轩在这个夏天吃到了他人生中最好吃的巧克力。

第15章

第二天程妈又去了趟林轩家,这次回来虽然还是一副气愤的样子,但好歹是带回来一些林轩的衣物。

她对林轩说:“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阿姨家,你家那边阿姨和叔叔去交涉,你千万不要自己回去,听到没?有什么东西要拿就让程飞陪着你。”

林轩点点头,把自己的衣物拿回程飞的房间,程飞帮他收拾进自己的柜子里。

第二天林轩的爸妈又出差,离开了本地。程飞暗自松了口气,他总是提心吊胆担心会发生什么事,现在林轩父母暂时离开了,他感觉也轻松不少。

程飞由于忙着林轩的事情,好几天没去找过宋玉了,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给他发的消息也一直没有回复。

这天下午林轩陪程妈去超市采购年货,程飞趁机出门去了彩排室。宋玉罕见的没有在彩排,而是瘫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整个彩排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程飞走进去,宋玉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没有抬头。

“干什么呢?”程飞坐到他旁边,看见宋玉手机上显示着消消乐,他凑近看了一眼,发现还是上次那关,“你这关得有一个礼拜没过了吧。”

宋玉终于赏给他一个眼神,“关你什么事。”

“来,”程飞冲他伸手,“哥给你过了。”

“滚。”宋玉重新专心致志地看向手机屏幕,聚精会神地在脑内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程飞收回空气中尴尬的手,扫视了一圈,“他们人呢?今天不彩排?”

“去超市了,人太多,堵在收银台了。”宋玉说。

程飞说:“我妈和林轩也去超市了,不知道人多不多。”

“林轩?”宋玉抬眼看他。

“就我那个发小,还记得吗?”

“哦,”宋玉上下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跟你妈一起去超市?”

程飞老实说:“他家出了点事,这几天住我家。”

宋玉挑眉,“后天就过年了,他也在你们家一起过年?”

“嗯。”程飞点头,“他家的事有点复杂,回不了家。”

宋玉视线转回屏幕,手指飞快的唰唰几步,屏幕上显示了这关通关失败。程飞在旁边看的服气,这么简单的关卡也就宋玉能一个礼拜都过不了了。

通关失败了宋玉也没什么反应,又点开新的一局。程飞在旁边帮他看着,不时出声提醒他应该怎么走,可宋玉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的想法移动,不一会儿,屏幕上又一次出现通关失败。

程飞都想把宋玉的手机抢过来直接帮他通关得了,但他也只敢想想,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宋玉很有耐心地又点开新的一关,程飞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决定不再看他玩消消乐了,看一次减寿一次。

半个小时后,俞尧几人提着好几大兜子的东西回到排练室,三人都一副生无可恋,一进来就立马扔了手上的袋子,瘫倒在地上。

“宋哥你太明智了,我就不应该去超市,人太多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他们平时都藏在哪里呀?你不知道那些老太太老头子多能挤,力气简直比我还大,我排着队都好几次差点被挤出队伍,疯了。”俞尧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嘴里叭叭地停不下来,“而且我感觉被挤的时候有人趁机吃我豆腐!有人摸我屁股!还不止一次!”

“就你那屁股,干瘪的连肉都没有,瞎了吗摸你的屁股。”宋玉说。

“万一就真的有那么饥不择食的呢?”江于磊是唯一没有倒下的,正在整理被扔在地上的几大兜子东西。

“什么叫饥不择食?”俞尧一下坐起来,“我这么貌美如花,多的是人想吃我豆腐!今天是我疏忽了,让那个死变态得逞了,下次如果再让我碰见,看小爷不剁了他的手。”

江于磊嘲讽他,“就你这个身板,小心直接被人办了。”

俞尧大叫一声,从地上翻起来,朝江于磊的方向冲过去,一跃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胳膊锁住他的喉咙,试图让他向自己求饶。

江于磊身形都没晃,轻描淡写地掰开俞尧的胳膊,把他从自己身上扔下去,扔完的同时还拍了拍手,一脸嫌弃。

俞尧的自尊心受挫,无法接受他们力量悬殊的事实。

程飞肚子有点饿,从他们买回来的袋子里扒拉出一袋薯片,拆开吃着,“你们买东西怎么拿到这里来?”

袋子里全是一些年货和零食,一看就是为了过年准备的。“你们在这里过年?”

江于磊否认,“不是,在俞尧家过,他家就在楼上。但这货嚷嚷着实在上不了楼了,就先拿过来了。”

程飞点点头,把开了口的薯片递给宋玉,“吃吗?”

宋玉全身心地投入在消消乐大业中,已经自动屏蔽了身边的动静了。

程飞无奈,只能收回手,自己吃完这包薯片。

晚上程飞按照惯例陪宋玉去了乌龙,宋玉他们去了后台,他要了个小桌,喝着酒等着表演。

林轩来了电话,程飞接起。

“阿姨让我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了,”程飞说,“我吃了再回去。”

“好。”林轩在电话那头朝旁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乌龙。”

“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

“对,就那家。”

“我一会过去找你,方便吗?”

程飞想了想,林轩总待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出来放松一下也能心情好点,“你过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表演接近尾声的时候,林轩到了酒吧,找到程飞的位置,坐下来,“你一个人来喝酒?”

程飞给他开了瓶黑啤,指了指台上,“我来听歌。”

林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宋玉正好看向他们这边,唱着歌冲他们笑了一下,附近几桌人激动地喊起来,都认为宋玉是冲他们在笑。

林轩有点诧异,“你们认识?”

“嗯。”程飞听着旁边人激动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烦躁。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林轩问。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程飞和宋玉还不认识。

“过来喝酒,就那么认识了。”程飞含糊带过,“你吃饭了吗?等下一起去吃点夜宵?”

林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托腮认真看舞台上的演唱。

演唱结束,程飞带林轩去了后台,他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后台了,这里固定的几个酒保都已经认识他,有的甚至跟他已经变得很熟。

到了后台,宋玉他们已经在里面,正整理着乐器,程飞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发小,林轩。”

俞尧冲他一挥手,“哈喽,你也是高材生吗?”

林轩一头雾水,“什么高材生?”

程飞解释,“他们瞎调侃的。”他砖头对俞尧说:“我俩一个学校的。”

俞尧吹了一声口哨,“哇,又一个高材生,宋哥你压力大吗?”

宋玉正擦拭着他的宝贝话筒,没搭理他。

陈尘背起吉他盒,“我先走了。”

“你不吃点东西?”江于磊问。

陈尘摇了摇头,冲他们挥了下手,打开门走了。

他们今天没有去平常去的烧烤店,因为宋玉说想吃火锅,他们就去了一家营业到凌晨2点的火锅店。

虽然已经深夜,但店里人不少。

“点个鸳鸯锅吧。”程飞看着菜单。

宋玉皱眉,有点嫌弃,“吃火锅吃什么鸳鸯?点个九宫格。”

程飞在单子上鸳鸯锅后面画了个对勾,“林轩吃不了辣。”

“我没关系的。”林轩说。

“算了,鸳鸯就鸳鸯吧。”宋玉妥协,“点个脑花,我今天要吃两个脑花。”

程飞在脑花后面写了个3,“脑花这么腻的东西,你也不怕吃两个腻死。”

“你懂个屁。”宋玉说。

“我要吃虾滑虾滑虾滑。”俞尧念叨。

“虾滑点了,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程飞问宋玉。

“你随便点吧,我有脑花就行。”

程飞又问林轩,“你呢?”

“我都可以。”林轩冲他笑了一下。

“好吧。”程飞在菜单上画着对勾,又点了几盘肉,“那我就随便点了。”

将点好的菜单交给服务员,桌上霎时间变得沉默,只有宋玉的手机一直传来消消乐消除的声音。

林轩率先开了口,“你们认识多久了啊?都没听你提起过。”

程飞帮宋玉拆开碗筷,用开水烫一遍,边说:“几个月吧,国庆那会认识的。”

“这么久?”林轩说,“怎么都不跟我说,我还能和你一起过来玩,听听歌。”

程飞笑了一下,“以后没事你也可以来听歌啊,他们乐队每天晚上都在酒吧表演。”

“在酒吧驻唱吗?”林轩托着下巴。

“嗯,每天晚上11点。”程飞说。

俞尧插话,“你看着不像爱来酒吧的人啊。”

“我吗?”林轩冲他笑了一下,“我是不怎么去酒吧。”

“你看着挺乖的,像个好学生,不像程飞。”俞尧看着他说。

程飞不乐意了,“我怎么了?我也是个好学生啊,从小考试都是林轩第一我第二,从来没拿过第二名以下的名次。”

宋玉手机传来通关失败的提示音,他执着地又点开重新过关。

俞尧看着程飞,“你有痞味。”

“啥味?”程飞满脸问号。

宋玉突然冷笑了一声,眼睛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痞味?我看他一身傻子味。”

程飞无奈地看他,“你确定不用我帮你把这关过了?”

宋玉腾出一只手,冲他摆了个中指。

俞尧一下乐了,对程飞说:“你不要挑战宋哥的权威,他是我们几个里面消消乐通关等级最高的,你挑衅他就是挑衅我们全团。”

程飞震惊,“你们团玩游戏都这么菜的吗?”

“……”俞尧说,“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住院了。”

“没事,我给你撑腰,给我揍他。”宋玉指着程飞,“给我往死里揍,让他再臭嘚瑟。”

程飞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没有松手,“我哪里嘚瑟了,别冤枉我,我只是对你们的游戏能力进行客观的判定。”

宋玉抽回手,再次对他竖了中指。

程飞并不介意,冲他咧嘴一笑。

宋玉看他那样,说了句:“傻样。”

“锅来了。”林轩看到后面有服务员端着锅走过来。

俞尧已经趴在桌子上,满脸生无可恋,“赶紧的吧,我都快饿死了,这家店怎么这么慢啊我的天。”

第16章

鸳鸯锅被端上桌,点好的食材放在一个小推车上,推到桌子旁边。服务员帮他们把火打开。

俞尧迫不及待,“快快快,把牛肚涮下去。”

程飞拦住他伸向牛肚的手,“汤都没滚呢。”

“我快饿死了,我真的快饿死了,我再不吃东西就真的会饿死。”俞尧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锅,恨不得下一秒锅里的汤就能沸腾。

等红汤好不容易煮开,俞尧迫不及待地将一整盘牛肚倒进锅中,宋玉瞪他,“你疯了?牛肚是涮着吃的,你一下全倒进去还怎么吃?”

俞尧眼疾手快地又倒了两盘肉进去,“我可以在它们变老之前就全部吃光。”

“……”宋玉窒息。

程飞护住最后一盘肉,“你给清汤留一点,别全都下了。”

“好吧。”俞尧收手,开始转向已经下进锅的牛肚和肉,捞起一大块子塞进嘴里。

“肉应该还没熟吧……”林轩心惊胆战地看着他。

“嗯……嗯……”俞尧嚼着满满一嘴的肉,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俞尧像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仿佛平常在队里受尽虐待,吃不饱饭。

宋玉叹了口气,身为乐队队长,他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桌上的四人里面只有林轩吃着清汤锅,其他三人都是无辣不欢,根本不往清汤里下筷,这导致吃到一半的时候,清汤锅里还有很多正在翻滚的食材,而红汤锅里已经干干净净,连丝肉渣都找不出来了。

“服务员!”俞尧一挥手,“拿菜单来!”

他噼里啪啦又点了几份肉,空着碗等服务员端上来。

林轩放下筷子陪他们一起等,找了个话题,“你们都几岁啊?”

俞尧吃了半饱,心情愉悦了不少,饶有兴致地看他,“你猜我多大?”

“你?”林轩想了想,“16岁?”

旁边程飞噗嗤笑了一声,一脸幸灾乐祸。

俞尧不高兴,“我看起来有那么幼稚吗?”

“我猜错了吗?”林轩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多大?”

“我18了。”俞尧一脸骄傲,“过完年就19了。”

“那你现在是大一?还是高三生?”林轩问。

“我没在上学。”俞尧说。

“啊……”林轩看了眼程飞,“那你挺厉害的,这么小就自己赚钱了。”

“那是。”俞尧说,“我以前当过服务员,当过帮厨,什么快递员送餐员清洁工我全都做过,从初中毕业以后我就开始自己赚钱了。”

“初中毕业?都没满16周岁吧,童工不是违法吗?”

“全都是些小店,管得不严,没人举报就没事。”俞尧不在乎地说,“而且凭什么规定童工违法啊,如果不挣钱的话我早就饿死了。”

林轩笑了下,“我挺佩服你的,你太厉害了。”

“宋哥比我厉害多了,遇到宋哥之后我就不打工了,我的贝斯全都是他教给我的,乐队也是他让我进的。”

“宋哥也不上学了吗?”林轩问。

俞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

林轩笑着说:“我如果跟你们一样不上学,肯定养活不了自己,我除了读书以外什么都不会,都没有能糊口的技能,不读书就只能饿死了。”

宋玉开口:“会读书就已经很厉害了。”

“是吗?”林轩笑着看他,“可惜会读书就只在学校里有用,出了学校半点用处都没有,去打工老板也会因为会读书就给多涨工资。”

“都会读书了还打什么工,你们这种高材生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在餐馆后厨洗碗的时候,你们只会在体面的办公楼里上班。”宋玉说。

“那多没意思啊,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上班,每天做着重复的工作,也没什么意义。还是你们的生活听起来有意思多了,就像契诃夫的小说一样,凡卡你知道吧?就像凡卡那样,多有意思啊。”林轩说。

“凡卡哪里有意思?”程飞说,“悲剧小说你也拿出来说,让你去和凡卡一样当学徒,哭不死你。”

“就是因为和真实生活距离太遥远所以才有意思啊,不然哪还有想象空间?”林轩说。

“凡卡是谁?”俞尧问。

“你不知道吗?”林轩睁大眼睛,“小学语文课本里就有啊。”

“我哪会看什么语文课本,要不是因为义务教育,我连初中毕业都够呛。”俞尧看向宋玉,“宋哥你知道凡卡是谁吗?”

宋玉正低着头玩消消乐,“凡卡?是那莫什么斯基吗?”

林轩说:“是巴普洛维奇契诃夫的短篇小说。”

“哦。”宋玉头都没抬,专心玩着消消乐,“爱谁谁,没听过。”

林轩尴尬笑了一下,没说话。

服务员终于把他们新下单的菜端上桌,宋玉这才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等他们吃完饭,已经快凌晨2点,火锅店也快到关门的时间,他们来的时候店里还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现在已经没剩几桌人了。

出了火锅店,外面寒风呼天啸地地在马路上乱窜,仿佛要把地面都吹翻。

“我走着就回去了。”俞尧对他们说,“先走了。”

宋玉冲他点了点头,俞尧伸了个懒腰跟他们挥挥手,就走了。

“我们叫车回去吧,这里也打不着车。”林轩掏出手机对程飞说。

“先等下。”程飞走到宋玉旁边,帮他挡住风,低声问,“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我自己打车回去。”宋玉往后面挪了挪,将整个身子躲在程飞后面。

程飞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这里哪能打到车?让林轩叫个车,先把你送回去。”

宋玉侧头冲他扯了个微笑,晃了下自己的手机,“我自己不会叫车吗?”

程飞坚持道:“一起走叫一辆车就行了啊,干嘛还要叫两辆车。”

林轩拿着手机,手机屏幕停在叫车软件的界面,对宋玉说:“一起走吧,先送了你我和程飞再回家,你家地址是?”

程飞赶在宋飞开口拒绝前就帮他报了地址,宋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程飞悄悄拉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一起走吧。”

宋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插进兜里,没有再开口拒绝。

时间已经不早了,接单的车子离他们有段距离,过了很久才开过来。程飞感觉都要被风吹成冰人了,转头一看旁边的宋玉,一副不怕冷的样子面色如常地拿着手机低着头,孜孜不倦地玩消消乐。

他终于把之前那关过了,现在正在攻克新的一关。

车终于到了,他们上了车,林轩坐在副驾驶,程飞和宋玉坐在后面。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车子驾稳后程飞说。

宋玉没反应。

“明天晚上也去酒吧吗?”

宋玉还是没反应。

“大年初一呢?也要去吗?”

宋玉依旧没有反应。

“春节你们都不放假吗?有三倍工资吗?”

“你烦不烦?”宋玉终于忍不住抬眼骂他,“因为你我又死了!”

“你死了是因为你玩的菜。”程飞一脸认真地说,“跟我无关。”

宋飞送他一个字,“滚。”

林轩透过后视镜看他们,“你们感情挺好的。”

“好个屁……”宋玉话还没说完,旁边程飞就打断他,“是挺好的,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三见钟情。”

宋玉冷笑一声,就差没当场吐出来。

到了小区门口,宋玉打开车门下车,正要关门的时候突然弯下腰,对车内看着他的程飞说,“明天晚上有空就来乌龙一趟。”

“嗯?”程飞愣了愣,“有什么特别表演吗?”

“嗯。”宋玉点头,“有空就来。”

说完他在程飞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车门关上,走进小区。

“师傅走吧。”林轩语气平静地对司机说,司机启动了车。

程飞扭着头透过车窗看着宋玉的背影,直到车子拐了弯,看不到了。

回到程飞家,客厅留着一盏暖黄灯,家里静悄悄的。

林轩本来想着回趟家,洗个澡拿几件衣服,但当他按下6位密码的时候,密码锁却“滴滴”两声显示密码错误。

程飞站在自己门口还没进家门,本来想等着林轩进门他再进去。

“是不是输错了?”他愣了愣。

林轩又试了一次,还是显示错误。

程飞还是有点惊讶,“换密码了?”

林轩轻轻嗯了一声,“换了。”

程飞有些呆滞,没想到林轩的父母能做到这种地步。

程飞从小很少去林轩家。

不是因为林轩的父母对他不好,而是单纯的因为林轩家经常没人。

林轩的父母由于工作的原因,一个月一大半时间都在外地出差,而且他们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林轩的小房间里除了书以外没有任何玩具,就连一柜子的书都是学习资料或名着,连小说都没有,程飞就不乐意去。

程飞不去林轩家,但赖不住他总叫林轩来自己家。

林轩自小总被程飞拐回自己家,有时是蹭饭,有时是去做作业,有时就是单纯的在程飞家呆着,拿本书可以看一下午。

可以说他童年的三分之一都是在程飞家度过的。

他们两个就待在程飞的小房间里,嬉笑打闹,从幼儿园到大学。

当林轩父母出差回来的时候,程飞偶尔会去他们家找林轩玩,林轩的母亲也总是笑脸盈盈接待他,对他很亲切。

在他的记忆里,林妈一直都是个温柔得体的女人,跟成天骂他的程妈完全不同。

这导致他小时候一度非常羡慕林轩,羡慕他的妈妈这么温柔,看着就像不会发脾气的人。

而林爸则话不多,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小时候的程飞几乎不敢和林爸搭话,林爸在家的话他也很少会进门,只在门口敲门,高声喊林轩出来耍。

林轩每次都会小跑着到门口,垫着脚打开门,手里捧着正在看的书。

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门前的程飞,亮亮的,里面装满了惊喜。

第17章

大年三十这天,程飞全家带上林轩到了程飞奶奶家,奶奶家离他们不远,都在市区内,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他们平常没事就会拐过去,路上买点水果熟食,上奶奶家呆几个小时。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没过多久,一进门奶奶还是一副很久没见的样子,亲热地拉着程飞的手摩挲,专注仔细地看着程飞,念叨着瘦了瘦了。

林轩坐在旁边,等奶奶看够程飞就又接着抓住他的手,轻轻拍着,说小林也瘦了。

“俩大小伙子成天在家没少吃,尤其程飞,每顿饭都要吃两碗,都不知道那么多东西吃到哪里去了。”程妈把带来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这会本来就是要多吃点才行,正长着身体呢。”奶奶说。

“都多大了,还长呀。”程妈看了眼程飞,“可别长了,这个个子已经够高了,再长以后找多高的女孩配他呀。”

“女孩子只要喜欢我们飞飞就都啦。”奶奶一脸慈祥,“身高不重要的。”

“哪里不重要。”程妈说,“女孩子身高太低万一影响小孩身高呢,还是得找个差不多的。”

“现在聊找个太早了点吧。”程飞吃着奶奶给他剥的橘子,“我还是个孩子。”

“不早了,再等几年就25了,可不就得结婚了。”程妈说。

“……”程飞说,“您这再过几年也过的太多了吧,等我毕业也才23。”

“毕业工作两年,稳定了刚好结婚,不就是25吗。”程妈说。

奶奶说,“我们飞飞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女朋友?”

“没有。”程飞说。

“真的没有?”程妈狐疑地看他,“连喜欢的也没有?”

“真没有,不信你问林轩。”程飞说。

林轩笑了一下,“我替程飞保证,他真的没有女朋友。”

“那喜欢你的呢?”程妈问,“我儿子这么帅,喜欢你的女孩子总有吧,有没有不错的?”

“真的没有,”程飞一个头两个大,“大学校园是多么神圣的地方,进去都是为了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你怎么天天净想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这孩子,嘴里就没个正经的。”程妈把手上的橘子皮扔到他身上。

程飞把落到腿上的橘子皮扔到垃圾桶里,“您别一天瞎好奇了,多关注关注您亲爱的儿子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学习辛不辛苦累不累不好吗?”

“你就嘴严吧,等到了外婆家,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嘴这么严。”程妈说。

程飞的外婆非常非常非常热爱八卦,没事就喜欢拉着别人一起唠家常,男女老少她全都聊得来,手里掌握着每家的小秘密。就算现在她身处伦敦,可谁家小狗生了,生了几个,什么花纹,她全都一清二楚。

“小林去不去国外呀,不去的话就待在奶奶家过年好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奶奶眯眼笑着。

她不知道林轩家里的事,以为林轩父母忙于工作,所以没办法陪林轩过年。

“他跟我们一起去,机票都买好了。”程飞说。

前几天程妈发现林轩护照的英国签没有过期,于是大手一挥,决定去伦敦看外婆的队伍里加上林轩,当下就把机票搞定了。

“等回来我再来看您。”林轩说。

“好好好。”奶奶满意地看着他,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橘子。

到了中午,程飞的姑姑和小叔一家也陆续到了奶奶家,他们两家离的比较远,开车过来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

小叔一家在不久前迎来了新的家庭成员,小小程是个小公主,现在才不到1岁,虽然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但显然已经成为这个家里的掌上明珠。

奶奶一见到小小程就立马把程飞和林轩抛在身后,利索地起身凑到小小程眼前,伸手想摸摸她的小脸,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伤了她的皮肤。

“好小啊。”林轩在旁边感叹。

小叔抱着小小程,乐呵地笑着,“才刚7个月,肯定小啊。”

程飞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小程本人,之前一直只在朋友圈和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见过照片。

如今这么一见,还不如照片里好看呢。

至少照片里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设计了角度,还加了滤镜。

会动的小小程一下就变得不可爱了,就跟个普通小孩一样,白白胖胖的,五官也看不出什么好看的地方。

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人已经嘴里狂呼着可爱凑上去,把小小程包围住了。

程飞没有凑上去,自己坐在沙发上。

姑姑外套脱了坐在他旁边,“惨哦。”

“什么惨?”程飞问。

“亲闺女回来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太惨了。”姑姑靠在沙发上,碰了碰程飞的胳膊,“给我拿把瓜子。”

程飞把桌上放瓜子的盘子直接递给她,姑姑抱着盘子开始嗑瓜子。

小叔和小婶抱着的小小程成为这个家的焦点,所有人都围着她,对着小小的还未张开的五官疯狂夸着可爱,小小程咯咯一笑,他们就又夸她聪明,会认人了。

反正怎么着都能夸。

程飞边看边感叹,回头问姑姑,“你什么时候结婚?”

“要死啊你。”姑姑把瓜子皮吐在手上,“怎么跟你爸一样烦人,一见面就问结不结婚的,烦不烦。”

旁边的程爸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逗小小程中抽出空来,回过头对姑姑说,“你到底还结不结婚?多大了你都,回回都是一个人回家过年,什么时候能见你带个人回来?”

“我要真结婚了可就回不了家了,到时候不得去别人家里过年。”姑姑说。

“你要是能结婚,去火星过年都行。”程爸说。

姑姑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顽固思想,封建主义。

和他儿子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午饭他们只是很简单的吃了一顿,重头戏都在晚上。吃过饭没多久程妈和小叔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该洗的洗,该处理的处理,该腌的腌,这项工程将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开饭前。

小叔是程家做饭最有天赋的人,每年的年夜饭都由他掌勺,程妈辅助。

程妈一个从不甘于人后的家庭主妇,在做菜方面只服小叔一人。

小婶在房间里哄小小程睡觉,奶奶坐在床边看着,小小程动个小指头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客厅里剩下程飞、林轩和姑姑三个人,咸鱼一样歪七扭八地躺在沙发上。

林轩应该是坐的最端正的,好歹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正正当当的都能分辨的出来。

不像程飞。

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远处一看只能看见一坨东西窝在沙发上,连是什么生物都看不出来,更分辨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哪里是脸哪里是屁股。

姑姑刷着手机翻了个身,余光瞄见这坨不明生物,吓得一机灵,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这是什么玩意。”她伸长脚,朝那坨生物踹了一脚,“程飞你能不能正儿八经的待着,非得这么反人类吗?等会奶奶出来见着不得吓得犯心脏病。”

程飞被她一脚踹得睁开眼,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我都快睡着了,结果给你踹醒了。”

“天啊。”姑姑说,“这么扭曲的姿势你也能睡得着,你骨头怎么长的啊。”

程飞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几点吃饭啊?”

“中午没吃饱吗?”姑姑说,“还早呢,饿了就先去厨房垫吧点,我刚刚闻见炸丸子的味了,你顺便帮我顺两个出来。”

“我没饿,你要吃自己去拿。”程飞说。

“小兔崽子。”姑姑骂他一句,转头对坐在另一边的林轩说,“小林轩,帮姐姐去拿点吃的去。”

程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姐?你要不要脸啊。”

姑姑充耳不闻,“小林轩,顺便再帮姐姐拿瓶AD钙奶过来。”

“好。”林轩乖巧地起身。

等他进了厨房,姑姑抬眼看程飞,“你等下有事?”

“没有啊。”程飞说。

姑姑看着他,“那你问几点吃饭干什么。”

“随便问问,怎么了?”程飞说。

“扯犊子吧你就。”姑姑说,“你今天一直不停地看手机,老实交代,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真不是。”程飞诚恳地看着她,“就是有几个同学约我晚上出去,我寻思去不去呢。”

“男同学女同学?”姑姑问他。

“男的。”程飞重复道,“真的是男的。”

“真的假的?”姑姑狐疑地看他,“大年三十不回家过年几个大老爷们凑一块?疯了吧。”

“就是都是男生才有意思啊,加个女生烟不能抽酒不能喝的,多没意思啊。”程飞说。

姑姑暂且相信了他,“那你吃过饭出去?”

程飞说,“我还没想好呢。”

“小林轩去吗?”

程飞顿了顿,“不知道,我还没问他。”

姑姑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出去的话就一起带上,不然他一个人待在这也怪尴尬的。”

程飞点了点头。

程家不讲究饺子一定得12点再吃,通常都是晚饭的时候就把饺子下上了,当主食的吃。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硬菜,小叔今天发挥出了十成十的功力,此时所有人已经都在大圆桌旁边坐下了,小叔还在厨房里下饺子。

这个大圆桌历史悠久,是奶奶年轻时的嫁妆,嫁给程爷爷后就一直用着。

后来她从农村搬到城里,就把这个大圆桌也带来了,可城里房子小,不像农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个大客厅大院子,件件家具都打的很大,于是大圆桌就被收了起来。

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拿出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上面吃年夜饭。

程飞第一个吃完饺子,全家就他一个人先吃完撂了筷子。

“没吃着硬币啊?”程妈问他。

“没有。”程飞说。

一大碗饺子吃完他感觉嗓子眼都被堵住了,可就这么一大碗也没吃出个硬币来,倒是旁边的林轩刚刚已经吃出一个1块钱的硬币。

“得,看来你今天运气不行。”姑姑在旁边幸灾乐祸。

奶奶甩她胳膊一个巴掌,“大过年的,说话怎么这么不吉利!”

姑姑捂着胳膊哎呦哎呦地叫着。

程妈纳闷地说,“不应该啊,每个碗里我都放了的。”

“不会是咽下去了吧。”姑姑表情夸张,“程飞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赶紧去洗个胃,没准还来得及哈哈……”

又一巴掌甩在她的背上,这下是真的疼得她嗷嗷直叫。

程飞低头看了眼手机,心里有些着急,惦记着宋玉。

宋玉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天了都没回他消息。

林轩第二个吃光碗里的饺子,程妈问他要不要再装点,他连忙捂住自己的碗,说撑得不行,吃不下了。

程飞在旁边冲他使了个眼色。

可惜他们没什么默契,林轩回他一脸疑惑的表情。

程飞有点急,再次冲他挤个眼皱个眉。

林轩还是没看明白。

姑姑看不下去,决定帮他一把,“程飞你不是还约了同学吗?吃完就赶紧收拾收拾出门,一会晚了可不好打车了。”

程妈有点惊讶,问程飞“你要出去啊?”

“啊……”程飞说,“同学晚上聚会,叫我一起呢。”

“不是,这哪有大过年的同学聚会啊。”程妈有些不乐意,“都什么同学啊?不回家过年的?”

“就平常一起打球的同学,约着一起聚一下。”程飞在桌下用手指怼了下林轩,“也叫林轩了,我俩一起去。”

林轩其实是晚饭前才被程飞委托的,此时不能拆他台,只能用一张乖乖牌好学生的脸说,“是,我俩一起去。”

“那也不能这个时间点去啊,要不跟你同学说一声,改天行不行?晚上还要一起过零点呢,你这出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程妈说。

“孩子们一起玩不很正常,就让他们去吧。”奶奶在旁边说,“家里也没个同龄人的,他们待着也没意思,出去玩一玩也挺好的,早点回来就行。”

“我肯定早点回来,陪您一起守零点。”程飞亲昵地搂着奶奶,冲她讨好地笑。

“奶奶我年级大了,晚上得睡觉,守不到12点了。”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出现好好玩,多交点朋友,钱够不够啊?”

“够了够了。”程飞直点头,“奶奶我爱你。”

“呦。”姑姑乐了,“嘴可真甜。”

奶奶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程飞林轩和小小程都各有一份,不过因为小小程年龄尚小无法保护个人财产,所以她的红包就由小叔暂为保管了。

就是不知道等她长大后这个红包还会不会还给她。

程飞和林轩跟奶奶拜了年,拿到厚厚的红包。

“行了,去玩吧。”奶奶大手一挥,就要赶他们走了。

程飞笑嘻嘻地搂着奶奶,在她脸上左边亲一个右边也亲一个,然后飞快地穿上外套拉着林轩出了门。

第18章

出了单元楼,冷风刺骨,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门口保安室里孤零零地坐着个值班的大爷。

程飞不停的加价,好不容易才在手机上叫到一辆车,显示离他们几百米,2分钟就到。

寒风吹的林轩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脸上就跟刀子刮一样,生疼生疼的。程飞让林轩站在保安室檐下躲风,自己站在风口处不停的张望路口,焦急等着叫的车。

上车后,两人坐在后排。程飞掏出手机,给宋玉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是在排练室还是乌龙。

“晚上有什么活动?”林轩问。

“我也不清楚。”程飞心不在焉地回答,手里摆弄着手机。

“我一起去,”林轩看了他一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程飞问。

林轩笑了下,“就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

“没事。”程飞说,“其实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

“我看你和那个主唱好像关系挺好的。”林轩说。

程飞顿了下,点点头。

他在想要不要趁机把自己的性向告诉林轩,可……程飞看了眼前排正开车的司机。

还是算了吧,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也不知道林轩能不能接受。

要是不能接受,可怎么办呀。

到了乌龙,出乎意料的人非常多,整个酒吧爆满。看来宋玉说的没错,过年无家可回的人很多,不想孤单地待在家里就只能来酒吧,和陌生人一起狂欢地度过这个节日。

乌龙内部装饰换了风格,昏暗的大厅今天整个灯火辉煌,平时只能看清三米以内人的脸,今天站在门口却连舞池最里面扭着腰肢的少女的口红色号都能看清。

完全没有酒吧的氛围了,却很有过节的气氛。

好像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认为,过节应该是明亮的,焕然一新的。

不论过去一年是糟糕的还是悲伤的,在今天都要全部抛掉,干干净净的迎接新的一年。

人实在太多了,程飞和林轩好不容易挤到吧台,却被告知今天已经没有桌了,全部坐满了。

这会儿离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可以坐在吧台。”酒保提议。

程飞四处扫了一眼,不得不承认现在只有吧台有两个位置,虽然非常的偏,非常的狭小。

他没得挑,只好点头。

酒保领他们坐下,“喝点什么?”

“黑啤吧。”

“要几瓶?”

“我来一瓶。”程飞问林轩,“你呢?”

“我也一样,一瓶。”林轩说。

“好的。”酒吧微微弯腰,对他们微笑一下,离开了。

没多久酒保端着两瓶黑啤和一盘果盘和一盘坚果,满满摆在他们面前。

程飞纳闷,“我们没点这些啊?”

