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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下+番外——东北北

第44章

程飞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宋玉了,自打签约之后,宋玉就跟住在公司了一样,每天家都不回,连毛线的一日三餐都是由程飞来喂的。

在程飞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宋玉冷酷地表示没时间回家,让他自个儿玩去,程飞索性也就整天泡在图书馆了。刚好在考前这段时间突击一下,毕竟之前都在林轩面前夸下海口了,要这证真没考下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可能是程飞的研读精神感染了瘦猴和胖子,让他们无法再安心待在宿舍打游戏,也跟着一起去了图书馆。再加上林轩本来就是图书馆的常客,导致这段时间他们宿舍每日准时准点在图书馆内整齐会合。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程飞他们都学完一轮了也没见到林轩的身影,直到收起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林轩有些微喘地坐在程飞对面,程飞把自己的水瓶递给他,看他喝下半瓶水后问他:“你去哪了?”

林轩拿出一叠资料,“去打印资料了。”

程飞拿起一看,是一些申请留学需要的资料,他有点意外,“怎么现在就弄这些了?”

林轩把资料翻了翻,拿出下面的几张,说:“这是帮你打印的。”

程飞佩服地说:“你这也太有超前意识了吧。”

“超什么前,没几天就要报名了。”林轩说。

“什么?”程飞瞪大眼睛,“这么快?”

林轩点头,“下下周。”

“可大一都还没结束啊。”程飞说。

“每年都是6月份开始报名的,总不能等临要走了再报名吧。”林轩说。

虽然林轩说的很有道理,可程飞还是无法接受他现在就要开始办理出国的手续的事实,在他脑海里出国一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没想到唰的一下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而且他要出国这件事都还没告诉过宋玉,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一直没想起来这茬。

要不是林轩提,他早就忘了。

这两天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宋玉,程飞想,要是晚上能见面的话,就顺便把这个事说一下。

也不知道宋玉对他们一年后将要开展异国恋是什么态度。

林轩像是猜透了程飞脑子里正在想什么,问他:“你告诉宋玉你要出国了吗?”

程飞摇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一直没想起来这事,不是还早呢么,还有一年多。”程飞说:“今天回去再跟他说。”

林轩耸耸肩,转头看旁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瘦猴和胖子,“你们要走了?”

“啊。”瘦猴说:“我今天的学习时间已经用光了,得等冷却之后才能再用。”

林轩一句都没听懂,冲他们摆摆手,告别道:“拜拜。”

瘦猴背起包站起来,问他:“你们不走啊?”

“我今天的书还没看,等看完再走。”林轩把拿来的书摊开。

“好吧,那我们走了,你们两位学霸继续努力。”瘦猴和胖子挥挥手离开了图书馆。

过了一会儿,程飞抬起头,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满脸疑问,“瘦猴和胖子呢?”

“走了啊。”林轩抬头看他。

程飞更懵了,“什么时候走的啊?”

“就刚刚啊。”

“刚刚?”程飞回忆了一下,一点画面都没有,“从哪走的啊?”

林轩纳闷道:“就在你面前走的你没看见吗?”

“……”程飞沉默了一下,他刚刚正专心想回去怎么跟宋玉提出国的事,真没注意到瘦猴和胖子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看着林轩手里的书,顿了顿说:“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林轩叹了口气,问他:“你是不是饿了?”

程飞笑了下,“是。”

林轩把书合起来,装进书包里,“那走吧,去吃饭。”

程飞如愿地和林轩出了图书馆走到食堂,刚踏上食堂门前的台阶,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拽自己。回过头一看,宋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站在他身后。

程飞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把宋袅拽着他胳膊的手拨开,“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的宋袅虽然妆容精致,但脸上还是能看出来一丝憔悴,她声音有些沙哑地说:“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本来走在前面的林轩发现了不对劲,掉头走回来,好奇地打量着宋袅,扭头问程飞:“她是?”

程飞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些烦躁地对宋袅说:“别站在门口,进去再说。”

宋袅跟着他们进了食堂,坐在一张角落的四人桌上,林轩没说话,让他们俩聊,自己去窗口排队买饭。

等林轩走了,程飞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对宋袅说,“你怎么找过来的?”

在学校里见到宋袅这件事让他无比烦躁,这和上次在校门口跟着他完全不一样。

他问宋袅:“而且你怎么进来的?学校门口不是要刷卡吗?”

宋袅捂着嘴咳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我……我让门口一位同学帮我刷了下卡,我不知道你的教室在哪里,就在校园里随便走了走,想着运气好的话能不能碰见你。”

“为什么来找我。”程飞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说好一个月给你一次钱的吗?”

宋袅有些虚弱地说:“我生病了,没有钱去看医生……”

“我记得我们当初的协议可没有负担你的生活开支这一项。”程飞说。

“我知道的。”宋袅的眼眶有点泛红,楚楚可怜道:“可是我现在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一分钱都没有,就连住的地方也被赶了出来,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生病了也没钱去看医生。而且宋玉也不接我的电话,我给他电话都打不通,我……”

“你不许去找他。”程飞打断她卖可怜的话语,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暴躁。

“我也不想去麻烦他,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知道的。可是我现在真的快活不下去了,他是我的亲儿子,总不能看我落魄成这样了都不帮帮我吧。”宋袅看着程飞,用及其哀愁地语气说:“我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去找他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程飞颓然地揉了揉额头,一口气想叹出来却怎么都叹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宋袅第一次管他要钱了。自从上次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给过她一张银行卡之后,宋袅就总给他电话,今天没钱吃饭明天没钱买衣服后天没钱租房子,总之就是找尽各种理由来问他要钱。

一开始他还会接宋袅的电话,敷衍回她两句,毕竟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宋玉的亲妈。可到后来宋袅的电话比推销广告的都打的勤之后,他就直接忽视她的来电了,甚至还把她拉黑了。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宋袅竟然能跑到学校里面来找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好像为自己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宋袅观察着他的眼色,又说道:“你帮我还钱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我不应该再来烦你,要不我还是走吧。”

程飞嗤笑了一下,嘲讽地看着她,“然后去找宋玉?”

宋袅没说话。

程飞翻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甩在桌子上。

宋袅迅速地拿过卡,“我……”

程飞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拿了钱就赶紧走人。”

宋袅乐得不用再演戏,把卡装起来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程飞坐在原地,手撑着额头,头一次觉得童话故事里的英雄其实也挺难当的,至少没他想的那么轻松。

林轩端着两份饭回到座位的时候,宋袅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程飞一人坐在那里。他把碗筷放在桌子上,问他:“人走了?”

程飞点点头没说话,伸手拿过碗筷低头吃饭。

林轩看了看他的脸色,试探地开口:“刚刚那位,是宋玉的妈妈吧?”

程飞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林轩伸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长得挺像的。”

“嗯,是他妈。”程飞说。

“她来找你什么事啊?”林轩问。

“没什么,随便聊了两句。”程飞拿着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突然没有了胃口,十分钟前还嗷嗷待哺的胃现在像是饱了一样,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林轩看出他的没胃口,说:“不好吃吗?要不要重新再去买一份?”

“不用了,突然不想吃了。”程飞放下筷子,冲他笑了笑,“你快吃吧。”

程飞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想见到宋玉的欲望,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宋玉面前,然后抱抱他,亲亲他,和他说一些他不爱听的废话,再听他无奈地骂自己是个傻子。

这种强烈的冲动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忽的就在他胸腔炸开。

“你先吃着,我出去打个电话。”程飞有些急忙地起身走出食堂,边走边拨通电话,他要立刻就听见宋玉的声音。

走到食堂门口的长椅前,程飞坐在上面,听着电话里及其缓慢的嘟嘟声,仿佛响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拿下手机确认了下屏幕,又把手机举在耳旁。这下嘟嘟声换成了一个生硬的女人的声音,正说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程飞挂断电话,重新再拨过去。

依旧是无限循环的嘟嘟声,和之后生硬的提示音。

他再次挂断,再次拨号。

还是和之前一样,依旧没有接通。

程飞垂下胳膊,手机听筒里的女声还在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莫名其妙的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他现在又没那么想见到宋玉了。

程飞把手机按掉,起身跺了跺脚,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宋玉,程飞顿了顿,接起电话。

“刚刚在练习。”宋玉在电话那头说:“打电话什么事?”

“没什么,看你吃饭了没。”程飞终于听到了宋玉的声音,但此刻却没有想象中的迫切,反而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还没,等下随便点个外卖吃。”宋玉突然啊了一声,“你是不是不在家?都这么晚了,你给毛线喂吃的了吗?”

程飞低头看路边被吹着跑的树叶,突然发现自己的裤子上沾满了猫毛,应该是出门前被毛线蹭上的,白天的时候他没注意到,现在站在路灯下才发现。

“最近毛线在脱毛,你回去记得再给它喂点化毛膏啊,还有那个磨牙的,感觉也快被毛线咬坏了,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再买个新的。”宋玉说。

“嗯,知道了。”

“那你……”

程飞突然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疲倦,他对着电话说:“先不说了,我要去吃饭了。”

“哦,那你去吃吧。”

程飞挂断电话,在原地沉默站了一会儿,才抬腿走回食堂。

第45章

晚上回到宋玉家,家中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留守小猫咪。毛线一天都没见到人了,见程飞进门就立马黏上去,趴着他的腿喵喵喵叫个不停。

程飞弯腰把它抱在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线从没在程飞这里受到这么好的待遇,立马更兴奋了,两只爪子按在程飞脸上,脑袋一个劲地凑上去要亲他的脸。

程飞伸手推开他,威胁它:“再亲我我就不抱你了啊。”

毛线好像是听懂了,立马乖巧得窝在他的怀里,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盯着他。

程飞换上拖鞋进了门,把客厅的灯打开,走到放着毛线吃饭用的猫咪碗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早上装的猫粮已经都被吃光了。他低头问怀里的毛线:“是不是饿了?”