酒保收起托盘,低头说:“这些是赠送的,新年快乐。”

周围太吵,程飞也没太听清,只听见了最后四个字新年快乐,于是他抬头,也说了句新年快乐。

酒吧又说了句什么就离开了,今天人这么多,他们都很忙。

程飞喝着酒,在不远处看见了小张,本想跟他打个招呼,但看小张忙的跟个螺旋一样,就放弃了叫他。

更何况这里这么吵,就算叫他可能也听不见。

周围充斥着震耳的音乐声,还有人群嘈杂的声音。

其实今天程飞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喝酒,更不是为了看什么特别表演,他就是想来见见宋玉。

就算宋玉不叫他来,他今天也会想办法过来。毕竟这么特殊的日子,总感觉需要见一面。

他以前也没喜欢过什么人,上一次心动还是在小学。

他们班上新转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穿着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和班上其他还在玩土流鼻涕的小孩一比,简直就像个小王子。

但这段暗恋只维持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小王子又转走了,据说是觉得不适应他们学校,家里准备送他出国。

程飞知道之后伤心了足足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和当时的同桌林轩一起齐力把他们家的墙壁上涂满了彩色油笔。

之后林轩被罚站在墙壁前自省,而他则被狠狠地揍了一顿,程妈揍完程爸揍,最后重刷墙壁的钱还是从他的零花钱里扣的。

身上的疼和没有零花钱的疼一下就淹过了他失恋的痛苦,让他再没心思想小王子了。

再后来,程飞知道了喜欢男生原来是件与众不同的事情,说出去会被其他人以异样的眼神观看。

于是他就怂怂地退缩了,也不准备直面内心,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以为只要他不踏出那一步,他就还不算是。

可突然那么一天,宋玉出现了。

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生活,刷出了铺天盖地的存在感,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要说什么时候动心的,他也不清楚。

要说有多喜欢,他也不清楚。

就连宋玉这个人,他都不是很清楚。

他对宋玉几乎一无所知。

可能也就是这种朦胧模糊的感觉,让他一直放不下心,时刻惦记着。

惦着惦着就惦记到心里了。

他现在都捋不清和宋玉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总感觉哪哪都是懵的,一切全靠本能行事,根本来不及在心里细想清楚。

从上一次酒吧事件发生之后,他想了很久。最后他确定了,他喜欢宋玉,他想和宋玉在一起。

就算其他的事都不清楚,但是这两点他很清楚。

非常清楚。

本想等过了新年,从伦敦回来就正式跟宋玉表白,他还暗自想着宋玉是不是也对他有点喜欢。可最近他心里越来越忐忑,尤其每当宋玉不回他消息的时候,心里的忐忑就更重一分。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脑里甚至能幻想出宋玉听到告白后满脸嘲笑的神情。

栩栩如生。

就像平时偶尔看他的眼神一样。

像看个傻子。

宋玉除了嘲笑他以外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都不能确定宋玉身边有没有其他人,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跟宋玉保持关系的人。

程飞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酒瓶放在吧台上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下定决心了,不等从伦敦回来了。

就今天。

他今天就要和宋玉表白。

是死是活,他今天就得要个答案。

随着夜越深,酒吧内的气氛越沸腾。到了11点,乐队准时登上舞台。

他们今天打扮的尤其正常,头发没染奇怪的颜色,也没穿奇怪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个正常的乐团。

宋玉难得的在舞台上把头发扎起来,颜色染回了黑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的。

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往常为了舞台效果而化大浓妆,怪好看的。

酒吧所有的灯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他站在光束中心,扶着话筒架,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竟然非常乖巧。

“大家新年快乐。”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于磊将鼓槌轻轻抛起,在空中转了几圈之后伸手接住,第一个鼓点被敲响,表演开始。

程飞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旁边林轩好像对他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只专注的看着台上的宋玉。

宋玉今天就像发光一样,不用开口唱歌,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他像是天生就是应该被所有人关注。

他太适合舞台了,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程飞第一次感觉酒吧的舞台太小,对于宋玉来说这远远不够。

宋玉不应该只站在这么狭小的舞台上,不应该只在这些人面前表演,他应该去更大的舞台上,在更多的人面前唱着他最喜欢的歌。

他不属于这里。

程飞被突如其来的沮丧淹没,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很丧。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宋玉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可到今天,他才真正发现他们之间的鸿沟有多么深,就像两个星球,看着很近,实则远至万千里。

“还有最后一分钟。”等表演结束,乐队没有下台,后面的LED屏幕

开始倒数。

60、59、58、57……

到最后十秒,宋玉拿着话筒,开始倒数,“十,九,八,七……”

整个酒吧的人一齐与他倒数,整个空间只能听见数字倒数声。

“五!四!三!二!一!”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呼喊声,所有人都开始发泄般地呐喊尖叫,疯狂地跳动着,以最疯狂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舞台上几人拿着话筒,参差不齐地喊着。

程飞看着舞台上笑着的宋玉,喝光酒瓶最后一口酒,对着身旁的林轩笑道,“新年快乐。”

林轩也笑着对他说,“新年快乐。”

“等等,我还有句话要说。”舞台上的宋玉突然开口,打在舞台上的光束还没有移开,他站在光中,“我有个朋友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来,人太多了,我找不到他。”

程飞呼吸一滞,隐约觉得宋玉说的好像是自己,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砰砰砰的,仿佛要蹦出身体外来。

底下的人群猜到即将要发生什么,都兴致满满地望向台上。

“程飞。”宋玉在下一秒叫出了他的名字,“不知道你在不在下面,如果你在的话,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整个酒吧像是静止了一样,程飞什么都听不见,身边人群的起哄声,吹口哨声,尖叫声他全都听不见。

就连他的心脏,都像是停止跳动了一般。

他愣在原地,眼前像是加了虚化特效一样,只能看见台上的那个人,耳里也只能听见那个人说的话。

他说,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第19章

台上已经空无一人,架子鼓也被工作人员抬了下去,就连人群中的起哄声都渐渐停息了,大家只当是看了个热闹,关于什么男朋友什么程飞的,其实并不在意。

过了很久程飞才回过神,他猛地一下起身,桌上的酒瓶差点被他的动作带倒。

程飞现在只想见到宋玉,问他刚刚台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当程飞迈腿朝后台方向走去时,转身一瞬间突然被抓住胳膊。

程飞回头,抓住他的是林轩。

林轩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了什么,程飞没有听清,旁边桌正在玩游戏,一阵一阵的吵闹声涌过来。

程飞现在没有心思去弄清林轩说的什么,他语气略急地冲林轩说:“有什么等下再说。”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林轩手上没有使劲,在程飞转身的时候手被甩了下来,打在旁边的椅子上。

“程飞!”林轩顾不上泛红的手,又叫了一声。

可惜这时程飞已经走进人群里面,根本听不见身后的声音。

程飞到了后台,俞尧几人正在里面,见他进来,顿时一阵口哨声和取笑声。

程飞疯狂跳动的心脏此时才缓缓落下,一种不好意思的情绪在胸腔炸开,蔓延整个身体,就连脸都变红了。

俞尧冲着他夸张地鼓着掌,啪啪响,“让我们欢迎宋哥的男朋友!”

程飞有点羞赧,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宋玉。

宋玉低着头摆弄手机,没有看向他。

程飞刚落下的心脏又开始飘忽不定,他是真的摸不透宋玉的心思,此时宋玉也不看他,也不表态,让他心中又开始不安。

江于磊坐在旁边,笑着说:“难得啊,宋玉竟然害羞了。”

程飞鼓起勇气,强压住心里的忐忑,凑到宋玉旁边坐下,侧头看着宋玉,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坚持不住了,忍不住抬头对程飞说:“你看我干什么?”

程飞看到宋玉的脸,感觉心里的不安渐渐变成甜蜜的小泡泡,他羞涩地笑了下,“看我男朋友啊。”

“谁?你在说谁?”宋玉没什么表情,看了四周一圈说,“俞尧吗?”

俞尧在旁边怪叫一声,“别瞎扯我啊,我直直的。”

程飞抓过宋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你刚刚在台上说的话难道不是对我说的?这里还有另一个叫程飞的人?”

宋玉想抽回手,可抽了两次都抽不出来。

“别乱动。”程飞凑近,盯着宋玉的眼睛,“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宋玉眼神飘忽,不跟他对视,抿着嘴不说话。

程飞没有动,直勾勾看着宋玉,轻声地说:“不说话我亲你了啊。”

宋玉瞪他,一副认输的表情,“是是是,你聋了啊?”

程飞终于放心地笑起来,眼里嘴角全都是溢出来的笑意,“我就是再跟你确认一次,万一我真的是聋了呢?”

宋玉狠狠瞥他一眼,赌气不说话。

程飞满心甜蜜正想凑上去亲他,突然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宋玉借机侧头躲开他,伸腿踹了程飞一脚,说:“接电话。”

程飞无法,看着已经躲开的宋玉,只好遗憾地掏出手机,

来电的是程妈,程飞接起电话,程妈在手机另一头气急败坏地问他现在在哪,知不知道几点了,还准不准备回家了?

程飞嘴都还没张就被程妈一连串攻击堵的开不了口。

“赶紧给我滚回来!”撂了最后一句狠话后,程妈就挂了电话。

程飞表情呆滞地拿着手机。

宋飞瞄了一眼程飞的傻样,问他:“你一个人来的?”

“啊?”过了好几秒程飞才说,“不是,和林轩一起来的。”

“他人呢?”宋玉问。

“……”程飞这才想起来自己把林轩落在外面了,忙说:“他在大厅,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

程飞拨通林轩的电话,但是直到自动挂断电话都没有被接通。

俞尧走过来对他说:“宋哥男朋友等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我得先去找一下林轩,他没接电话,可能是没听见。”程飞起身。

宋玉看着他起身,对他说:“找到就直接回家吧,不早了。”

程飞犹豫了一下,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直接回家。

他才刚经历完大起大落,本来准备的一肚子话现在一句都还没说,满腔柔情也还没发泄。

他现在只想跟宋玉腻在一起,再跟他确认一次不是自己在做梦,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哪有刚确定关系就分开的啊,不得甜言蜜语一下么。

宋玉抬眼看他,像是猜透他的心思,“刚刚是不是你家里的电话?赶紧回去吧。”

程飞回想了一下老妈的恐怖,决定还是先放下儿女情长,回家先把老妈哄好再说。他对宋玉说,“那……回去我给你打电话。”

宋玉点了点头。

俞尧拍了下程飞的肩膀,“拜拜,看来你无缘吃到我包的超级无敌好吃大饺子了。”

程飞笑了下,“总有机会吃到的。”

宋玉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赶紧走吧,再晚就打不到车了。”

程飞想亲一下宋玉再走,可俞尧几人都在旁边待着,他不太好意思,只能也挥挥手,恋恋不舍地打开门,回头对宋玉说,“我回家给你打电话啊。”

“知道了。”宋玉不耐烦地说,伸手指了下俞尧,说,“去,把门关上。”

程飞赶在俞尧过来前就打开门走了,走出后台长长的走廊,前厅的吵闹声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朝他涌了过来,让他突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等程飞走到吧台处,林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是新叫的一瓶黑啤。

看见林轩的一瞬间,理智终于重新回到程飞大脑里,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宋玉在台上说那段话的时候林轩也听见了。

那么林轩现在应该也明白了他和宋玉的关系,明白了他的性向。

程飞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林轩会不会接受。

他希望林轩不要接受不了这件事。

如果林轩因为他隐瞒而生气,他还可以道歉,但如果林轩是彻底接受不了他的性向,那他道歉也没用。

毕竟性向这种东西改也改不了。

他一直不敢跟林轩坦白自己的性向也是因为这个,他怕林轩接受不了,他怕他一说,他们这个朋友就再也当不下去了。

程飞到林轩旁边,拍了下他的肩膀,“去后台说了几句话,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林轩拿着酒瓶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说:“没听见。”

酒吧里太吵了,大家都还处于刚过新年的兴奋劲中,除了爆炸的音乐声就是酒鬼的呐喊声。

程飞凑近林轩,用比平常大一倍的音量说:“我们先出去吧。”

林轩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乌龙。

程飞边往外走边瞄林轩的脸色,没发现有什么不正常,到了路边等车的时候,他咳了下嗓子,对林轩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轩没看他,望向路边的路灯,眼神放空,“什么?”

“就……”程飞迟疑了下,还是说下去,“刚刚宋玉在台上说的话。”

林轩终于转回视线看向程飞,他站在路灯下,黄色的光晕染在脸上,模糊了表情,看不透情绪,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在一起了?”

“……对。”程飞有些讶异林轩的平静,看起来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件事。

“你是gay?”林轩又问。

“嗯。”程飞点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轩问。

“小学的时候就隐隐有感觉,”程飞说,“到初中就确认了。”

林轩垂下眼,过了很久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事。”程飞有点愧疚,“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这些年也没交过男朋友,所以一直也没想起来跟你提这个事。”

林轩笑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程飞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忐忑,又怕你接受不了又怕你气我瞒你,你不生气吧?”

林轩勾起唇角,扯出个笑容,“我哪有生气的资格。”

他的声音太轻,程飞没有听清,“什么?”

林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程飞放下心地搂住他的肩膀,一副好哥俩的样子,“回家你可不要说漏嘴啊,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疯。”

林轩能感觉到程飞在耳边说话时的呼吸,吹在他的耳朵上,有点痒。

“其实我本来准备今天跟宋玉告白的。”程飞说完乐了,声音里都夹着笑意,“没想到他先……嗯,你应该不会接受不了吧?”

“不会。”林轩说。

“好兄弟。”程飞搂着他晃了下,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俩还没成,也没好好给你俩互相介绍一下,下次等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林轩没说话,随着程飞搂着自己。

“哎,车来了。”程飞松开林轩,伸长胳膊朝路口的出租车挥了下手。

回到家时,客厅里坐着程爸程妈和小叔,电视上正播着春晚,也不知道是还没结束还是放的重播,电视声音放的很小,因为屋里奶奶正在睡觉,小婶也在房间里陪小小程睡觉。

程飞蹑手蹑脚进了家门,一只脚刚踏进去脸上就立马堆着讨好的笑容,试图缓解老妈的怒火。

碍于房间里正在睡觉的人,程妈无法用骂他发泄自己的怒火,只能警告地伸手指了指他,让他心里有点数。

程飞笑嘻嘻地摆了个投降的姿势,知道自己算是躲过一劫,他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几人,小声地问,“姑姑呢?”

小叔放低声音回他,“和你一样,也跑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影呢。”

“哇。”程飞坐下,八卦之心爆发,“她不会有男朋友了吧?”

小说笑了笑,眼角皱起几条细纹,“难说。”

程妈已经困不行了,要不是程飞一直没回来她早就睡了,此时程飞和林轩已经安全到家,她也撑不住了,站起来大手一挥,“好了,都睡觉吧,明儿还要早起拜年。”

程爸拿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说,“程飞你和林轩睡小房间,你妈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洗个澡早点睡。”

“遵命。”程飞说。

小叔打了个哈欠,起身,“给小程留个灯,也不知道她今天还回不回来。”

程爸走回卧室,头也不回地说,“最好是去见男朋友了,明天不回来都没事。”

所有人都回了房间,程飞和林轩也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客厅里只留了一盏黄色的灯。

程飞进了房间就对林轩说:“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下再洗。”

林轩点头,翻出带来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程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床上,掏出手机,一秒都不到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着,就是没有人接听。

等到自动挂断,程飞再一次拨通了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是在忙吗?

程飞调出聊天对话,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到家了,你在干什么?]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他又发,[在忙吗?]

还是没回。

程飞喜滋滋捧着手机等回复,点开宋玉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

他现在连看宋玉朋友圈的心境都不一样了,以前看宋玉的照片就只觉得好看。

现在不一样。

现在会衷心感叹一句,我男朋友真好看啊。

他美滋滋地把每张照片都点开,放大,每个小细节都仔细看一遍,然后再退出,点开下一张照片,重复。

就这么无限循环到林轩洗完澡出来,宋玉还是没回他消息。

“你去洗吧。”林轩换上睡衣,拿毛巾擦着头发。

程飞从床上翻身起来,拿起睡衣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把床上的手机也带上进了浴室。

他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放在洗漱台上,然后才脱衣服,打开淋浴洗澡。

正洗头发的时候,他听到手机“叮”一声。

他连忙把脸上的泡沫抹去,用旁边的毛巾把手擦干,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宋玉发了一张图片给他,是一盘胖嘟嘟的饺子,看来应该就是俞尧说的超级无敌好吃大饺子。

程飞双手打字,头发上的泡沫留到脸上,[在吃饺子?]

[嗯。]这次宋玉回复的很快。

[看起来很好吃,你多吃点。]程飞回复完,又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眼,除了饺子什么都没拍到。

他确认宋玉没有回复后才把手机放回洗漱台,打开淋浴几下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

第20章

等程飞从浴室出来,林轩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程飞本来想洗完澡给宋玉打个电话,但怕吵醒林轩,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顶着半干的头发躺到床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背对着林轩点亮手机屏幕。

程飞把手机调成震动,给宋玉发消息,[饺子吃完了吗?]

宋玉没回答他的问题,回了他一张照片。照片中俞尧穿着围裙,围裙是粉色桃心的,少女感十足。

[……挺适合他。]程飞回。

[早点睡吧。]宋玉的消息发过来。

程飞不太想睡,他现在一点都不困,反而很精神,要不是日子不合适,他都想直接冲到宋玉家去,哦不对,是俞尧家。

[我不困,你什么时候睡?]程飞发。

[就要睡了。]宋玉回。

[好吧,那晚安,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晚安。]

程飞遗憾地关了手机,把手机放到床头,顺便把床头的台灯关了,房间变得漆黑一片,耳边是林轩平缓的呼吸声。

程飞轻轻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脸上,闭上眼睡觉。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客厅就传来走动声,程飞被吵醒,伸了个懒腰也起了床。

出了房间,林轩已经坐在沙发上,正跟小小程玩着。

“你怎么起这么早。”程飞走过去。

“你是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林轩说。

“现在才几点啊,起这么早干什么。”程飞闻到一阵香味,“做什么呢?”

“炸年糕。”林轩回答。

程飞感觉有点饿,肚子隐约有要咕咕叫的趋势,他突然想起来,“姑姑回来了吗?”

林轩点头,“回来了,昨天半夜回来的。”

程飞咂舌,“半夜才回来现在就已经起床了?厉害啊。”

姑姑这时从厨房出来,双颊鼓着,正在嚼着什么,看见程飞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说的什么?”程飞一个字都没听懂。

姑姑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说:“咱们家就你最懒,起的最晚。”

程飞觉得冤的不行,“这个时间在学校连早课都还没开始呢,是你们起太早了好吧,你昨天几点回来的?不困吗?”

“你姑姑我宝刀未老。”姑姑甩了下头发,得意道,“就算熬夜不累。”

程飞点点头,“是,听说人年纪越大觉越少,你看奶奶不也每天凌晨就醒了。”

姑姑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兔崽子。”

程飞家的机票订的是晚上,中午在奶奶家吃过饭就得先走了,回自己家整理出国的行李。

程妈悄悄把林轩拉到自己房间,让他坐在椅子上,问他:“你爸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轩摇摇头,“没有。”

程妈虽已经预料到,但还是有些生气,“那……你有给他们打吗?”

“没有。”林轩说。

程妈叹口气,“没事,不打就不打。来,这是阿姨给你的红包,拿着。”她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林轩手里。

林轩无措地拿着红包,程妈说:“你的红包和程飞都是一样的,在阿姨这里你俩没区别,都是阿姨的儿子,好好过个年,开开心心的,不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知道吗?”

林轩缓缓点头,程妈拍拍他的背,让他回房间收拾东西去吧。

时间比较紧,到家没多久他们就开车去往机场,在机场把车暂存到停车场,又马不停蹄地取票托运行李过安检,等到了登机口才好不容易能坐下来休息一下。

程飞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到卫生间给宋玉打电话,早上他怕宋玉没起床就一直没有联系他。

宋玉没有接电话,可能是还在睡觉,程飞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马上登机,要飞十几个小时。

等他回到登机口,已经开始排队,依次检票进舱。

飞机滑入跑道,机翼剧烈的震动后腾空而起,穿破云层。

因为要在飞机上待快12个小时,程妈大手笔的全部买了头等舱,此时舱内一张帘子把他们和后面的商务舱隔开,显得很安静。

程爸和程妈坐在第一排,程飞和林轩坐在他们后面,等到飞机平稳了,程飞问旁边的林轩,“累吗?困的话把板子拉上睡一会。”

林轩摇头,拿出带着的书,把小桌子拉开,摊开书。

程飞被他学习的热情震到了,他本来还准备拿pad看个电影,这下也不好意思拿出来了,只好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本书来,还是出发前以防无聊随手塞进去的小说。

吃过飞机餐后没多久程飞就睡着了,等到他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即将降落,窗户外面一片晴朗,天气很好。

飞机停止滑行,下一秒程飞就掏出手机,开机后一连串的消息都涌出来,他一条一条的滑过,直到全部滑光,也没看见宋飞的消息。

也没有未接来电。

程飞感觉自己像是还没有落地,整颗心都浮在半空中。

落地时间是6点,伦敦时间的下午6点,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2点左右。

程飞拖拖拉拉最后一个下了飞机,走到行李传输带的时候,他们的行李已经都到了,几个大箱子摆在程妈脚边。

“磨叽什么呢?”程妈看见他,“快过来拉箱子。”

程飞走过去,把两个最重的行李箱拉起,“外婆来接我们吗?”

“来,应该已经到了。”他们一行人往外走去。

刚踏出去,他们就看见外婆和她的外国丈夫站在栏杆前,头发全白的比尔怀里还捧着一束花。

外婆看见他们,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冲他们挥挥手。

“小老太太穿得还挺时髦。”程飞看着外婆烫过的头发,还有耳朵上带着两串大大的耳环,也伸胳膊冲她挥挥手。

“你们可算出来了。”外婆对他们说,“我和比尔等了你们好久。”

比尔把花束递给他们,用蹩脚的中文对他们说,“欢迎你们。”

程妈给了外婆和比尔一人一个拥抱,接过花。

外婆和比尔的家是个独栋小楼,三层高,还有个小花园,家里养了只巨型阿拉斯加,站起来比程飞还高。

到了外婆家天已经全黑,外婆说比尔为今天准备了很久,要给他们做一顿接风宴。

于是所有人都坐在客厅,只有比尔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并且明令禁止任何人去帮他。

程飞和林轩作为他们当中唯二的苦力,负责一趟趟的把所有行李搬到楼上去。

到了晚上,比尔终于做好晚饭,把他们叫到餐桌上。

程飞本来以为他做的是西餐,没想到餐桌上摆的竟然是一桌子中餐,地三鲜、糖醋肉、冬瓜排骨、可乐鸡翅……照这架势应该是师从外婆,和她的拿手菜一样样的。

“快坐下,快坐下。”比尔冲他们比坐下的手势,“吃饭,吃饭。”

等他们都坐下,比尔又从酒柜拿了瓶红酒出来,给他们的酒杯都倒上酒。

中餐配红酒。

美得很。

碰杯之后正式开始用餐,味道一般,但对一个外国人来说,能做出这样一桌菜已经相当不错了。

虽然在座的都会讲英文,但比尔还是坚持用中文跟他们交流,中间还因为口音闹出不少笑话来,逗的程妈直乐。

“飞飞和小林什么时候过来呀?”外婆看着他们俩。

程飞愣了一下,林轩在旁边说,“再过一年多。”

“还要那么久啊。”外婆不满意地眯起眼。

林轩解释,“得等大二课程结束了。”

程飞这才想起来,他和林轩计划好大学到伦敦交换两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还特意挑了一家有和伦敦学校交换项目的大学。

其实一开始程妈是让程飞直接到伦敦留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可当时林轩家里不愿意让他去留学,非要让他留在本地,考本地的大学。

程飞一看林轩不能和他一起走,也不乐意出去了。

为了这事程爸特意去林家说过几次,可林爸林妈一直拖着不松口,直到林轩就算可以去留学,时间上也来不及去办手续了。

最后程妈妥协,让程飞留下参加了高考,不过在报志愿的时候让他们选了现在上的这所学校。

程飞和林轩约定好了,等到了大二就参加交换项目,到伦敦上两年大学,顺便还可以去陪陪外婆。

要不是今天外婆提了一嘴,程飞差点都忘了这档子事。

不过确实也还早,至少还要一年半。

外婆家房间很多,晚上程飞终于分到一个单间,住在他每次来都住的房间,林轩住在他的隔壁。

洗完澡后程飞躺到床上,点开手机。

到了伦敦之后他没有给宋玉发消息说自己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

未读消息依旧显示0,程飞点开朋友圈,随意往下滑。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张图片上顿住。

宋玉发了一张喷满涂鸦的墙的照片,左下角显示发送时间是15分钟前。

程飞点开图片看了很久,最后推出图片,在右下角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

就在程飞刚把自己的脸埋到枕头里时,手机突然“叮”响了一声,他立马弹起,捞过手机,迅速解屏。

[到了?]宋玉发来消息。

程飞眼睛立马亮了,快速打字回复,[嗯,到了,刚吃完饭。]

点击发送后,他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国内现在是6点多吧,你是没睡还是刚醒?]

[没睡,困死了。]宋玉回复的很快。

程飞捧着手机躺到床上,侧着身子,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那你赶快睡觉,不要总熬夜。]

[你呢?]

程飞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11点了,[我也要睡了,这边是晚上。]

下一秒宋玉回复,[嗯,晚安。]

[晚安。]程飞点完发送后,又在屏幕上滑了下,把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

只有短短几条,一下就看完了。

程飞不满意地又往上巴拉了一下,滑到他们之前的对话,可惜他们之前聊的也并不多,滑了几下就滑到了尽头。

程飞叹口气,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房间里漆黑一片,他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昨晚的欢喜到现在也熄灭的差不多了,程飞隐隐约约感觉出来点什么。

可他不敢确认,也不敢去问宋玉。

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宋玉对他的态度有点若即若离,一点都不像是男朋友之间相处的感觉。

这么回想一下,其实昨晚宋玉的态度就也很奇怪,在后台看见他也没什么反应,还一直催他赶紧走。

要说是害羞的话,好像也不像,可要说是像什么,程飞又不敢猜。

宋玉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要是不喜欢的话,干嘛要在台上说那样的话?

要是喜欢的话,又为什么态度这么奇怪,让他心里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天堂一会地狱的,还挺刺激。

程飞闭上眼睛,放弃思考,爱咋咋吧,不管了。

第21章

在伦敦的日子过的很快,像赛跑一样,一天过的比一天快。

程飞每天不是陪老妈和外婆逛街就是和比尔一起打球,偶尔还和林轩一起看会书。

过得还挺开心的。

要说唯一不太合心意的可能就是外婆家那只巨型阿拉斯加了。

哦,还有宋玉。

伦敦和国内的时差是八个小时,他的生活比宋玉晚了八个小时。

他起床的时候,宋玉在吃晚饭。

他吃午饭的时候,宋玉乌龙准备表演。

他吃晚饭的时候,宋玉那边已经是深夜。

他睡觉的时候,宋玉窗外的天已经全亮。

他们很少能联系上,他发过去的消息总是石沉大海,不是过了很久才回就是根本不回。

就算偶尔回复也总是只回几个字,没两句就说要去彩排要去睡觉。

程飞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宋玉在躲着他。

就算他们有着时差,也不至于到回个消息都这么困难的程度。

只是宋玉不想回复他而已,时差刚好是个很好的借口。

所以渐渐的,他也就不再发消息过去了。

离开外婆家的那一天,比尔坚持要把那只巨型阿拉斯加带上车,一起到机场送他们。

程飞全身心都在拒绝,住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遭受着这只黑色阿拉的骚扰,他一点都不喜欢狗,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招狗喜欢的体质。

每次阿拉一看见他就兴奋的直喘粗气,巨大的身子扑过来,试图扒在他的身上,舌头在他的脸上疯狂舔着。

程飞每天都在跟阿它斗智斗勇,阿拉扑他他就躲,住了这么多天下来,身手都敏捷了不少。

最后比尔还是没能带上阿拉一起去机场,因为车上实在装不下一只巨型犬了,他们的车最多只能坐7个人,阿拉就得占掉2个位置。

到了机场,程妈抱住外婆,“下次我再来看您,您多注意身体啊,别总学着外国人喝冰水,吃快餐,那不健康,咱们中国人还是得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吃。”

外婆应着,又去抱了抱程飞和林轩,“回去好好上学,外婆等你们啊。”

林轩笑着应了一声,程飞回抱了外婆。

直到他们进安检口,外婆和比尔一直站在外面,眼神隔着玻璃追随着他们,见他们回头了就伸手冲他们挥了挥手。

经过长时间飞行终于踏回到熟悉的土地上,程爸和程妈已经累瘫了,一到家就进房间躺下了,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程飞把行李箱放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你去哪?”林轩问他。

程飞穿上外套,“去找宋玉。”

林轩没说什么,程飞对他说:“行李别帮我收拾,我晚上回来自己收拾,走了啊。”

“嗯。”林轩应了声。

程飞没有告诉宋玉自己回来了,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找到机会。

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一天前,他问宋玉在干什么,宋玉回他两个字排练。

面对这样的回复,程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就结束了对话,然后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联系

程飞回想一下都想叹气,简直一团乱,摸不清头绪。

他直接打车去了地下室,门内传出音乐声。

程飞推开门进去,宋玉看见他显然很惊讶,放下话筒,“你怎么回来了?”

程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宋飞把话筒架在话筒架上,朝他走过来。

“一个小时前。”程飞看着宋玉。

“怎么没告诉我?”宋玉站在他身前。

程飞笑了下,没说话。

他应该怎么说?

告诉你也没用?反正你也不会回复我?

他不想这么说,显得他像个怨妇。

宋玉没在意程飞的沉默,他举止与往常无异,神情自然地把程飞拉进去,让他坐在平时的沙发上,低头问:“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过了。”程飞听话地被他拉着坐下。

“那……”宋玉回头看了眼俞尧他们,他们没有暂停排练,依旧在弹着曲子。

“你先去练吧,我坐这看着。”程飞搭起腿,手随意放在沙发背上。

宋玉回过头指了下旁边的小冰箱,“你要是饿了,里面有吃的。”

程飞点了点头,看着宋玉重新回到话筒前。

音乐没有停下,宋玉顿了几秒跟着节奏重新开始彩排,没有再看向程飞这边。

程飞看着唱着歌的宋玉,感觉自己就像漏气的气球,扑哧扑哧的被抽空,浑身使不上力气,想叹一口气都没力气吸气。

排练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宋玉收起话筒,坐到程飞旁边,“要不要去吃个晚饭?”

程飞看向宋玉,“你饿吗?”

“还好。”宋玉喝了口水,“你不需要倒时差吗?”

“不用。”程飞垂下眼,“熬到晚上睡一觉就行了。”

宋玉点点头,放下水杯,“还有点时间,我先回趟家,你和我一起吧,在家叫个外卖吃得了。”

“好。”程飞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宋玉低头摆弄着手机,一时间车内除了司机的咳嗽声以外便只有消消乐的声音。

到了家,宋玉去浴室洗澡,程飞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点外卖,等宋玉洗好出来时,正好外卖也送到了。

“过来吃吧。”程飞把袋子解开,拿出外卖盒,一一摆在桌子上。

宋玉坐过来,光着脚盘起腿,伸头看了眼桌上的外卖,“点的什么?”

“点了几个炒菜。”程飞把筷子掰开给他。

宋玉接过筷子,视线在几个菜上来回扫了一眼,又把筷子放到桌子上,说:“我不太饿,你自己吃吧。”

程飞没什么反应,把宋玉放在桌上的筷子拿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沉默地嚼着。

程飞没吃多少,桌上的饭菜几乎没被动过,他把菜都密封好,放到冰箱里,冲房间内的宋玉说:“剩下的我放冰箱了,你饿了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

“嗯。”宋玉应了一声,他已经化好妆,此时正在挑晚上要穿的衣服,“你帮我看看,我穿什么好?”

程飞走过去,在衣柜里看了一圈,挑了身比较正常的衣服拿出来。

宋玉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衣服,还是接过换上了。

换好衣服,宋玉拿起他的宝贝话筒,对程飞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到了楼下,宋玉上了车,程飞却站在车前不动。宋玉坐在车后座上,疑惑地看着车外的程飞,“上车啊。”

程飞弯下腰对他说:“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宋玉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了?”

“没,我先回家了。”程飞示意司机开车,随即起身把车门关上。

宋玉好像在车里说了句什么,但隔着车门程飞没有听清,下一秒车就启动了,从他的面前开走。

程飞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连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他才动了动,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车停在乌龙后门的巷子口,宋玉下车进了后门,走过长廊打开房间门,俞尧三人已经都坐在里面,正调试着乐器。

俞尧见他一个人进来,好奇道,“高材生呢?”

宋玉坐在沙发上,“回家了。”

“他今天不来啊?”俞尧问。

“嗯。”宋玉靠在椅背,闭上眼睛。

俞尧看了眼江于磊,又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陈尘,轻声起身,小步挪到宋玉身边,刚准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滚。”宋玉闭着眼睛开口。

“好嘞。”俞尧转了个圈,又回到刚刚的位置上。

晚上表演结束后,宋玉拒绝了俞尧夜宵的邀请,自己打车回了家。

洗完澡后,他感觉肚子有点饿,刚拿出手机准备叫外卖时,想起冰箱里有程飞下午放进去的外卖。

他放下手机,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下午程飞吃剩的饭菜。

下午程飞好像说过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他家是有微波炉的,不过基本没被使用过,放在厨房只有落灰的用处。

宋玉打开微波炉,把外卖放进去,关上门。

看着微波炉外壁上多到数不过来的按键,他惆怅了,该按哪个啊?

他的指尖在几个按键上来回游动,最后随便按了一个蒸鱼的键,反正都一样,能加热就行。

可是按了之后微波炉还不进行加热,屏幕上一串数字在闪动着。

这是什么意思?

宋玉看着那串30:00,再一次惆怅了。

好烦啊,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给程飞拨个电话,问他这个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可手机拿到手里的时候,他又顿住了。

过了几秒他打开微波炉,把里面的外卖拿出来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还是叫外卖吧。

麻烦。

宋飞洗澡的时候带着手机,微波炉热饭时也带着手机,叫完外卖也带着手机,外卖吃完了也带着手机,直到他躺倒床上了还带着手机。

他一直把手机放在视线范围内,保证随手就可以拿到。

可是直到他准备睡觉的时候,也没收到程飞的消息。

宋玉觉得自己有病,人家发消息的时候他不乐意回,人家不发了,他更不乐意了。

唉,宋玉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是不乐意回,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三十那天,对他而言就是个意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发性地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当时在台上他有一句话是骗人的,他说不知道程飞有没有来。

其实他知道,他在台上看见了,不仅看见了程飞,还看见了程飞身边的林轩。

他当时想,程飞可真傻啊。

林轩就坐在程飞的左手边,看着程飞时,眼神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快把宋玉看的肉麻死了。

就这样,程飞还是没看到,傻乎乎地看着台上,白瞎林轩那么深情的眼神了。

也不知道程飞是真没看到,还是假装没看到。

但傻是肯定的。

全场所有人都在高喊着新年快乐,他又看见吧台前的程飞和林轩相视一笑。

林轩那小眼神小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的都快溢出来了。

真可怜啊,他想。

喜欢这么一个傻子。

真可怜啊。

然后,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对着话筒,说:

程飞,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发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当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操纵了一样,莫名其妙就对着话筒说了出来。

说完他就后悔了,听着台下人群的哄闹声,他都不敢往程飞那个方向看去。

他迅速地逃离了现场,溜回后台,他想程飞等下肯定要过来找他,等他来了自己就跟他解释,说是开玩笑的也好说是胡闹的也好,反正把这事解释清楚了。

可是当程飞坐在他旁边,眼含笑意语气真挚地问他的时候,他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反驳他,说不是,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可他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程飞问他,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他再一次大脑空白,再一次被操纵。

烦躁的,妥协的,应了。

是是是,你聋了啊?他听见自己是这么说的。

然后程飞就看着他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宋玉看见程飞的眼睛里装着自己。

可真好看啊。

他想,自己没见过笑起来比程飞再好看的人了。

第22章

程飞收拾行李的时候,在堆了好几层的衣服中翻出一个丝绒袋,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里面装的是他在伦敦买的,据说是西班牙贵族使用过的木盒。

当程飞透过玻璃柜第一眼看见这个上面镶着几颗宝石的木盒时,就觉得这个木盒从头到尾都写着宋玉的名字,仿佛为他量身定做。而且大小也合适,正好可以拿来当话筒盒用。

不过这个木盒在行李箱里待了太久,导致程飞把这件事给忘了,刚刚去找宋玉的时候也没想起来。

他把丝绒袋解开,掏出木盒拿在手上,沉默看了一会儿,又把木盒装回丝绒带内,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放进去,转身,弯腰,继续整理行李箱内的东西。

第二天,程飞大清早就被程妈从被窝里拉出来,美其名曰带他去置办开学需要用的东西。

因为隔天就开学了。

可是,开学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程飞真的不懂,他又不是大一刚入学,难道不是带上手机钱包行李箱就可以了吗?

但程妈的命令是无法忤逆的,他被强迫地,万念俱灰地出了家门。

万幸的是林轩也被程妈拽上了,苦的不止自己,程飞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

一整天他们都陪着程妈逛商场,一家逛完再逛下一家,下一家逛完再去下下家。

反正就是要把整个市里所有的商场都逛完的气势。

程飞腿都快断了,瘫在店里的沙发上看着还能陪程妈挑东西的林轩,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林轩体力这么好的啊?

不仅一点不累的陪程妈逛街,还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地陪她试衣服,每试一件都会敬业地在旁边鼓吹好看,显瘦,美,把程妈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个马屁精,程飞真是服了。

他看看自己手上拎的满满的袋子,不是程妈买给自己的衣服包包化妆品,就是买给林轩的衣服鞋子,而他的,一件都没有!

别说什么衣服裤子了,就连双袜子都没有!

天啊,到底谁才是亲生儿子啊。

程飞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但算了,看着林轩和程妈相亲相爱的画面,其实他心里也挺高兴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担心林轩的状态,但林轩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让他也不好直接去问。

他也不知道林轩是真的没事,还是假装没事。

他了解林轩,林轩就是那种打碎了牙都要往肚子里咽的人,有什么事就算烂在心里了都不会说出来。

所以他才担心。他害怕林轩现在其实很不好过,但是又不好意思跟人说,不好意思向人寻求安慰。

所以现在看林轩跟程妈相处的还不错,也算是稍稍松一口气。

林家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程爸程妈也没把和他们沟通的内容告诉他和林轩。

但至少现在,可以让林轩在他家轻松地住上一段时间。

吃饭的时候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程飞整个人瘫在卡座里,无精打采。

“你体力太差了,白长那么高个子。”程妈精神抖擞地嘲讽他。

程飞眼神发直,胳膊都要抬不起来,“我感觉比连打十场球还累。”

程妈见状,赏给他两个字,“废物。”

“说好的给我买东西呢?你自己看看这些,”程飞指着脚边堆满的袋子,“里面哪件不是你买给自己的?”

“这个啊。”程妈挑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mini的香水瓶,“这个就是给你的啊。”

“……你见我什么时候喷过香水?”程飞悲愤地控诉她,“而且这个还是你买香水赠送的!”

程妈试喷了一下香水,是木香的,闻起来不错,“你不用就给小林用好了,反正给你也是浪费。”

“……谢谢,求之不得。”程飞无力。

吃过饭又踏上一轮新的战场,程妈的体力像是滔滔不竭一样,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跟永动机一样,哒哒哒的踏遍商场。

到后来,连林轩也跟不上她的脚步,和程飞两人在她女战士般的身后,身心交瘁,苟延残喘。

程妈没忘出门的初衷,多少还是给程飞买了不少衣服,拿给他让他去试衣间里换上。

程飞趁着换衣服的间隙,坐在试衣间里的小板凳上,稍微喘口气,试图在里面多逃避一会儿。

但是程妈没给他这个机会,没多久她就在外面敲门,问他换好没赶紧出来。

吓得程飞赶紧换好衣服出去,不然他怕再晚一会儿,程妈就亲自进来了。

等到整个逛街行程结束,天已经全黑,程飞拖着像是被拖拉机碾过的身体回到家。

时间已经不早了,没时间做晚饭,程妈直接叫了外卖。

吃过晚饭后,程飞一点力气都没有,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虚脱地对林轩说,“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床上就传出一阵微鼾声。

林轩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了写字台前一盏台灯。

他洗漱完后,坐在桌前翻出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他的手机被调了静音,放在手边,此时屏幕正在不断闪烁着,他拿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回桌子上。

房间的门紧闭着,客厅黄色的灯光从门缝偷溜进来,隐约传来电视声和程爸程妈交谈的声音。

林轩安静看着书,不时停下来,在书上做笔记。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也关了,程爸程妈回了房间,房屋内霎时间变得安静。

卧室里只有不时响起的翻书声,和桌上无声闪烁着的手机。

第二天程飞拖着酸痛的身体起床,如果说昨天像是被拖拉机碾过,那今天应该是被碾成渣然后又重新粘起来,然后再碾成渣再粘起来,这么反复大概几十次才有的效果。

他今天得去学校,而托他老妈的福,他连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整理。

又要收拾行李,又要吃程妈做的早饭,还得洗脸刷牙换衣服,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等他和林轩到了学校,已经是下午。

瘦猴和胖子已经在宿舍里面,正连着麦打团战,见他们俩进门,连打招呼的功夫都没有,只给了个欢迎的眼神让他们自己意会。

一波团战之后直接胜利,瘦猴神清气爽地摘了耳机,大手一挥,“走!聚餐!”

胖子在旁边捧场地鼓掌,“走!”

瘦猴挥手:“走!”

胖子鼓掌:“走!”

瘦猴挥手:“走!”

胖子鼓掌:“走!”

“……”程飞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俩,“你俩疯了吧。”

瘦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不知道,我俩从早上打到现在,就踏马赢了这一把!队友一个比一个坑啊!我这辈子遇到的奇葩加一起都没今天遇到的多!”

胖子扔了耳机,“今天必须吃他个不撑不归!走哇!商业街走起!”

瘦猴跳到林轩身旁,抓起他的手,强迫他也举起手,嘴里大喊着:“走哇!”

胖子有样学样,也抓起程飞的手,跟着喊:“走哇!!”

程飞和林轩被迫举着手,相顾无言,感觉自己陷入了什么奇妙的传销组织里。

为了随瘦猴和胖子的愿,他们还是一起去了商业街,进了家炒菜馆。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给我来一份!”胖子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

“……会不会有点多,你们只有四个人。”服务员好心相劝。

“就点这么多!”瘦猴拍了下桌子,震得杯子都倒了,“今天一定要吃到不撑不归!”

“……好的。”服务员面带微笑记下菜单,起身离开了。

林轩无语地看着他俩,“吃的完吗?”

胖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吃不吃得完是一回事,点不点是另一回事,这是态度问题,懂不懂?”

程飞冷眼旁观,“别管他们,就是俩疯子,一会儿让他俩自己付钱。”

“兄弟。”瘦猴用沉痛地眼神看着程飞,“你的觉悟简直太低了,钱这么庸俗的字眼怎么能说出口?”

程飞眼神都不带给他一个,随他自己发疯。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瘦猴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不是我的,你们谁的手机响?”

“我的。”程飞已经感受到大腿外侧的震动,他坚持把碗筷全部拆好才拿出手机。

手机上显示了一条来自宋玉的未接。

程飞拿着手机没有动,面无表情看了半天,突然仰头得意地长叹一声。

他不仅长叹,他简直想对天大笑三声。

终于,终于啊。

“怎么了?”林轩在旁边问他。

“没,我出去回个电话。”程飞拿着手机出去,站在饭店门口,把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程飞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怎么了?”

宋玉过了几秒才说话,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你在干嘛?”

“吃饭。”程飞脚尖踹着路边的石子,一下踹过去一下又踹回来。

“哦。”宋玉又过了好几秒说,“那你吃吧。”

程飞有点急了,一下子石子也不踢了,“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宋玉说,“看你在干什么。”

“那知道我在干什么了之后呢?”程飞说。

“你在哪吃饭啊?”宋玉问。

“学校外面,怎么?”

“不怎么。”宋玉顿了顿又说,“我也还没吃饭。”

程飞嘴角的笑意已经掩盖不住,他努力收紧嗓子,保持声音没有波动,“所以呢?”

“我去找你吃饭吧。”

宋玉这句话就像天籁一样,程飞一听见,嘴角一下就咧到耳边,怎么收都收不回来,这下他声音里的高兴怎么收都收不住了,“那你过来吧,我给你发地址。”

“嗯。”宋玉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程飞把手机揣回兜里,兴奋地挥了挥手臂,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得意,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等程飞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饭店时,瘦猴抬头看他一眼,“呦,有啥喜事啊?”

“没。”程飞坐下,不无得意地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等下过来,一起吃个饭。”

“男的女的?”瘦猴一脸感兴趣。

“男的。”

“哦。”瘦猴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玩手机,“那我没什么兴趣了。”

林轩心里隐约猜到,问他:“是宋玉要过来吗?”

“嗯。”程飞点头,脸上的兴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他正好还没吃饭,过来和咱们一起吃。”

胖子好奇道:“宋玉是谁?”

林轩向他解释,“就是乌龙那个唱歌的。”

程飞听林轩这么说,心里感觉有点不舒服,他试图说的正式一点,“他是乌龙驻场乐队的主唱。”

胖子吃惊地张开嘴巴,瘦猴也从手机里抬起头,“是……是我们去过的那个乌龙吗?”

程飞点头。

“你俩认识啊?”瘦猴说,“不对,上次去的时候不是还不认识吗?你俩啥时候成朋友了?”

程飞一笔带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就……机缘巧合之下,就成朋友了。”

瘦猴正襟危坐,收起手机,一脸认真,“那我还是有点兴趣的。”

“滚。”程飞毫不客气,“一会儿人来了你们别瞎说话啊。”

“不会不会。”胖子说,“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肯定让他觉得宾至如归,不舍得离开。”

程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乐了,又强调一句,“别太夸张了。”

第23章

宋玉过来的很快,菜才刚上桌他就到了,裹着黑色长羽绒服,素面朝天地进了饭店,瘦猴和胖子没见过他私下的样子,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他坐下后,程飞互相介绍:“这是宋玉,这个是高泉,这个是张介鸿。”

高泉——也就是瘦猴对宋玉笑着哈喽了一声,宋玉冲他们点点头,“我是宋玉。”

“我知道你,我们之前去乌龙听你唱过歌,你现在跟当时看着可不太像。”胖子说。

宋玉笑了下,“没化妆而已。”

瘦猴说:“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化妆才打扮成那样呢,看来是为了表演而牺牲自我啊,佩服佩服。”

宋玉笑笑没说话。

“好了,都认识了就吃饭吧,菜快凉了要。”程飞招呼他们开吃,抬手向服务员说,“这里添一副碗筷。”

程飞帮宋玉把碗筷摆好,侧头低声问他:“桌上有想吃的吗?要不叫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点些你爱吃的。”

宋玉摇头,“不用,我吃这些就行。”

“好吧。”程飞点点头,他把筷子包装打开,递给宋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瘦猴说。

“什么?”胖子问。

瘦猴看向宋玉,“我们这都认识内部人士了,以后去喝酒是不是可以打折啊?”

“……”程飞无语,“你就想到这个?”

“对啊。”瘦猴理所当然地说,“这个问题难道不重要吗?酒吧的酒多贵啊,要能打折我以后肯定天天去,给宋哥捧场。”

“应该不能吧。”林轩说,“驻唱也算不上什么内部人士。”

“是打不了折。”宋玉说,嘴角带着笑,“不过以后你们来乌龙我请客,随便喝。”

“哇,真的吗?”瘦猴举起茶杯,“敬宋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了!”

“我也是我也是。”胖子连忙举起茶杯,“敬宋哥。”

“……”程飞此时很想挖个洞逃跑,这俩货太给他丢人了。

宋玉看向林轩,笑着说:“你以后来喝酒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可以,毕竟你是程飞的朋友,也算我的朋友。”

林轩放下筷子,喝了口茶,垂眼说:“不用了,我不爱喝酒。”

“是吗?”宋玉一脸意外,“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来听我唱歌吗?”

林轩笑了一下,“最近刚开学,比较忙,实在是没空去酒吧。”

“好学生才应该多放松放松,整天学来学去的多无聊。你看程飞,整天酒吧跑的比自己家还勤。”宋玉冲程飞说,“你不会要挂科吧?”

林轩笑了下,“这才刚开学,离考试远着呢,挂什么科啊。”

“哦,我不太懂,没上过大学,不知道你们大学生是怎么考试的。”宋玉耸了耸肩,“我小时候上学都是每个月考一次试。”

“就算一周考一次我也不会挂科,你放心吧。”程飞给宋玉夹了一筷子菜,“赶紧吃吧,说半天话一口饭都没吃,你不饿吗?”

“程飞你唤起了我恐怖的回忆。”瘦猴突然说。

“什么?”程飞满脸问号。

瘦猴一脸惨不忍睹,“我高三的时候,天啊,学校简直是变态,每周都安排一次考试,每周!疯了都要,感觉就像是天天在考试,怎么考都考不完,睡觉做梦都是梦的在考场里做卷子。其实我以前体型和胖子一样,就是在经历了一年这么不人道的周考之后,我变成了现在的体型。”

“哇。”胖子的感叹声中透着货真价实的羡慕。

程飞乐了,“我们当时是月考,我以为我们学校已经很变态了。”

林轩瞥他一眼,“你当时总是各种找理由不去考试,还好意思说。”

“啊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程飞拍了下手,笑着对宋玉说,“我当时为了不去考试,还差点自残。”

他回忆道:“我记得当时要考的是数学,我实在不想去,就跑到医务室,可是医务室的校医说我没病,不让我待在那,然后我就找女同学借了个眉笔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

“结果呢?”宋玉问。

“结果那眉笔刀细的跟什么似的,划完之后血都没留,只有一道白痕,我都不好意思拿去给校医看。”

“那你多划几道啊。”宋玉说。

“我划再多道,看起来都跟被猫挠了一样,有什么用啊。”

“那你最后去考试了吗?”

“去了。”程飞回想一下还觉得有点委屈,“我都这么努力了,最后还是被抓去考试了。不过虽然我的身体在考场,但是我的心并不在那里,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两个小时,创造了我有史以来数学最低分。”

瘦猴佩服地看他,“没看出来啊,兄弟你还是个狠人。”

程飞谦虚,“过奖过奖。”

“我还以为你是个三好学生。”宋玉说,“你这样怎么考上大学的?”

程飞还没回答,林轩就开口说:“他当时数学考了0分可年纪排名还是在前100名。”

“哎,低调低调,这种小事就不用说啦。”但他脸上可看不出半分低调的意思,一脸得意,恨不得林轩再多说一点。

“……”宋玉面无表情看了程飞一眼,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吃饭,不搭理这只开屏的孔雀。

吃完饭后,程飞没有和林轩他们一起回学校,他和宋玉两个人顺着学校的反方向在马路上慢慢走着。

刚刚吃饭时,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气氛还不错,可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莫名的微妙起来,两人都变得沉默不言。

走了一会儿后,程飞侧头看宋玉,“冷吗?”

“不冷。”宋玉说。

“你等下去哪里?彩排?”程飞问。

宋玉看着前面路口卖糖葫芦的小车,突然抬手指了下,“我想吃那个。”

程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你刚刚没吃饱吗?”一边说着一边朝小推车走过去。

推车的主人是个老爷爷,虽然天气已经回春,但还是裹着大棉袄,此时生意不好,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一见程飞和宋玉走过来,立马挂上笑容,问他们要吃哪种的。

程飞看了看推车上的糖葫芦,有山楂的,草莓的,提子的,葡萄的,香蕉的,还有一两个程飞看不出来是什么水果的,他问宋玉:“你想吃哪个?”

宋玉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看着糖葫芦,考虑了片刻指着一支糖葫芦说:“我要这个,山楂豆沙的。”

他指的那支就是程飞没看出来是什么的那支,长的扁扁的,一块红一块黑的,原来是压扁的山楂和豆沙。

“那就来一个这个。”程飞对老爷爷说。

“好嘞。”老爷爷问,“现在就吃还是装起来?”

“现在吃。”宋玉说。

老爷爷在旁边的塑料袋里抽出一点卫生纸,把卫生纸裹在签子上,把糖葫芦递给宋玉。

宋玉一手接过糖葫芦,一手掏钱,付完钱后咬着糖葫芦对程飞说:“你不吃吗?”

程飞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甜的。”

宋玉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摆弄着手机,低着头走路,前面有个台阶差点把他绊倒。

程飞一手拉住他,“看路。”

宋玉依旧低头看着手机走路,程飞没办法,只好抓着他的胳膊,以防他再被绊倒。

“不走了。”宋玉停下脚。

程飞看他。

宋玉挥挥手机,“我叫了车,在这等车吧。”

“去彩排?”

“今天晚上不去乌龙,不去彩排。”宋玉说。

程飞点点头,没说话。

宋玉侧头看他,“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程飞也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宋玉把吃剩的糖葫芦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双手插兜,看着程飞的脸说:“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没有啊。”程飞对他笑了下,“我看起来哪里像是不高兴了?”

“那你……”宋玉本来想说那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有联系,但想想又觉得挺没意思的,他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何必要问呢。

“怎么?”程飞问他。

“没什么。”宋玉垂下眼,不看他。

程飞虽然现在表情挺淡定,但心里已经快要炸成个烟花了。

他十分得意地想,看看,看看,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是不是在意了?是不是慌了?

让你总不回我信息,后悔了吧。

百年难得一见的主动联系我,还特地跑过来和我一起吃饭。

说明了什么?

哈,要不是此时宋玉站在他面前,否则他都要得意地朝天大笑三声了。

“没什么就行。”程飞维持着表情的淡定,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脑海里跳开舞来。

“嗯,车来了,那你回学校吧。”宋玉朝一辆白色车招手,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程飞就这么大脑短路地看着宋玉上车,看着宋玉关上门,再看着宋玉透过窗户朝他挥挥手。

“诶,等下……”话还没说完,他就又看着车启动,缓缓离开他的面前。

什么情况?不对劲啊,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程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始怀疑人生。

宋玉什么意思?怎么就这么直接走了,一点不带留恋的?

刚刚他有说错什么话让宋玉误会吗?宋玉是不是太难过了所以无法面对他直接走了?程飞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也……也没有啊,他不就是没有问宋玉要去哪里么,这就难过了?

程飞自我反省了一下,是不是他刚刚的态度不太好,所以让宋玉误会了呀?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肯定是自己的态度让宋玉误会了,然后伤心了,不然不可能就这么突然地走了。

但他本意并不是想这样的啊。

虽然他从昨天开始是故意不联系宋玉的,可也只是因为宋玉总不回他信息而有点不开心,好吧,是很不开心,因为他感觉宋玉可能不喜欢他。

但是现在宋玉都亲自来找他了,不就是喜欢他的表现吗?不然干嘛莫名其妙干巴巴地跑这么一趟。

程飞一想到宋玉喜欢自己,心里那一点别扭小心思早就跑没了,哪还顾得上不开心啊。

在他设想的剧本里,接下来就应该甜甜蜜蜜一下,卿卿我我一下,腻腻歪歪一下,最后再十八禁一下,或者两下。

多完美。

可现在该怎么办啊。

程飞十分头疼。

他掏出手机,想给宋玉打个电话,刚点了拨通键又迅速挂断。

不行不行,万一宋玉现在正伤心,不想理他呢?

身为优秀的男朋友,应该直接去找他,当面跟他说自己做错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哪里做错了,但他肯定是错了的。

程飞收回手机打了个车,报了宋玉家的地址,壮志成城地准备亲自上门道歉。

第24章

宋玉现在心态挺平和的,他就是觉得刚刚和程飞在一起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一看到车来了就迅速跑上车溜了。

车离开的时候他从后视镜中看到程飞站在路边呆滞的脸,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愧疚。

哎,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宋玉想,还是分手吧,这么拖着对程飞也太不负责任了。

虽然他一副傻傻的,很好骗的样子,但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占着男朋友的位置。

他这么一个没良心的人,看见程飞竟然都有点良心会痛的感觉。

还是分手好了。

下次,下次见面一定要把分手说出来,不能再拖着了。

宋玉把头靠在车窗上,烦恼地看着窗外。

头疼,太头疼了。

车轮底下不知压过什么东西,整辆车都剧烈抖动了一下,宋玉感觉自己的屁股都离开了座位,一下子腾空了。

下一秒他的脑袋“咣”的一声撞在玻璃上。

宋玉眼泪都要飚出来了,他强忍着,整个大脑都在嗡嗡响。

就在他还处于疼懵的状态下,车轮又压过一个障碍物,宋玉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再一次腾空,心里响铃大作,正要把身体挪开时,但为时已晚,地心引力让他的脑袋再一次撞上了车窗玻璃。

还是同一个位置,还是同样的疼。

这下宋玉的眼泪直接洒出来,泪流满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嘴角是想憋没憋住的笑,声音颤抖着问:“你没事吧?”

宋玉抹了把疼出来的眼泪,声音有点沙哑,强忍道:“没事。”

手机在这时响起,宋玉看都没看地接起,“喂?”

“……”程飞的声音听起来无比震惊,“你……你哭了?”

“什么事?”宋玉挪了下身体,让自己远离车窗,坐在后座的正中间。

“……”程飞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玉的头还在隐隐作痛,没功夫想程飞是犯了什么病,见电话断了就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

完了完了完了,程飞坐在出租车上手里紧攥着手机,觉得自己简直罪孽深重,恨不得立马背着荆条去见宋玉。

等车停在宋玉家的小区门口,他迅速付钱下车,一秒没停留的进了单元楼,疯狂地按着电梯键。

一想到宋玉伤心难过地哭了,他心里就像被刀捅了一样,疼的喘不过气来。

到了宋玉家门口,他带着负罪的心情,沉重地按下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没人开门。

完了,程飞想,他已经不想见我了。

他内心充满不安,慌得一匹,连门铃都不敢按了,怕再把里面的宋玉惹毛了。

自己惹哭的男朋友跪着也要哄好。

程飞蹲在宋玉家门口,像只被遗弃了的大型犬,他想等宋玉想见他了就会来开门的,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着,给宋玉一点私人空间,不要干扰他。

耐心,一定要有耐心。

程飞握紧拳头,坚定地冲自己点点头。

宋玉此时并不在家,也不知道自家门口正蹲着一只慌得一匹的戏精,他现在站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前。

居民楼藏在闹市后面,破败的棚户区里有好多破旧的居民楼,年代久远,墙体都是黑灰色的,不知被多少脏水腌制过,留下一片又一片去不掉的污渍。

也不知道楼上哪家是摆菜摊的,楼底下墙根处散落着不少烂掉的菜叶子和脏水,有些菜叶子已经被来往的路人或者车子压烂,死死地贴在地面上,估计要用铲子铲才能弄干净,旁边那些还没有完全腐烂掉的菜叶上密密麻麻爬着无数黑色小虫子,也不知道是蚂蚁还是什么。

整栋楼都散发着恶臭味,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传来的味道,可能是墙角的脏水,可能是烂掉的菜叶,也可能是二楼阳台晾着不知多少天已经潮掉的发黄的衣服。

宋玉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楼前,眼神飘散着,不知正看向哪里。他脚上穿着的白色鞋子已经染上几滴黑色污渍,可能是经过旁边那摊污水时被溅上的。

他没有停留太久,站了片刻就走进楼道,脚踩在菜叶上时,大群黑色虫子感知到生命受到威胁惊慌失措地四处逃开,但还是有不少可怜的虫子随着菜叶一起被牢牢地钉在地面上,为泥泞不堪的地面做出了一点小贡献。

宋玉在走在阴暗的楼梯中,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慢慢走上去。

走到三楼的时候,楼道灯终于感知到有人存在,颤颤悠悠地亮出黄色的灯。

宋玉在黄色的灯光中,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楼道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变的腐臭味,隔壁的房门里传出小孩的哭闹声。宋玉听了一下,好像是因为小孩写作业写到一半睡着了,此刻正挨着父母的打,哭的声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过去了。

宋玉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孩身上,因为他眼前的门正好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40多岁秃头大肚子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脸餍足的表情打开门,看见门口的宋玉愣了一下。

宋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用十分恶心的眼神对着宋玉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带着笑意,对着他吹了声口哨。

宋玉没有表情,侧开身,中年男子又看了他好几眼,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隔壁小孩的哭声变小了,可能他的父母打累了,正在中场休息。

宋玉推开半开的门,走进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客厅里很黑,没有一丝阳光。

客厅右侧的房间里传出水声,有人正在洗澡。

他没有等太久,很快水声就停了,一个披着浴袍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站在客厅的宋玉没有半点意外。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怎么不坐下?”她吐出一口烟,看着宋玉,嘴角带着一丝笑,“嫌脏?”

宋玉手插在兜里,冷漠地看着她,“找我来什么事?”

“想你了呗。”女人笑了下,眼角带着风情。

她的眼睛和宋玉的一模一样,不带表情时看着很冷漠,可一旦笑起来,就立马风情无比,眼角都在勾引人。

宋玉吐出一口气,说:“这次要多少钱?”

女人收了笑容,冷冷地看着宋玉,宋玉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着,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程飞瑟瑟发抖,弱小无助地蹲在门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此来抵挡楼道里呼啸的寒风。

他手脚冰凉,已经没有了知觉,感觉下一秒就要冻晕过去。

坚持,要坚持,程飞对自己说。

毕竟自己把宋玉惹哭了,受这么点小小的罪也是应该的。

还可以顺便来个苦肉计,他乐观地想,等宋玉给他开了门,就让宋玉摸一下自己冰凉的手,肯定立马心疼死,气也就消了。

然后,宋玉心疼地捧着自己的手,再心疼地捧着自己的脸,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帮他取暖。

然后……然后就……

程飞想着想着差点乐出声,他赶紧咳了一下终止脑子里的幻想。

不行不行,要保持严肃,不然等下宋玉开门见到自己正在傻笑,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诚意?

女人做了个手势,“这个数。”

宋玉不可置信地笑了下,“你疯了?”

“怎么?拿不出来?”女人说。

宋玉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你拿不出来总有人拿的出来。”女人深深吸了口烟,“我把你生的这么好看,可不要浪费了。”

宋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她嘴里说出这种话,此时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脱。

“不可能,你别想了。”他说。

“那我不管。”女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拿不拿的出来是你的事,反正不拿出来,后果你也知道的。”

“最后一次。”宋玉盯着她的眼睛,“你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

女人笑了,慵懒地说:“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信吗?”

宋玉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后抬腿离开了屋子,走出房门的时候将门狠狠地摔在门框上,墙壁上的灰被震地簌簌落下。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她静静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弯腰将烟头按在茶几上,熄灭了客厅里唯一的一丝亮光。

宋玉回到家的时候,看见自家门前缩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吓得差点掏出手机报警。

不过下一秒他就认出来那是程飞。

他走过去,低头看墙角已经睡着的程飞。

程飞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露出来的半张脸有点微红,可能是被楼道里的风吹的,他睡得并不安稳,此时正皱着眉头。

宋玉本想用脚碰碰他,叫醒这个蹲在别人家门口睡着的大傻子。

可他一直站着没有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程飞,最后屈起膝盖,蹲在程飞面前。

“程飞。”他小声地叫着。

程飞没有反应,依旧睡着。

“程飞。”他依旧小声地叫着。

程飞不知梦到什么,眉头皱得更深了,嘟嘟囔囔地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梦话。

“程飞。”宋玉一声叫的比一声小,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要叫醒人,更像是叫给自己听。

程飞含糊地说着梦话:“别哭了,我错了。”

这次发音还算清楚,至少宋玉听清了。

他看着程飞紧皱的眉头,想他这是对谁说的?谁哭了?

“宋玉……”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更疑惑了。

“我错了,你别哭了……”

宋玉歪了下头,想了想,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哭过。

也不知道程飞梦里在瞎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玉……宋玉……”程飞执拗地叫着他的名字。

宋玉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应一声。

他的脚蹲的有点麻了,他准备把程飞推醒,然后回家舒服地冲个澡,再好好地睡一觉,把糟糕的今天全都忘掉。

就在他刚把手放在程飞胳膊上时,程飞含糊地坚定地说了句,“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太过于肯定,导致宋玉一度以为他醒了,可当他垂下眼看向程飞的时候,程飞还是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

只是程飞不再皱着眉,整张脸都舒展开来,像是梦到开心的事,闭着眼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好,“我喜欢你。”

宋玉此刻有点茫然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的眼睛可能生病了,莫名其妙地就开始流眼泪。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想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眼泪擦掉,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地擦,眼泪还是挂在他的脸上,不肯离去。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止不住的眼泪,擦着擦着,突然停顿住,两只手捂着脸,无助地哭了起来。

第25章

程飞现在何止慌得一匹,他简直慌出一个马场,无数匹马在他心里不受控地疯狂乱撞着,撞得他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宋玉此刻正在浴室里泡澡,程飞揣测不安地坐在客厅,不断回想刚刚的一幕幕,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他本来是蹲在门口等宋玉开门,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然后还做了个梦,梦见宋玉给他开门了,在他诚恳的道歉下原谅了他,还对他说他喜欢自己。

程飞在梦里都要美飞了,正想抱着梦里的宋玉酱酱酿酿的时候,突然被哭声吵醒了。

等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蹲在他面前哭着的宋玉。

对,正在哭着的宋玉,还是哭出声的那种哭。

程飞一时间大脑短路,无法处理任何信息,脑子里仿佛被扔了个炸弹,轰咣轰咣地炸着。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宋玉,问他怎么了,为什么哭?