毛线冲他软绵绵叫了一声。

程飞跟它对话:“饿了呀,现在就给你装饭,别急。”

他打开上面的柜子,从装猫粮的桶里舀出一大勺猫粮倒进猫咪碗里,然后把毛线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去吧,去吃吧。”

毛线对着猫咪碗里猫粮闻了几下,然后才低头一颗一颗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程飞蹲在旁边看着它吃饭,看了半天后说:“你说你爸爸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呢?都忙得天昏地暗了也不忘关心你有没有吃饭。”

他嘟囔着:“他怎么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吃饭呀。”

毛线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听他说话。

“继续吃吧。”程飞拍拍它的脑袋,站起身。

他拿起旁边一个装着水的南瓜,倒掉换上新的水,放在猫咪碗旁边。

“对了,化毛膏。”程飞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长的像牙膏一样的东西,拧开盖子在猫咪碗里挤了一点。

正埋头吃猫粮的毛线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一口。

“把这个吃掉啊,你爸爸特意交代的。”程飞把化毛膏放回抽屉里,又想起来一件事,“啊,忘买磨牙棒了。”

他低头对着毛线问:“你的磨牙棒呢?”

毛线正专心致志地舔着化毛膏,自然不会回答他。

程飞起身在客厅找了找,没见到磨牙棒的身影,他走进卧室打开灯,在床上发现了那根磨牙棒。

他拿起看了看,上面已经布满了毛线的咬痕,看起来是挺残破不堪的。不过磨牙棒不就是用来磨牙的吗,而且这个看起来虽然寒碜了点,但也没坏呀,将就将就还能继续用,用不着买新的。

他在心里为自己没买磨牙棒找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毫无心理负担地扔掉手上的磨牙棒。

宋玉回到家已经是半夜,他悄声进到卧室,看见床上熟睡的程飞还有他怀里蜷成一团的毛线。

毛线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床前的宋玉。

宋玉点了点它的脑袋,轻声说:“你怎么这么黏他呀,你的猫粮罐头全是我买的知不知道。”

毛线动了下,在程飞的怀里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睛。

宋玉对它一点脾气都没有,任由它黏着程飞,自己去浴室洗漱一番,换上睡衣回到床边。

“给我腾个位置。”宋玉小声地对毛线说。

毛线不搭理他,美美地蜷在程飞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玉没办法,只好绕开它,侧身躺在床上,拽过一点被子盖在身上。他能盖的被子少的可怜,连半个身子都罩不住。

他侧躺看着熟睡的程飞,又看了看重新睡过去的毛线,越想越不忿,伸手一把将毛线捞到自己坏里。

毛线睡得正香,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急促地叫了一声。

“跟我睡。”宋玉把它按进自己怀里,并牢牢抱住它,阻挡住它想逃跑的欲望。

毛线挣扎了半天,见逃跑无望,认命地躺在他怀里,弱弱地喵了一声。

宋玉这下高兴了,他往程飞那边挪了挪,拉过被子盖好,摸了摸怀里的毛线,满意地说:“睡吧。”

程飞早上是被舔醒的,他闭着眼睛把脑袋旁边的毛线拨到一边去,想再继续睡会儿。但毛线没消停多久就又屁颠跑到他脸边,一下一下地舔他。

程飞无法,睁开眼睛,无奈看着眼前的毛线。毛线见他醒了,兴冲冲地对着他叫了一声。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程飞单手抓住它的后颈,把它腾空抓起放在地上,“去,自己玩去。”

毛线脚刚落地立马又跃到床上,黏黏糊糊地用脑袋蹭他的胳膊。

“啊。”程飞绝望地用被子盖上脑袋,自从毛线来到家里来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次懒觉,每天都是被毛线给花样弄醒的。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被子里钻出来,侧头看向身体左边。

宋玉正躺在旁边睡着,也不知道半夜发生了什么,他身上的被子只盖了一半,整条腿全都露在外面。

此时看见宋玉,压在程飞心中一天的烦躁莫名其妙的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眷恋。

程飞把被子抖抖给宋玉盖好,然后把蹭他的毛线再一次扔到地上,伸手手搂住宋玉的腰,把他圈在怀里,准备抱着他再睡个回笼觉。

被扔到地上的毛线扒在床边不满地冲程飞一直叫唤着,颇有种程飞不搭理它它就能叫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程飞回头指了指它,小声说:“安静点,等下把你爸吵醒了。”

毛线不叫了,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飞,看得他有点心虚。程飞认输地掀开被子起床,“好了,这就给你弄饭去,别盯着我了,真是个小祖宗。”

程飞去客厅把毛线的猫粮倒好,给它接上一碗新的水,再把它昨天的猫屎给铲了,才起身拍拍手回到卧室,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他重新躺到床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个奶妈一样,而宋玉就是那个撒手啥也不管的爸爸。

太惨了,明明猫也不是他要养的。

他还不喜欢猫。

可养猫的工程全是他来干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泄恨似的在宋玉脸上亲了好几下,才稍稍感觉弥补回来了一点。

宋玉被他的动作吵醒了,一巴掌把他的脑袋挥到旁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飞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别睡了,起来吧。”

宋玉没搭理他。

他又继续说:“太阳都照屁股啦,快起床吧。”

宋玉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你有病?不睡了就出去待着去。”

程飞委屈地说:“我早上就是这么被毛线叫醒的。”

“它叫醒你,你去折腾他啊,折腾我干什么?”宋玉动了动,迷糊地说:“别吵了,我再睡会,困死了。”

程飞抱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也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大中午,要不是空扁的肚子发出抗议,两人可能要睡到下午才会醒过来。

程飞点了个外卖,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宋玉拽起来,拉到餐桌上,还贴心地把筷子掰开放到他手里。

宋玉打了个撕心裂肺的哈欠,泪花都被打出来了,他看着桌子上的外卖,说:“我不想吃,没胃口。”

“没胃口也吃点。”程飞说:“不然小心一会儿胃疼。”

宋玉勉强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程飞把紫菜蛋花汤的盖子打开放在宋玉面前,“喝口汤。”

宋玉把小笼包咽下,听话地舀了一勺汤喝。

“对了,我最近可能要重新去奶茶店打工了。”程飞说。

“为什么?”宋玉喝了几口汤,还挺好喝。

程飞随便找了个理由,“去陪林轩呗。”

宋玉抬眼看他,“你这几个月一直没去他不也没事吗,用得着你去陪?”

程飞有点心虚,眼神四处乱瞄不敢看宋玉,“他跟我说一个人打工有点无聊,反正这段时间你也忙,我也见不到你,就抽空去打个工呗。”

宋玉狐疑地看着他,“你缺钱?”

“哈!”程飞夸张地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宋玉不解道:“那你打什么工,闲的吧。”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刚好这段时间有空,而且还能去陪陪林轩,我最近一直住在你这里,很久都没跟他聊过天了。”程飞说。

宋玉没说话,垂眼喝着汤。

程飞有点忐忑地瞄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啊?”

宋玉语气淡淡,“说什么?”

“去打工也占不了太多时间,其余时间肯定都用来陪你。”顿了顿,程飞又有点哀怨地说:“不过你最近这么忙,我想陪你都陪不了,见你一面都难。”

宋玉解释道:“因为要赶在前半年把第一张专辑出了,所以最近在赶进度。”

程飞有点委屈,“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啊?”

宋玉挑眉,“不是说你打工的事吗,怎么又跳到我身上来了。”

“我打工有什么好说的。”程飞感觉找到了绝佳理由,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还不是因为你天天不回家,我每天独守空房寂寞的要死,只有一只烦人到死的小臭猫陪着我,还得给它把屎把尿,多惨啊。而且咱俩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都快一个礼拜了,一个礼拜啊,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都要一个月了。我每天想你却见不到你你知道有多难熬吗,要是你每天都能回家我肯定不去打工,乖乖待在家陪你,你能吗?”

宋玉听他说完一大段头都要炸了,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叨叨了,你爱去哪去哪,去火星上做奶茶都行。”

程飞意犹未尽地收了嘴,“真的啊?”

“真的,只要别烦我就行。”宋玉说。

“那好吧。”程飞满意地喝了口蛋花汤。

第46章

宋玉在练习室碰见了史洋。

他刚到公司,一打开练习室的门就看见一帮人坐在里面聊天,周围木地板上散落着各种零食袋子啤酒瓶,乱成一团。

坐在最中间那个就是史洋。

宋玉其实不记得史洋的名字,不过史洋穿了一件涂鸦牛仔外套,上面喷着史洋两个大字,让他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

宋玉退出去看了看门框上的门牌号,确认自己没走错,又推开门,走到聊的热火朝天的几人面前。

“你们,”宋玉点点下巴,“什么情况?”

这群人抬头看着他,突然变得安静,没有人说话。坐在中间的史洋嗤笑一声,冲着宋玉说:“什么什么情况?”

宋玉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没走错的话,这里是我们的练习室。”

史洋耸耸肩,笑着说:“现在是我们的了。”

宋玉皱眉看着他。

“没听明白吗?”史洋又说了一遍,“这间练习室以后是我们的了。”

他盘腿着,双手靠后撑在地板上,“你们可以去负一楼的练习室,不过那里的练习室好像需要预约,你可以去看看,没准运气好能预约上呢?”

坐在他旁边的几人听他说完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笑声十分刺耳。

“宋哥?怎么回事?这群人是谁?”俞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走进练习室,边走边说,“我靠,这地上的垃圾谁弄的?”

史洋玩味地看着走进来的俞尧,“你是俞尧吧?”

“我是。”俞尧走到宋玉旁边,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我是史洋,还记得我吧?”史洋看着他。

俞尧想了想,“啊,我记得你!”他拍了下手,“你是不是之前金庭那个总模仿宋哥的非主流?”

史洋脸色瞬间变黑,咬牙道:“你说什么?”

俞尧看着他,“你现在没得模仿了品味倒是变低了很多,你这穿的什么衣服啊,太丑了吧,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草!”史洋从地上冲起来,指着俞尧的脸,“你再说一遍试试?”