宋玉声音沙哑,只是一个劲地说着,我的眼睛生病了,眼睛坏掉了。

程飞更慌了,眼睛坏了?他赶紧扒开宋玉捂着脸的手,想看他的眼睛怎么了,可除了看到一双红通通正在流泪的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来。

“眼睛怎么了?看不见了?还是疼?怎么了啊,别哭啊,没事的,我们去医院。”程飞拉着他想起身,可他忽略了自己已经蹲了好几个小时,腿早就麻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起身不成,失去平衡感,重重地倒在宋玉身上,宋玉正哭到无力,一下就被他撞倒了。

两个人双双倒在楼道地板上。

挺尴尬的。

宋玉的哭声一下就没了。

程飞沉默了一下,默默地爬起来,还试图想把宋玉也拉起来,不过宋玉用不着他拉,自己就站起来了。

“眼……眼睛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我现在叫车,我们去医院。”程飞扶着麻痹的腿,艰难地站着,掏出手机想叫车。

宋玉没出声,沉默地在密码锁上按了密码,打开门走进去。

“?”程飞诧异地看着他,“不是去医院吗?”

宋玉没有关门,程飞跟在他身后走进去,跟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就被狠狠关上的门挡住了。

“……”他呆滞地站在房间门口,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叫车的页面上,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这这这,医院还去不去啊?

宋玉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浴缸里,直到喘不过气来才从水底出来。

他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简直蠢毙了!

究竟为什么哭啊,有什么好哭的?

还眼睛坏掉了?

我看是脑子坏掉了。

蠢毙了!

毙了!

了!

还不如直接淹死算了,宋玉头靠在浴缸边,绝望地想着。

他以后再也不能在心里偷偷骂程飞蠢了,他丧失了嘲笑程飞的权利,因为他更蠢,简直蠢爆了,蠢得令人发指。

程飞现在是不是还待在客厅?肯定是了,没见到自己之前他不可能走。

天啊,宋玉感觉好绝望,等下他要怎么面对程飞啊。

直接把他拉上床会不会让他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程飞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懵懂无知地正在用手机搜索着眼睛坏掉了怎么办。

“眼睛坏掉了,能换一个吗?”他看见这个标题,心里一颤,点开链接。

评论里说,您好,眼睛是不能换的。

程飞想了想,宋玉的眼睛应该还没到坏掉要换的程度吧?

他继续看下去,“眼睛可以换角膜,换晶状体,换玻璃体,但是不可以换眼球。”

哦,程飞退出去,在搜索框里打上一行字,眼睛换角膜要多少钱。

评论有医生说1万6左右,程飞算了下自己零花卡里的余额,觉得还好,付得起。

他又重新搜索,眼睛换晶状体要多少钱。

进口人工晶体1800元一个,两个3600元。

这么便宜啊,程飞想,这么便宜效果应该没有角膜好吧。

他正打算搜索换眼角换玻璃体要多少钱的时候,身后的门发出打开的声音。

程飞咻的一下坐直身体,回过头看向房间门口。

宋玉光着身子,什么都没有穿,站在门口看着他。

程飞的大脑再一次当机了,他看着宋玉裸着的身体,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不冷吗?”

宋玉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骂他蠢,下次真的不骂了。

“你……你……”程飞脸微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宋玉瞟他一眼,转身回房间,说:“进来。”

什么换眼球什么多少钱,全都被程飞抛在脑后,他迅速起身,无情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进了宋玉的房间。

程飞虚脱地躺在床上,大脑放空。

太太太爽了,他发誓,这是他最爽的一次。

哦不,是两次。

也不对,严格算下来是三次。

他原本以为做这种事就已经够爽的了,今天才发现,原来还能更爽。

天啊,他刚刚觉得自己差点就要死在宋玉的嘴下了。

程飞细细回味着刚刚的滋味,一分一秒都不放过。

直到旁边的宋玉踹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宋玉声音都点沙哑地对他说:“我渴了。”

他立马翻身起来,到厨房接了杯水,拿回房间。

宋玉从他手里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然后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还喝吗?我再去倒一杯。”程飞低头看他。

宋玉摇头,疲惫地倒在枕头上,一脸不想说话。

程飞摸摸他的头,躺在他旁边,突然想起来,“你眼睛怎么样?”

“闭嘴。”宋玉闭着眼睛。

“还疼吗?要不要……”程飞坚持说着。

“闭嘴。”宋玉依旧闭着眼睛。

“好吧,那你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程飞感觉到宋玉又要让他闭嘴了,连忙说,“这是最后一句,不说了。”说完,他伸出胳膊搂住宋玉,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宋玉累坏了,任由程飞动作,等程飞不动了,他微微挪了下身体,在程飞怀里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便睡着了。

等程飞醒来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全黑,窗外大楼的霓虹灯透过窗户打进房间里来,五彩斑斓的。

他低头看怀里的宋玉,没想到宋玉也睁开眼看他,眼里一片清明。

程飞和他对视几秒,轻轻地吻上去,和宋玉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和宋玉接吻,这种唇齿交融的滋味让他沉迷,甚至让他觉得他们接吻的时候,比身体交融时离得更近。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宋玉感觉喘不过气了伸手推他,才停下来。

程飞放过宋玉微红的嘴唇,细碎地从宋玉的眉骨吻到他的眼睛,再从眼睛吻到鼻梁,等宋玉嫌痒把他的脑袋扒到一边时,他又亲了亲他的头发,一下接着一下,每一次的动作都很温柔,仿佛被亲的是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宋玉感受着他的动作,轻声说:“我饿了。”

“想吃点什么?”程飞刚醒过来,嗓子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

“不知道。”宋玉想了想,又说,“想吃好吃的。”

“好,带你去吃好吃的。”程飞抱着他。

“想吃肉。”

“那就去吃肉。”

“还想吃海鲜。”

“那就找家又卖海鲜又卖肉的。”

“还想吃甜的。”

“吃完饭给你买个蛋糕吃。”

宋玉想了想,没别的想吃了,于是点点头说:“好。”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海鲜烤肉自助,又有肉又有海鲜还有甜点,他对宋玉说:“如果甜点里没有爱吃的,一会就去蛋糕店给你买个吃,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一楼有个蛋糕店,看起来还不错。”

宋玉点点头。

程飞拿了好几盘肉,又拿了一大盘虾,一大盘蛤蜊,一大盘螃蟹。

“这个季节也不知道螃蟹好不好吃。”他坐下来,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准备烤肉。

他先把五花肉放在烤盘上,肥肉接触到高温,滋哩哇啦的乱响着,油全被逼了出来。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宋玉看着被烤的五花肉,一副等着吃的样子。

程飞把五花肉翻了个面继续烤,又腾腾位置,放了几片牛舌上去,等五花肉被烤到两面焦黄后,夹起一片放在宋玉的盘子里。

宋玉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烫得他嘴都合不住,张着嘴哈气。

程飞无奈看他,“你慢点,别被烫着。”

宋玉囫囵吞枣地咽下去,冲程飞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他把烤好的五花肉全都放到宋玉盘子里,又重新烤了一盘五花肉在烤盘上。

宋玉全程被程飞伺候着,肉来张口,海鲜来也张口,完全不用他费一分力。

等吃的差不多之后,程飞去拿了点水果和甜点回来,宋玉不想吃水果,拿起块小蛋糕吃了一口。

“不好吃。”他放下被咬了一口小蛋糕。

“那就别吃了,一会儿到蛋糕店买。”程飞把小番茄递到宋玉嘴边,“吃点水果。”

宋玉别开脸,拒绝道,“这不是水果,这是蔬菜。”

“从植物学上来说,植物的果实就是水果,所以番茄属于水果。”程飞坚持举着小番茄,“吃了。”

“不吃。”宋玉宁死不屈。

“吃了等下给你买蛋糕吃。”程飞哄他。

宋玉觉得他果然是个智障,“我不吃你也得给我买蛋糕。”

“……”程飞还想再劝劝,“你吃了一肚子肉,得吃点水果,不然对通便不好。”

“你恶不恶心啊,吃着饭呢说什么通便不通便的。”宋玉瞪他。

“你吃了我就不说了。”程飞说。

宋玉觉得程飞简直就是个烦人精,世界上最最最烦人的烦人精,算了,不跟烦人精计较,他比程飞大,他应该让着程飞点,理解程飞的不懂事,这么想着宋玉把小番茄吃进嘴里。

程飞确认他嚼了咽了,又用叉子插起一块哈密瓜,递到宋玉嘴边。

我是哥哥,我比他大,我得让着他。

就这样,宋玉忍辱负重地吃完哈密瓜吃菠萝,吃完菠萝吃葡萄,吃完葡萄又吃了个小番茄,肚子都快撑炸了程飞才停了手。

******

小剧场:

程飞:这这这,医院还去不去啊?

宋玉:你自己去吧,去看看脑子。

第26章

最后到蛋糕店的时候,宋玉泄愤似得把店里所有品种的小蛋糕全部各买了一个,他本来还准备把所有面包也都各来一个的,但是面包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只有孤零零几个摆在面包柜上,没有给宋玉发挥的余地,只好将就地把剩下几个包圆了。

他拎着满满一大兜子蛋糕和面包走出蛋糕店,程飞想帮他拎,还不肯,坚持要自己拿。

程飞看宋玉这架势,感觉他拿的不是蛋糕,而是战利品。

回到家中,因为吃得太撑,且下午刚睡了一觉,所以两人现在都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蛋糕你等下吃吗?不吃我放冰箱里了。”程飞把宋玉扔在桌上的袋子拎起。

“吃,怎么不吃。”宋玉瘫在沙发里,“你放下它,我等下就要吃。”

“你还吃得下?”程飞怀疑地看他。

宋玉挑眉,“你是在质疑我吗?”

程飞无奈放下蛋糕,说:“你晚上要是肚子吃坏了,我可不会大半夜起床送你去医院。”

宋玉不搭腔,伸出脚冲他点了点,“往边挪,你挡到我看电视了。”

程飞从电视机的正前方移开,坐到宋玉的身边。

“今天怎么没去乌龙?”程飞学着宋玉把脚搭在桌子上,上半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宋玉手拿遥控器,正不断地换台,换来换去都挑不出想看的,“请假了。”

“请多久?”程飞问。

宋玉看着电视,语气随意,“没定,大概一周吧。”

“那这段时间乌龙谁唱歌?”

宋玉被问烦了,瞪了他一眼,“那么好奇自己不会去看啊?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要去就赶紧走。”

程飞无语,他只是随口问一下,“我不好奇,也不想去看。”

“那就闭嘴。”宋玉恶狠狠地说完,扭头继续换电视台。

电视屏幕最终定格在一档综艺节目上,宋玉把遥控器扔到旁边,专心看节目,不时被逗乐几声。

程飞跟着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觉得没意思,也不知道宋玉是怎么能看笑的。

他侧头看宋玉的侧脸,觉得比无聊的综艺节目有意思多了。

可能是他的视线太过炙热,宋玉的眼睛终于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侧头看向程飞。

宋玉今天出门穿了一身长款羽绒服,回家之后就脱了,现在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由于太宽松,在宋玉的动作之间已经滑下来一些,锁骨全露出来,白得晃眼。

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程飞,轻挑了下眉,问程飞为什么一直看他。

程飞的视线从宋玉的脸渐渐移到锁骨上,低下头凑近,轻轻地在宋玉的锁骨窝里印下了一个吻。

宋玉没有防备,肌肤突然感觉到温热的触感,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都抖了一下。

程飞没有抬起头,他顺着锁骨吻上宋玉的脖子,一点点的上移,最后离宋玉的嘴唇不到一厘米,轻轻一动就可以碰上。

宋玉的呼吸都屏住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脸颊都发烫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程飞,正好程飞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宋玉不知道他们对视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三十秒,也许是一分钟,他数不清,大脑一塌糊涂。

反正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吻在了一起,程飞掐着他的腰,他抱着程飞的背,两个人缠得紧紧的,仿佛天生就连在一体。

宋玉感觉到自己心脏正在大力砰砰地跳着,声音响到他耳朵里除了砰砰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感觉下一秒就要从自己的胸口跳出来。

他想停下来安抚一下自己的心脏,可程飞正狠狠地缠着他,气势汹汹地吮吸他的舌头,让他动不得半点,被吻得头直发晕。

到最后,他已经浑身发软,手指只能勉强攥着程飞的衣服,无力到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他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掀起,白皙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游走着一只大手,不断抚摸着。

程飞的手又冰又凉,贴在发烫的肌肤上让他感到无比舒服,不自觉地挺起身体迎接他的抚摸。

等程飞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脸颊红透,眼神涣散,大脑一片乱码了。

程飞尽力压住乱掉的呼吸,将宋玉的衣服拉好,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声音沙哑地说:“让我冷静一下。”

宋玉隔着衣服贴紧程飞的胸腔,感受到里面咚咚的跳动声,和他自己胸中砰砰的声音交缠在一起,交响乐一样,咚一声砰一声地停不下来。

“下午应该少做一次的。”程飞声音恢复了一点,带着满满惋惜。

宋玉整张脸埋在程飞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等程飞感觉自己冷静的差不多了,才松开抱着宋玉的手,他抓起宋玉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几下。

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完,正在播着片尾,一大串冠名商名字和工作人员名单在屏幕上滑着。

程飞看了一眼,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睡觉吧,我明天还得早起,有课。”程飞说。

宋玉点点头,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有眼角还泛着一丝丝红潮。

第二天程飞出门去学校的时候宋玉还没醒,睡得正香,程飞没有叫醒他,把阻挡呼吸的被子往下拉了点,亲了口他的额头就出门了。

路上有点堵,到学校晚了,来不及回宿舍拿书,只好先去教室,幸好林轩他们有给他占座,他坐在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上。

台上教授刚好开始点名,第一个叫到林轩,第二个就叫到了他,他抬头应答。

“有吃的没有?我没吃东西,快饿死了。”程飞小声地说。

瘦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吃剩半个的面包,同样小声说,“吃剩下的,要吗?”

程飞难以言喻的看了看被啃得只剩一半的面包,“没有别的了吗?”

“别挑了,要不是我今天胃口不好,还剩不下这点面包呢。”瘦猴说。

“那我还是饿着吧。”程飞拒绝他。

突然从前桌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包饼干,饼干的主人小声地说:“你吃这个吧。”

程飞都不知道眼前的女生是谁,看着十分眼生,但他现在饿狠了,顾不得那么多,接过饼干小声道了谢。

“我还有包牛奶你喝吗?”女生从包里翻找,“吃饼干会比较噎,你可以配着牛奶。”

“不用了不用了。”程飞小声拒绝她,“我吃饼干就够了。”

正好女生翻了半天也没翻出牛奶来,她侧着身羞涩地冲程飞笑了下,回过身听课。

旁边的瘦猴碰了下程飞的胳膊,问,“她谁啊?”

“不知道。”程飞低头大口嚼着饼干,躲避台上教授的视线。

“叫什么颖来着。”旁边的胖子极小声地说,“好像是咱们的系花,刚评出来的。”

瘦猴说:“什么时候评系花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活动为什么没通知我?”

“在校网上投票选的,笑话是英语系的,叫林什么的,不记得了。”胖子说。

“林轩吗?”瘦猴一本正经地问。

“不好笑。”胖子一本正经地回。

林轩正认真做着笔记,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程飞将吃空的饼干袋子揉成团,塞进外套口袋里,从瘦猴那拿了本笔记本,摆开在面前,装作是教科书。

下课的时候他接到宋玉的电话,“醒了?”他边说边往教室外走,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嗯。”宋玉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在哪?”

“我在学校呢,昨天不是跟你说我早上有课吗。”教室就在隔壁,程飞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林轩他们依次坐在他旁边。

宋玉在电话另一头打了个哈欠,“你上课上到几点啊?”

“早上的课是上到12点,下午好像也有课,我看一下。”程飞把手机拿下,调出课程表,确认今天的课。

“这个给你。”上节课给程飞饼干的女生又坐在了他的前面,手里拿着一袋牛奶。

程飞抬眼看她,愣了下,“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我……我乳糖不耐,你喝吧。”女生说完把牛奶放到他桌子上,然后迅速转过身去,不给程飞再拒绝的机会。

程飞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该拿这袋奶怎么办,茫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轩,林轩冲他耸了个肩。

“你喝吗?”程飞把牛奶放到林轩面前。

林轩摇头,“不喝。”

“给我,我喝我喝。”胖子伸手把牛奶拿过去。

终于解决了这袋牛奶,程飞松口气,低下头去看手机,才发现宋玉已经把手机挂了。

他把课表截图发给宋玉,没有回电话,怕宋玉是重新睡着了。

第27章

第二堂课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从教学楼里走出一拨又一拨的人涌向食堂,程飞他们跟在人群后面走着。

“我要饿死了。”程飞越走越快,步子越迈越大,“再不吃点东西我觉得我就要休克了。”

“你走慢点!”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上课的楼离食堂比较近,所以他们是第一拨到食堂的,人还不算很多。

程飞快速地飞奔到排骨饭的窗口,冲打饭阿姨说:“来一份排骨饭,多加份米饭,加个蛋,谢谢。”

等他端着满满冒尖的碗转身时,食堂已经进来第二拨人,渐渐开始热闹起来。

程飞坐到占据好的位置,冲也打好饭的林轩招手,“这里。”

林轩端着鸡腿饭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那两个货呢?”程飞问林轩。

“那里。”林轩指了一个已经排开长龙的队伍,“非要吃过桥米线,排队去了。”

过桥米线是他们食堂最火的窗口之一,又因为本身料理时间又长,所以窗口前永远都是排着长龙,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幸好瘦猴他们来得早,排在第一批排队的人当中,所以没等太久就端着过桥米线的砂锅来和程飞他们汇合了。

等他们坐下的时候,程飞碗里的排骨饭已经少了一半了。

“你是直接倒到胃里了吗?”瘦猴吃惊看他。

程飞肚子里终于添了点东西,变得精神多了,他拿了双没用过的筷子,对瘦猴说:“来给我尝一筷子。”

“不行!”瘦猴双手护住自己的砂锅,表情坚定,“你一筷子就能夹走一半,坚决不行。”

“抠死你。”程飞筷子转了个方向,对着胖子的砂锅,“乖,来一口。”

胖子老实地把砂锅朝他推了推,然后被丧心病狂的程飞狠狠夹走一大筷子,砂锅里瞬间变得空荡荡。

“兄弟别哭,坚强点。”瘦猴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没所谓地笑笑,“我最近在减肥,正好少吃点。”

“那我再帮帮你。”程飞个臭不要脸的,又把筷子溜进胖子的砂锅里。

接到宋玉电话的时候,程飞已经吃完了一整碗排骨饭加半锅过钱米线,正等他们吃完好一起回宿舍。

他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宋玉在那头说:“我现在在你们学校。”

“你说你在哪?”程飞瞪大眼睛,声音充满不敢相信。

“你们学校。”宋玉不耐烦道,“你聋吗?”

“你你你,你在哪?我去找你。”程飞吓得都有点结巴了。

“不用,我没吃饭,直接去食堂吧。”宋玉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正在走路。

“我就在食堂啊。”程飞十分懵的看了眼食堂门口,“就在食堂门口,你一进来就能看见我。”

“行,知道了。”说完宋玉就挂了电话。

程飞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满脸震惊,手举着挂断的电话没放下来。

“谁要来啊?”胖子听见电话内容,问他。

桌上四人只有他们两个已经吃好饭,程飞是因为吃得快,他是因为没得吃。

“宋玉要来。”程飞把这四个字说出口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宋玉?”瘦猴问,“昨天一起吃饭那个?”

“对,就是他。”程飞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确认了一下通话记录,刚刚给他打电话的确实是宋玉,不是他的幻觉。

瘦猴突然想起来,“你昨天和他干嘛去了啊?怎么晚上都没回宿舍?”

“就随便逛了逛,吃了个饭。”程飞说。

“晚上住的他家?”

“嗯。”程飞点点头

“你俩感情还挺好,看着不像啊。”瘦猴说。

“怎么不像?”程飞问他。

“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还能处成好哥们,挺神奇的。”

“我俩看起来不像一路人吗?”程飞狐疑地问道。

“不然呢?”瘦猴理所当然地说,“不仅你,跟我们仨也不像啊,宋哥看起来就是个社会人,他多大啊?”

“22。”程飞想了一下,又说,“不对,23了,过了一年了。”

瘦猴说:“其实光看宋哥的脸挺显小的,但是看气质就不太一样了。”

程飞正想问他怎么个不一样法,突然余光里瞄见食堂口宋玉的身影,他一下子起身,冲门口大步迈了过去。

宋玉还杵在门口,四处环视找程飞在哪,一转头,就被抓住了胳膊。

程飞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宋玉,“你怎么过来了?”

宋玉被他抓的身体晃了一下,稳了下重心说:“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程飞连忙否认,语气有点结巴,“就是……你,你怎么会来?”

“来吃饭啊。”宋玉一脸理所当然,看了一圈食堂一楼的窗口,“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程飞拉着他走进食堂,以一种地主的自豪语气介绍:“过桥米线挺好吃的,但要排一会儿队才能买到,排骨饭也还不错,还有鸡腿饭你想吃吗?我没吃过,不过看着还可以。”他现在有点抑制不住心中的高兴,嘴角不住往上扬,脚步都轻快不少。

“就吃排骨饭吧。”宋玉看起来很平静,语气没有起伏的随便选了一样。

“好,在那儿买,他们家卤蛋也挺好吃的,可以来一个。”程飞拉着宋玉走到卖排骨饭的窗口,要了一份排骨饭加个蛋。

等阿姨盛饭的空档,程飞偷瞄身旁站着的宋玉,心里止不住的冒着美泡。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于直白,宋玉皱起眉,扭头对他说:“吃兴奋药了?”

程飞竭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摇摇头,“没有。”

宋玉正要再说句什么,窗口内的阿姨端着碗对他说:“同学,这么多米饭够不够啊?”

宋玉愣了一下,看向她,迟疑地点了下头,说:“够了。”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被叫过同学了。

“好嘞。”阿姨利落地舀了勺排骨浇在米饭上,又夹了个蛋放在上面,然后从窗口把碗递出来,“好了同学。”

宋玉呆呆地接过来,捧着碗对阿姨认真道:“谢谢。”

等他们端着排骨饭回到座位,瘦猴和胖子冲宋玉打了声招呼。

宋玉点点头坐下,扫了眼桌上的空碗,“你们已经都吃过饭了?”

“嗯,下课有一会儿了,一下课我们就来吃饭了。”程飞坐在他旁边解释道。

程飞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回宿舍?”

“回宿舍啊。”瘦猴说。

“那你们先走吧,我不回了,下午直接去教室。”程飞说。

瘦猴比了个OK的手势,端起吃空的砂锅起身,对宋玉说:“宋哥你慢慢吃啊,我们先走了。”

宋玉朝他笑了下,“拜拜。”

林轩和胖子也跟着起身走了,桌上瞬间变空,只剩下程飞和宋玉。

程飞看着安静吃饭的宋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跑到我们学校来?”

宋玉吃着饭没说话。

程飞又问:“是不是想我了?”

宋玉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瞥了他一眼。

程飞把胳膊搭在宋玉的椅背上,满脸抑制不住的得意,“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问我的课表,是不是当时就已经打算过来了?你早说啊,早说我就等你,和你一起吃饭了。”

宋玉咬了口卤蛋,“卤蛋挺好吃的。”

程飞屈指敲敲桌子,假装严肃道:“别转移话题啊,现在是说卤蛋的时候吗?”

“那说什么?”

“说你想我啊。”程飞说完自己就乐了,嘿嘿傻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强装正经,“我说得对不对?”

见宋玉没说话,程飞自以为洞察了他的心思,大度道:“算了,不逼你了,知道你害羞不好意思说。”

宋玉没搭理他,几口把排骨饭扫光,端起空碗起身。

“诶诶,等等我。”程飞连忙也起身跟在他身后,“你怎么吃这么快啊,不噎吗?”

宋玉走到食堂角落,把空碗递给整理餐具的大爷手里,转回身看着身后的程飞。

“?”程飞挑眉,和他对视着。

“A栋教学楼在哪?”宋玉问。

“什么?”程飞一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课表上不是写下午的课在A栋教学楼吗?403还是503来着。”宋玉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自己确认道:“403。”

程飞这下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要陪我上课?”

宋玉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程飞乐的嘴都合不。

出了食堂大门,程飞指着右手边一栋红色的楼,“就是那栋,下午的课在那儿上。”

他们走到教室时还没到上课的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几扇窗户大开着,发出一阵呼呼的风声。

宋玉走进去坐在第一排,程飞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前排的窗户关上,坐到宋玉旁边,“你这几天请假不去乌龙,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宋玉趴在桌子上,想了下又说:“我准备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

“卖了?”程飞有点意外,问他,“为什么?”

宋玉不想说,于是没做声。

程飞没执着于答案,又问道:“那你之后住哪?租房子?”

“嗯。”宋玉点头。

“那……”程飞犹豫着,不知接下来的话该说还是不该说。

宋玉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缺钱,也不急用钱,就是想卖而已,你不要又说什么我给你钱的蠢话。”

程飞被猜中想法,笑了一下,又不放心地说:“你真的不缺钱用?如果……”

宋玉对他忍无可忍,“闭嘴。”

“好吧。”程飞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闭嘴。”

到了一点钟,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没多久瘦猴他们也到了,看见他们俩坐在这里,走过来。

林轩坐在程飞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两本书,一本他自己的,一本程飞的。

程飞拿过书,冲他打了个响指,“谢谢。”

瘦猴看了一眼除他们以外空无一人的前三排,和热闹非凡的后几排,困惑地说:“我们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吗?”

程飞微笑着对他说:“学霸是从来不惧坐在第一排的。”

“你和林轩是学霸,可我和胖子不是啊。”瘦猴有点小绝望。

“那你今天可以感受一下学霸的滋味。”程飞说。

宋玉扭头看了眼瘦猴,好奇地问:“坐第一排怎么了?”

程飞解释道:“没怎么,只是坐在第一排的话,比较容易得到教授的喜爱,会一直被提问问题。”

“啊,那要不换到后面坐。”宋玉看了眼后面,果然最后几排已经坐满了,剩下的人零零散散地坐在中排,很少有人坐在前排。

“就坐这里没事啊。”程飞耸耸肩,冲他笑笑,“不过有可能你会被教授提问到,如果这样我会偷偷告诉你的,不用怕。”

“……”宋玉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换位置的事了。

没等他们起身换到后面去,教授就已经抱着电脑进了教室,他站在讲台前,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几人,给了他们一个赞赏的眼神。

宋玉,“……”

程飞,“……”

林轩,“……”

瘦猴,“……”

胖子,“……”

“完了,换不了了。”瘦猴绝望地说。

第28章

在一个半小时的课中,林轩被教授提问两次,程飞被教授提问一次,胖子同样被提问一次,只有瘦猴最惨,被教授提问到整整五次。

而宋玉一次都没有被教授点到。

可能教授看他眼生,知道他是来旁听而不是选他课的学生,也可能是教授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一个字都没听懂,所以大发慈悲的没有提问他。

到下课的时候,瘦猴已经快虚脱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发誓,这是我听课最认真的一次,就怕哪点没仔细听,然后被提问。”

林轩把专业书合上,“挺好的,提高你的上课效率,以后多坐第一排,期末考试的时候没准能拿个年级第一。”

瘦猴从桌上弹起来,坚决拒绝道:“打死我我也再不坐第一排了,只要一跟教授对视上,下一秒他准要叫我起来。苍天啊,下次他的课我绝对要坐最后一排!”

胖子无情嘲笑他,“换个角度想,万一是因为你帅才总点你呢。”

瘦猴抱着书走出教室,悲愤地表示:“我的绝世容颜带给我太多痛苦了,长得帅难道是我的错吗?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么多磨难!”

程飞和林轩走在最后面,听着瘦猴指控上天怎么对他不公时,一个女生突然出现,挡在程飞的面前。

怎么又是你?程飞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好歹理智还在,硬生生让他憋了回去。

挡在他面前的就是今天上课一直坐在他前面,给了他一包饼干加一袋牛奶的女生。

“有什么事吗?”程飞看着她,礼貌地开口。

女生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脸绯红着,手不停攥着衣角,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话,甚至都不敢直视程飞,眼神一直乱飘。

程飞耐心地等她开口说话,走在前面的几人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此时已经转弯下了楼梯,没了身影。

女生终于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双手递给程飞。

程飞就算再迟钝,面对这样的场景,还有画满爱心的粉色信封,也知道眼前的女生是什么意思了。

他有点惶恐地看了眼旁边的宋玉,宋玉正巧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把程飞看得心直跳。

程飞心虚地移开视线,酝酿了一下,对眼前的女生说:“我有对象了,不好意思。”

女生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意外,眼眶唰一下就变红了,拿着信封的手有点抖,但没有放下,还是直挺挺地举着信封。

“你……你别哭啊。”程飞有点慌,他觉得自己有点完蛋,等下不知道要怎么跟宋玉解释这个情况。

可他真的很冤啊,他连眼前的女生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是什么系花,还是早上听胖子讲的。

要不是早上这个女生给过他饼干和牛奶,他现在可能连他们是一个班的这件事都不知道。

天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对自己告白啊。

女生看起来很伤心,有点哽咽地说:“没……没关系,但是这封信还是请你收下。”

她把信封塞到程飞的手里,然后红着眼眶转身跑了。

程飞拿着信封,扔也不是,收下也不是,只好扭头看宋玉的眼色,内心祈祷他千万不要生气。

宋玉感受到他的视线,瞟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

程飞尴尬笑了笑,举了下手上的信封,“这不是等您的指示么。”

“等我什么指示?”宋玉挑眉。

“我刚刚说的话你不都听见了吗。”程飞讨好地冲他笑笑,“我都有对象的人了,收别人情书不太好,所以这不是请求指导一下,看这情书该怎么处理。”

宋玉哼笑一声,伸出手,程飞立刻会意地双手把情书呈上,放到宋玉手上。

“你好,我是蒋颖。”宋玉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读出上面的第一句话。

程飞觉得有点羞耻,想拿回信封不让宋玉继续读下去,可他又怕宋玉会生气,只能老实待着,不敢动。

“你可能对我不太熟悉,我们是一个班的,但却从来没有说过话……”宋玉用平静的语调,小声地读着。

下课已经有一会儿了,教学楼的人都走光了,此时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荡荡的,说句话都有回音。

“祖宗诶,别读啦。”程飞向他求饶,“我跟她真的不熟,我也不知道这情书是怎么回事。”

宋玉没搭理他,继续读下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开学那天,迎着阳光,我仿佛见到了神……”

程飞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肉麻得他只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想捂住宋玉的耳朵,让他也别听,再把宋玉的眼睛也捂住,让他别看,还要捂住宋玉的嘴巴,让他不要再继续读下去。

宋玉看到情书的下一段,突然失去了兴致,没有再继续读下去,他把信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回信封里。

“还给你。”宋玉把情书扔到程飞怀里。

程飞接住情书,就像接到炸弹一样,感觉无比烫手,下一秒就要爆炸,“别啊,这也不是我的啊,要……要不还是你收着吧。”

程飞试图把情书塞回给宋玉,可宋玉双手插兜,没有要接的意思,他说,“又不是给我的情书,我干嘛收着啊。”

“那你不是我男朋友吗,给我的情书你帮我保管一下,不也很正常的嘛。”程飞拉扯着宋玉的胳膊,趁机把手塞进宋玉的口袋里,在里面紧紧抓住宋玉的手,他黏糊地凑近说:“先说好啊,你可不能因为这事生气,我发誓我在今天之前连有这个人存在我都不知道,今天我比你更懵,真的,相信我。”

说着说着,他整个人都要靠在宋玉身上,宋玉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发现推不动。

“我没生气。”宋玉强调。

程飞嘴角都要扯到耳根去了,这会儿一点都不心慌了,满满都是宋玉吃醋了的高兴劲,“还说没吃醋呢?没吃醋你念我情书干什么?是不是不高兴了?用不着不高兴,你要是不乐意,我给你补一封情书怎么样?”

宋玉手一到冬天就冰凉,穿再多都捂不热,可这会儿被程飞在口袋里抓着没几分钟,就已经变得暖烘烘的了。

都怪程飞的手太热了,跟个小暖炉一样,宋玉在心里想道。

“好不好啊?”程飞说了半天发现没回应,垂眼看宋玉,发现宋玉正在发呆,“诶,想什么呢?”

“啊?你说什么?”宋玉回过神。

程飞不乐意了,“我说我给你写封情书,你想什么呢?我说着话呢你就走神了?”

宋玉皱眉,“给我写情书干什么?闲的啊。”

程飞一口气梗在胸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的,差点没给他岔气了。

算了,这个没情调的,不跟他一般计较。

程飞岔开话题,对宋玉说:“我下午没课了,你等会儿要去干什么,我陪你。”

宋玉想了下,说,“去趟中介吧。”

“去挂房子?”程飞问。

宋玉点头,“嗯。”

“你真要卖房子啊?”程飞睁大眼睛。

宋玉感觉自己都能猜到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于是迅速地说:“闭嘴。”

在中介公司做了房源登记后,天已经快黑了,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程飞推开玻璃门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去就感到一阵寒风猛地朝他刮来,来势汹汹,他赶紧低下头,双手裹紧外套,“不是都春天了吗?怎么还这么冷啊,这大风吹的。”

宋玉走在后面,大部分的风都被前面的程飞挡住了,没感受到寒冷的袭击,他推了一把程飞,“赶紧走,堵在门口干什么。”

程飞顶着风走出大门,感觉脸都要被吹僵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串串店,回头对宋飞说:“吃串串去吧,正好热热身子。”

宋玉点了点头,跟着程飞过了马路,走进串串店。

程飞和宋玉各拿了一大筐子的串串,坐到座位上后,程飞看着两个大筐,有点担忧,“咱俩能吃完吗?”