俞尧一脸无辜地说:“我也没说错呀,你要非让我再说一遍也行……”

宋玉伸手拦着俞尧,“好了,别添火了,给谢殊打电话,问问他怎么回事。”

坐在地上的一帮人也都站起来拦住史洋,史洋脸色不虞地瞪着俞尧。

俞尧耸耸肩,没搭理他,掏出手中的手机拨通谢殊的电话。

谢殊来的很快,他来了之后把宋玉和俞尧带到楼上的会议室,说去那里谈。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俞尧一脸不满地说,“那群非主流为什么在我们的练习室里?而且为什么让我们出来,而他们却留在里面?”

谢殊面带微笑,不急不缓地说:“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公司现在练习室比较紧缺,所以这个练习室不太够分,所以……”

“不够分也不能把我们的练习室让给其他人啊!这以后我们一起共用肯定要打起来的啊。”俞尧说。

“肯定不能一起共用。”谢殊说,“我们公司也考虑到了乐队的特殊性,一起练习的话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特地为你们换了练习室。以后你们在地下一楼的练习室练习,我们的老师平常也都在一楼,这样也方便你们去学习。”

“我听说负一楼的练习室是共用的,并且需要提前预约,是这样吗?”宋玉看他。

谢殊顿了顿,说:“是这样的,因为负一楼的管理比较严格,所以练习前需要先提前报备一下,注明几点到几点使用练习室,这样也方便我们管理。”

俞尧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让我们和其他人共用练习室?”

“这个……现在练习室比较紧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们先委屈两天,等新的练习室空出来的,肯定第一时间留给你们。”谢殊说。

“我明白了。”俞尧靠在椅背上,“我们现在是被踢出来了对吧?为了给那帮非主流腾位置。”

谢殊尴尬笑了笑,没说话。

“得,那还练什么啊,回家吧,留着让那群人练就好了呗。”俞尧甩开椅子站起身。

“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们了。但你们想想,现在重要的是练习室吗?现在重要的应该是专辑,都已经快到收尾阶段了,争取争取前半年就能出,这个时候突然叫停,影响的可不止公司,你们这段时间的心血不也白费了吗?”谢殊不缓不慢地说着。

俞尧闻言没说话,看向宋玉。

“现在练习室都没保证,我们怎么专心练习?”宋玉对谢殊说。

“其实新的练习室已经在准备了,只是这两天先委屈一下,最多下个礼拜就能搬进新练习室。而且新的练习室比你们之前的练习室还要大,设备也更好,所有的东西都是全新的。”

“你确定?”

谢殊保证道:“最慢下周,最快这周就能好。”

宋玉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行,就这样吧。”

宋玉他们搬进了新的练习室,在搬乐器的时候还受到了来自史洋一拨人的冷嘲热讽,俞尧冲动地差点跟他们打起来,宋玉把他拦住,并和乐器一起拖到了负一层。

到了负一层,宋玉看着整层一间连着一间的狭小的,并且隔音效果极其差的练习室,半响没说出话来。几个练习室的里的音乐声传出来,混合在一起,好不热闹。

“我草!”俞尧一进来就没忍住爆了粗口。

他们旁边走过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问他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练习。”宋玉说。

“预约了吗?约的几号练习室?”工作人员拿出手中的册子。

“没预约。”

“没预约你们站在这里挡道干什么?”工作人员皱起眉,“先在手机上预约了,到时间再过来,别想着能偷摸混进去练。”

工作人员甩了甩手中的册子,没给他们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俞尧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很用力才把心底里的怒火压下去,他强忍着对宋玉说:“宋哥,这还有什么练的,我们走吧。”

宋玉掏出手机,俞尧在旁边说:“不会吧,你真的要预约?”

“我给磊子打电话。”宋玉说完拨通江于磊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到哪了?”

“你别进来了,去门口的饭店。”

“嗯,先吃个饭,我和俞尧,我们现在过去。”

宋玉挂断电话对俞尧说:“磊子和尘子都到了,在公司门口。”

他们四人坐在公司门口的饭店内,江于磊看着他们背着的乐器,问:“怎么回事?要离公司出走啊?”

“猜对了。”俞尧愤愤地说:“就是要离公司出走。”

江于磊愣了下,“怎么了?”

宋玉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史洋?”江于磊说:“他真来了啊?”

“你知道他要来?”俞尧问他。

“嗯。”江于磊点头,“之前听说过。”

俞尧拍了下桌子,“我草!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又能怎么样,也没用啊,练习室该被抢还是被抢。”江于磊说。

俞尧泄气地趴在桌子上,“我们现在都能被一帮非主流欺负了,还是一帮很土的非主流。你是没看见,史洋穿的那一身,我的妈,丑绝人寰,我看着都替他丢人,这怎么有勇气穿出门的啊。”

陈尘在旁边沉默着,突然开口:“他们为什么能用我们的练习室?”

“就是说啊!被谁抢了都行,偏偏被这么一群货色给抢了!”俞尧说。

江于磊想了想,说:“如果同样是被签过来的,那么我们两个乐队对于公司来说应该是一样的分量,不存在他们比我们重要的情况。更何况他们乐队自从离开金庭之后就再没半点火花,一直不温不火的,怎么能一进公司就把咱们给踢出练习室?”

“谢殊的态度也很奇怪。”宋玉说,“他明显并不想得罪我们,可又一直避重就轻,不解决练习室的事。”

“不是不解决,应该是解决不了。”江于磊说。

俞尧抬起头,“什么意思啊?”

“史洋他们应该有靠山,谢殊都得罪不了的那种靠山。”江于磊说。

陈尘说:“可如果史洋他们真的认识什么厉害的人,至于混得这么惨吗?”

“没准刚认识的呢。”江于磊说:“不然怎么这些年一直默默无闻,却突然就被DMD签了。”

“啥啥啥?啥意思啊?你们在说什么啊?”俞尧茫然道:“是说史洋有金主的意思吗?”

他忍着恶心想了想,“不能吧,虽然史洋长的还可以,但他都土成那样了,能有金主看上他?”

“这年头什么品味的人都有。”江于磊说,“没准也有眼瞎能看上你的呢?”

“你大爷。”俞尧骂道。

“瞎猜这些也没用。”宋玉说,“现在重要的还是专辑,按照计划的话,没差多久了。”

江于磊点头,“就先忍几天吧,别耽误了专辑,等新的练习室出来再说。”

俞尧叹口气,双手捧着脸,怅然道:“就怕新的练习室是个幌子哦。”

第47章

宋玉这几天被负一层的练习室折磨的够呛,不仅要至少一天前预约,练习的时间还有规定,不得超过6个小时,到时间了就得给下面预约的人腾位置。

不仅如此,练习室还十分难预约,如果手脚稍微慢一点,可能就预约不上了,只能再等一天。再加上每天都是不同的练习室,导致他们的乐器也没办法放在里面,需要每天背着来,练完再背走。

就这么几天之后,大家都被磨的没了脾气,每天最大的期望就是能顺利预约上明天的练习室。

等好不容易专辑的歌全部都敲定并且录好了,他们才得以休息几天,不用天天去公司报到。

晚上宋玉刚从公司出来就接到程飞的电话,程飞这两天开始放暑假,他们宿舍在临别前一起聚个餐,叫他也过去。

宋玉看了看地址,离他不远,于是打车去了他们在的饭店。

到了地方,正巧菜刚上桌,还没开始吃。他走进包厢坐到程飞旁边,程飞在桌子底下偷偷抓住他的手捏了捏。

“好久不见啊宋哥。”瘦猴和他打招呼,“我前段时间还去乌龙了,怎么没见着你啊,台上换上了一个女的。”

宋玉笑笑,“我没待乌龙了。”

“换地方了?换到哪家酒吧了啊,离得近的话以后我们也可以去捧捧场啊。”瘦猴说。

“最近没在酒吧驻唱。”宋玉说。

“这样啊。”瘦猴有点惋惜地说:“我还想去听你唱歌呢,以后都听不了了。”

“可以听啊。”程飞在旁边说,“宋玉他们乐队最近在弄唱片呢,等出来了你可以去买一张贡献一下销量,顺便听个歌。”

程飞刚说到唱片的时候宋玉就想拦住他,但没拦住,让程飞一口气给说完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哇,宋哥你要出道了啊?”胖子说。

宋玉尴尬笑了笑,“也不算出道吧,就是把之前的歌整理一下,出个合集。”

“哇,那也很牛逼了。”瘦猴说,“那是不是以后能在电视上看见你?”

“应该不能吧。”宋玉说,“我们是乐队,跟传统歌手不太一样。”

林轩笑着说:“那可要趁现在多见见宋哥,没准等以后火了就见不到了。”

宋玉笑笑没说话。

程飞揽过宋玉的肩膀,有点兴奋地说:“就是啊,没准等唱片出了就火了呢。”

宋玉无奈地看着他,小声对他说:“闭嘴吧你。”

“我说的事实啊。”程飞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歌也唱的那么好,肯定能红。”

宋玉都想扶额了,他推了推程飞,“松开我,热不热啊你。”

程飞贴在他身上,“包厢里空调开这么足,哪里热了?我还冷呢。”

宋玉一把推开他,并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坚决地说:“我热。”

饭吃到一半时,林轩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说教授打给他的,问他一个实验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就打开了他们四人的话匣子,突然就开始讨论起实验的东西,讨论的既认真又热烈,连饭都顾不上吃。

宋玉在旁边边吃饭边听着,一句都听不懂,因为全是一些专业名词,而且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英语单词。

讨论到一半,程飞突然想起旁边被冷落的宋玉,回过头来笑着看宋玉,说:“你是不是听不懂?”