“吃不完的再悄悄放回去。”宋玉说。

“能行吗?”

“当然不行,你是不是傻。”宋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程飞。

程飞觉得委屈:“……”

锅底煮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程飞抓起一把牛肉串串放进去,等肉烫熟了,拿起签子把肉剔到宋玉的盘子里,“吃吧。”

宋玉夹起两块肉吃了,又往锅里下了几串南瓜和一盘苕粉。

吃到一半,宋玉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震动,程飞看了几眼,问宋玉:“是不是有电话?你不接吗?”

宋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把手机扣放在桌上,“不认识的号,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你可以拉黑名单的,不然他一直打。”程飞说。

手机还在一直不停地震动着,宋玉拿起一串毛肚塞进程飞的嘴里,“吃你的吧。”

程飞美滋滋地把毛肚吃下肚,愉快的把手机的事抛在脑后,夹起一块红糖糍粑举到宋玉嘴边,“来,你爱吃的。”

宋玉张口吃进去,边嚼着边说:“这家的红糖糍粑不好吃,不正宗,都没有黄豆粉。”

“下次去吃正宗的。”程飞自己也夹了一块吃,他不爱吃甜食,吃着感觉和上次火锅店吃的没什么区别,都甜甜的,软软的,还黏牙。

吃着串串,程飞突然想起,“你房子租好了吗?”

宋玉摇了摇头,“没有,明天去看看吧。”

程飞想了一下,自己明天好像全天的课,而且有两节课的教授点名很严,不太好逃课,“你明天在手机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后天我陪你去看房子。”

“不用,老实上你的课,我自己去看。”宋玉说。

“我后天就早上一节课,上完课我去找你。”程飞说。

“随你吧。”宋玉吃光最后一块红糖糍粑,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第29章

最后还剩下半筐的串串没有吃完,程飞把它们煮好打包起来,准备回去投喂宿舍里的三人。

到宿舍的时候,瘦猴和胖子正饥肠辘辘,饿得发抽,见他拎着袋子进来,立马绿着眼睛凑上去,抢过袋子大快朵颐。

程飞看了眼林轩空着的书桌,“林轩呢?”

“去图书馆了。”胖子嘴巴吃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他也太刻苦了点吧。”程飞脱下外套挂在柜子里,“上个学期他不是甩了第二名挺远的吗,怎么还这么拼。”

“学霸的世界你不懂,不要随意揣测我们林大学霸的精神世界。”瘦猴手里举着一根牛肉串串。

程飞耸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电脑打开,调出计划表。

表格是他上学期做的,上面罗列了他大学这几年的大致计划,还有各种要考的证书计划。

程飞看着上面一列列未完成的计划,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资料书,从抽屉里翻找出图书证,准备去图书馆和林大学霸汇合。

瘦猴见他抱着书站起来,“干嘛?别说你也要去图书馆啊?”

“学霸的世界你这种凡人是不会懂的。”程飞换上一件厚点的外套。

“天啊,还给不给我们这种学渣活路了,生活在这样的宿舍压力好大,连打游戏都不能快乐了。”瘦猴说。

“没事,还有胖子陪你,安心当你的学渣吧。”程飞冲他微笑一下,走出宿舍,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嘤嘤嘤。”瘦猴抱住旁边的胖子,“幸好还有你,不然我就要申请换宿舍了。”

埋头吃着串串没听他们俩说话的胖子:“???”

程飞没费什么力气就在图书馆找到了林轩,就坐在他们平时最常坐的位置上,他轻声走过去。

林轩感受到旁边有人坐下,抬起头看见程飞的身影,愣了一下。

程飞冲他挑了挑眉,坐下,把路上买的热红茶递给他。

林轩接过红茶,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各自低头看各自手中的资料书,没有交流。

图书馆内很安静,只有不时发出的翻书声和笔划在本子上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学习。

程飞很快就沉浸在资料书当中,连时间流逝都不知道,直到旁边的林轩碰了碰他,指了下墙上的表,才惊觉已经快到闭馆的时间了。

他把笔本收拾好,背上书包,和林轩走出图书馆。

他们俩朝宿舍方向走着,此时校园内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和他们一样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抱着书从孤零零的路灯下低头快速走过。

“你……”林轩起了个话头,却没说下去。

程飞正走着神,愣了一下,“什么?”

林轩抿了下嘴,说:“你和宋玉是认真的吗?”

“什么?”程飞一头雾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林轩又说:“你们俩是在认真交往?”

“对啊。”程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呢?”

“那,你不准备跟程姨和程叔叔说吗?”林轩说。

“你是说出柜吗?”程飞皱起眉头,“他们不可能接受的。”

林轩抬头看他,“所以你不准备说?”

“嗯。”程飞说,“我妈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说了她还不得炸了啊,过年那会儿还和外婆一起逼我交女朋友,烦死了都。”

“那宋玉呢,他跟家里出柜了吗?”

“他?”程飞说,“我也不太清楚,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突然想到了。”林轩说。

程飞把脚边的小石子一脚踢开,“我没怎么想过出柜的问题,这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了,至少得等到我毕业之后再说吧。而且出不出柜的,反正也不影响我和宋玉,该咋谈就咋谈呗,又不是要结婚,也不用去见家长。”

林轩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没开口。

“不过好神奇啊。”程飞对林轩说,“你竟然就这么平静接受了我和宋玉的事,一点都不带惊讶的,现在还和我讨论出不出柜的事。”

“有什么神奇的,现在同性恋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林轩说。

“也是。”程飞笑了下,“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不能接受呢。”

“为什么?”林轩问他。

“不知道,就是感觉你可能接受不了的样子。”程飞想了一下,“可能因为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乖乖牌吧。”

“是吗。”林轩轻声说,“其实我也不乖。”

“你都不算乖,那世界上就没有乖的人了。”程飞揽住林轩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着,“从小你就是那种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因为你害的我有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估计连大学都考不上。”林轩说。

“没错。”程飞嘿嘿乐了,“还不是因为你小时候总考第一名,显得我的倒数第一特别明显,导致天天被我妈又骂又揍的,最后为了活命才开始努力学习。”

说完,程飞隐约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偷偷瞄了眼林轩的脸色。

“干嘛?”林轩感受到他在偷瞄自己,回头看他。

“没。”程飞犹豫了一番,还是开了口,“你家里……”

话还没说完,林轩就打断了他,“他们要回来了。”

“什么?”程飞闻言立马松开林轩,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回家?”

“嗯。”林轩平静地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他们联系你了?”程飞问他。

“给我打电话了。”林轩说。

程飞皱起眉头,“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轩看着他,“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本来就只是去外地出差,到时间回来不也是正常的吗。”

程飞闻言眉间皱的更深了,语气凝重,“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轩侧头看了眼程飞脑后的路灯,轻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算什么意思啊。”程飞有点急了,“你……你不会想回家去吧?”

林轩直视着程飞的眼睛,坦然道:“那里是我的家,我不回去又能去哪?”

程飞觉得他问的简直是废话,“就待在我家啊!”

“我不想待。”对比程飞的激动,林轩显得很平静。

程飞不明白他的想法,“为什么不想待?难道我家里对你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林轩对程飞说,“我可以在你家待一段时间,但我能在你家待一辈子吗?”

程飞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不可以?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啊,这有什么问题?”

林轩抿着嘴,不说话了。

“不是,你怎么那么轴啊?”程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家哪里不好了你待不下去,非要回去?回去干什么?挨揍啊?”

林轩深深看了程飞一眼,没说话,绕开他往前走。

程飞拽住他,懊恼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着急。”

林轩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不是,你别走啊。”程飞跟上去,“你跟我生什么气啊你。”

林轩停下脚步,转过身,“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程飞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程飞被他问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轩继续咄咄逼人道:“你希望我怎么做?一辈子不回家?去报警?让警察把我妈抓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没等程飞开口林轩又说,“我也觉得我自己没用,可我能怎么办呢?难道我要亲眼看着李秀香进监狱才行吗?”

“我没有逼你报警,也没有想把林姨送进监狱。”程飞费力地解释道,“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解决,你回去了,然后呢?改变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你这段时间出来住又有什么意义?我不是不想让你回家,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你已经成年了,又不是6、7岁的非要人抚养才能长大,而且就算是小孩,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林轩可能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别的不说,就单单说钱,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都要跑图书馆吗?我没有钱,我身上仅有的钱还是程姨给我的,我如果拿不了奖学金,难道我以后就只能靠你们家救济过日子?而且不说这个,单只拿个奖学金够什么用?我不回家,我拿什么付学费?我拿什么吃饭?我拿什么生活?到大二还要去伦敦,你告诉我这笔钱我从哪里拿?”

程飞感觉头都要炸了,“你就担心这些?你有没有病啊,钱的话我可以帮你出啊,我出不起的我家里也可以帮你出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我要一直被你们家养着吗?吃靠你们,穿靠你们,上学也靠你们,这算什么?”林轩说着说着有些激动,显然这些想法早就已经存在他脑海里,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程飞实在理解不了他在意的点,在他的逻辑思维里林轩说的这些根本都算不上可以困扰的事,小到不值一提,“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你在矫情些什么?”

“因为我觉得丢脸!”林轩终于大声喊出来,“我觉得很丢脸!我不想吃穿住全都要靠你们家!”

程飞被他刺激到,口不择言怒道:“这有什么丢脸的?难道你回去挨揍就不丢脸了吗?”

林轩失去理智地喊道:“是啊!我用挨揍赚钱,还是血汗钱呢,丢什么脸?”

“你能不能不要钻牛角尖?”程飞抓住他的胳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心平气和的和他交流,“你要是不想住在我家,好,可以,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许回去住,你要不就自己租个房子住,要不就住在学校,钱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去打工,自己赚钱花,不用我家里出钱。”

他看着林轩的眼睛,语气平缓地说:“这样总行了吧?我不给你出钱,我家里也不给你出钱,你自己打工自己赚钱,实在不行就去贷款,等毕业了工作再还。反正方法多得是,没必要非要靠你爸妈给钱才能活。”

林轩看着程飞,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可我想和你一起去伦敦。”

“去啊,一起去啊,留学不是可以申请奖学金吗?不够的话就申请贷款呗,再不行,你就当借我们家的,等以后慢慢还。”程飞对他说,“可以了吧?这样总不丢脸了吧?”

程飞见林轩还不说话,又说:“而且现在咱们还只是学生,没钱不是很正常吗,需要别人的帮助也很正常啊,没必要因为自尊心就不接受。咱俩这么多年,我从你光着屁股蛋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你现在跟我说觉得靠我们家丢人,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么多年交情被你吃了啊。”

林轩垂下眼不说话。

程飞见他态度变软,语气放得更轻:“再没钱也就这几年,等毕业了工作了,不就开始赚钱了吗?到时候再慢慢还就好了,着什么急啊,大好生活就在前面冲你招手呢,没必要为了几个钱又回到泥潭里去。”

“我说这么多,你听进去没有?”程飞点了下林轩的脑袋,“抬头看我。”

林轩抬起头。

“说话。”程飞说。

“话。”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程飞指了下他,“好好说,听明白没有?”

过了好几秒,林轩才开口说:“明白了。”

“那还丢人吗?”

“丢人。”林轩说。

“啧。”程飞不满地又指了他一下,“好好回答,还丢人吗?”

林轩吐出一口气,认输地说:“不丢人。”

“那好。”程飞重新揽过他的肩膀,拉着他走到宿舍楼底下,“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林轩被他拉的踉跄了一下,走了好几步才稳住。

“明天咱就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招兼职的店。”程飞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语气轻快地说,“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你别总整天瞎想就行。”

“可是明天满课。”林轩依旧语气平静地说。

“那就后天。”程飞不介意地说,“我看你也就别租房子了,周末要是想回我家呢,就跟我一起回去吃个饭,要是不想回呢,就待在宿舍,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这样还省钱,打工虽然也挣不了多少,但应付你的日常开销应该是没问题。”

林轩被他揽着走进宿舍楼,在程飞说话的间隙,轻轻嗯了一声。

第30章

他们赶在宿管阿姨关门前进了宿舍楼,宿舍已经断了电,程飞摸黑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他摸出手机,准备给宋玉发条消息,下午吃完饭宋玉说有事就打车走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点亮手机屏幕,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竟然是宋玉发过来的。

程飞连忙点开,看见宋玉发的消息。

[你喜欢猫吗?]

程飞不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在他看来都很麻烦,但宋玉这么问,显示是他喜欢。

程飞想了想,回复过去,[你喜欢?]

宋玉很快回复过来,[嗯,朋友家的猫生了一窝小崽。]

他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窝小崽的图片,[很可爱吧?]

程飞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哪里可爱,小小的,五官都看不清,可爱在哪儿啊?

他虚伪地回复道,[和你一样可爱。]

[……]

程飞看见宋玉的回复乐了,[我说错了,是没你可爱。]

[……睡觉吧你。]

程飞嘴角带着笑意地打字,[我说错了?]

[这只是最后一只生出来的,比其他几只要小一圈。]宋玉没接茬,发了一张图片归来,图片上一只小小的灰色猫崽缩在他的手心里。

[多吃点奶就长大了。]程飞对小猫崽并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它长得是大还是小,[你现在在哪?回家了吗?]

[嗯,回家了,你喜欢猫吗?]

程飞不走心地回复,[喜欢啊,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

[我要睡了。]宋玉回复过来。

程飞探头看了一眼宿舍里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几人,拉起被子整个脑袋缩在里面,按着语音键,对着手机话筒亲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晚安。

过了几秒,宋玉回复过来,[晚安。]

程飞心满意足地把被子拉下来,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到了后天,早上的课一结束,瘦猴就凑过来对程飞说:“听说你和林轩要去打工啊?”

“对啊,怎么?”程飞说。

“我有个推荐的地儿。”瘦猴说。

“哪儿?”

“学校后门的奶茶店最近在招兼职,我昨天去的时候看见门口贴的广告了。”瘦猴说。

“学校后门?粉粉的那家吗?”程飞问。

瘦猴嘿嘿一笑,说:“就是那家,他们家收银小姐姐长得特别好看。”

程飞看着他,“所以?”

“所以你和林轩去打工的话,我就可以经常去找你们,没准还能和小姐姐套个近乎,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瘦猴想象着。

“你怎么不直接去应聘?”程飞纳闷。

“算了吧,我不是打工那块料,想想就累,这份肥差还是留给你和林学霸吧。”

程飞背起书包起身,叫上旁边的林轩,“走,去奶茶店看漂亮的小姐姐去。”

他们仨到后门的时候,奶茶店正准备开门,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在拉着门口的卷帘。

“就是她就是她。”瘦猴激动地小声说,“漂亮的小姐姐。”

程飞走过去,看见门口确实贴着一张招聘广告,他对眼前长发披肩的小姐姐说,“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小姐姐回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瘦猴和林轩,说:“招。”

“我和我朋友,”程飞指了下林轩,“我们两个来应聘。”

小姐姐点头,走进店内,“进来吧。”

程飞对身后的瘦猴悄声说:“你的小姐姐好冷酷啊。”

瘦猴两眼冒着爱心,“你不觉得她特别有魅力吗?”

程飞对他这幅花痴样表示无语,跟林轩说:“别跟傻子站在一起,会被传染的,快进来。”

进到店内,小姐姐站在收银台前整理着什么东西,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有经验吗?”

“没有。”程飞和林轩诚实地回答。

“店里现在缺人,你俩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程飞看了一眼林轩,用眼神问他,林轩想了想说:“明天吧。”

“那行,你们俩把课表发给我,我给你们排班,从明天开始来上班。”小姐姐说。

“这就应聘上了?”程飞有些诧异,这也太迅速了吧。

小姐姐抬头,“不然呢?”

“……”程飞说,“那薪资怎么算?”

小姐姐指了下门口贴着的招聘海报,“上面都有写,自己去看。”

“……”程飞第一次打工,也是第一次面试,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兼职面试都是这么草率的。

“还有别的要问的吗?”小姐姐看他们俩。

“没有了。”程飞耸耸肩,“课表怎么发你?”

小姐姐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你扫我,直接发我就可以,排好班我会把表格发给你。”

程飞和林轩都扫了二维码后,走出奶茶店。

瘦猴凑上前问他们俩,“怎么样怎么样?应聘上了吗?”

程飞点头。

“啊!那是不是表示我和小姐姐又近了一步!”瘦猴已经在脑内畅想他和小姐姐的爱情罗曼史了。

“我觉得以小姐姐这种性格,”程飞说,“很悬。”

“你懂什么。”瘦猴白了他一眼,“越是这种外表冷酷的,内心就越是火热。”

“是吗?”程飞怀疑地眼神看他。

“少年,你对爱情一无所知。”瘦猴说。

“……哦。”

林轩在旁边说,“去食堂吃饭吧,没吃早饭,好饿。”

“走走走。”瘦猴说,“为了庆祝你们应聘成功,今天的饭我请了!说吧,想吃包子还是想喝粥?不要客气,随便点随便点。”

程飞被瘦猴拉着往食堂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宋玉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程飞腾出手来回复,[刚刚去面试了一家奶茶店兼职。]

[兼职?你要打工?]

[我陪林轩,他要打工,我和他一起。]

[哦。]

程飞问,[你在干嘛?]

[没干嘛。]

瘦猴已经拽着他们走进食堂,对低头看手机的程飞说,“别看手机了,快快快,你吃什么?这里还有蒸饺,看着还不错。”

[我去吃饭了,你也记得按时吃饭,别起床晚了就不吃早饭。]程飞把这条消息发送过去后,就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瘦猴去窗口排队买蒸饺。

吃完饭回到宿舍,程飞隐隐约约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可又想不起来。

瘦猴打开电脑,呼唤他们,“来来来,一起开黑。”

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打开电脑,“下午是不是没课了?”

“是的,我们可以直接奋战到半夜。”瘦猴回头对程飞说,“来不来?”

程飞还在思索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拒绝道:“不了。”

瘦猴又扭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林轩,微笑了一下,“好吧,这个就不用问了,学霸是不可能打游戏的,你又要去图书馆啊?”

“对啊。”林轩把背包准备好,“下午没有课,不去图书馆去干嘛?”

瘦猴看了看自己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登录界面,没说话。

“你去吗?”林轩问程飞。

“不了,早上起太早了,我得上床眯一会儿。”程飞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去吧。”

林轩点点头,背上书包走出寝室,瘦猴和胖子也打开游戏,连上麦,准备大干一场。

程飞爬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突然他又睁开眼睛,倏地坐了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

今天本来说好和宋玉一起去看房子的!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手机,拨通宋玉的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感觉有点慌,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宋玉终于接起电话,“喂?”

程飞讪笑了一下,小心地打探,“你在哪儿呢?”

宋玉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干嘛?有事说事。”

程飞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那个……不是说好今天陪你看房子嘛,你现在在哪儿啊,我过去找你呗。”

“呵。”宋玉冷笑一声,“你还记得呢?”

程飞心都挤到嗓子眼了,吓得连忙说:“当然记得,咱们现在就去看房子,你是不是在家?我立马打车过去,你等我,很快就到。”

“不用了。”宋玉说,“房子已经租好了。”

“租好了?”程飞睁大眼睛,“这么快?你什么时候租的啊?”

“我想想啊……”宋玉说,“好像就在你去面试兼职的时候?”

“……”程飞都快哭出来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忘的,我就是一时没想起来,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宋玉冷哼一声,“赶紧滚过来帮我收拾东西。”

“遵命!”程飞挂了电话,飞奔下床,迅速套上外套穿上鞋,风一阵地冲出门。

留下宿舍内懵逼脸的瘦猴和胖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第31章

程飞走进宋玉家时,还以为他家发生了什么灾难,客厅里面满地狼藉,到处都堆满了东西,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宋玉站在门口皱着眉看他,“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你这是……”程飞走进去,“被打劫了吗?”

“劫你个头,我在整理东西,没看出来吗?”宋玉走到堆满衣服的沙发前,拿起一件白色毛衣。

“谁家整理东西是越整越乱的?你看看你这客厅,还能看见地板吗?”程飞看着宋玉怎么叠都没办法把手上的毛衣叠成方块,最后直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箱内,无语凝噎,“你别折腾你的衣服了,直接放箱子里都比揉成一团要强。”

“少废话,去,把房间里的被子团一团,装到这个袋子里。”宋玉在堆满东西的地板上翻出一个真空压缩袋,扔给程飞。

程飞接过袋子,“被子也装起来?那你晚上睡觉盖什么?”

“盖被子啊,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宋玉说。

“都装起来了,怎么盖?”程飞满脸问号。

宋玉不想搭理这个傻子,回身继续跟沙发上堆满的衣服较劲。

“啊。”程飞反应过来,“你今天就搬啊?”

宋玉没说话,他好不容易叠好一条裤子放进箱子内,虽然品相不是那么整齐,但好歹能看出来是叠过的。

程飞又说:“怎么这么着急就搬?房子不是才挂到中介吗,有人买了?”

宋玉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卧室的门,“闭嘴,干活。”

等他们俩合力把东西打包的差不多的时候,搬家公司也到了,几个壮汉把他们整理好的箱子搬到卡车上,确认过地址后,拉着半卡车的箱子开向宋玉的新家。

宋玉和程飞也打车过去,跟在他们后面下了车,指挥着把箱子全部弄进房子后,当面结清帐,搬家公司的就撤了。

程飞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他没想到宋玉新租的房子离他的学校这么近,走路只要十几分钟,在卧室的窗户往外看,还能看见他们学校的楼尖尖。

宋玉坐在纸箱子上,看着程飞走进走出,“就这么大一地儿,你得来回走几遍才能巡视完?”

“家具还挺齐全。”程飞从厨房出来,“就是刚装修好,味有点重,得买几包活性炭去去甲醛,再买几盆绿萝摆在卧室。”

“你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的没完。”宋玉嫌弃地看着他。

程飞坐在他对面的箱子上,“你今天晚上睡这里?”

宋玉挑眉,“不然呢?”

“天都要黑了,今天东西肯定收拾不完。”程飞说。

宋玉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天东西,他现在腰酸的不行,“先把被子什么的收拾出来,凑活睡呗,剩下的明天再收拾。”

程飞挪了位置,坐在宋玉旁边,伸手帮他按摩腰,“你这些就放着别动了,明天我过来帮你整理。”

“你明天没课?”宋玉感受着腰部的按摩,舒坦地吐出一口气,“往下一点。”

程飞把手往下移了点,继续按着,“明天没课,不过明天得去奶茶店打工,还不知道要几点去。”

“你俩怎么想着要去打工?你不是不缺钱花吗,一天天的就差到大街上撒钱了。”

“我是不缺,可林轩缺啊。”程飞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家出了点情况吗,他现在没有生活费来源,所以就想着去打个工,赚点生活费。”

“他现在还住在你家?”

“嗯,算是吧。”程飞说。

“你俩感情倒挺好的。”宋玉扒拉开程飞的手,“行了,别按了。”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肯定好啊。”程飞抓过宋玉的手,无意义的揉捏着,“晚上吃点什么?”

“我等下去俞尧家,跟他一起吃。”

程飞闻言可怜巴巴地说:“那我呢?”

宋玉瞟他一眼,“回学校乖乖吃食堂吧。”

“不能带上我吗?我还没吃过俞尧做的饭呢。”程飞把头靠在宋玉肩膀上,一头乱毛蹭在宋玉的脸上。

宋玉被弄得有点痒,偏开头,没有推开他,“不能。”

“我也太惨了吧,白当了一天苦力,连顿饭都没得吃。”程飞说。

宋玉乐了,带着点笑意说,“那你算算你今天值多少工资,我给你结清了。”

程飞抬起头,看着他,“怎么着也得值个亲嘴吧。”

“亲什么?”

程飞指了下自己的嘴唇,“这里。”

“你想得美。”宋玉推了他一下,“起来,别靠着我,沉死了。”

程飞死皮赖脸地贴在他身上,“你不亲我我就不起来。”

“你能不能要点脸?”宋玉没好气地看着他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现在发现也不迟。”程飞冲他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腰,“来,亲一个。”

宋玉把头往后仰,死活不让程飞亲到。他往后仰,程飞往前扑,最后的结局是他们俩都忘了自己只是坐在一个纸箱子上,背后并没有遮挡的东西,于是没动几下,他们就一起摔在了地上。

宋玉摔在下面,程飞摔在他的身上,幸好纸箱子并不高,而且两人都穿的很厚,所以也没摔疼,就是有点懵。

只不过这样就便宜程飞了。

程飞一只手护在宋玉的脑袋后面,防止他磕到,一手支在地板上,他俯视着身下的宋玉,“先打个报告,我要亲你了。”

说完他低下头,和没有说话安静看着他的宋玉,接了个很长很长的吻。

程飞没用二十分钟就走回了学校,并在后门打包了份炒面。回到宿舍后,瘦猴和胖子还在激情游戏中,一个比一个吼得带劲,林轩的座位是空的,应该还在图书馆没回来。

瘦猴闻到食物的味道,趁着被杀死等待复活的空隙,一把扯下耳机,对程飞怒道,“你竟然吃独食?”

“我在群里问过你们了,要不要帮你打包一份。”程飞坐下,打开炒面的盒子,香味飘得更重了,“你们没回。”

“我这正守卫家园着呢,哪有功夫看群啊!”瘦猴悲痛地说,“兄弟你的觉悟太低了,我对你很失望。”

“快快快,你活了,赶紧过来。”胖子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打着,一脸焦急对旁边的瘦猴喊道。

瘦猴顾不上批判程飞,赶紧带上耳机,重新杀回战局。

“大厨,今天做了什么大餐?”宋玉在俞尧家门口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俞尧穿着上次被宋玉拍照的粉色围裙,手举着铲子,对他说,“油焖大虾。”

“就这一个菜?”宋玉探头看了眼锅里正在烧的东西,“这是什么?”

“卤味,卤一天了。”俞尧用铲子翻了翻,“卤了点五花肉,翅尖,鸡爪,还有猪蹄。”

宋玉光闻着味肚子就已经开始饿了,他摸摸肚子,“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等米饭熟了就能开饭,快了,五分钟。”俞尧把火关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盆,把锅里煮的卤味倒进去。

宋玉伸手接过来,把一大盆卤味端到餐桌上,桌上已经摆着一盘油焖大虾了。

没多久,俞尧就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对他说,“可以开吃啦。”

“对了。”宋玉想起自己来俞尧家的目的,“猫呢?”

“在卧室里放着呢,我怕它们冷,就把空调开着让它们待在里面。”俞尧说。

“我先看看猫去。”宋玉起身。

走进卧室,两只小猫崽正窝在俞尧的床上睡觉,身上还盖着俞尧贴心准备的小毛毯。

宋玉轻声走过去,蹲在床边,新奇地看着它们俩。

俞尧也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宋哥,你真要养啊?”

这两只小猫崽就是当时宋玉拍照给程飞看的那窝猫崽,是他和俞尧的一个朋友家大猫生的。

本来是俞尧想养只猫,拉着宋玉一起去朋友家看小猫崽,顺便讨一只回家。结果被拉着一起过去的宋玉在看见小猫崽后,突然说他也想养,猫主人正愁一窝小猫怎么处理呢,当即就高兴地也送了他一只。

结果俞尧就捧着两只小猫崽回了家,宋玉相中的就是那窝里最小的那一只,此时跟俞尧挑中的小猫躺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把它抱走啊?”俞尧问。

“过两天吧,今天才刚搬了家,等收拾好了再把小猫带回去。”宋玉说。

“你新家搬到哪了?我还没去看过呢,等你来拿小猫的时候我跟你一块过去,顺便认认路。”俞尧说。

“不远,离你家挺近。”宋玉说,“你给小猫取名字了吗?”

俞尧点头,“已经取好了,我这只就叫小鲜。”

宋玉露出嫌弃脸,“这什么名字。”

“那个。”俞尧指了下床头放着的一盒羊奶,“24小时鲜羊乳,我给小猫喂奶的时候想出来的,不错吧?你这只要不要叫小羊吧,或者叫小乳?”

宋玉果断拒绝,“不了,名字我还是自己想吧。”他站起身,“出去吃饭吧,别把这俩小不点吵醒了。”

第32章

“排班表发过来了,你收到了吗?”程飞看着手机上店长小姐姐发的表格,问旁边刚从图书馆回来的林轩。

“我还没确认。”林轩把书包放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收到了。”

“嗯,明天下午五点到十点。”程飞确认着表格,“明天没课吧?”

“没有。”林轩坐下。

“那明天五点我们直接在奶茶店汇合好了,我白天要出去一趟。”程飞说。

“去哪?”

“宋玉今天刚搬家,我去帮他整理东西。”程飞退出表格,给店主小姐姐回复了个收到。

林轩没说话,程飞突然抬头,“瘦猴问我要小姐姐的微信,你说我该不该给?”

“你问下店长,她要愿意就给呗。”林轩说。

“那还是明天去店里直接问她好了。”程飞伸长腿,“估计瘦猴还要和咱们一起去。”

“嗯。”林轩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副疲惫的模样。

程飞看他,“你也别太拼了,以你的成绩,就算不去图书馆拿奖学金也没问题,干嘛整的这么累。”

林轩睁开眼看他,“你上学期不是说要考证吗?不复习了?”

程飞噎住,有点心虚地说:“这不是忙嘛,等我有空了就去图书馆复习。”

林轩重新闭上眼睛,没说话。

“话说,”俞尧拿着一只鸡爪啃着,“你和那个高材生咋样了现在?”

“就那样。”宋玉说。

俞尧把啃光的鸡爪骨头放到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你之前不是说要分手吗,还没分呐?”

“嗯。”宋玉含糊道,“还没。”

“不过我看着高材生感觉挺好一人啊,比你之前的几个靠谱多了,干嘛非要分手,处着呗,没事还当个苦力什么的。”俞尧说。

刚把程飞当做苦力,并且用完就赶走的宋玉:“……”

“别瞎操心了。”他夹了个大虾放进俞尧碗里,“多吃点。”

“宋哥,不管你爱不爱听,这次我真的要劝你一句。”俞尧一脸认真,“这次给了之后就别再给你妈钱了,一分钱都别给,她就是个无底洞,把你掏光都填不平的。”

宋玉用筷子无意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平静地说:“我知道。”

“你回回都说你知道,你心里有数,可是呢?下回她一管你要钱你还是给,你知道知道,你倒是拒绝啊。”俞尧说。

宋玉吃了口米饭,没说话。

“新家的地址你别告诉她,乌龙也别去了,再重新找个地儿驻唱也简单的很。”俞尧说,“正好趁这次就断绝联系算了,最后一笔钱给了她,以后就江湖不再见,谁也不认识谁。不然一直这么拖着,她迟早会拖死你。”

“好了。”宋玉冲他笑了一下,“我心里有数,别说了。”

“你看你,又这样敷衍我。”俞尧愤愤地抱怨,“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宋玉安抚地说,“我发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再给她钱了,地址也不告诉她,乌龙也不去了,可以了吧?好好吃饭,别总瞎操心了。”

俞尧用鼻子哼了一声,“你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程哥,我们需要你的支援!”瘦猴啊啊啊的乱叫着,“又输了又输了我们又输了!”

“你们今天赢过吗?”程飞好奇地问道。

瘦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和胖子本来准备今天赢个5把就收手,下午我们把5把改成了3把,到晚上我们又降成1把,只要能赢1把我们今天就不玩了。”

“哦,那你们玩到现在还没停,意思是?”

“意思是!”瘦猴悲愤怒吼,“我们!今天!一把!都没赢!”

胖子趴在桌子上,“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吧,风水不行,明天我们换个位置再战,铁定能赢。”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赢一把来雪耻!”瘦猴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眼泪,“程哥!来加入我们吧!有你我们下把一定能赢!”

“不了,”程飞挥了挥手上的书,“我看书呢,你们自己瞎玩吧。”

瘦猴对着程飞摆出一双星星眼,娇柔嗲声道,“程哥哥~来嘛~”

胖子也在旁边看着程飞,学着瘦猴的语气,“程哥哥~来……”

他话还没说完,娇还没撒完,就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程飞打断:“你俩恶不恶心啊。”

瘦猴正色,“要是不想被恶心一整晚的话,就赶紧打开你的电脑。”

“宋哥别别别,放下你手中的碗!”俞尧一脸心惊胆战地看着要洗碗的宋玉。

“怎么了?”宋玉回头看他。

“要不,还是我来洗吧。”俞尧小心地笑了一下,“不然我怕我的碗活不过今晚。”

宋玉无所谓地放下手中的碗,“那你自己洗吧。”

俞尧正松一口气,又听见宋玉说:“我来刷锅吧?”

他回头看见宋玉已经拿起炉子上的锅,连忙手快地抢过来,一把将宋玉推出厨房这个危险领域,“你还是出去休息吧,看看电视,或者去房间看看小鲜和小羊。”

宋玉一脸莫名的被他推出厨房,“什么小羊,你能不能不乱叫?”