程飞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珠挺黑挺大。

宋玉看着他,没说话。

程飞笑起来的样子很天真,表情中没一丝恶意。

可他的天真又那么恶毒。

“啊,忘了宋哥听不懂了。”林轩在旁边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讨论的太投入了。”

宋玉喝了口碗里的汤,平静道:“没事,你们说你们的,我吃饭。”

程飞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肉,“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宋玉没说话,低头吃着他夹过来的鸡肉。

“对了。”林轩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程飞,“帮你打印的。”

“什么?”程飞接过,翻开看了一下,然后慌乱地把资料塞进身后的包里,并偷瞄了一下旁边的宋玉。

幸好宋玉正认真吃着东西,没有注意到他。

林轩给他的是留学的一些资料,他刚刚翻的时候才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又一次忘记告诉宋玉这件事了。

上次明明记得要跟宋玉说来着,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件事忘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他扭头看了看宋玉,又心虚地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鸡肉,这还不够,他想了想,又添了杯酸梅汁递过去。

等他们走出饭店时天已全黑,林轩走在最前面,刚走出饭店两步就停了脚步,立在前面。

程飞被他堵在后面,问他:“怎么了?”

林轩看着马路对面没说话。

程飞顺着看过去,看见马路对面熟悉的一辆车,还有车旁边正在开门下车的林轩的父母。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林轩,看见的一瞬间愣了几秒,然后就立马朝这边走过爱。

程飞见状往前走两步,将林轩拉到自己身后,对已经走到面前的两人说:“李姨林叔,好久不见。”

李秀香勉强对他笑了笑,温柔地说:“小程,好久不见,都长成个大人了。”

林之原没理程飞,沉着脸对程飞身后的林轩说:“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你不知道你妈很担心你吗?”

李秀香一脸伤心地看着林轩,“轩轩,妈妈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轩看着他们两个,像是呆住了,没有说话。

程飞看了看身旁的宋玉还有瘦猴胖子,对李秀香说:“李姨,这里不方便聊天,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李秀香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几个人,“你们是轩轩的同学吧?”

瘦猴胖子点点头,“是,阿姨好。”

“你们好。”她温柔得体地笑着说。

“行了。”林轩突然开口道,“你别演戏了。”

李秀香整个人僵了下,林之原怒道:“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林轩抬头看着他,“我就这么说话的,怎么,你也要打我吗?”

林之原怒不可赦地抬手指了指他,“你放肆!”

林轩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就被程飞拦住,程飞打着圆场,“叔叔,这旁边有家茶馆,要不我们坐在里面说吧。”

他回头对瘦猴胖子说:“你们先回学校吧。”

瘦猴胖子识趣地点点头,走到路边去拦出租车。

程飞又看向宋玉,有点为难地说:“你……”

宋玉看着他牢牢护着林轩的胳膊,说:“我先回去了,今天太累了。”

程飞点点头,“好,那你先回去睡觉吧,我这边完事了就回去。”

“嗯。”宋玉说完路边正好来了两辆出租车,瘦猴胖子上了一辆,他跟着上了后面那辆。程飞站在路边看他们都上了车才又重新回身面对李秀香和林之原。

程飞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客厅给他留了一盏灯。他悄声走进卧室,宋玉躺在床上正熟睡,毛线窝在他身边。

毛线听见门口的动静醒了过来,抬头看到床尾的程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他走过去。

程飞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拍拍他的屁股,“乖,去睡吧。”

毛线像是听懂了一样,在他手上蹭了蹭,又重新走回宋玉旁边,蜷起身子眯上眼睛。

程飞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他在宋玉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对他说了句晚安,然后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等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宋玉睁开眼睛,眼里清明一片,没有半分睡意。

他在黑暗中看着程飞的侧脸,看了许久。

第48章

第第二天程飞没有提起昨晚的事,宋玉也没问他。两人一起吃了早饭,便一个揣着毛线去俞尧家,一个去奶茶店打工,在楼下分了手。

程飞到了奶茶店,林轩已经在里面,他走进去。

“早。”他走到林轩旁边。

林轩抬起头,也对他说了声:“早。”

程飞去后面换好衣服出来,“你怎么来怎么早?”

“起来没事做,就早点过来了。”林轩说。

“你瞅瞅你眼底下的黑眼圈,是不是昨晚根本没睡?”

林轩抿嘴笑了笑。

程飞叹了口气。

他们昨天一直和林轩的父母在茶馆谈到半夜,李秀香全程一直苦苦哀求林轩跟她回家,而林之原则时不时在旁边骂几句,彰显一下一家之主的地位。

最后弄的程飞夹在中间就跟听二人转一样,一个脑袋两个大,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好歹劝李秀香和林之原先回了家。

条件就是林轩以后不许不接他们的电话。

“等出国了就好了。”林轩说,“那样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可还有一年呢。”程飞说。

“他们都是要脸的人,不会跑到学校来找我的,平时只要躲着点就行。”

“那我以后也得少回家了,否则碰见了也尴尬。”程飞烦躁地拨弄了下头发,“快点出国就好了。”

“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林轩看着他说。

“希望吧。”程飞叹气。

宋玉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去了公司,结果迎面而来就是一个炸弹。

“凭什么?”宋玉压着心中的怒火说着。

谢殊坐在他的对面,冷静道:“你们的歌老师都有给你们改过。”

宋玉气极笑了起来,“改了一下作曲编曲就要都写成他的名字?”

“你们原创的歌曲本身还是比较稚嫩的,如果不经过大量修改是没办法投放到市场上的,老师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花了好几个通宵才修改好的,写他们的名字也是应该的。”谢殊说。

“哦,是吗?”宋玉看着他,“你听过我们的歌吗?要我把母带和修改过的版本放给你听听看吗?就那点区别连脚拇指都比它大!还花好几个通宵?干什么,玩吗?”

“有时候改动的少不代表花费的精力少,一点点小改动可能都需要耗费老师大量时间。”

“你刚刚不还说我们的歌不经过大量修改没办法发吗?怎么又变成一点点小改动了?”

谢殊顿了下,“这个……”

宋玉打断他,“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所有的歌作曲编曲都是陈尘,如果那个什么老师非要加他的名字,可以,在编曲后面加上,但他的名字必须要排在陈尘后面。如果你们不接受,那没得谈了,这破专辑不发也行。”

“你冷静一点,其他人都还没到,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再好好谈一谈……”谢殊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的态度就是我们团的态度,他们来不来都一样。麻烦你转告一下那位我面都没见过的老师,让他做梦呢,最好是在家里床上做,别跑到大马路上发痴,不嫌丢人现眼的。”宋玉说完起身走出会议室,砰的一声狠狠将门摔上。

宋玉出了公司将这件事转告给江于磊他们,让他们在公司没有明确态度之前,不要再来公司。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路边,怎么想怎么郁闷。在踹飞了路边第五个石子后,他拨通了程飞的电话。

程飞刚好处于奶茶店休息空隙,坐在小仓库里接到了电话。

“你在干什么?”宋玉在电话里问他。

“打工啊。”程飞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拿着水瓶往嘴里灌水,灌了大半瓶水后,他擦擦嘴角,问,“怎么了?”

宋玉轻轻踹着脚边第六个小石子,说:“没什么。”

程飞靠在小板凳后面的箱子上,疲倦地说:“今天人巨多,累死我了。”

“累就别干了。”宋玉说,“你打工才能赚多少钱,图什么?”

程飞脱口而出:“我缺钱啊。”

“你缺钱?”宋玉立马问,“缺多少?”

“啊,”程飞顿了顿,“开玩笑,随口说的。”

宋玉没执着这点,问他:“你们奶茶店不放暑假吗?”

“奶茶店哪有暑假放啊。”程飞乐了,“你想什么呢。”

“你们学生都放假了,他卖给谁啊?”

“有留校的啊,林轩就留在学校住,还有校外的也会来买。”程飞说。

“哦。”宋玉沉默了一下,“林轩不是住你家吗?怎么住学校了?”

程飞不想说太多林轩家里的事,含糊道:“嗯,他现在住学校了。”

小仓库门外传来敲门声,程飞低头看了下手表,对宋玉说:“我休息时间到了,要出去了,先挂了啊。”

“嗯。”宋玉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人群。

虽然电话里也没和程飞说什么,但奇妙的,刚刚心中的郁闷现在已经消去大半了。

他吐出一口气,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开门上车回家。

到了暑假,程飞没办法再住在宋玉家,他打完工就和林轩一起回了家。林轩只在他家住几天,之后就会回学校去住。

程飞事先跟程爸程妈说过这件事,他们都表示理解,并又给了他一笔钱,用来负责林轩的生活费。

这笔费用当然最后都被程飞私吞了。

毫不夸张地说,最近这段日子,让程飞人生中头一次感受到穷是什么滋味。

他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财阀,但确实也不差钱,从小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在经济能力范围内,吃的用的穿的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导致他一直对钱就没什么概念,反正兜里永远都有钱,想要的东西随时都能买得起。

这也是为什么他很痛快地就决定逞个英雄,帮宋玉解决宋袅这个大麻烦。

因为他不知道,钱有多难赚。

宋玉说得对,奶茶店打工这点收入根本什么用都没有,杯水车薪,扔到宋袅那里,连个回响都不会有。

顶多只够他自己吃个饭。

一开始他以为只需要帮宋袅还清20万就可以了,而20万对他来说也的确不是一个大数字。

可是宋袅就像个无底洞,20万根本连个底都不够。

他掏出一个20万,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20万等着他,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想喊停。他不要做这个英雄了,宋袅这个麻烦谁愿意解决谁解决,反正他解决不了。

可他喊不出口。

害怕宋袅在他这里要不到钱又去找宋玉麻烦是一部分原因。

觉得丢人是另一部分原因。

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在遇到难缠的怪物时,可没有丢盔弃甲决定投降的。

他现在投降了,那之前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甚至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手。

接手一半又放弃,他丢不起这个人。

第49章

晚上程飞睡觉前窝在被窝里跟宋玉视频。

“你怎么在家啊?”程飞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宋玉,以及趴在宋玉肩膀上的毛线。

毛线正好奇地看着屏幕,一张小脸凑上来闻了闻屏幕,好像在确认屏幕上的人是不是程飞。

“我不在家在哪?”宋玉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

“你平时这会儿不应该在公司吗。”程飞说,“怎么我一回家了你就不去公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玉笑着看了眼屏幕,“这都被你发现了。”

程飞哼一声,看着屏幕上毛线的脑袋,“你能不能把毛线扔到一边,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

宋玉温柔地摸了摸毛线的脑袋,低头在毛线脑袋上亲了一口,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争宠失败的程飞:“……”

“对了,跟你说件事。”宋玉说,“我们的专辑可能最近出不了了。”

“为什么?”程飞问。

“制作上有点问题,延后了。”

“那多久才会出啊?”

“不一定。”

“那怪不得你不去公司了。”程飞叹口气,“我好苦啊,怎么偏偏我回家了你就闲下来了呢。”

宋玉撸了一把毛线,把一直扒拉手机屏幕的毛线按回到怀里,毛线不甘心地回头冲屏幕叫了一声,宋玉纳闷道:“为什么它就这么喜欢你?我也没少喂它啊。”

“不知道。”程飞一脸无辜,“我可没有偷偷给它加餐。”

忘了喂它倒是发生过一次。

宋玉点了点怀里不安分的毛线,宠溺地骂道:“你个小白眼狼。”

程飞听见林轩在浴室里叫他,让他帮忙拿件衣服。他放下手机,在柜子里翻出林轩的睡衣,走到浴室门口。

林轩打开一条门缝,从里面伸出一条胳膊接过衣服,“我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嗯,我跟宋玉视频呢。”程飞把衣服给他,“快点洗,我今天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嗯,马上。”林轩关上浴室门。

程飞重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屏幕那边的宋玉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而是去了厨房,程飞问他:“你要吃东西?”

宋玉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水果,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俞尧给的。”

“他怎么这么贤惠。”程飞咂舌道,“又会做饭又会做家务,连水果都切的跟朵花一样。”

宋玉端着水果盒回到沙发上,盘起腿,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鼓着双颊说:“你刚刚干嘛去了?”

“林轩洗澡忘拿衣服,我给他送一下。”

“他在你家?你不是说他住宿舍吗。”

“在我家住两天再回学校住,他要是放假了不来我家呆两天,我爸妈肯定不乐意。”程飞听见浴室门的声响,回头看到洗完澡出来的林轩,“你洗好了?”

“嗯,你洗吧。”林轩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程飞从床上翻起来,对宋玉说:“我洗澡去了啊,不说了。”

宋玉嚼着一大块西瓜,面无表情伸手关了视频。旁边的毛线见程飞的脸不见了,急的冲宋玉喵喵直叫,宋玉瞥它一眼,给它叉了一小块西瓜,递到嘴边。

毛线不理嘴边的西瓜,依旧一直叫着,叫两声还要看一眼黑掉的手机屏幕。

“你不吃我吃。”宋玉收回手,把西瓜扔进自己嘴里。

过了一个多月,谢殊联系了宋玉,让他周末晚上到一家饭店。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在那边谈生意,正好有时间可以和你们见一面,他全权拍板你们专辑的事,你跟他好好谈谈,作曲人的名字怎么写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谢殊在电话中是这么说的,“别说我不帮你们,这可是我还不容易给你们争取的机会,这次要是把握不住,那专辑的事就只能黄了。”

宋玉挂断电话,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一趟。

不管能不能行,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大不了专辑就不发了。

他在去之前没有和队员商量,也没告知他们,因为谢殊说:“张总很忙,你们不要一蜂窝全过去,你自己一个人去,把事情跟他说清再说两句好听的就行了。”

宋玉按照谢殊给的包厢号,找到房间,在门上敲了敲便推开走进去。

里面坐着六七个人,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开口道:“你就是宋玉吧?谢殊跟我说过了。”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来,坐这儿。”

宋玉顶着一包厢人的视线走过去坐下,“张总。”

张总点点头,对桌上其他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的主唱,我之前听过一次,唱的还是不错的。”

宋玉对他说:“张总,我是为了专辑的事来的。”

张总摆摆手,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之前听人说过那么一嘴,这都是小事。”

旁边一人说:“这主唱长得挺俏啊,就是不知道唱的怎么样。正好人也在这,张总,要不也让我们开开耳?”

张总闻言扭头对宋玉说,“来,唱两句,让大伙都听听。”

宋玉平静看着他没说话,他看了一圈桌上看着他的几人,拿起眼前的啤酒瓶,“歌我就不唱了,我是小辈,先敬大家一个。”说完他仰起脖子把酒灌下。

刚刚说要唱歌的人看他把一瓶都喝光后,兴奋地拍了下手,“好!年轻人就是有魄力。”他对张总说,“你们公司签的人有点意思。”

张总笑着点点头。

宋玉放下酒瓶,抹了下嘴,扭头看向张总,“张总?”

张总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没多久宋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史洋来了。他显然和包厢里的人都认识,娴熟地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张总的另一边。

“诶,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刚刚都没看见你。”史洋侧头挂着假惺惺的笑容对宋玉说。

宋玉面无表情看着他,“那你可能得去看眼科了,这么大一个人都看不见。”

“不好意思,昨晚通宵熬夜了,精神不太好。”史洋打了个哈欠,“毕竟我们的专辑马上就要发行,不忙不行。”

张总搂住他的腰,“忙也要注意休息,干什么那么拼命?以后不许再熬夜了,有什么事就交给其他人去做,谢殊是干什么吃的,给他那么高的工资可不是让他闲着的。”

史洋像是浑身都是软骨,整个人都要贴在张总身上,“知道了,我这不是激动嘛,好歹也是我人生第一张专辑,我想做的完美点。”

“以后出专辑的机会多的是。”张总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等多出几张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宋玉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很恶心地明白了一切。就在他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史洋突然对他说:“哎,听说你们专辑卡住了,好像是那个什么李老师的问题吧?”

宋玉没说话。

史洋继续说:“我也跟他接触过,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写他的名字,讨人厌的很。”

张总宠溺地说:“他讨厌那以后就不用他了。”

“那可不行。”史洋笑着说,“他人虽然讨厌,但还是有点本事的,是个人才,不能因为我讨厌就赶他走的呀。”

“就是为难宋哥了,你们的歌我听过几次,还算可以,如果专辑就这么卡住了,多可惜呀。”史洋一脸遗憾道。

他看了眼宋玉的脸色,又说:“其实嘛,这件事也不是很难解决,也就张总一句话的事,对吧张总?”

张总看着仰着脸乖巧模样的史洋,心痒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腰间摩擦着。

史洋僵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按住张总的手,一脸害羞地小声说:“这么多人都在呢。”

“先放过你。”张总又狠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才收了手。

史洋抿着嘴,垂下眼将掀起的衣服整理好。

宋玉被史洋换着法地灌了好几杯酒,连喝几杯后,他也明白过来旁边笑呵呵冷眼旁观的张总根本半点没有想帮他解决专辑的意思,谢殊让他今天过来,应该就是史洋指使的,纯粹只是为了要整他。

他喝光眼前史洋倒满的一杯酒,放下酒杯说:“张总,我等会儿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别啊,着急走干嘛呢。”张总还没开口,史洋就在旁边说,“这饭才吃到一半,现在就走恐怕有点不太礼貌吧。”

宋玉扯了扯嘴角。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俞尧那小子?”史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整天做明星梦,总是瞎嚷嚷什么以后肯定会出道会火,还像模像样地整了个粉丝后援会,也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宋玉冷眼看他。

史洋笑笑,“他不是最想当明星吗?现在马上就要愿望成真了,他是不是特高兴啊?”

说罢他又假模假样地叹口气,“不过你们这专辑一直卡着出不了,也不知道俞尧会不会失望地躲在家里哭。他以前可就是个哭包,屁大点事就哭个天昏地暗,活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宋玉冷笑一声,“可不就是被欺负了吗?欺负他的人现在还坐在我面前。”

“我吗?”史洋动作夸张地指了一下自己,“天地良心,我可没欺负过他,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小炮仗一样,我哪敢招他啊。”

宋玉懒得跟他在这里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究竟想干什么?干脆说出来。”

“好啊。”史洋拿起旁边的白酒瓶和红酒瓶,又拿过一个喝啤酒的大玻璃杯,将两瓶酒混合倒进去,倒了满满一大杯,放在宋玉面前,“只要你把这杯酒喝光,保证你们专辑的事可以顺顺利利的解决。”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勾起唇角,“不过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也不会逼你,你走就是了。”

宋玉直盯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一手拿过酒杯,仰头灌下。

第50章

程飞忙得焦头烂额,身上全是汗,薄薄的工作服整个贴在后背上,黏黏糊糊的,令人难受。他看见替班的同事出来,便扭头对身边的林轩小声道:“你先去休息吧。”

林轩看了眼已经接手收银的同事,点点头,走到小仓库里。

他拿了瓶水坐下来,准备休息一下喘口气,刚打开瓶盖,就听见柜子里的手机在响。

起身走到柜子旁,打开柜门,里面程飞的手机正闪烁着,屏幕上面显示着宋玉的名字。

林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帮程飞接这个电话,准备等休息完出去的时候再转告他。

他伸了个懒腰,缓解一下肩膀的酸痛,翻出自己的背包,想趁着休息时间看一会儿书。

还没等他把书翻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轩推开门,看见一位打扮精致的成熟女人正在柜前拽着程飞的胳膊不松手,嘴里还一直说着:“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是不是躲着我?”

林轩感觉这个女人有点面熟,他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之前在食堂见过的宋玉的妈妈。

她怎么会来这里找程飞?

林轩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而且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程飞为什么要躲着她?