“好好好,那就叫小乳。”俞尧敷衍道,“反正你别进厨房,其他干什么都随你。”

宋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厨房,但还是听话的没有再跟进去,转身进了卧室,去看两只小猫崽。

两只小猫崽正头靠着头睡得正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能睡,宋玉进来看过它们好几次,都没有醒过。

宋玉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对着他的小羊,哦不对,是小猫。都怪俞尧,一直小羊小羊的,都把他给洗脑了。

他把手机对着个头明显小一圈的小猫,365度各种角度连拍数张照片,拍完之后自己还欣赏一下,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他从相册中挑出一张他觉得最可爱的,发给了程飞,问他,[可爱吗?]

照片发过去之后,他又对着小猫各种拍,直到他蹲的腿酸,再蹲下去双腿就没知觉了才停了手,扶着床边站起来。

“你过去干什么?送死啊,回来!”程飞一手敲打着键盘,一手移动着鼠标,嘴上还不忘对瘦猴怒吼,“到我这里!”

“来了来了来了。”瘦猴手忙脚乱地移动着小人,可是还没往回走几步,就被后面的敌对小人追上,一个技能甩过来,直接掉了半管血,“啊啊啊!我要死了要死了!”

“我来救你!”胖子义不容辞地朝他那边赶过去。

程飞怒道:“你去干嘛啊!别去!”

话音刚落,胖子就已经赶了过去,还没来及掉头,就被已经杀了瘦猴而升了一级的敌人盯上,他看着地上瘦猴的尸体,“啊,你咋死了啊?”

瘦猴无力地等待复活,“他太强了,我技能都来不及放,就被弄死了。”

胖子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又快速地按着,一阵神操作之后,“啊,我也死了。”

“你们两个蠢货!”程飞差点摔了手中的鼠标,“我不是让你们别过去吗?一个一个赶着过去送死!咋想的?嫌命太长啊?!”

瘦猴和胖子知道自己做错了,噤声不敢回嘴。

宋玉拎着俞尧给他打包的大盒小盒回了家,把装着卤肉的保鲜盒放进冰箱,再到浴室里打开浴缸的水龙头,在浴缸上方的柜子中拿出一颗浴球,拆了包装扔进水里,等水接的差不多满了,他脱光衣服,躺进去。

泡了一会儿,他从浴缸内伸出胳膊,在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出手机,调出消消乐的游戏界面。

玩了几把,怎么玩都通不了关,宋玉没耐心地关掉游戏,点开相册。

之前拍的猫照塞满了他的相册,他点开一张一张地看着,突然想到什么,又切换到了和程飞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照片,到现在过去一个多小时了,程飞还没有回复。

浴缸里的热气涌上来,在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薄雾。

宋玉轻轻吐出一口气,用手指把屏幕上的雾气擦掉,拨通了程飞的电话。

林轩是宿舍内唯一听见程飞手机响的人,他本来也没听见,瘦猴太吵了,一直聒噪地大叫,但程飞的手机就放在桌子旁边,离他很近,他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看见来电的人是宋玉。

他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可余光中的手机一直在不停闪烁着,让他没办法专心看书。

他“啪”的一声把手中的书扣在桌子上,伸腿踹了一下程飞的椅子,“你电话响了。”

程飞正专心致志地杀敌中,没听到林轩说话。

林轩又踹了一下,这下使了力气,“你电话响了。”

程飞总算感受到了,但他正在团战中,没空管手机,嘴里飞快地说:“你帮我接一下。”

林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已经停止闪烁,但没过几秒,又重新响了起来。

“喂,”他接起电话,“程飞正在忙,接不了电话。”

“……林轩?”宋玉在那头迟疑道。

“嗯,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或者等下让他给你回电话。”林轩说。

宋玉笑了一下,“不用,你把电话直接给他,就说是我打的。”

林轩手指抓紧手机,“他在打游戏,顾不上接电话。”

“没事,你给他就行。”宋玉说。

林轩把手机递到程飞眼前,程飞看了下手机,奇怪地瞟了一眼林轩,“不是让你帮我接一下么,怎么了?”

“宋玉打来的。”林轩没情绪地说。

“啊?”程飞连忙从他手上拿过手机,一把扯下耳朵上的耳麦,将手机放在耳朵旁边,“喂?”

“啊啊啊,程哥你人呢?”瘦猴大喊着,“你怎么不动了啊,快来救我啊,我快死了!”

程飞嫌他吵得自己听不清电话那头宋玉的声音,回头说:“你小声点,我去了也救不了你,你安静的去死。”

“不是,你这什么操作啊,你怎么可以抛下你的战友?”瘦猴操纵着小人费力地逃跑,“胖子胖子!快来救我!”

“来了来了,莫急。”胖子不慌不忙地过去。

程飞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把阳台门关上,将瘦猴和胖子的噪音关起来,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在打游戏?”宋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跟瘦猴他们玩了一会儿。”程飞说,“你回家了?”

“嗯,要做吗?”宋玉用很平常的语气说着,平常到程飞第一时间都没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愣了一下,呆呆地问:“什么?”

宋玉撩了一下浴缸内的水,水声通过话筒传到程飞的耳朵里,“我在泡澡。”

“我……我……”程飞努力找回理智,“我们寝室大门都已经关了。”

“那算了,挂了,我睡觉去了。”

“别别别,等等,”程飞抓着手机,语气坚定,“等我半个小时,不不,等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帮我开门。”

宋玉笑了下,“好。”

第33章

程飞挂了电话,回到宿舍内,对着坐着看书的林轩,以及趴着装死的瘦猴和胖子问:“你们知道除了一楼正门以外,还有哪里可以出去吗?”

林轩看他一眼,“你要出去?”

“对,但大门应该已经关了。”程飞说。

林轩皱眉看了眼表,“都这么晚了,阿姨不可能给你开门的。”

“所以还有哪里是可以偷溜出去的?”程飞想了想,“一楼的走廊窗户有没有护栏?可以从那里跳出去吗?”

“可以。”瘦猴用着生无可恋地语气说道,“我之前在那儿拿过外卖,没有护栏。”

程飞看了眼颓废的瘦猴,“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瘦猴用悲痛的眼神看着他,“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程飞一脸问号,“怎么?”

“你!在团战的时候!突然消失!”瘦猴怒道:“你知不知道我们就快赢了啊!结果却临门一脚被人家团灭了!你个叛徒!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卧底?”

“啊……”程飞这才想起来他刚刚的举动好像是抛弃了他的战友们,不过,“不至于吧?当时的局面不是稳赢了吗,就算少我一个也不应该被团灭啊。”

胖子在一边解释道:“本来是稳赢的,但是随着瘦猴和我相继死亡,局面就改变了。”

“……”程飞无语,“你们两个菜B,神仙都带不动你们,求你们赶紧卸载游戏吧,别在这上面浪费生命了。”

“我不,”瘦猴倔强道,“什么都阻挡不了我对游戏的热情,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王者,让你们刮目相看。”

程飞穿上外套,冷哼一声表示嘲笑,“那你加油,祝你在死之前能达成这个遗愿。”

瘦猴见他穿上衣服,抬起头,“你真要出去啊?晚上还回来吗?回来的话带点烧烤回来。”

“我也要。”胖子举手,“我想吃烤玉米,还有烤五花肉,还有烤香肠。”

程飞装好钱包,拿上手机,“你俩在梦里吃几口得了,我晚上不回来。”

“不回来?”瘦猴眼睛亮了,整个人一下活了过来,“大半夜的出门,你不会是去见妹子吧?谁啊,哪个院的,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啊,是不是咱们班那个系花啊,那个什么颖?”

程飞听他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个没完,无语道:“你刚刚不还要死不活的吗,怎么现在又精神了?而且什么系花,别瞎说。”

“怎么没关系?她不是跟你告白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程飞狐疑地看他。

“咱们系都传遍了好吧,说系花跟你告白被拒,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的。”瘦猴歪头,“不对啊,你不是已经拒绝她了吗?怎么又要去找她?”

“谁说我要去找她?”程飞拿起手边的卷纸砸到瘦猴身上,“我是去找宋玉,你宋哥,ok?”

瘦猴接住他砸过来的纸,“谢谢,刚好没纸用了,刚刚上厕所都是偷拿的林轩的纸。”

他把卷纸放在桌子上,重新趴下,索然无味道:“你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成天待在一起,无不无聊啊,我还以为你是去找妹子呢,害我白激动了。”

“我发现啊,你不仅仅在游戏里是个智障,在生活里也是。”程飞叹了口气,“真是苦了我们三个了,学业这么重还要照顾一个智障舍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瘦猴虽然被人身攻击了一番,但依旧大发慈悲地提醒程飞,“一楼右边的窗户外面是草丛,不好走,你要是出去的话,跳左边的。”

程飞冲他打了个响指,走出宿舍。

在奔向宋玉家的途中,程飞特地绕了一段路,在一家街边的药店买了些必需品,宋玉今天才刚搬家,家里应该没有备这些。

等他到了门口,按了半天门铃却没有人来开门,掏出手机拨通宋玉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半天,就是无人接听。

程飞无奈收起手机,试着在密码锁上输入宋玉之前旧家的密码,“滴”的一声门锁解开,他推开走门进去。

客厅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程飞在玄关换上拖鞋,往前走了两步,打开卧室门。

他本来以为宋玉还在浴室泡澡,所以才没听见门铃也没听见手机响,可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过来的宋玉竟然已经睡着了。

程飞走到床边,看见宋玉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安然地睡着,只露出黑乎乎的头顶,也不知道这样的睡姿会不会呼吸不畅。

程飞屏住呼吸,俯下身,轻轻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宋玉的脸露出来。

宋玉睡得很安稳,平缓地呼吸着,程飞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低下头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

可能是睡梦中感觉到了皮肤上的触感,宋玉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发出含糊的嘤咛声。

程飞嘴角勾起,又在他鼻尖亲了一下才起身。

看这样子,今天晚上肯定是什么都做不了了,程飞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进浴室里准备简单洗漱一下。

站在洗漱台前,正当他准备打开柜子时,突然看见柜台上摆着一套眼生的杯子和牙刷,上面的包装都还没有拆,是全新的。

之前程飞每次在宋玉家过夜都是用的一次性牙刷,宋玉的浴室柜子里攒了一大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也不知道是哪里搜刮来的,用完就扔,还挺方便的。

那眼前的这套……程飞侧头看了看,宋玉平常使用的牙刷和杯子好好的摆在旁边,没有要被扔掉的迹象,所以这显然不是宋玉打算换给自己用的。

那买给谁用的就昭然若揭了。

程飞抬眼看向墙上的挂杆,果然,上面挂着两条毛巾,一条宋玉的,一条新买的。

他又走到浴缸前,打开上面的柜子,里面摆着两套整齐的浴巾和浴袍。他记得上一次在宋玉家过夜时,他有随口抱怨一句,说洗完澡都没有浴袍穿。

而这些东西,他白天收拾的时候,都还不存在。

浴室里的东西是他亲手一件一件摆好的,他清晰记得自己只整理了宋玉的东西。

这些多出来的,是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好然后放进去的。

程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像整个身体被泡在高糖度的甜水中,不仅甜甜的,还冒泡。

小泡泡一个一个的冒起来,又一个一个的炸开,在他身体里炸成无数个烟花,一簇接着一簇,炸得他大脑嗡嗡响。

直到感觉脸有点僵,程飞抬手摸了摸,才发现他的脸上竟然一直带着笑。

他扯了扯嘴角,想缓解面上僵掉的肌肉,可是下一秒,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怎么能不笑?

他现在甚至有种脱光了到楼下跑十圈的冲动。

原来恋爱的感觉这么甜的啊。

程飞想,早知道谈恋爱的感觉这么好,他应该早点就谈的,等到现在真是太浪费了。

程飞从浴室中出来,将房间的灯关掉,在一片漆黑中,悄声拉开被子,躺在宋玉的旁边。

他在被子中伸开胳膊,搂住宋玉的腰,动作轻柔地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可能是他身上带着凉气,宋玉在睡梦中微皱起眉,不安稳地动了动。

程飞在黑暗中睁着眼,用尽全身的温柔低头亲了下宋玉的头发,在安静的房间中,小声又甜蜜地对他说,“晚安,我爱你。”

翌晨,程飞是被手机不停的“叮”声吵醒的,他勉强睁开眼,迷糊中还以为自己是在宿舍,手在枕头旁边胡乱摸索着,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手机。

就在他纳闷手机怎么不见了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他的眼前,上面抓着他的手机。

程飞努力睁大眼睛,看了眼还在不停响着的手机,又顺着这只手手看到站在床边穿着睡衣的宋玉,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不在宿舍,而是躺在宋玉家中的床上。

“吵死了。”宋玉皱着眉把手机扔在程飞的身上。

程飞这才清醒过来,撑起身子对宋玉说:“你起来了?”

“嗯。”宋玉应了声,“我点了外卖,赶紧起来吃。”说完他便转身出了房间。

程飞拿起身上的手机,茫然地点开还在响的手机,看是谁一大清早的就给他发一连串的消息。

点进聊天界面,吵醒他的是他的宿舍群,上面的小红圈上的未读消息数量已经变成了39,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中。

点开一看,群里三人正在讨论什么跳高跳远的,程飞有点看不懂,把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看见瘦猴转发的一条消息。

春季运动会?

程飞顺着往下看,本校的春季运动会将于2014年3月7号正式举办,为期三天,项目如下,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积极参与~

他扫了一眼一连串的项目,把聊天记录拉回到最下面,群里正在讨论要不要报名。

[我还是不参与了吧,我哪项都不擅长。]胖子说。

[我觉得我可以报个跳高,不然我这么优越的身高白长了。]瘦猴说。

[……]林轩发了一串省略号。

[林轩你可以报个长跑试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长得很像擅长长跑的样子。]瘦猴说。

[……]林轩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程飞没准备加入他们的讨论,他不太明白,这三人明明在一个宿舍,为什么不能直接当面说,非要在群里讨论,扰他清梦。

他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起身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宋玉正坐在餐桌上,吃着粥,看见房间里出来的程飞,差点呛到,他咳了一下,对走到餐桌前的程飞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程飞看了眼自己光着的上半身,和只穿了内裤的下半身,他不是故意要耍流氓,只是宋玉这里又没有他的睡衣,他总不能穿着浴袍睡觉吧?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下,看了看餐桌上的餐盒,“早饭点的什么?”

宋玉无语地看着他,“你不冷吗?”

“不冷啊。”程飞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宋玉忍无可忍,回房间在柜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件大号的卫衣,走出去甩在程飞身上,“穿上。”

程飞一口吞下包子,把衣服穿上,他扯了扯型号刚好的卫衣,对宋玉说,“这是你的衣服?”

“嗯,买大了,没穿过。”宋玉重新坐下。

“挺舒服的。”程飞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拍案决定道,“以后就是我的专属睡衣了。”

宋玉垂眼舀起一勺粥喝下,“随你。”

第34章

程飞本来想着昨天晚上没有做成的事,今天白天可以挑个空把它做了。但万万没想到,宋玉就像得到一个免费劳工一样,不使唤白不使唤,给他安排了一堆又一堆的活。

当然,他确实是免费的,但并不是专业劳工。

所以当他干完所有活之后,已经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别说再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了。

宋玉接了杯水递给倒在沙发上的程飞,还算有点良心地说了句:“辛苦了。”

程飞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对宋玉说:“答应我,下次再搬家,我们找专业家政来收拾好不好,为了省一点点钱而让我竭力而亡,好像不太划算。”

宋玉坐在他的旁边,“本来以为挺简单的,没想到收拾起来这么繁琐。”他拍拍程飞的肩膀,“晚上请你吃饭,说吧,想吃什么?”

程飞捉住他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一口,“不吃了,等下要回学校,五点去奶茶店打工。”

宋玉没有抽回手,任由程飞抓在手里揉捏,“你这样还能打成工吗?要不要请个假。”

“上班第一天就请假不太好。”程飞让宋玉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休息休息就好了,而且奶茶店应该也不会太累。”

宋玉看了眼时间,“那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程飞靠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圈住他,闭上眼睛,“让我再休息一会儿。”

宋玉坐着没有动,任由程飞靠在他的身上,耳边能感受到程飞的呼吸,脊背能感受到程飞的重量,手掌能感受到程飞的温度。

当他想推开程飞时,突然隐隐约约有一种痒痒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开来,塞满他的心肺之后,又迅速流向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程飞感觉到了,侧头在他脸边亲了一下,睁开眼问他,“怎么了?”

宋玉感觉自己脸上被亲的地方像是燃烧了一样,烫的他心脏狂跳,程飞还贴在耳边说话,呼出的气打在他的耳朵上,脸上的火像是烧到了耳朵,变得同样烫起来。

他心慌地推开程飞,甩开他的手,语气微乱地说,“到时间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程飞看了眼时间,果然已经快5点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宋玉低着头,“嗯。”

程飞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回房间换了衣服后,走出来对他说,“你晚上记得吃饭。”

宋玉好不容易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抬起头看着程飞,强装镇定地对他说,“好,你赶紧走吧。”

程飞点点头,穿上鞋,对他挥了挥手,打开门走了。

等到程飞关上门走了,宋玉才卸掉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他双手捂着脸,指尖微微颤抖着。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杂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快速又有力。

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在不断蔓延着,从胸腔顺着血管一点一点吞噬到全身,在他身体里张牙舞爪。

平时他和程飞不管是搂着抱着,甚至接吻上床都没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是靠着他,这么简单的接触却让他心底一阵发慌,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现在他的脸和耳朵还在发烫,上面程飞留下的触感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像是烙印上了一样。

宋玉深深叹了一口气,清楚的知道自己完了。

程飞直接去了奶茶店,林轩已经站在里面,还换上了一身店内的工作服。

“还要换衣服啊?”程飞走进店内,从柜台下面钻到柜台里面。

林轩指了下后面的门,“你的衣服在里面。”

程飞看了一圈店内,问他,“店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在后面。”林轩说,“你进去就能看见她。”

“那我先去换衣服。”程飞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小的仓库,角落堆满了各种桶和袋子,应该是奶茶的材料。右边还有个立体柜,柜子前有个长板凳,店长小姐姐就坐在上面,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来了?”她指了下柜子,“衣服在里面,换好出来就行。”

“好。”程飞应了声。

店长没说别的,收起手机走出小仓库。

程飞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分成好多个小格子,其中一个格子中有个书包他看着很眼熟,是林轩平时背的书包,而放在书包旁边的应该就是他的工作服,被透明塑料袋装起来。

他拿起,拆开塑料袋,展开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了一下,型号应该差不多。

不过这个衣服倒还挺好看的。

通身黑色,边角走了白色的线,剪裁的也不错,挺修身。

程飞换好衣服,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挺帅的,不过仓库里没有镜子,让他没办法印证自己的想法。

推开门出去,店长正在教林轩几种机器怎么用,他跟过去一起听。

听下来,奶茶并不难做,机器也挺好上手,主要是得记得住配方。

店长给他们一人一张打印好的配方,“店里有的产品都在上面了,你们看一看,可以从最简单的先开始试试。”

现在店里人还不多,等到晚饭过后人应该就会多起来,程飞和林轩趁着这段时间,把几款基础的奶茶都试着做了一遍。

等人多起来之后,店长让林轩先收银,她负责做比较复杂的饮品,而程飞就负责做几款基础的奶茶。

虽然他做的速度慢了一点,但好歹没出什么错,很快就上了手。

到后面,店长让他们换过来,他去收银,林轩去做奶茶。

店内一直断断续续的来人,直到十点下班他都没功夫休息一下,累得腰酸腿痛,程飞感觉自己的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

终于到了十点,程飞筋疲力尽地坐在仓库的小长凳上,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店长推开门走进来,对他们说,“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林轩已经换好衣服,说:“感觉还行。”

店长点点头,“辛苦了,明天来了可以试试做几款复杂点的。”

“好。”林轩点头。

等店长出去后,程飞有气无力地问林轩,“明天也得来吗?几点啊?”

林轩掏出手机,看了眼之前的排班表,说:“明天也是这个时间,五点到十点。”

程飞仰头,感觉自己已经散架了,“明天白天是不是还有课?”

“嗯。”林轩说。

“天呐,我不想活了。”程飞无力地说。

林轩坐在他旁边,对他说:“你要是觉得太累,可以不用陪我的,你本来就不缺钱用,我自己打工就可以。”

“那不可以。”程飞说,“我怎么能扔我好兄弟一个人打工呢,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战。”

林轩扶着他起来,帮他把柜子里的衣服拿出来递给他,“你确定你没问题?”

“没事。”程飞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我白天在宋玉家干了不少活,所以才这么累,晚上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林轩没说话,等他换好衣服之后,跟他一起走出奶茶店。

“去后门吃点东西吧。”程飞对林轩说,“你群里问问那俩货,用不用帮他们带点。”

林轩低头打字,在群里问瘦猴和胖子要不要吃什么,发完他抬头问程飞,“去吃什么?”

走到学校后门,程飞看着各种卖小吃的小摊,沉思了一下说:“先来一份炸鸡排再说。”

“好。”他们到炸鸡排的小摊前排队,一人买了一份炸鸡排。

“接下来呢?”林轩吃了一块切好的鸡排,烫得他有点口齿不清,“去吃什么?”

程飞先吃了块自己买的麻辣口味的鸡排,又吃了块林轩的甘梅味鸡排,满足地大手一挥,“去吃排骨饭。”

他俩坐在店内,桌上摆着两大碗排骨,两份米粉,两小碗排骨汤。

程飞掏出手机,对着排骨饭拍了张照片,并发送给宋玉。

放下手机,他有点懊恼地说:“刚刚在奶茶店应该让你帮我拍张照片的。”

“拍照片干什么?”林轩等他拍完照,拿起碗喝了口排骨汤。

“你不觉得我穿那个衣服特别帅吗?”程飞冲他挑眉。

林轩冷静地泼他冷水,“不觉得。”

“……”程飞不服,“你没看见来买奶茶的小姑娘们,眼睛都粘我身上了吗,买完还不走,凑在门口一直偷偷瞄我。”

“你的错觉吧。”林轩说。

“怎么可能?”程飞哼笑一声,“还有几个问我要联系方式的呢,你没看见?”

林轩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帅哥的第一要素,是要帅而不自知,哪有你这种天天嚷嚷自己帅的帅哥?”

“帅而不自知?”程飞嗤之以鼻,“哪有帅哥会不知道自己长得帅的?除非是瞎了,说自己不帅的,都是装的,内心巴不得别人赶紧说他帅。”

林轩正想反驳,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程飞拿起来,看见是宋玉的回复,一下乐了,眼角带着笑意,双手在屏幕上快速地敲打。

林轩看着他,本来想说的话也被堵住了。

他低下头,把排骨汤倒进米饭里,拌了拌,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沉默地嚼着。

回到宿舍程飞把打包的排骨饭放到瘦猴的桌上,走到阳台,关上门,拨通宋玉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宋玉上来就说:“先挂了,我给你发视频。”

程飞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他呆呆地看着手机,没一会儿,宋玉的视频邀请发过来,他点了接听。

宋玉的脸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我在阳台,没开灯。”程飞把阳台的灯打开,“这样好点了吗?”

宋玉点了点头。

程飞发现宋玉背后的装饰很眼生,不是他家里的装饰,“你不在家?”

“我在俞尧家。”宋玉说,“你等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视频画面突然变得混乱,晃来晃去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摩擦声,应该是宋玉拿着手机在走路。

等好不容易不晃了,画面中出现一个恐龙模样的小窝,镜头拉近,两只小猫崽在窝里互相玩闹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宋玉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看,小猫,可爱吧。”

第35章

程飞觉得宋玉好像是疯魔了,为了家里即将到来的新成员,他不仅已经在网上买了无数个包裹,还非要拉着他去宠物店,说要挑个好看的宠物窝。

“家里不是已经有宠物窝了吗?”程飞不解道。

而且还不止一个,就他看见的,已经有一个恐龙的,一个南瓜的,还有一个草莓的。网上还没发货的,或者正在路途中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不是只有一只猫吗?买这么多窝干嘛。”程飞说。

“我乐意。”宋玉说,“而且多买几个可以让小猫轮流睡啊,想睡哪个睡哪个。”

“……”程飞无奈地看着他在宠物店扫荡,说好的是来买宠物窝,手里却拿着一堆不相干的饼干零食,养个小猫比养自己还上心。

等结账的时候,两人手上都提着满满两大兜的东西,宠物店店主笑眯眯地恭送他们出门。

“先把东西放回家。”宋玉计划着,“然后去俞尧家接猫。”

他对程飞说:“今天你可以吃到俞尧做的饭了,还可以亲眼看见小猫。”

程飞在心里暗自腹诽,饭是可以吃的,但小猫他并不想见。

这还没见面呢,就已经对它够不爽的了,等见了面,指不定怎么看不顺眼呢。

他现在很后悔,在宋玉第一次问他喜不喜欢猫的时候,他就应该诚实地说他不喜欢。

不至于落得现在,不仅要和一只刚出生不满一个月的猫崽子争宠,还要装作很喜欢它的样子。

程飞叹了口气,悔不当初。

到了俞尧家,一桌子菜已经摆好,程飞终于吃到了传说中的俞大厨的手艺。

说句实在话,真的很好吃,比一般饭店里的都要好吃。

但宋玉的心显然不在这顿大餐上,吃没两口他就放下筷子,跑进房间里去看小猫。

两只小猫正窝在恐龙窝里睡觉,这个窝是俞尧买的,宋玉看着好看,就也在网上买了一个,现在正摆在家里。

不知道是不是宋玉的错觉,他感觉小猫看着比之前要大一点了。

这几天他看俞尧一直只给它们喂羊奶吃,还特意带来一些猫粮和零食,结果被俞尧拦下,说它们现在太小吃不了这些,只能喝奶,他这才悻悻地收了手。

宋玉小心地摸了摸小猫的肚子,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温度,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猫咪这么可爱的物种呢?

真的太可爱了。

他回头想叫程飞也来看看这么可爱的小猫,可程飞还在吃饭。

算了,这个蠢货。

他不配欣赏可爱。

程飞怀着感恩的心吃完了这顿饭,他决定了,以后俞尧就是他的好兄弟,过命的那种。

宋玉还在房间里没出来,他实在不明白一只猫崽子睡觉有什么好看的,都进去快二十分钟了。

俞尧在厨房收拾碗筷,他起身走进房间,看到蹲在宠物窝前的宋玉也跟着蹲下。

“可爱吗?”宋玉得意洋洋地冲他挑眉,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样。

程飞看着他,很想告诉他,一点都不可爱,没有什么东西在你面前还会可爱。

“这只,”宋玉指着右边那只偏小的小猫,“这只就是我们的猫,还没有取名字,旁边的猫叫小鲜,是俞尧的。”

好吧,看在宋玉这么可爱的份上,小猫也变得可爱了那么一点。

“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程飞看向窝里的两只猫。

“还没有。”宋玉对程飞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程飞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叫小咪?”

宋玉嫌弃地看他,“好土,比俞尧起的名字还难听。”

“俞尧起的什么?”程飞问。

“小羊,小乳。”宋玉面无表情地说,“加上小鲜,就是鲜羊乳。”

“挺好听的啊。”程飞说,“不过小猫的毛是灰色的,不像小乳,可以叫小羊,有的小羊就是灰灰的。”

“算了,问你的我就是个白痴。”宋玉放弃让他起名字,“还是我自己想吧。”

“要不叫团团吧。”程飞突然对起名字这件事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说,“或者叫坨坨。”

宋玉皱眉,“这又是什么鬼名字。”

“你看它们。”程飞指了下睡觉的小猫,“缩成一团,不就是一坨一坨的吗。”

宋玉忍住想要揍他的欲望,“你闭嘴吧还是。”

“要不就叫灰灰,本来就长得灰灰的。”程飞说。

“你,”宋玉指了他一下,又指了下门口,“出去。”

程飞没理他,继续说道:“要不叫灰太狼吧,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宋玉起身走出房间,他怕他再待下去,会对程飞实施暴力行为。

等俞尧收拾好,他们大包小包的出门,小猫被宋玉抱在怀里。

“?”程飞看着身边的俞尧,对宋玉说,“他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注意你的措辞,不是我们,是我。”宋玉说,“你等下不是要回学校吗?”

程飞想了下,自己下午确实有节课,“其实我可以逃课,下午的教授大概率不会点名。”

“老实上你的课。”宋玉坐上车,对司机报了程飞的学校,“先送你到学校。”

程飞看看被宋玉护在怀里的小猫,又看了看前排的大电灯泡俞尧,只好说:“好吧。”

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程飞被无情的宋玉扔下车,孤零地独自走到教室,看见林轩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走过去坐下。

“今天人怎么这么齐。”程飞拿过林轩帮他带的书,“都坐满了。”

平常除了很严的几门课,剩下的课能到三分之二的人就算不错了,可今天这门从来不点名的课却史无前例的坐满了整个教室。

“班长在群里说这节课结束要开个班会,所有人必须到。”林轩解释道。

“班会?”他们班自从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开过一次班会,投票决定了班委,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班会了。

“嗯,好像是要说运动会的事。”林轩说。

瘦猴从旁边探过头来,“据可靠消息称,是因为运动会报名的人太少了,所以班长决定召开班会,强制大家参与项目。”

“你们报名了吗?”程飞问。

“我报了跳高。”瘦猴说,“咱们宿舍就我一个人报名了,我估计等下班会的时候,你们三个中至少有一个会被强制报名。”

瘦猴预估的没错,班会的时候他们寝室果然被要求一定要再出一个名额,程飞看了眼低头看书的林轩,又看了眼打瞌睡的胖子,无可奈何地举了手。

班长对他这种勇于献身的精神表示十分感动,并赐予了他一个长跑3000米的名额。

“……”程飞觉得有点窒息,“可以换个短点的吗?”

班长推了下眼镜,说:“短的都没了,只有长的。”

程飞扭头看向瘦猴,“你说我现在去报跳高还来得及吗?”

班长又推了下眼镜,说:“跳高也没了。”

程飞想仰头望天表示下绝望,但只看到天花板,还有耳边瘦猴无情的嘲笑,“3000米也挺好的,跑个7.5圈也就跑完了,小意思啦哈哈哈哈哈哈。”

班长安慰:“长跑前三是有奖品的。”

“什么奖品?”程飞问。

“额……”班长翻了下手里的册子,“运动水壶,护膝,帽子。”

“……”程飞说,“让我死吧。”

不知道是不是程飞和林轩在奶茶店打工的缘故,这几天奶茶店的流量暴增,导致人手严重不足,店长又重新再招了几个人才勉强忙得过来。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因为生意变好,程飞和林轩也随之涨了工资,对比之前足足涨高三分之一。

可喜可贺,这让程飞的工作积极度有稍微变高一点。

为了表示庆祝,瘦猴请他们吃了顿饭,对的,是瘦猴请客,因为他成功加上了店长小姐姐的好友。

瘦猴跟着他们去过好几次奶茶店,但每次都没有和小姐姐搭上话,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小姐姐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本来躺在床上如同一条死鱼的瘦猴立马惊醒,翻身起来大手一挥,带上全宿舍一起去吃烧烤,顺便庆祝一下程飞和林轩的升资。

吃过烧烤之后就是春季运动会,虽然程飞并不想赢那些没什么用的奖品,但他也不想跑的太难看。所以在运动会前一周,他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去操场跑两圈,练一练,为3000米打点基础。

为了这次运动会,他还特意向店长请了三天的假,运动会期间不去打工,保证保持最好的状态去跑3000米。

程飞躺在床上掰指算了一下,他和宋玉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见着面了,而明天就是运动会,3000米的项目是第二天,也就是后天开跑,也不知道宋玉能不能来看他跑。

宋玉最近很忙,他挂在中介的房子有人要买,于是他整天忙着去敲定合同,别说和程飞见面了,就连回信息都是百忙之中抽个空回。惹得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但还是让程飞还是犯了相思。

程飞已经告诉了宋玉自己比赛的时间,虽然宋玉嘴上说着自己会来,但他还真不太能确定。

如果来不了的话,自己这苦哈哈的每天起早贪黑练了一个礼拜的跑步,不是白练了吗,观众都没来。

程飞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深闺中的怨妇,整天掰着指头等自己的夫君什么时候来宠幸自己。

第36章

运动会当天清晨下了点小雨,但并没有影响开幕仪式的举行,到了中午的时候,乌云渐渐散去,太阳重新找回主场,用阳光笼罩住整个操场。

瘦猴报名的跳高在下午3点开始比赛,吃过午饭没多久,他就被叫去检录。检录完后,程飞他们陪着瘦猴去了比赛场地。

说是比赛场地,其实就是在操场的一个小角落里,铺了一块垫子,上面搭了个跳高的杆。

“你说小姐姐会来看运动会吗?”瘦猴有点紧张地说。

“不会。”程飞打破他的幻想,“据我所知,今天奶茶店还是照常营业,而且生意应该还不错。”

“照常营业也不一定需要她在啊,不是说新招了好几个人吗?”瘦猴说。

“就算她来看运动会,也不一定就能看到你。”程飞说,“你看看我们的地理位置,再看看我们的占地面积,就算她直奔跳高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更别说她看不看跳高了。”

瘦猴有些失落,“我昨天给她发的消息她都没有回我。”

“你发什么了?”程飞问。

“我问她睡了吗。”

“几点发的?”