没等林轩走上前,程飞就粗鲁地一把扯开宋袅的手,他此时显然很烦躁,满脸的不耐烦。

店内的男男女女都在偷偷瞄着他们,不时侧头窃窃私语。

林轩走过去,低声对程飞说:“你和她出去说吧,我先帮你顶上。”

程飞点点头,沉着脸迈步走出店内。

宋袅对程飞的坏脸色没有半点反应,脸色平常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宋玉倒在卫生间里吐得死去活来,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一样,就连眼前的马桶圈都像是在跳舞。

他把厕所隔间门锁住,无力靠着门跌坐在地上,伸手从旁边的卷纸筒里抽出纸,擦了擦嘴角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我草……”他闭着眼,难受地呻吟着,“史洋个孙子。”

没等缓过劲来,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他弯着腰干呕两声,除了一点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吃,就刚刚喝酒中途吃了点水果,也早全吐出来了。

他难受地干呕着,脖子上都爆出青筋,恨不得把整个胃都吐出来。

等这股难受的劲下去之后,宋玉起身扶着墙踉跄走出隔间。打开水池的水龙头,拢了点水扑在脸上,清凉的水让他精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胃里还在火辣辣的烧着,宋玉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给程飞打电话。

他现在没办法自己走出去打车回家,没准半路上就会晕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

宋玉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紧紧抓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机械音。

程飞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店内,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怒气。

他走到林轩旁边,拿过林轩手中正做的奶茶,沉默地往里面加珍珠。

林轩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说:“你没事吧?”

程飞摇摇头,“你回去休息吧。”

林轩看了下墙上挂的表,说:“不用了,反正也快到时间了。”他顿了一下,“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里我做就可以。”

程飞把装好的奶茶递给前台等着的女生,“不用。”

林轩没问他别的,看了眼正在排的单子,着手开始做下一位客人的奶茶。

等他们换好衣服下班的时候,程飞才看到手机上的未接。他看着手机,几秒后将手机塞回包里,回身对林轩说:“你今天住学校还是和我一起回家?”

林轩想了一下,“跟你一起回去吧,前两天程姨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程飞点点头,“现在他们估计已经睡了,明天让她做点你爱吃的,今天咱俩就在外面随便吃点吧。”

“好。”林轩背着包和他一起走出奶茶店。

等到了烧烤店,程飞的脸色比之前在店里缓和了不少。他点了几瓶冰啤酒,用开瓶器打开一瓶,没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

林轩看着他,“你喝慢点,小心喝太急喝醉了。”

程飞放下酒瓶,抹了把嘴,“不至于。”

他们点的烧烤被服务员端上桌,程飞像是泄恨一样吃的又急又快,没几下手旁就堆满了竹签子。

林轩一边细嚼慢咽吃着烤玉米一边担心地看着程飞。

程飞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竹签看着林轩,“没有想问我的?”

林轩点头,“有。”

“那你问吧。”程飞说。

“你想说吗?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程飞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什么时候再问你。”林轩看着他说。

程飞喝了口酒,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有点颓然。

林轩贴心地没多说什么,低头安静吃着手里的玉米。

等他们回到家,程爸程妈已经睡了,程飞睡觉前掏出手机,想了半天,给宋玉发了条短信:[我刚刚在洗澡没听到电话,有什么事吗?]

等了半天,宋玉没回他信息。

程飞的手指在拨打电话的按键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满脸疲倦地躺到床上。

他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他现在真的不想见到宋玉。

至少今天,他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宋玉交流。

他承认他是迁怒了。

宋玉没做错什么,甚至宋袅也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在明知宋袅是什么人的情况下非要插一脚进来,与其说是为了宋玉,更不如说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男子主义。

他想让宋玉知道,自己可以保护他。

可现在一切都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着,他把控不了宋袅,更把控不了整件事。

他感觉有把刀悬在他的脑袋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不知道疯子一样的宋袅还会怎么折磨他,纠缠他。

也不知道还需要掏出多少钱才能填满宋袅这个大窟窿。

在心底最深处,偶尔会有一个声音传出来。那个声音在不断质问着,凭什么我要这么累?凭什么我要管这个烂摊子?

凭什么?

究竟凭什么?

当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在责怪宋玉的时候,排山倒海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心底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反而一天比一天壮大,一天比一天响亮。

他像个失败者。

不,他就是个失败者。

他不仅是个狂妄自大的失败者,同时还是个迁怒宋玉的懦夫。

宋玉是被江于磊吭哧吭哧拖回家的。半路在出租车上他就直接醉倒了,也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倒了,反正江于磊把他从出租车扛到卧室的一路上他都没有醒来过。

江于磊费老大劲把宋玉扔到床上,帮他把衣服脱了被子盖上后,也扯了个被子躺在旁边睡下了。

他担心宋玉半夜起来要吐,不放心就这么走了。

果不其然,半夜宋玉趴在床边又吐了一波。江于磊被吵醒,起身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又拿湿毛巾帮宋玉擦脸。

擦着擦着感觉不太对劲,江于磊伸手摸了一下宋玉的额头,发现滚烫无比。

他推了一下宋玉,叫他,“宋玉?”

宋玉皱着眉紧闭眼睛没有反应,脸上泛着红。

江于磊看情况不对,赶紧抱起他出门打车去医院,路上他怕自己一个人自己照顾不了宋玉,又腾出手给俞尧打电话。

俞尧本来睡得正香,被江于磊一个电话吵醒刚要破口大骂,结果一听说宋玉发烧了,立马惊醒,穿上衣服就往医院赶。

等他到了医院,宋玉已经在急诊室输上液,江于磊正坐在旁边打着瞌睡。

俞尧走过去,江于磊立马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松了口气,“来了?让你带的衣服拿了吗?”

他来的太急,忘了带衣服,现在大半夜的有点冷。

俞尧把带来的外套给他,弯腰看了看床上睡着的宋玉,小声问:“宋哥怎么了?”

“晚上喝多了,吐了几次,然后半夜就烧起来了。”江于磊说。

“宋哥不是不爱喝酒吗?怎么还喝多了,他跟谁喝的?”俞尧问他。

“我也不知道。”江于磊说。

他也是突然接到电话,一脸茫然赶过去之后,就看到路边醉的人都认不清的宋玉。

在把宋玉运回家的途中他问过宋玉好几回,不过宋玉醉的太厉害,说话颠三倒四的,到最后他也不清楚宋玉是跟谁喝成这样的。

“等他醒来再问他吧。”江于磊说。

俞尧坐在床边,帮宋玉把被子盖好,又确认了下他手背上的针管有在好好扎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江于磊,“程飞呢?他怎么没来?”

江于磊摇摇头,“宋玉直接给我打的电话,我送他回家的时候程飞也不在,估计是放暑假回家了吧。”

“那也该过来呀,宋哥都发烧了。”俞尧说,“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没有,这大半夜的,等明天再说吧。”

剩下一句江于磊没说。如果程飞能来,宋玉一开始就不会给他打电话了。

他来医院路上没给程飞打电话而是给俞尧打电话也是因为这点。

俞尧看了眼时间,对江于磊说:“马上快天亮了,我去买点吃的吧,你在这看着宋哥。你想吃什么?”

江于磊折腾了大半夜确实有点饿了,于是说:“随便买点方便吃的就行,再买点喝的。”

俞尧点点头,走出病房,轻声把房门闭上。

第51章

程飞第二天和林轩一起在家吃了午饭才回了学校,没两天就要开学了,他嫌每天学校家里来回跑的麻烦,索性就直接和林轩一起住回宿舍了。

把收拾的东西放回宿舍,掐着时间到了奶茶店。

店里还没有太多人,收银台前只有店长小姐姐在。

程飞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去仓库里换衣服,等换好衣服出来后,店长突然对他们说:“你们的工资从今天开始往上调15%。”

程飞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们来店里之后生意也好了不少,该涨的。”店长解下身上的围裙,“你们工作吧,我先走了。”说罢她把围裙放在柜台下面,拿起包走出店。

程飞茫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轩,林轩耸耸肩,“好事啊。”

“是好事,就是挺突然的。”程飞说。

林轩伸了个懒腰,“我们这么辛苦,应该的。”

程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中间休息的时候,程飞在后面给宋玉打了个电话,宋玉接了。

“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点虚弱。

“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程飞问。

“刚睡醒。”宋玉说。

“这都几点了?”程飞哭笑不得,“你昨晚几点睡的啊,现在才醒。”

“不记得了。”宋玉说。

程飞舔了下嘴唇,“那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我昨晚没听到电话响,没接到你的电话,有什么事吗?”

宋玉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事,就打电话问问你在干什么。”

“哦。”程飞无意义地拽了拽自己的上衣,“我昨天晚上夜班,下了班就回家了。”

“嗯。”宋玉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宋玉对程飞说,“我这有点事,先挂了。”

“哦哦,好。”程飞楞了一下,举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有点懵。

他把电话放下,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来不及多想,把手机放回柜子里就连忙起身出去替班了。

“我只是发个烧,为什么还不能出院?”宋玉躺在病床抬头看着正准备给他扎针的护士。

“你还有一瓶液没输完,输完量个体温如果退烧了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边在他手背上涂碘伏边说。

宋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我觉得我不烧了啊,额头都不烫了。”

护士拔掉针冒,无语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江于磊听不下去了,说:“你是不是烧傻了?你发着烧,手和额头一样热,能摸得出来发烧才怪了。”

宋玉放下手,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俞尧在旁边笑出声,“宋哥你这样真的好蠢啊。”

宋玉威胁地看了他一眼。

俞尧哈哈大笑,“你看我的眼神也好呆哦,一点都没有瞪人的气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行,我要给你录下来,等你好了之后给你看,哈哈哈,太好笑了。”

宋玉无力闭了闭眼,对护士说:“能把他赶出去吗?太影响病人休息。”

护士无情地把针扎在他的血管中,利落贴好胶带,直起腰说:“等快输完了按床头的按钮就行。”说罢就起身出了病房,对病号宋玉的诉求完全无视。

俞尧举着手机对着宋玉,取笑他,“宋哥,来,再瞪一眼。”

宋玉闭上眼,装死。

俞尧走到他旁边,手机都快要贴到他脸上,“快点嘛,说句话也可以。”

宋玉开了口:“滚。”

“哈哈哈哈哈。”俞尧无情嘲笑,“一点气势都没有哈哈哈。”

宋玉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看向俞尧身后的江于磊,咬牙道:“谁让你把这个白痴叫来的?哪叫来的扔回哪去,别让他在这儿烦我。”

江于磊抱着手臂坐在旁边看戏,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俞尧收了手机坐在床边,好奇地摸了摸宋玉输液的手背,“我第一次见你生病诶。”

“现在见到了可以回去了吧?”宋玉疲惫地说,“你在这里我感觉我病都好不了了。”

俞尧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喝酒都能喝发烧了?”

“我哪知道啊。”宋玉说,“倒霉。”

俞尧凑近他,八卦地小声问,“你昨天和谁喝酒去了?”

宋玉没理他。

“是和程飞吗?”俞尧说,“不对,应该不是他,磊子说昨天接你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

“啊!”他拍了下床,满脸兴奋,“不会是你们吵架了,你一个人喝闷酒吧?怪不得程飞平常跟个跟屁虫一样赶都赶不走,这下你生病了却人影都看不见。我说的对不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宋玉嫌弃地看着他,“闭嘴,吵死了。”

“真没吵架?”俞尧怀疑地问,“那你生病了他怎么都不来看你?”

宋玉简直想把这个吵死人的人形苍蝇给扔出去,“你那么想知道要不要自己打个电话去问他?”

“我才不要,你们小两口吵架我才不要掺和。”俞尧已经单方面确认他们吵架了的事实。

“那就闭嘴。”宋玉看了眼缓慢滴着的点滴,“这个能不能调快点?”

“应该能吧。”俞尧试着鼓捣了一下,把速度调到最快,“是这样吗?”

“嗯。”宋玉现在只想赶紧输完赶紧离开医院。

赶紧离开俞尧这只烦人精。

等宋玉输完液退了烧已经是下午,他本想直接回家,可俞尧不放过他,非要拽着他去吃顿饭才让回家。

他大病还没愈,浑身没有力气,根本挣不开俞尧的魔爪,硬是被他拉到粥店,强逼着喝下了大半碗粥,才被允准回家。

等好不容易回到家,他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直接躺到床上,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一会儿梦到在乌龙唱歌的时候,他站在舞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感受着耳边震耳的欢呼声。

一会儿梦到之前去宋袅家见到的那个男人,男人躺在宋袅家的客厅地板上,身上被扎满了刀,血流满了一地。而宋袅就冷静坐在旁边,一双桃花眼温柔地看着他。

一会儿梦到还小的时候,他趴在门上等宋袅回家。宋袅出门去了,把他一个人反锁在家里,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快要被饿死了,两只小手扒在门框上,试图从门缝中看到外面。可什么都看不到。缝隙里黑漆漆的,不知是外面的光线根本传不进来,还是门外也是黑漆漆一片。

梦终了,宋玉满头大汗地醒过来,额前的头发都被打湿了。

他维持着睡着的姿势,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才坐起来,从床上下来,缓步走进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刚好碰见开门进来的程飞。

“你在家?”程飞看见他有点诧异。

“嗯。”宋玉到厨房倒了杯水喝。

程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怎么这个时间洗澡?”

“出汗了。”宋玉说。

程飞看他脸色有点红潮,伸手摸了一下,“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有点烫。”

宋玉拂下他的手,说:“刚洗完澡,温度还没下去。”

程飞的手被他打掉,愣了一下,几秒后呐呐道:“哦,没烧就好。”

宋玉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捧着手里的水杯,“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回来拿点东西。”程飞看着他,“瘦猴和胖子今天回学校,等下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宋玉摇摇头,语气淡淡:“不了。”

程飞回房间拿了几本资料,出来对宋玉说:“那我先走了,林轩还在楼下等我,你等下记得自己吃点饭。”

宋玉扯了扯嘴角,“他怎么不上来?”

“我叫他了,他没上来,就拿个东西而已,没多长时间。”程飞站在玄关弯着腰换鞋,他放缓着手上的动作,用不经意地语气说,“跟你说个事,我最近开学可能比较忙,最近几天就不过来住了。”

宋玉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以及系了半天都没系上的鞋带。

“我知道了。”他说。

程飞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鞋带系好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宋玉看着他点点头。

等程飞打开门走了,毛线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缓缓走到沙发旁,一跃跳进宋玉的怀里。

宋玉温柔地抚摸着它,轻声说:“你来晚了,你喜欢的人刚刚已经走了。”

毛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宋玉低头亲了口它,伸手抱紧它,毛线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

程飞抱着几本书跑到小区门口,拍了下林轩的肩膀说:“走吧。”

林轩看着气喘吁吁的程飞,“跑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催你。”

“瘦猴刚刚给我发短信说他已经到了。”程飞伸手拦了辆车,“我有点事要跟他谈。”

等他们到了饭店,瘦猴和胖子已经坐在里面。程飞刚进去,屁股还没坐在椅子上,就对瘦猴说:“成了吗?”

瘦猴正低头用手机打着游戏,一边聚精会神地杀着怪物,一边分出精神回应程飞,“啊?啥?”

“昨天跟你说的啊。”程飞有点急,“你表哥怎么说的?”

“哦哦那件事啊。”瘦猴指挥的小人死了,他终于抬起头看程飞,“我表哥说没问题,但要的比较急,一个礼拜。”

“没问题。”程飞满口答应,“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

“这么拼?”瘦猴咂舌,“那你这一个礼拜怕是睡不了觉了。”

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的林轩:“你们在说什么?”

瘦猴的小人复活了,他又低下头开始指挥着杀怪物,“让程飞跟你说。”

林轩看向程飞,程飞说:“帮他表哥写论文,他和咱们一个专业的。”

他是昨天跟瘦猴聊天时,凑巧听瘦猴听了一嘴,说他表哥正花大价找能帮他写论文的人,甚至都找到瘦猴这里来了。

瘦猴平时连自己的论文都懒得写,更何况还是他表哥的,宁死不屈,给多少钱都坚决不写。

他表哥找了一大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于是这两天正疯狂骚扰着瘦猴。瘦猴昨晚跟程飞打电话的时候刚被骚扰完,就顺嘴抱怨了那么一句。

程飞听完,当下就问瘦猴他来写可不可以。瘦猴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说可以啊,我表哥和咱们一个专业,你这么个学霸来写当然更好了,没准还能向表哥开个高价。

于是程飞就让瘦猴去问问他表哥,如果能行他可以来写。

“你为什么要帮他表哥写论文?”林轩更疑惑了。

“给钱呗。”瘦猴杀着怪物还不忘分出神回一句。

“你为了挣钱?”林轩问程飞。

“嗯,就兼职啊,而且一个专业,也没什么难度。”程飞说。

“你缺钱?”

“没有啊,反正这几天刚开学也没什么课,昨天刚巧和瘦猴聊到了,就顺便挣点外快。”程飞说。

“写论文能挣多少钱?”林轩说,“而且一个礼拜怎么可能写的出来,你准备熬五天夜?”

“不少钱哦。”瘦猴插嘴,“我表哥还是很大方的。”

“那也……”

程飞打断他,“就写个论文而已,能费什么时间,抽空写就可以了。”

林轩抿着嘴看他。

程飞视而不见,拿过桌上的菜单,问瘦猴和胖子,“你们点菜了吗?”

胖子摇摇头,瘦猴专心致志点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你点吧。”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程飞把菜单递给林轩。

林轩接过菜单,还想对程飞再说些什么,程飞看着他,说:“点菜吧。”

林轩看他态度坚决,只好把一肚子话咽下去,低头看手里的菜单。

第52章

“就写个论文而已,能费什么时间,抽空写就可以了。”

程飞决定把这句话打印出来挂在床头,时刻提醒自己,说大话是要遭雷劈的。

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才把瘦猴表哥要的论文赶出来。

不是他写的慢,开学虽然课不多,但还是有课的,而且白天还要去奶茶店打工,能腾出写论文的时间真的不多。

幸好他之前预知到这点,提前跟宋玉说好这几天不去他家住。

不然就他这个赶论文的模样,肯定会被宋玉发现不对劲。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瘦猴拍了拍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程飞,“和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你先听哪个?”瘦猴问他。

“好的。”程飞苟延残喘地说。

“我表哥对你写的论文非常满意,在原有的价钱上,又加了五百给你,以表鼓励。”瘦猴说。

程飞听见耳边金钱的声音,感觉浑身有了点力气,不再那么要死不活,“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瘦猴说,“因为你写的不错,我表哥把你推荐给了他的同学,现在又有几个人想找你写论文,你写不写?价格和之前的一样。”

程飞看着他,想了半天,最后咬牙道:“写。”

“很好,我代表我表哥的同学非常看好你。”瘦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趴着了,等下有课,走了。”

程飞长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旧时代被鞭打的劳工,一刻都不能休息。

他们赶在上课铃打响前到了教室。刚开学没两天,总归要做点面子工程,不能一上来就逃课,于是教室里罕见地已经坐满了人,没有几个空位。

程飞走进教室前里面一个多月没见的同学们正热情高涨地聊着天,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可当他刚踏进去一只脚,就明显感觉周围安静下来。

他有点茫然地抬头扫视教室内,发现不少人都正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还有一些人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旁边的瘦猴比他还懵逼,转头看了一眼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引起注意的是他还是自己。

林轩坐在最后一排,朝门口的程飞招了招手,指了下他旁边留着两个空位。

程飞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拉着瘦猴走到林轩旁边坐下。

“什么情况?”他看着从他进来后气氛就变得明显不对劲的教室,小声问林轩。

林轩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说啊。”程飞催促道。

旁边和林轩一早就到了教室的胖子呐呐地开口道:“他们说你……”说了一半他又说不下去了。

“说我什么?”程飞看向他。

“我操你赶紧说啊。”瘦猴在旁边听他磕磕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一下就急了。

胖子一鼓作气说出来:“他们说你被富婆包养了。”

“什么?”程飞瞪大眼睛,“我?”

胖子点点头。

程飞又看向林轩,“说我被包养了?”