瘦猴想了下,“大概七点?”

程飞梗住,冲他微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也许她是睡着了没看见消息呢,不要灰心,继续加油,坚持总会有希望的。”

瘦猴叹了口气,“唉,长路漫漫啊。”

没过多久,瘦猴就被带着去排队了,程飞他们过不去,只能在外围的草坪上坐着,等着比赛开始。

来围观跳高比赛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去看短跑比赛了,所以他们坐在草坪上视野正好,没有人挡他们的视线。

瘦猴的顺序是正数第五个,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的,没有半点紧张,程飞也不知道瘦猴跳高的水平怎么样,不过看他这样,应该是挺有把握。

第一轮的高度不算太高,前面四个人都很轻松地跳了过去,轮到瘦猴的时候,程飞他们都以为他也会很轻松地跳过去。

但瘦猴就是这么一个常常为他们带来惊喜的男人。

第一次起跳,他人虽然跳过去了,但杆也随着掉了下去。

程飞还以为是他发挥失误,毕竟这个高度并不高,前面都还没有人失误过。

直到第二次起跳,他人还是没过去,直接摔在杆子上面,和杆子一起落到垫子上。

第三次起跳,也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依旧没有成功跳过去,和杆子再一次自由落体,掉在垫子上。

这精彩的三跳于让他成为场上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而在他后面的十几名选手,都顺利地跳过了第一轮。

程飞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林轩和胖子,他们也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他这么菜的吗?”胖子疑惑地说。

“他早上还跟我说要拿第一名……”林轩神情恍惚地说。

程飞从草坪上起身,拍拍裤子,屁股都还没坐热呢,瘦猴的比赛就结束了,真的是浪费他的感情,“那边100米决赛好像要开始了,走吧。”

“不等瘦猴了吗?”胖子跟着他起身。

瘦猴还在那边等着登记信息,负责登记的老师应该也挺没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第一个淘汰者,表格都还没准备好,正低头翻找着。

程飞坚决道:“已经为了他错过了100预赛,决不能再为他错过100米决赛,我们不能在同一个废物身上跌倒两次。”

跳高的失利并没有影响瘦猴的心情,他依旧乐呵呵的跟着他们一起围观了100米决赛,以及400米接力跑,还有跳远。

等到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天色已经变黑,程飞留在操场上没有走,准备等人散的差不多了,他再跑几圈。

瘦猴和胖子回了宿舍,林轩去了图书馆,程飞自己一个人带着耳机在草坪上做着热身运动。

在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宋玉来了电话,程飞语气不稳地接了电话。

“你在干嘛呢?”宋玉的声音充满疑惑,“怎么这么喘?”

“我在跑步。”程飞放慢了跑步的速度。

“啊,对了,你们是不是快要运动会了,你哪天跑来着?”宋玉说。

程飞就知道他肯定记不住日子,提醒道:“明天。”

“明天?这么快吗?”

“你明天能来吗?”程飞问。

“应该可以。”宋玉在电话那头说道,“今天把合同签好了,之后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程飞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轻松的意味,他也挺高兴,“谢天谢地终于搞定了,再搞不定我就要去你家绑架小猫了,你不来见我的话,我就撕票。”

提起小猫,宋玉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小猫这两天好像胖了不少。”

程飞冷哼一声,“你没时间来见我,倒是有时间整天喂它,就你那个喂法,能不胖吗?我看没几天它就要长得比俞尧家的那只还大了。”

“你真能耐,整天跟一只猫较劲。”宋玉说,“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喂小猫了,你好好跑步吧,明天见。”

程飞有点恋恋不舍地说:“你明天确定能来吧?你要是不来,我可真的要去你家绑架小猫了啊。”

“确定,十分确定。”宋玉说,“直接去操场就行吧?”

“嗯,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程飞说。

“行,知道了,那我挂了。”说完,宋玉就一如既往地保持住他的风格地迅速地挂断了电话,程飞连个拜拜吻都没来得及要。

第二天一大早程飞就到了操场,天气还不错,晴空万里的,没有前一天那么冷。

3000米是早上第一个项目,很早就开始检录,程飞把手机交给林轩,交代他如果宋玉来了,就带他过来。

等他站在跑道上准备开跑的时候,他望向跑道外的人群,林轩、瘦猴、胖子都站在那里,看见他朝那边看去,还向他挥了挥手。

没有宋玉的身影。

宋玉这个大骗子,不会是睡过了吧,昨晚临睡前明明再三跟他确认过时间的。

时间到了,裁判在旁边举起了枪,数了三下之后,枪响,令下。

赛道上总共八个人,程飞站在第三个跑道,枪响之后他们同时起身开跑。

毕竟要跑7圈半,程飞没打算一开始就跑太快,在第一个拐弯处,他换到最内圈的跑道,放缓速度,用平常练习的速度匀速跑着。

第一圈跑完,他跑在队伍的中后位置,大概第五名,跑到起跑点时,他看向场外人群,林轩、瘦猴、胖子站在原地,正挥着手臂朝他喊加油。

第二圈跑完,他跑到了第四名,到了起跑点,林轩还站在原地,瘦猴和胖子已经坐了下来,看见他跑过来,还是很激动地挥臂喊着加油。

第三圈跑完,他保持着第四名的位置,林轩也坐了下来,和瘦猴胖子坐在一起,见他跑过来冲他挥了挥手。

第四圈跑完,他跑到了第三名,起跑点场外只有瘦猴和胖子两个人,低头玩着手机,连他跑过来了都不知道。

第五圈跑完,林轩依旧不在原地,瘦猴和胖子两个人倒是没低头玩手机,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

第六圈跑完,林轩还是没回来,依旧只有瘦猴和胖子坐在那里,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玩什么,还挺激动。

第七圈跑完,程飞保持着第三名的位置,前面第二名离他的距离很近,还有半圈就到终点,他开始渐渐加速,准备超过第二名。

就在他正加速的时候,余光中瞄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扭头朝那边看去,距离有点远,他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林轩和宋玉,但看身影很像,而且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他正想等他们走近一点再确认一次的时候,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好像要撞到什么东西,他紧急减速,并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即将要被他撞到的就是跑在他前面的第二名,由于他一直扭头看场外,加速的时候忘记换道,导致他硬挺挺地直冲向了第二名。

就在马上要发生惨烈碰撞事故时,程飞小腿发力紧急地刹住了车,在刹住的同时,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地朝右边狠狠地摔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时候他挺懊恼的,因为他确定了远处那个身影就是宋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加速的时候来。

不仅没看到他跑步时的英姿,还害他摔了个大跟头。

太丢人了。

这一跤摔的十分结实,在程飞近距离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场外人群的惊呼声,以及来自第二名的惊叫声。

由于刹车刹的太急,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点缓冲,直愣愣地就摔下去,他只来得及用手撑一下地面,然后就倒在了跑道上,并连滚了好几圈。

倒在地上之后,他第一反应有点懵,第二反应就是疼,手腕处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痛感,疼的他大脑嗡嗡直震,感觉眼前都黑了一下。

第二名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摔倒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是要继续跑还是要来扶他。

不过他没有为难太久,等在场边的校医很快就跑过来,围住倒在地上的程飞。

程飞举着自己刚刚用来撑地的手,神情痛苦地说:“手腕……卧槽,太疼了。”

校医帮他扶着他的胳膊,避免碰到手腕,“其他地方有没有摔伤?腿呢?感觉怎么样?”

程飞腿上被摔出了两道口子,血液透过白色运动服,浸染到上面,看起来挺渗人的,他尝试着动了动腿,除了伤口以外应该没伤到骨头。

校医在他的手腕上喷了点喷雾,“能站起来吗?站不起来的话我们去拿担架过来。”

“应该能。”程飞让他扶着自己,困难地站了起来,他现在对腿上的伤口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因为手腕太疼了,撕心裂肺的疼,让他无暇顾及腿上的伤。

第37章

校医扶着程飞走到跑道外,此时林轩和宋玉也小跑过来,宋玉皱着眉看着程飞,有点喘地说:“刚进来就看见你摔了,有没有伤到哪儿?”

林轩神情焦急地看着他明显肿起来的手腕,“手腕怎么了?严重吗?”

校医在旁边说:“可能是骨折了,先送去医院吧。”

“骨折?”宋玉闻言看向程飞,“你……”

宋玉话还没说完,程飞就抬着手靠在他身上,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已经被疼出一层薄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上面,身上白色运动服也被弄脏了,一片黑一片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宋玉看着他,想骂他蠢,可嗓子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轻轻扶住程飞,小心不碰到他的手,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疼吗?”

程飞靠在他身上,有些精神萎靡,声音沙哑地说:“疼。”

宋玉只感觉自己心里酸酸的,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炸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轩收回原本想扶程飞的手,对他们说:“先去医院吧。”

远处的瘦猴和胖子也赶过来,一开始他们还不知道程飞摔倒了,是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才凑热闹的赶过来看两眼,结果一看,发现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程飞。

他们坐着学校的车去医院,一路上程飞都靠在宋玉的身上,宋玉没有说话,任由他靠着,只是手紧紧地扶着他,一下都没有松开过。

到了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是轻微骨裂,给他打了石膏,固定起来,等一个半月之后再过来拆。

医生给他做了止痛处理,铺天盖地的痛感总算消失了,程飞这时精神才好了些,并感受到了来自小腿的隐隐作痛。

小腿上的口子看着挺大挺吓唬人的,但并不算太严重,抹了点药贴了层纱布就完事了,医生给他开了管药膏,让他拿回去一天抹一回。

中途导员接到消息也赶到医院,问程飞要了看病的发票,说回去会向学校申请报销,并对程飞的手腕和小腿进行了一番慰问,让他这两天的运动会不要参加了,好好养病。

因为运动会还在照常举办,确认程飞无大碍后,校医和导员坐着学校的车先回去了。

程飞靠在宋玉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看着不说话的几人,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

疼劲过去了,现在只剩下满满的尴尬,他都不敢回忆摔倒的那一刻,整个人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在全校人以及宋玉面前的场景,实在不堪入目。

受伤倒是其次,主要是太丢人了。

“不是,程哥你……”瘦猴像是终于找到机会呼吸的鱼,坚决不放弃这个可以嘲笑程飞的机会,“你咋想的啊?听林轩说你是直冲冲地朝第二名撞了过去,一点儿没带犹豫的,不是,你加速不换道的啊?”

“我想着快到了再换道的。”程飞叹气。

“然后呢?”瘦猴问。

“然后……”程飞找了个自认为比因为看见宋玉而没换道更不丢脸的理由,“我忘了。”

宋玉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程飞尴尬地咳了咳嗓子,没有侧头去看他。

“不是,那么大个人就在你面前你也能忘?”瘦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牛逼啊程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再看看眼科吧,我觉得你眼神也有点问题。”

程飞没说话,他也觉得找的这个理由挺有问题的。

胖子帮他挽尊,“可能是要换道的时候,没控制好距离。”

程飞点点头,“对,就是这样,速度太快了,我以为还有一段距离呢,没想到下一秒就到面前了,根本没来得及换道。”

瘦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惋惜道:“本来就算跑不到第二,也能拿个第三名,前三名还有奖品呢,可惜了。”

林轩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对程飞说:“你坐前面吧,小心别碰到手。”

宋玉闻言扭头看了眼程飞。

程飞顿了顿,对林轩说:“你们先回学校吧,我不回了。”

林轩手指抓着车门框看着他,抿着嘴没说话。

瘦猴看了眼程飞和扶着程飞的宋玉,罕见地话少了,“那我们先走了,你把药装好,记得按时换药。”

他把医生开的药递给程飞,程飞接过,用下巴点了点车,“快上车吧,等下司机等着急了。”

林轩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瘦猴和胖子坐在后座,车门关上,车驶离程飞和宋玉的视线。

等车开走了,宋玉对身上的大型挂件程飞说:“能起来了吧?只是手腕骨折了又不是整个人骨折了,你非得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吗?”

程飞贴着他不动,有理有据道:“我小腿也受伤了啊,站不稳。”

宋玉认命扶好他,叹口气,“走吧,病号。”

“去哪儿?”程飞问。

“除了我家你还想去哪儿?”宋玉说,“我还得回去喂猫呢。”

程飞举起自己打着石膏的手,在宋玉眼前挥了挥,“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有功夫想你那只猫。”

“也就一个多月的事,”宋玉瞥他一眼,“别说的跟残废了一样。”

“一个多月呢。”程飞一想到自己未来一个半月手上都得戴着这个石膏,顿时整个人都丧了起来,“我这折的还是右手,我怎么穿衣服吃饭啊。”

“衣服找你们宿舍的几个帮你套上,吃饭你可以用勺子或者叉子。”宋玉朝不远处开来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那我洗澡呢?”程飞问。

“我家那个浴缸,你见过吧?”宋玉对他说。

程飞点头,“见过。”

“就那个浴缸,放满水,你举着胳膊进去泡泡得了。”车开到面前,宋玉打开后座车门,先让程飞坐进去,自己再上车。

程飞捧着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等宋玉坐上来说:“那我怎么擦干?”

宋玉跟司机报了地址,对程飞说:“你左手是被你吃了吗?”

等车开稳,程飞又贴在宋玉身上,“一只手不好擦。”

宋玉叹了口气,他今天已经叹了无数口气了,“我帮你擦总行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程飞满意地点点头,头靠在宋玉的肩膀上,没说话了。

其实他现在挺累的,虽然3000米没全跑完,但好歹也跑了7圈多,之后马不停蹄地被送到医院,又是拍片子又是打石膏的,累得他现在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就能睡着。

他也确实睡着了。

宋玉感受到耳边平缓的呼吸,垂眼看了看,确认程飞睡着了。

他抓着程飞的胳膊,把他的手摆好,小声对司机说:“麻烦您开稳一点。”

到了宋玉家,宋玉把程飞叫醒,拽着他下了车。

程飞迷迷糊糊地跟着宋玉进了家门,又迷迷糊糊地被宋玉扒下衣服,再迷迷糊糊地被宋玉塞进被窝里。

他在熟悉的味道中找到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后,第一感觉是全身发木,但在他稍微动了身体一下之后,全身的酸痛感像是瞬间活过来一样,在他身体里的每颗细胞中叫嚣着,手腕的止痛好像也过了药效,一阵阵的刺痛再次传到大脑,疼得他大脑一跳一跳的。

睡了一觉,比睡之前更难受了,程飞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啊——”

卧室门被打开,宋玉抱着小猫走进来,“醒了?”

“嗯。”程飞的声音还带着疼痛的余味,他看着床边的宋玉,“几点了?”

宋玉看了眼手机,“1点了,饿不饿,要不要叫个外卖?”

他这么一提,程飞才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饿的不行,正咕咕直叫,“叫点方便吃的吧,我手腕又开始疼了。”

宋玉点头,把小猫放在床上,用手机点着外卖。

小猫步履蹒跚地爬到程飞脑袋旁边,对着他的脸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程飞侧过头跟它对视,“干嘛?”

小猫一身奶味,一闻就知道宋玉刚刚喂过它。

小猫歪着头看程飞,眼睛湿漉漉的,这么看是有那么点可爱的意思。

程飞抬起没伤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小猫又冲他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程飞感受到手指上的触感,感觉有点奇怪,收回手,撑着胳膊坐起来。

宋玉点好外卖,弯腰把小猫重新抱回怀里,“你要不要去泡个澡?”

程飞感受了下全身,尤其是腿部的酸痛感,“还是不了,等腿上的伤好了再泡。”

宋玉点点头,把小猫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自己从旁边拿过一件卫衣和运动裤,卫衣就是上次被程飞定为他的专属睡衣的那件,“抬起胳膊,我帮你套上。”

程飞听话的抬起胳膊,宋玉把卫衣套在他的脖子上,扶着他的胳膊小心地套上袖子,等穿好卫衣后又让他坐在床边,蹲着帮他把运动裤也穿好。

外卖送来了,宋玉点了包子和粥,是挺方便程飞吃的,一只左手完全够用。

程飞很饿,手腕的疼一点儿没影响他的食欲,他连吃了三个包子才放缓了速度,左手端着粥,一口一口喝着。

宋玉没什么胃口,吃了一个叉烧包喝了几口粥就饱了,坐桌子边看程飞吃。

程飞把一整碗粥喝光,又吃了一个包子,才收了手。

“你那个奶茶店打工,是不是也不能去了?”宋玉把桌上的餐盒收拾掉之后说。

“嗯,我这情况估计也请不了假,只能辞职了。”程飞说。

宋玉点点头,看起来好像是笑了一下,“先把手养好再说。”

程飞想了想,说:“我这一个半月可能连家也不能回了,我妈见到我这个样子肯定要被吓死,怎么都得拆了石膏再回去。”

宋玉看着他没说话。

“住宿舍的话,他们三个糙汉子照顾我,我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穿不好,澡也不能洗。”程飞说。

宋玉笑了笑,“所以?”

“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能住在你这里了。”程飞说。

第38章

程飞捧着石膏去奶茶店辞了职,店长见到他的惨状当下便同意了,不仅给他开了这段时间的工资,还另补了一个红包。

之后程飞就在宋玉家住下了,有课的时候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没课的时候就在宋玉家躺着。

这两天他腿上的伤口结疤了,晚上等宋玉把浴缸接好水,他就举着手进去泡半个小时,泡完再举着手站着,让宋玉帮他把身上的水珠擦干。

中途程飞回了趟学校,收拾了一些平时要看的书和换洗衣服,宋玉特意在柜子里给他空出一个小角落让他放衣服。

不过他的书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宋玉卧室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方圆一米内都是禁区,程飞碰都碰不得,他的书自然也没资格摆在上面,只好委屈地堆在客厅餐桌上,程飞想看书的时候都得去餐桌上看。

有的时候宋玉会陪程飞一起去上课,不过他一般都是坐在最后一排静音玩消消乐或趴着睡觉,并没有要听课的意思,等下课了就和程飞一起去食堂去吃顿饭。

下午程飞没课的话,他们就一起回家,有课的话他就陪程飞把课上完再一起回家。

虽然之前程飞也没少在宋玉家过夜,但像这样长时间的,几乎24小时都腻在一起,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们这种看起来像是同居其实也就是同居的同居生活倒是过得意外和谐,程飞本以为住在一起后,多多少少总会有些矛盾,甚至都做好了会吵架的准备。

但没想到住了几天之后,他和宋玉之间不仅风平浪静,相处和睦,更有种愈发黏糊的趋势。

他能感觉到宋玉对他的态度较之以前有了些变化,虽然平时还是总对他横眉冷眼,张口闭口就是闭嘴滚,但隐隐地,变得更依赖他了。

当他待在房间的时候,宋玉也会躺在床上玩手机,当他在客厅餐桌上看书时,宋玉就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除了他上厕所或泡澡,宋玉几乎都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两天更是明显,之前只是偶尔会陪他去上课,这几天却每一节课都陪他上了,课间空档的时间还和他一起在学校里的小树林里散步,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偷偷接吻。

程飞觉得宋玉就像只小猫一样,看起来凶巴巴的,可一旦认了主,就会变得又粘人又听话,乖巧的不得了,让他心软成一滩水。

要说同居生活中有没有点不如意的地方,可能就是宋玉的那只小猫了。

不对,不能叫小猫了,应该叫毛线。

小猫在前几天正式拥有了它的名字,是宋玉亲自起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小猫缩在床上的样子乍一看就像是一团灰色的毛线。

毛线现在他们家地位最高的存在,是宋玉的掌中宝,心头肉,程飞惹不得招不得,碰到它都要绕路走。

可偏偏,毛线就是喜欢黏着程飞,只要见到程飞就会扑上去,奶声奶气地求抚摸,弄得程飞都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偷藏了猫薄荷,不然毛线怎么就那么喜欢他。

毛线让程飞想到他外婆家那只巨型阿拉斯加,都是见到他又扑又舔的,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可程飞天生就对宠物这类生物不感兴趣,如果毛线安静待在旁边他还偶尔能起个心思上去摸两下,但要是成天黏着他一刻不停地求抚摸,他是真的没什么耐心。

可家里就这么大,他待在哪儿宋玉就待在哪儿,宋玉待在哪儿,怀里肯定要抱着他的小毛线,这就导致了程飞每天都要面对被毛线缠着的处境。偏偏宋玉还就坐在旁边,让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强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但当他真被毛线烦的不行的时候,一扭头看见坐在旁边的宋玉,正眼里带着笑意,温柔又安静地看着他和毛线,他就半点情绪都没有了,只想和他接吻。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假情假意地跟毛线玩闹一阵,装作十分投入的样子,他知道宋玉喜欢看他和毛线其乐融融的场景。

也许宋玉是把毛线当做自己的孩子了,他不清楚,但如果宋玉喜欢,让他和毛线玩一天他都乐意。

“你那个石膏,是不是快拆了?”宋玉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拿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换着。

程飞坐在他旁边,左手拿着本书,听见宋玉的话抬起头看他,“好像还要一个礼拜。”

宋玉把遥控器扔到一边,“腿伸出来我看看。”

程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的把腿放到他面前。

宋玉把程飞的腿按在自己腿上,把他的睡裤一把撸起,低头看他小腿上的伤口,“痂基本都要掉了。”

他伸手摸了摸,程飞感觉有点痒,往后躲了躲,“这两天都不痒了,前两天长伤口的时候还特别痒。”

宋玉把他的裤子拉好,“手上的那玩意儿也赶紧拆了吧,每天伺候你洗澡烦死了。”

程飞现在其实一个人洗澡完全没问题,但他就是喜欢宋玉帮他,“还有一个礼拜呢。”

“你就非得天天洗澡?两三天洗一次不行吗?”宋玉说。

“不行。”程飞认真道,“这两天变热了,我都出汗了,不洗的话会变臭的。”

“毛线都没你麻烦。”宋玉发自肺腑地说。

晚上睡觉前,宋玉和程飞躺在床上,毛线躺在他们中间,缩成小小一团,已经睡着了。

程飞侧过身,对着宋玉,轻声说:“你睡了吗?”

正在玩着消消乐的宋玉扭头看了眼程飞,又扭头看了眼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再扭头看向程飞,小声说:“你瞎吗?”

“就是个开场白,随便问问。”程飞说,“还不睡吗?”

宋玉不想搭理他,继续专注手上的消消乐。

程飞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左手在被子下面悄悄摸上宋玉的腰。

宋玉瞥他一眼,“干什么?”

程飞的手灵巧滑进宋玉的睡衣里,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轻轻画着圈,“都一个多月了,你不想吗?”

宋玉看了眼毛线,小声说:“毛线还在呢。”

程飞的手慢慢往上摸,“我们把它放到客厅好不好,今天就让它睡在南瓜窝吧,买回来它还没睡过呢。”

宋玉咬着唇,有点犹豫。

程飞撑起身子,俯在宋玉的上方,低头在宋玉的嘴唇亲了一下,“好不好?”

宋玉没说话,他又亲了一下,“好不好?”

“好不好?”他越亲越来劲,亲一下问一句。

“行了。”宋玉推开他,“我先把毛线抱出去。”

程飞勾起唇角,又亲了一下,带着无限的温柔,“好,我等你。”

第二天程飞下午有节课,宋玉没有陪他一起去,他说要去趟地下室,过几天要回乌龙驻唱。

算算时间,宋玉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乌龙了,之前明明和程飞说的是只请假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程飞也一直没想起来这点。

“你这么久没去,不会有问题吗?”程飞问。

“什么问题?”

“比如,”程飞想了想,“已经有了新的驻唱乐队,所以你们乐队已经被开除了之类的。”

“乐队还是我们乐队,只不过换了主唱而已,所以不存在乐队被开除的情况。”宋玉说。

“那你回去,顶替你的主唱怎么办?”

宋玉真的不明白他是怎么想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的,“继续接下一个活啊,不然我还要给他让位子吗?”

见宋玉有点不耐烦了,程飞连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问一下,我又不太了解你们这种酒吧驻唱的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这下宋玉是真的烦了,“什么叫我们这种酒吧驻唱的?”

程飞立马噤声,用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宋玉没搭理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套在身上。

程飞等他穿好衣服,从后面抱住他,头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下了课去找你好不好,等你完事了我们一起吃晚饭。”

宋玉拍了下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起开,我要穿鞋。”

程飞没松手,跟个膏药一样贴在宋玉的身上,跟着他走到玄关。

宋玉试图弯腰,没弯下去,怒道:“你搂着我我怎么穿!”

程飞立马放开手,并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四点四十下课,打车过去五点。”

宋玉没搭理他,弯腰从鞋柜拿出鞋穿上,然后起身把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我想吃火锅了,你排练完我们去吃火锅吧。”程飞靠在鞋柜上,继续道。

“你手上还打着石膏呢,吃个屁火锅。”宋玉说。

“这不马上就要拆了吗,没关系的。”程飞说,“好久没吃火锅了,最近天天吃外卖,周围一圈的饭店都快吃个遍了。”

“行,吃。”宋玉看着程飞,“所以能让开了吗?”

程飞靠在鞋柜的侧面,刚好挡住了门,他起身挪开位置,跟宋玉确认道:“那我下了课去找你啊。”

宋玉敷衍地点头,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

程飞看了看被无情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被声音吸引过来的毛线,低头冲扒他裤脚的毛线说:“你爸爸已经走了,我是不会摸你的。”

毛线听不懂他说的话,懵懂无知地冲他喵了一声。

第39章

“他怎么了?”程飞看着掉着脸的俞尧,问宋玉,“为什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他刚下课赶过来,宋玉他们已经排练完,江于磊和陈尘早走了,地下室里只有宋玉和一脸即将要爆炸的俞尧。

“别搭理他,犯神经病了。”宋玉收着他的话筒,头也不抬地说。

听到宋玉这么说,俞尧看起来更生气了,浑身气压低了十度。程飞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的脸,“你是怎么做到把脸鼓的这么圆的?”

俞尧扭头瞪了他一眼。

程飞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看更圆了。”

宋玉在旁边笑出声,“你看他像不像仓鼠?”

俞尧恶狠狠地对他怒道:“你才像仓鼠!你个骗子!”

宋玉无所谓地耸耸肩。

程飞好奇地问俞尧,“他骗你什么了?”

“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再回乌龙的!”俞尧愤怒地控诉眼前的宋玉,“这才一个月他就反悔了!大骗子!”

“不回乌龙?”程飞睁大眼睛,“为什么啊?”

宋玉在旁边说:“他不想我继续待在乌龙。”

“为什么?”程飞问。

“可能是怕我回来抢了他好不容易才有的风头。”宋玉笑笑,对俞尧说,“想开点,就算我不回来你也没什么风头,磊子比你帅多了。”

俞尧气极了,手指点了点宋玉,想骂他又没那个胆子,“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爱待哪儿就待哪儿吧,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宋玉走过去拍拍他的头,“别气了,走,宋哥请你吃火锅去。”

宋玉重回乌龙那天程飞刚好没有课,于是就跟着一起过去了,当天人非常多,坐在后台都能听到前面的喧闹声。

“最近很少有人这么多的时候,前几天乌龙就一直预告你会回归,所以今天才来了这么多人。”江于磊对宋玉说,“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宋玉不带感情地敷衍道,脸上没有一丝感动的痕迹。

程飞坐在旁边,对照镜子检查妆容的宋玉说:“好久没看到你化妆了。”

时隔这么久一看,还有点不习惯。

宋玉看了眼捧着手腕的程飞,对他说:“你石膏还没有拆,一会儿别喝酒。”

程飞勾起唇角,“好,不喝。”

俞尧看了看表,在一旁冷冷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虽然在吃过火锅之后他已经和宋玉和解了,但从今天到了乌龙以后,他还是一直冷着张脸,满脸的不高兴。

宋玉拿起桌上的话筒对程飞说:“你去前面吧,我叫小张给你留桌了。”

程飞点点头,起身往外走,“那等会儿见。”

程飞坐在单人的小桌上,要了瓶无酒精的啤酒和份水果盘。本来他准备点杯果汁喝的,可小张告诉他乌龙没有果汁,所以就只能点个无酒精的喝喝了。

不过无酒精的啤酒可真难喝啊,程飞端起喝了一口之后,就决定自己今晚不会再碰它了。

到了时间,宋玉他们准时登了台,可能是因为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底下的人群爆发出比往常震耳好几倍的欢呼声。

宋玉看起来挺淡定的,台下的热情并没有影响到他,依旧用全世界我最吊的姿势站在台上,伸手打了个响指,音乐声响起。

程飞看着台上唱歌的宋玉,想起瘦猴之前说的话,他和宋玉看起来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是没有这种感觉,当他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宋玉时,这种感觉会尤其明显。

宋玉是自由的,是捉摸不定的,不知道下一秒就会飘向什么地方。而他不一样,他是稳稳扎在土壤中,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他有自己的安全领地,他出不了这个范围。

他没办法把宋玉拽下来,和他一起扎根在这片安全领地里,因为只有肆意飞扬的宋玉才是最吸引人的,像把火一样,熊熊燃烧了他原本无聊的生活。

程飞听着宋玉的歌声出了神,不知觉地拿起酒瓶灌了一口,下一秒就被难无比难喝的口感刺激地回了神,他连忙叉起一块菠萝放进嘴里,清新甘甜的菠萝汁勉强冲散了口腔中难喝的味道,让他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他把啤酒瓶移到桌子的另一边,让它远离自己的左手,防止再发生这样的意外。

就在他又叉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时,余光瞄见酒吧门口好像发生了些骚动,等他扭过头准备仔细看一下的时候,门口出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好像是砸桌子的声音。

程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站起身,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门口涌进好几个身量高大的壮汉,有个壮汉手上提着一个椅子,应该就是发出刚刚那声异响的原因。他们气势汹汹地走进酒吧,推开舞池中聚集的人群,往舞台中心走过去。

被推倒的几人满脸怒气,嘴里骂骂咧咧的,回过头看见推他们人之后,立马噤了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溜到旁边。

程飞看着几个壮汉,心里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挤进人群,往舞池中心走过去。

此时台上的几人也发现了台下的情况,都放下了正在弹奏的乐器,宋玉沉默站在话筒架前,看着台下走向他的几人。

音乐声戛然而止,一时间酒吧内充斥着人群中嘈杂的推嚷声,以及不时发出的惊呼声。闯进来几人走到舞台前,其中提着椅子的那人把椅子扔到旁边,椅子和地板碰撞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好久不见啊。”他抬起头,带着笑意看着台上的宋玉。

宋玉低头与他对视,脸上没有表情。

“怎么?”男人眉毛尾巴处有条刀疤,挑起眉之后更明显了,“不认识我了?”

宋玉笑了下,眼神冷漠,“这次来又是因为什么?”

程飞好不容易才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过去,他看着台上台下对峙的两拨人,毫不犹豫地跳到舞台上,走到宋玉身旁,没有问他什么,只是关心地看着他。

酒保和保安也都赶了过来,围在旁边,观察着闯进来的几个人,没有贸然上前。

刀疤男冲宋玉咧了咧嘴,“你还不知道吗?宋袅前段时间又欠了一大笔钱,现在不知道正躲在哪儿呢,兄弟几个找她半个月了都没找到。”

“找不到就继续找。”宋玉抓着话筒的手倏然收紧,“上次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以后她的事和我无关。”

“她一直躲着不还钱,我们不找你这个亲儿子还能找谁呢。”刀疤男扫视了一圈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们,笑着说,“人气不错啊,这都是你粉丝吧,你要还不起可以让他们帮你还啊,每个人凑一点,很快就能凑够。”

宋玉皱眉冷冷道:“我说过了,宋袅的事我不会再管,你找我也没用。”

“是吗。”刀疤男点点头,语气中带着点惋惜,“那就没办法了。”

他对身后的几个人扬了下手,笑着说:“那就砸吧。”

身后的几个壮汉听到命令,立马抡起手中的铁棒,砸向周围的桌椅和灯饰,溅起的玻璃渣冲向四周的人群,激起一阵尖叫声,人们都弯着腰护着头慌乱地朝酒吧门口逃去。

保安和酒保试图阻止他们,可被挥着棍子的几个壮汉挡在圈外,无法上前,一时间酒吧内一片混乱,没多久便满地狼藉,歪倒的桌椅和破裂的灯饰散落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程飞护在宋玉身前,掏出手机报了警,挂断电话后他抚了抚浑身僵硬的宋玉,问他:“没事吧?”

俞尧在后面轻声说:“宋哥,要不……你还是先走吧,你现在待在这里不太安全。”

江于磊也劝他,“你先从后门走吧,这事跟你没关系,等警察来了处理。”

宋玉死死盯着台下的几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程飞抓过他的手,“这事让酒吧和警察处理,我们先走。”

刀疤男吹了声口哨,一手撑着台面翻身跳上舞台,打量了一圈台上的几人,勾起唇角道:“怎么?想走啊?”

俞尧站到前面,怒声道:“你为难宋哥有什么用?他全部的钱上个月全都给你了,房子也都卖了,你就算把酒吧砸光了我们也掏不出钱,更何况宋袅的事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们不赶紧去找宋袅,来乌龙闹事算什么本事?”

江于磊在旁边拽住激动的俞尧,把他往后拉了拉,然后对刀疤男说:“他说的没错,宋玉的钱早就已经被你们掏光了,就算他是宋袅的亲生儿子又能怎么样?没有钱还是没有钱,就算你们来闹十次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刀疤男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铁棒,对他们说:“他没钱,那你们几个呢?你们也没钱?”

程飞冷不丁在旁边开口道:“多少钱?那个宋什么鸟的,欠了你们多少钱?”

刀疤男看了眼他,“眼生啊你,之前没见过,怎么?你想帮着还?”

程飞勾了勾唇角,冷着脸对他说:“我可以考虑考虑,但你先让你的人停手,别砸了。”

刀疤男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不屑,“就你?你看起来也就是个大学生吧,20万,你掏的出来吗?”

程飞正想回句什么,宋玉伸手拦住他,对刀疤男冷冷道:“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我来,宋袅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呦,挺仗义啊。”刀疤男冲台下打了个响指,说,“好了,别砸了,警察应该快来了。”

他扭过头对宋玉说:“我们换个地方聊?”

第40章

回到后台,宋玉和江于磊坐在沙发上,刀疤男坐在他们对面,程飞俞尧陈尘都站在沙发后面。

“先说一点。”宋玉冷漠看着刀疤男,“这么一大笔钱我拿不出来。”

刀疤男翘着腿,双手搭在沙发上,嗤笑一声,“你逗我玩呢?”

“你应该去我家找过我吧?”宋玉说,“那你应该知道房子已经卖了,卖了的钱上个月刚给你,你回去看看,没准还热乎着。”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管你是卖房子还是卖什么。”刀疤男笑着说,“谁让你是宋袅的儿子呢,她卖氵壬把你拉扯大,你现在替她还钱,很公平。”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俞尧听他说完怒不可赦地一脚踹上沙发,江于磊连忙站起拉住他,俞尧被拦着上不了前,指着刀疤男怒声道:“闭上你的狗嘴!”

刀疤男无所谓地笑笑,冲宋玉耸了下肩,“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去你妈的!”俞尧情绪失控地冲着他怒骂,江于磊把他拽到后面,手臂用力捆住他,“好了好了,你冷静点。”

程飞低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宋玉,宋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刀疤男,没有说话,但放在沙发上微微颤抖的手暴露出他的情绪。程飞走上前坐到他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宋玉直视着刀疤男,“所以呢?”

“所以?”刀疤男玩味地说:“你旁边这个大学生不是要帮你还吗?叫他还啊。”

程飞感觉到宋玉的手瞬间握紧,听到他说:“我说过了,宋袅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那你就老实把钱还上。”刀疤男直起身子对宋玉说,“只要能收到这钱,不管这个大学生还是后面那个小孩就都不会受到骚扰,但要是收不到钱,我可就什么都保证不了。”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有人敲了敲门,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大,来人了。”

刀疤男顿了顿,站起身,俯视着宋玉,“下次我再来,就不会只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你好好考虑清楚。”

说完他走出房间,带着走廊里站着的几个壮汉,从后门离开了。

宋玉坐在原地闭了闭眼,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泄走一样,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你放开我!”俞尧挣开江于磊的手臂,走到沙发前坐在宋玉对面,愤愤道,“我早就说过让你别来了,他们肯定是一直在这守着,见你来了就出来闹事!”

宋玉叹了口气,没有力气地说:“等下去问一下小张,今天砸的那些东西需要赔多少钱。”

“你真是,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个吧,你难道不应该想想他们以后再来找你你该怎么办?”俞尧恨铁不成钢地说。

江于磊和陈尘也坐下来,江于磊说:“砸的那些直接从我们的工资里扣就行,正好上个月的工资还没结。这些不是你考虑的范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万一他们下次再找来怎么办。”

俞尧说:“反正无论如何这笔钱你都不能再出了,再还你就真的身无分文了,大不了就躲着他们呗,找不到你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他烦躁的用手扒拉了下头发,“宋袅到底躲到哪了啊,真是的,回回就知道把烂摊子丢给你。”

宋玉看着他们,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你们呢?我可以不再来乌龙,但他要是找上你们怎么办?”

“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啊,反正在乌龙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换个地儿了,没准还能涨点工资。”江于磊无所谓地说。

“对啊,我早就想换了,在这儿唱了这么久也该腻了。”俞尧附和道,扭头问旁边的陈尘,“你觉得呢?”

陈尘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宋玉笑笑,轻声说:“哪有那么简单。”

“我……”程飞在旁边想插话,刚说一个字就被宋玉堵回去了,“你闭嘴,这儿没你事。”

程飞皱眉,“怎么就没我事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

宋玉疲惫地揉了揉额头,“你老实待着,我现在没心情搭理你。”

程飞看着他,松开抓着他的手,没说话。

宋玉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对俞尧几人说:“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去前面看一眼再走。”

江于磊不放心地说:“要不今天你就别回家了吧,去俞尧家住一晚。”

宋玉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他们要是能找到我住的地方就不会来这里了。”

“那你这段时间小心点,乌龙暂时就别来了,这边我去跟老板说。”江于磊说。

“还有,”俞尧在旁边补充,“你试着联系一下宋袅,没准能联系到她,找到她在哪儿了就让她别躲着了,赶紧出来。”

宋玉点点头,“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等他们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宋玉和程飞,一时间寂静无声。宋玉扭头看着程飞,“你等下回学校吗?”

程飞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宋玉,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当小孩。”

宋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

程飞抬起头用认真的语气对他说:“你的事我也能帮上忙。”

“我知道。”宋玉轻抚着他的眉毛,“但现在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你缺钱我可以给你啊,虽然我能给的也不多,但至少也算一点。”程飞突然想到,“之前我问过你好几次你是不是缺钱,你说你不缺,可刚刚俞尧说你卖房子就是为了还钱,你当时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玉看着他,把他额头的碎发往旁边拨了一下,“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一个大学生再有钱能有多少钱?卖房子的钱你掏的出来?”

程飞梗住,不服气地说:“那我至少能掏一部分啊,这样你压力也能小一点。”他愤愤不平地控诉,“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弄得像我不关心你一样,俞尧知道的都比我多!”

宋玉有些牵强地笑了笑,“下次全都告诉你,不瞒你,一定让你比俞尧知道的早,这样总可以吧?”

程飞坐起来,“那这次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宋玉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先说一点。”程飞表情认真,“我赞同俞尧说的,乌龙你以后就别来了,虽然事情我不是太了解,但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帮人还钱,这样会是个无底洞,永远都还不清的。”

宋玉看着没什么精神,不带真心地随口说道:“好,都听你的,以后不来了,我就待在家里。”

程飞听得很认真,满意地点点头。

宋玉是真的有点累了,他现在只想回到家里泡个澡,然后再睡一觉。他冲程飞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程飞和宋玉回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廊的声控灯感应到声音,瞬间亮了起来。

在被照亮的走廊里,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

程飞看见眼前的女人猜到什么,扭头看了眼宋玉。宋玉本来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见女人的一瞬间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冷的仿佛能结冰。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他的声音像是裹了冰碴一样,如寒冰一样。

宋袅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看起来和宋玉更像了,眼角的弧度简直一模一样,”我不能来?“

“你不知道他们在找你?”宋玉问她。

“知道。”宋袅勾起唇角,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吗?”

宋玉满脸的不耐烦,只想让眼前的人消失,“赶紧滚,我就当没见到你。”

宋袅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程飞的眼前,从头到脚的打量着他,“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程飞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长得很美,可能因为最近在躲人,她穿得很朴素,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上也没有化妆,可一笑一颦都无比勾引人,就连挑个眉毛都风情万种。

“我是宋玉的男朋友。”他对女人说。

宋袅有点惊讶,随后轻笑一声,看向宋玉,“挺厉害呀你,都会找男朋友了。”

宋玉皱着眉看她,“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滚。”

宋袅挂着笑的脸冷了下来。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宋玉说。

过了好几秒,宋袅开口说:“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宋玉好笑地看着她,“你还记得上次你说的话吗?需要我帮你回想一下吗?”

“我想想啊,”他玩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信吗?好像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宋袅带着恨意的瞪着他,“你就不能帮我这一回吗!”

“这一回?我帮你几回了?就算是还你把我养大的钱,也早就该还够了吧。”宋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下我会不会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可真不好说。”

宋袅死死瞪着他,过了几秒又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程飞,冷笑一声,没说话按了电梯键走进电梯里。

等电梯门关上,宋袅的身影不见了之后,宋玉才吐出一口气,无力又疲倦地对程飞说:“我们回去吧。”

第41章

第二天程飞去学校的时候,宋玉还没有醒,窝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他头天晚上回到家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就连程飞想跟他聊聊宋袅的事,都没能聊成。

程飞看着宋玉的睡颜,想低头亲亲他又怕把他吵醒,最后带着满腔温柔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等他离开家,走到学校门口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转过身对身后不远处的身影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宋袅见被他发现了,也没露出慌张的神情,坦然自若地走到他面前,“不久,从你出门到现在。”

程飞皱眉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宋袅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们,以及不少对他们投来好奇视线的学生,笑着说:“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程飞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林轩发了条短信,抬头对宋袅说:“去咖啡馆说吧。”

“我要一杯拿铁。”程飞对服务员说完,把菜单递给宋袅,“你要什么?”

宋袅摆手,没有接,对服务员说:“一杯美式。”

程飞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收起菜单,转身走了。

等咖啡被端上桌,程飞端起喝了一口,看着宋袅,“说吧,你跟着我的目的。”

宋袅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化了妆,跟昨天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气质完全不同,她冲程飞笑了笑,“你真是宋玉的男朋友?”

程飞点头,言简意赅道:“是。”

“宋玉有没有跟你提起我?”

“没有。”

“我就知道他不会向别人提起我。”宋袅手捧着咖啡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恨着我。”

程飞闻言皱起眉,“我听说他帮你还了不少债。”

宋袅打量着程飞的脸色,旁敲侧击道:“是吗,你听说过哪些?”

“上个月,为了帮你还钱,他还把房子卖了。”程飞说。

“前几天我还到他之前的地方找过他,邻居告诉我他已经搬走了。”宋袅看起来有点伤心,“我也不想这样的,是我对不起他。”

“你要是觉得对不起他,就不应该再来找他。”程飞说。

“我也是没办法了呀。”宋袅眼里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程飞,“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又怎么会去找他,我也不想再牵扯到他,可是……”

程飞知道宋袅在演戏扮可怜,但对着这么一张酷似宋玉的脸,他实在有点于心不忍,说不出什么狠话。

宋袅眼角含着泪花,哽咽道:“我……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帮帮我,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宋玉拉扯也不容易,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至于背这么多债。只要这次你们帮了我,我能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你真的能保证?”程飞怀疑地看着她,

宋袅看到了希望,连忙说道:“我能保证,你要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而且钱我也不会白要的,我可以写借条,以后再还给你。”

程飞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宋袅见状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程飞一把拍住,将卡压在手下,“我有一个要求。”

“没问题,你说。”宋袅殷切地看着他。

程飞拿起银行卡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这张卡里有10万,你可以先拿去还一部分,剩下的钱我每个月分期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需要跟要债的那些人说明,让他们不要再去找宋玉的麻烦。并且以后,无论你再欠多少钱,都与宋玉无关。”

这种时候,无论程飞开出什么条件,宋袅都会无条件点头答应,她连声应着,“没问题没问题。”

她的视线一直徘徊在银行卡上面,但程飞并没有松手给他,而是说:“那你现在打电话。”

宋袅一愣,“打电话?”

“对,打电话。”程飞态度坚定地说:“把我刚刚说的重复给他们听。”

宋袅讪笑了一下,“这……这就没必要了吧,我去还钱的时候会转达给他们的。”

“是吗。”程飞笑了一下,把卡揣回口袋,“那就没办法了。”

宋袅一看银行卡被他收回去,立马急了,“我打,我打,我打还不行吗。”

她掏出手机,把不知道关机了多久的手机开机,拨通电话。

“开免提。”程飞提醒她。

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了免提。

“呦,这谁的电话?稀客啊。”电话里传来刀疤男的声音。

“陈哥,是我。”宋袅讨好地笑了两声。

“怎么突然联系我了?不躲了?”

宋袅抬眼看了眼程飞,然后对手机娇媚声道:“这不是弄到钱了嘛,赶紧第一时间就联系您。”

刀疤男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弄到多少?”

宋袅犹豫了一下,说:“十万。”

刀疤男笑了一下,“那剩下的十万呢?不准备还了?”

“剩下的我分期还给您。”宋袅说:“我这十万都是好不容易才筹到的,真的是再掏不出一分钱了。您再给宽限宽限,我保证每个月按时还钱。”

刀疤男说:“行了,先把十万打过来再说,老账户。”

程飞用下巴点了点手机,示意宋袅别忘了该说的话,宋袅顿了一下,对着手机说:“陈哥,这个以后我这边欠的钱,全部都由我自己还,您以后就别再去找宋玉的麻烦了。”

“嗬,今天够神奇的啊,还知道心疼儿子啦?以前是谁把亲儿子的地址给我们,让我们上门要债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宋袅笑着说。

“只要你按时还钱,我也不会没事去找他麻烦。”刀疤男说。

“好的好的。”宋袅挂断电话,抬头冲程飞挑眉,“这样可以了吗?”

程飞把手里的银行卡放在她面前,对她说:“希望你的保证有效。”

程飞回到教室的时候,课正上到一半,他趁教授不注意,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坐到最后一排。

林轩正认真坐着笔记,被右边突然出现的程飞吓得差点把笔扔出去,他皱眉小声地问道:“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程飞同样小声地回他:“事情结束的早,就过来了。”

林轩点点头,把自己的书往右边拽了拽,“要看吗?”

程飞摆手,表示不用,他趴在桌上,掏出手机。

他现在有点兴奋,又有点洋洋得意。

在刚刚,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畅快淋漓地享受了一个男人的英雄主义。虽然他才刚成年,离成为男人并没有过去太久,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和宋袅对峙时觉得自己就是童话故事里斩杀怪物的王子,而宋玉则是那个被他保护的公主。

他在自己的领土内斩杀了来侵略的怪物,保护了领地的安全,也保护了自己的公主。这种认知让他肾上腺素激增,大脑充斥着满足和自我感动。

他跃跃欲试地想向宋玉邀功,得到他的褒奖,但心里又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他。

这让他有点煎熬,他摆弄着手机,点开和宋玉的聊天界面,又退出,再一次点开,然后再一次退出。

还是算了。他收起手机,还是让他的公主没有烦恼的,好好的睡一觉吧。

程飞坐下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幸运的是这节课的教授上课前没有点名,只在下课的时候点了一次名,这让后半节课才来的程飞顺利点上了名。

“你等下去奶茶店吗?”程飞问林轩。

林轩摇头,“晚点才去。”

“刚好,那陪我去食堂吃饭吧。”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此时正需要补充食物,“我快饿死了。”

“好。”林轩收起东西,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出教室。

他们走到食堂,各点了一份饭,坐在位置上。程飞因为石膏还没拆,特地拿了个勺,用勺舀着米饭着。

林轩看着他,“你的石膏什么时候拆?”

“快了,”程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这几天。”

“用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宋玉会陪我。”程飞说。

林轩点点头,低下头吃饭。

程飞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对林轩说:“刚好明天是周五,明天我去把石膏拆了,然后周末咱们一起回家。我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回去了,这几天我都不敢接我妈的电话,一接起来就是骂我没良心,我要是再不回去一次,可能家门锁都要换了。”

“好。”林轩应道:“前两天阿姨也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是不是忙着交女朋友所以才不回家。”

程飞闻言抬眼看林轩,“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林轩说:“我说因为最近要考证,你每天都会去图书馆。”

程飞松了口气。

“不过,证你还准不准备考了?离考试没多久了。”

程飞理所当然地说:“考啊。”

“你确定?”林轩怀疑地看着他,“开学之后你就没去过几次图书馆,考得过吗?”

“我在宋玉家也一直看书啊。”程飞毫不脸红地说:“跟去图书馆也没差,问题应该不大。”

他其实也没说谎,他在宋玉家确实每天都有看书,只是每次看着看着都会分了心,有时候是被毛线打扰的,有时候是被宋玉打扰的。

这也怪不了他啊,一人一猫整天在他眼前晃悠,是谁都没办法专心。

林轩看起来像是信了他的话,没再多说别的。

程飞用勺子扒着饭,心里有些打鼓,决定在考证前的这段时间突击猛练一下,不然到时候万一真的没考过,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第42章

程飞拆完石膏当天下午和林轩一起回了家,程妈时隔好久才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虽然嘴上一直抱怨,但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猪肉鱼肉海鲜摆得满满的。

程妈把烧鸡的两个腿掰下,一只放在程飞碗里,一只放在林轩碗里,“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都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学校都吃不好呀。看看,我早就说过不要住校,住什么校,饭都吃不好,这才开学多久就瘦了一大圈。”

林轩啃着鸡腿笑着对程妈说:“在学校吃的挺好的,食堂的饭都挺好吃的。”

“好吃还能瘦这么多。”程妈不满意地说:“春节好不容易把你们俩养胖一点,这回了一趟学校,全白养了。”

程飞低头认真啃着鸡腿,但他右手刚拆石膏,还不是特别得劲,筷子夹不稳,鸡腿总是掉到碗里。

程妈在旁边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用手抓着吃吗?”

程飞顿了下,默默放下筷子,用左手抓起鸡腿。换了手之后,他终于顺利地咬下一块鸡腿肉。

程妈打量着他,突然开口道:“你右手怎么了?”

程飞心中警铃大响,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昨天打球扭到了,没事。”

“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让人省点心,打个球都能扭到,你怎么不把脑袋也扭了?”程妈总算逮到机会教育他,“去医院看过了吗?严重吗?手腕扭到可不是小事,别拖着不去医院最后严重了。”

程飞苦着脸求饶道:“去看过了,医生都说没事,你看我这手腕没抹药也没包扎的,真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你去看的什么医生?不会是校医吧,那不行,校医很多都是不专业的,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去医院再检查一遍。”程妈说。

程飞朝旁边的林轩使眼色,林轩接收到信号,对程妈说:“是去医院看的,我陪他一起去的,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好。”

程妈对林轩的话还是很相信的,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说:“他这筷子都用不稳,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程爸在旁边说:“好了,不就扭个手腕吗,人医生都说没事,你就别再瞎操心了。”

程妈瞪他一眼,“那扭个手腕能是小事吗,万一要是扭到什么神经,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哎呀,瞧你说的。”程爸夹了一块牛肉放在程妈碗里,“快吃饭吧,别夸张了,再说下去你儿子就得是残废了。”

程妈白他一眼,扭头对程飞说,“你这几天可得好好注意,别用右手提东西干嘛的,等好了再使劲。”

程飞被程妈说的一个脑袋两个大,早知道就等恢复好了再回家,也不至于听程妈这么一连串的唠叨。他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吃完饭程妈把程飞拉到房间里说悄悄话,她把门关上,做贼心虚地小声对程飞说:“小林的爸妈回来了,你知道吗?”

程飞点头,“知道,林轩跟我说过了。”

程妈睁大眼睛,“他跟你说过了?他们见过面了?”

“应该没见过,但肯定联系过了。”程飞说。

“哦……”程妈又心虚地看了眼门口,更加小声地说:“那小林最近心情怎么样啊?有没有不开心之类的。”

程飞想了一下,发觉自己最近很少跟林轩见面,几乎每次碰面都是在上课的时候,下了课他一般直接就走了,别说谈心了,聊两句都很少。所以林轩最近心情怎么样,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他不太确定地说:“应该还可以吧,没见他有不开心。不过——”他把之前和林轩的计划说了出来,“林轩应该不会再回去住了,估计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学校,也避免也回来碰见林姨和林叔。”

程妈思考了一下,“这样也好,就让小林先住学校吧,反正再有个一年就出国了。”她叹了口气,“你林叔那边态度也挺模糊的,我跟你爸去跟他聊了几次,也没聊出什么结果。反正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不要影响到小林,让他高兴的上学,别受这些事的影响,你在学校也多照顾着他点。”

“我明白。”程飞说。

“之前给你的钱还够吗?”程妈说:“我给你的钱你不要直接给小林,这孩子从小就自尊心比较高,你委婉一点,让他有负担知道吗?”

程飞本来想把林轩正在打工赚生活费的事告诉程妈,但话到了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冲程妈点点头。

程妈掏出手机,“我再给你转点钱,平常没事多带小林出去逛逛,买点衣服什么的,别整天就泡在图书馆里,都要学傻了。”

并没有整天泡在图书馆的程飞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了程妈转的一笔巨款,他查看了转账金额,给了程妈一个大大的饱含心虚的拥抱,“我爱你老妈。”

程妈又嫌弃又受用地推开他,“干什么呀,多大了都。”

程飞无比真诚地向她保证,“我一定照顾好林轩,你就放心吧,肯定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行了。”程妈抬手赶他,“去找小林去吧。”

程飞捧着收到转账的手机,又心虚又满怀感动地出了房间。

周日程飞和林轩大包小包的回了学校,手里拎的全是程妈给他们准备的吃的,林林总总收拾出来好几大包,他们俩好不容易才扛回宿舍。

这些吃的受到了宿舍内瘦猴和胖子的热烈欢迎,他们带着极大的热情迎接了他们手中的食物。

瘦猴手快地打开装牛肉干的保鲜盒,拿出一根塞到嘴里,还不忘对程飞说:“好久没在宿舍里见到你了,还有点不适应。”

程飞把袋子里的一个保鲜盒翻出来,这是他昨天特意去市场买的小龙虾,今天让程妈做了带过来的,他把小龙虾放在自己桌子上,瘦猴见状,道:“怎么回事,还藏私食的啊你。”

“一边去。”程飞拨开他试图伸向小龙虾的手,“那么一大兜子不够你吃的?这个不是给你带的。”

“那是给谁带的?”瘦猴了然道:“啊,我知道了,是不是给宋哥带的?”

“既然知道就回去啃你的牛肉干去,别打它的主意。”程飞对他说。

瘦猴悻悻收了手,坐回自己桌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嫁出去的程哥泼出去的水,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程飞找了个袋子把保鲜盒装上,他有两天多没见宋玉了,要不是见东西太多林轩一个人带不回来,他连宿舍都不会回,直接奔向宋玉家了。他扭头对分食的几人说:“我先走了。”

胖子茫然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瘦猴一手抓着鸭脖,一手抓着鸭肠,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还用问吗,捧着那么大一盒子小龙虾能去哪儿,当然是去宋哥家送温暖了。”

程飞懒得搭理他,起身穿上外套。

胖子说:“你的手不是已经拆了石膏了吗,还去宋哥家啊。”

“啊。”程飞没说什么,拿起袋子,冲他们挥了下手,往外走,“走了。”

程飞捧着小龙虾飞奔到宋玉家,宋玉却不在家,他把小龙虾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准备给宋玉打个电话。

毛线本来在房间里睡觉,听见客厅的声音,喵喵叫着跑出来,跳到沙发上在程飞手边伸了个懒腰,然后乖巧地趴在他的手边。

程飞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电话很快被接通,程飞问:“你在哪?”

“俞尧家。”宋玉在电话那头说。

“你怎么又跑他家了?”

自从宋玉搬家后,变得离俞尧家非常近,导致他三天两头没事就跑到俞尧家去,有的时候是去蹭饭,有的时候是去商量一些事。而当他和俞尧商量事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带上程飞,让程飞独自在家看猫,这让程飞一度十分不满。

宋玉那边很吵,他扭头对旁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对程飞说:“有事说事。”

程飞听到他那边的嘈杂声,问:“你那边还有别人?”

“嗯。”宋玉说:“磊子和尘子也在。”

“你们怎么聚在一起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就一起吃个饭,你回学校了吗?”

“回了。”程飞把一直舔自己手指的毛线拨弄到一边,看它小跑着冲自己跑过来。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宋玉说。

“我就不去了。”程飞把跑到手边的毛线再次拨弄到一边,“我给你带了小龙虾,你晚上回来可以当夜宵。”

“嗯,那晚上你自己随便吃点吧。”那头有人叫宋玉,宋玉应了一声,然后说:“我先挂了。”

程飞把挂断的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又一次黏到他手边的毛线,低声说:“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我呢。”

毛线专心致志地舔着眼前的手指,它舌头上的倒刺让程飞感觉有点奇怪。程飞把手抬到毛线够不到的高度,毛线见没得舔了就跃起身子跳到他的大腿上,在他腿上转了两圈,然后窝起身子趴下,脸冲着他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程飞用手指弹了下它的脑袋,“没救了你。”

第43章

“我觉得吧,”江于磊坐在沙发上说,“签公司这个事不是很靠谱。”

俞尧白他一眼:“哪里不靠谱,合同你不是也看了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的。”

江于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啊,他条件开的那么好,图什么啊?”

“那我们难道要一直做地下乐队吗?只在酒吧驻唱能唱多久?”俞尧扭头问陈尘,“你觉得呢?要不要签?”

陈尘沉默着没说话,俞尧又问坐在一旁的宋玉:“宋哥你觉得呢?”

宋玉沉思了下,开口道:“我觉得磊子说的有道理,这家公司开的条件太优渥了。”

“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有人气啊,没准公司觉得我们有潜力,想花重金培养我们呢?”俞尧说。

“就乌龙那点人气哪够看啊。”江于磊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灌了口酒,“那个什么经纪人在哪找的你来着?”

“就乌龙啊。”俞尧把当天的情况又讲了一遍。

刀疤男闹完事的第二天俞尧去了一趟乌龙,找老板提辞职的事,他跟江于磊和陈尘商量过了,他们都一致决定暂时不去乌龙驻唱了。而就在他走出乌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拦住他,自称是一家大型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想跟他聊聊。

正巧他说的这家公司俞尧听说过,在确认过名片后,他跟着男人去了路边的咖啡店里。

坐在咖啡店里,男人提出想跟他们乐队签约的意愿,问他们有没有转地上的想法。俞尧有点犹豫,男人又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说开出的条件都列在了上面,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然后再给答复。

于是俞尧就拿着这份合同回了家,并叫了宋玉三人来家里商量这件事。

“那男的穿得西装还挺贵,人模狗样的,不像是骗子。”俞尧说:“而且如果是骗子应该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吧,直接去趟他们公司不就清楚了。”

“应该不是骗子。”江于磊说。

“他的名片你还留着吗?”宋玉问俞尧。

“留着呢。”俞尧点头,起身去房间翻找了一阵,然后拿着一张有点皱巴的名片出来,“找到了。”

宋玉拿过手里仔细看了看,说:“不管是不是骗子,先见一面再说吧,你给他打电话,约个时间。”

“好。”俞尧应了声。

见面那天,俞尧突发有事,陈尘说要睡觉,所以最后坐在咖啡馆的人只有宋玉和江于磊。他们没有等太久那位经纪人就准时到了。

“你们好。”果然和俞尧说的一样,男人穿着高级西装,一副精英模样,脸上挂着微笑坐在他们对面,“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殊,是DMD娱乐的经纪人。”

江于磊冲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江于磊。”

“你就是乐队的架子鼓手吧?我看过你们几次演出,对你的印象很深刻。”谢殊笑着说。

江于磊笑笑,指了下旁边的宋玉,“这位是宋玉,我们乐队的主唱。”

谢殊看向宋玉,“久仰大名,不瞒你们说,我就是听了你的歌之后才起了想签你们的想法。”

“合同我们都看过了。”宋玉说。

“是对开出的条件不满意吗?”谢殊问。

“不是,是太满意了。”宋玉说。

“哦?”谢殊有点意外,“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太好了。”江于磊在旁边说。

谢殊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你们害怕合同是个陷阱对吗?”

宋玉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

谢殊继续说:“其实我们公司之前并没有做过乐团模式的艺人,今年年初才开设了这个项目,而你们则是我们签约的第一批乐队,条件自然比较优渥。”

宋玉和江于磊对视了一眼,江于磊说:“按照合同上的条款,我们每年会出两张唱片。”

“是的。”谢殊说:“我们公司有专业的作曲编曲团队,会为你们打造优质的唱片的。”

听到作曲编曲团队,宋玉说:“我们的歌都是原创的。”

他们乐队所有唱的歌都是陈尘写的,填词则由他们三个轮流着来。

“我知道,我们公司很支持旗下艺人可以原创,而且现在原创歌手或者乐队在市场上也更有竞争力。只是说在这个原创的基础上,我们可以让专业人士润色润色,达到更好的效果。”谢殊说。

宋玉没太纠结于这点,说了另一个担心的点:“我看合同期限是5年,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

“5年其实并不长,现在很多娱乐公司都是10年起签的。而且转地上之后,前期无论是出唱片还是打开知名度基本都需要公司砸钱,可能要到后期才能达到盈利。我们毕竟是要盈利的,如果只签一两年的话,那肯定是要赔本的,所以在这个基础上,5年并不长。而且签的时间长,也代表我们公司对你们的重视,未来是要重点培养的。”谢殊说。

宋玉沉吟了一下,用眼神询问旁边的江于磊,江于磊冲他微微点点头,宋玉对谢殊说:“大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然后给你答复。”

谢殊露出微笑,“好的,没问题,如果有什么别的问题可以再联系我。”

“我觉得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程飞躺在床上听宋玉讲完前因后果后道,“DMD我听过,挺有名的。”

宋玉还是有点犹豫,“可是要签5年。”

“中途解约有没有违约金啊?”程飞问。

宋玉用手比了个数字。

“哇,这么多?”程飞有点震惊。

“对,所以我才犹豫。”宋玉说。

程飞换了个姿势,对宋玉说:“先别想这些,你想转地上吗?”

宋玉迟疑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地点了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签呗。”程飞说。

宋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从地上捡起一件睡衣穿上,“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饿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程飞靠在床头,看着宋玉光滑白皙的背脊,不安分地把脚伸过去摸了摸。

宋玉回身打掉他的脚,穿好睡衣打开卧室的门,一直在外面挠门的毛线瞬间窜了进来,一跃跳上床,几步跑到程飞旁边。

“天啊。”程飞绝望地用被子把自己盖住。

宋玉看着觉得可笑,弯腰把毛线抱在怀里,在它头上呼噜了几下,然后对埋在被子里的程飞说:“没有想吃的我就随便点了啊。”

被子里传来程飞闷闷的声音:“随便,我吃什么都行,只要你把毛线带出去。”

宋玉低头亲了下毛线的脑袋,对它说:“这个傻子不喜欢你,你别喜欢它了。”

毛线没搭理他,伸着头冲床上鼓起的大包喵了一声。

宋玉一把把它按回自己怀里,抱着走出房间,不让它再对着床上的程飞发痴。

过了大概一个月,宋玉他们正式和DMD娱乐签订了合约,并从破旧的小地下室搬去了高楼里的练习室。

谢殊对他们说:“这个练习室是你们专属的,以后可以随时来公司练习。”

宋玉看了一圈设备齐全的练习室,对谢殊说:“谢谢。”

谢殊笑着说:“我才应该谢谢你们,以后我的提成可就全靠你们了。”

等谢殊离开练习室,俞尧脱下强装冷静的外壳,兴奋地喊道:“这简直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江于磊拍了下他的脑袋,“淡定点,别大惊小怪的,丢人。”

俞尧捂着脑袋,“谢殊不都走了嘛。”

“你能不能学学尘子。”江于磊看向坐在地上抱着吉他的陈尘,“多冷静。”

俞尧不满道:“他那叫冷静吗,他那是面瘫加哑巴。”

陈尘对俞尧的语言攻击充耳不闻,低头专心地调着吉他的音。

江于磊走到宋玉旁边说:“我跟朋友打听过了,谢殊最近一直在各大酒吧里挖人,条件都开的不错。”

“他还挖到谁了?”宋玉问。

“你还记不记得金庭之前那个,叫啥来着我忘了,就那个主唱特别爱模仿你的乐队。”江于磊说。

“模仿我?”宋玉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

在去乌龙驻唱之前,他们原本是待在金庭。金庭和乌龙不太一样,驻唱乐队分好几拨,其中就有一个乐队跟他们闹得有点不愉快,之后他们离开金庭也是因为这个。乐队名字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个主唱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主要是当时不管他做什么造型,第二天去了金庭就会发现那个主唱跟他做了一样的造型。他留长发那个主唱也留长发,他染头发那个主唱也染头发,宋玉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去吃屎那个主唱也会抢着去吃。

而且不仅是造型,就连唱腔,风格,以及站在台上的姿势都要和他一样,也不知道是图的什么。

“听说也是这几天签约。”江于磊说。

宋玉没太当回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俞尧兴奋的怪叫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天啊,这个音响也太高级了吧!”俞尧四处蹦跶,蹦到哪里就上蹿下跳地摸摸,“天啊,这个沙发也太舒服了吧!”他坐在沙发上弹了弹,又跳起来冲向摆在沙发旁边的小冰箱,打开一看,“天啊,还有饮料,你们要不要喝!有可乐和雪碧!哇!还有咖啡!”

江于磊看着看着突然叹口气,扭头对宋玉说:“我们真的不能换个贝斯手吗?”

宋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忍忍吧。”

俞尧抱着几罐饮料蹦跶到他们面前,把饮料摆在他们面前,“每样我都拿了一罐,你们喝哪个?”

“尧啊,”江于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听哥一句劝,碳酸饮料这种东西对你的病情恢复不利,少喝点,不然脑子再坏下去可怎么办啊。”

俞尧瞪着他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冲他骂了句:“滚蛋。”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