“之前在奶茶店不知道谁看到了,被传出去了,传着传着就传成你被富婆包养了。”林轩说。

程飞喉咙里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哈。”

太好笑了。

“我被宋袅包养?”他不可思议地重复道。

真的太好笑了。

这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林轩宽慰他,“只是在瞎传而已,没有人会当真的。”

程飞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卧槽……”瘦猴小声地感叹道,“都什么脑子啊?我程哥被包养?就他这姿势这身板,那不得百万以上才行,谁包养的起啊。”

“就是啊。”胖子附和道,“一听就是假的,指不定是谁编的玩笑话逗着玩的。”

教授踩着点走进教室,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都消失。

程飞面无表情地上完整节课,林轩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次,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下课的时候,几人往外走,突然程飞被一个人影拦住。

挡在他面前的是蒋颖,因为上次的情书,程飞对她多少还有点印象。

“我……我有话想要问你。”蒋颖看起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来找他说话。

程飞现在没有心情敷衍她,也没有心情做个礼貌的绅士,他冷着脸,“让开。”

蒋颖愣了下,盯着他,“我……”

“我说让开,没听到吗?”程飞冷漠看着她。

蒋颖的眼眶瞬间红了,抿着嘴,倔强地说:“他们说你被包养了,是不是真的?”

程飞冷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不相信他们说的。”蒋颖直直盯着他,“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对吧?王野说他亲眼看见的,可我不相信,肯定是他看错了。”她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仿佛是真的全心全意相信程飞。

“既然你不相信,为什么还要跑来问我?”程飞说。

“我……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下。”蒋颖有些结巴,“他们……他们一直在说……”

“他们说的是事实,我确实被包养了。”程飞说,“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蒋颖瞪着眼睛看他,满脸的不敢置信,“我不信,你肯定在骗我,你怎么可能被包养?你怎么可能……”

程飞无视她,伸手把她往旁边推开,面无表情直直走过去。

蒋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开口叫住他。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林轩忍了一路,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要跟蒋颖说你被包养了?”

“他们不都那么认为的吗,就随他们想的好了。”程飞满脸无所谓地说。

“那你也不应该那么说。”林轩看起来有点恼火。

“被瞎传的是我,怎么你这么激动?”程飞停下脚步,看向林轩。

“如果蒋颖说出去了怎么办?如果她跟别人说你亲口承认被包养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谣言就不止是传传就算了的,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真的被富婆包养了。”林轩说。

“那就这么认为好了,我不在乎。”程飞说。

“你不在乎?”林轩看起来想骂脏话,但忍住了,“你现在这样子,不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发疯吗?”

程飞皱起眉,“我什么时候发疯了?”

“现在,此时,此刻。”林轩说,“别不承认,你就是在乎的要死。”

程飞没说话。

林轩一脸认真地问:“宋玉的妈妈为什么一次两次的一直到学校来找你?你和她究竟有什么事?”

“你不是说我不想说的话你就不问吗?”

“我之前不问你是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现在这种情况我必须问清楚,你和我一起去奶茶店打工,还有帮瘦猴表哥代写论文,是不是都和他妈妈有关?”

“别问了。”程飞烦闷地拨弄了下头发。

林轩执着地问他:“是不是?”

“别问了!”程飞控制不住地吼出声,一脸暴躁。

过了几秒他颓废地叹了口气,对林轩说:“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

“我知道。”林轩冷静地说,“我不该逼问你。”

程飞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发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也很乱。”

林轩低头看着他。

“宋玉他妈妈……唉。”他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他整理了下思路,没过多的说宋玉的事,只挑着重点把宋袅欠债然后跟踪他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后来他帮宋袅还钱的事。

“20万你已经帮她还完了,她为什么还继续找你?”林轩问。

程飞苦笑了一下,“20万哪够啊,还钱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她欠钱的速度,我都不知道她这么多钱是怎么欠出来的。”

“她是不是赌博?”林轩猜测。

“我不知道。”程飞叹气,“反正就是一笔接着一笔,没有尽头。”

“宋玉知道这件事吗?”林轩问。

程飞摇摇头,“他不知道,我背着他联系的宋袅。”

林轩此刻的表情简直想把程飞骂个狗血淋头,但看程飞现在的模样,实在没忍心骂出口。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帮她还钱了。”林轩说。

“你当我不知道吗,可哪有那么容易。”程飞满脸衰颓,显然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想过了却办不到。

“再不容易也要办到,你如果再继续帮她还钱,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她拖累成什么样。”林轩一脸坚决地说。

第53章

程飞再回到宋玉家,已经是一个多礼拜以后。他打开门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竖着尾巴朝他走过来,细声细语地冲他叫着的毛线,他弯下腰一把将它抱在怀里。

“你爸爸呢?”程飞在客厅扫视一圈,没看见宋玉的身影,于是抱着毛线走进卧室。

宋玉正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见他进来有点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程飞把毛线扔到床上,自己也坐过去,“今天没课。”

他看了看宋玉,说:“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有吗。”宋玉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没有吧。”

程飞认真打量了一下,确认道:“瘦了,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这两天没胃口。”宋玉坐起来,靠在床头。

程飞皱眉,“没胃口也要吃饭啊。”

宋玉不想听他唠叨,转移话题,“过来前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我以为你不在呢,平常这个时间你不都是在公司吗。我想着过来待会儿,等晚上去接你一起吃饭。”程飞说。

“我今天没去公司。”宋玉说。

程飞有点意外,“你们专辑不是快发了吗,这段时间不应该很忙吗?”

“专辑出了点问题。”宋玉含糊道,“最近应该是发不了了。”

程飞见他不想说,也就没继续往下问,“饿吗,要不要去吃饭?”

宋玉想了一下,“吃也行。”

“那就起来。”程飞拍了下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别躺着了,我们出去吃。”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

宋玉看着程飞走进卫生间,叹了口气掀起被子,准备起床换衣服。

他的脚刚沾地,就听到床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随手就拿起来一看。

上面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林轩,[她今天联系你了吗?]

就在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她是谁的时候,又一条信息蹦出来,[她如果威胁你,你也不要让步,要让她知道你一分钱都不会再帮她还了,态度一定要坚决。]

宋玉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一字一字地读着这条信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换好衣服没?”程飞边打开卫生间的门边高声问卧室里的宋玉。

他走出卫生间,看见站在床边不动的宋玉,“怎么愣着?赶紧换衣服啊。”

宋玉看着他,过了几秒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手机,声音不带温度:“这个她是不是宋袅?”

“什么?”程飞没反应过来。

宋玉把手机扔到他的身上,语气有些波动,“你是不是偷偷帮宋袅还钱?”

程飞这下反应过来了,他拿起被宋玉摔在地上的手机,打开看到林轩发来的两条信息。

“我问你是不是!”宋玉情绪开始激动,逐渐控制不住语气。

他快要气炸了,要不是程飞还站在他面前,他能把整个房子都给砸了。

程飞此时有点后悔刚刚去卫生间的时候没有带上手机,艰难地开口道:“……是。”

宋玉死死盯着他,怒意跃然脸上,“你为什么要帮她还钱?”

“她跟我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玉粗暴地打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飞被他一连串的质问搞得有点郁闷,叹了口气说:“你先冷静点。她跟踪我追到我们学校,我怎么告诉你啊?而且我不帮她还钱,她不还是要找你吗?之前我说帮你出钱,你又不愿意,你让我怎么办?我只是想帮你啊。”

“谁让你帮我了?”宋玉的情绪开始失控,口不择言道,“谁他妈让你帮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帮我?”

程飞闻言立刻冷下脸,“你说什么?”

他的心在下沉,周身的血像是冻结了一样,让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

宋玉从狂躁状态里镇定下来,闭了下眼睛,用竭力控制的音量对程飞说:“你先走吧,我今天不想看见你。”

程飞脸色难看极了。

宋玉见他站着不动,没说话迈腿朝外面走,程飞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放开我!”宋玉怒吼着甩开胳膊。

程飞没说话,抿着嘴再一次抓住他。

宋玉突然感觉很累,浑身上下都很累,“你放开我,你不走我走还不行吗?”

“你要去哪?”程飞问。

宋玉没说,只是重复道:“放开我。”

他现在只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待着。

程飞松了手,又懊恼又烦躁地说:“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累,这有什么错吗?”

宋玉没吭声。

程飞说:“如果我不帮宋袅还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办?再卖一次房子?你还有房子可卖吗?你以为上次那帮人为什么不找你了,还不是因为我出了这笔钱。如果我没出,宋袅已经知道了你现在的住址,那帮要债的能不知道吗,难道你还准备再搬一次家?”

他胸口剧烈而无声地起伏着,“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硬撑着,就连宋袅的事也是碰巧被我碰见了才知道。如果我那天没去乌龙,是不是你也根本不准备告诉我?”

“我他妈,”程飞艰难地顿了一下,“咱俩这还算谈恋爱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如果是俞尧给你钱你会不要吗?为什么就我的钱你不要?”

宋玉忍无可忍,开口打断他:“这关俞尧什么事?”

“是不关他的事。”程飞嘴里发苦,“我就觉得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俞尧他们都知道的事,就我不知道。”

“你少他妈转移话题,俞尧背着我偷偷跟宋袅联系了吗?俞尧偷偷给宋袅钱了吗?少在这放屁,俞尧跟我认识多少年?你他妈又才跟我认识多久?”宋玉骂道。

程飞有些惨淡地笑了一下,“是,我是没他认识你的时间久,所以我就不配参与你的事情对吗?”

宋玉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参与了吗?你不是偷偷给宋袅塞钱了吗?”

他有点尖锐又刻薄地说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一开始宋袅报的数你还负担的起,所以就一口答应下来了,享受享受当英雄的快感嘛。结果后来发现宋袅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一开始跟你说的钱估计连个打底都不够,这下你负担不了了,可摆脱又摆脱不了,对吗?”

“哦,也不用猜。”宋玉极具讽刺地说,“刚刚林轩的短信不都已经说清楚了吗?”

程飞看着宋玉写满嘲讽的脸,感觉身体的五脏六腑都被撕碎了一般,疼的他喘不过气。

他突然感觉很没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很没意思。

他绕过宋玉,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身后没有任何声响。

他将门狠狠摔上,把宋玉关在身后。

第54章

程飞和宋玉默契地开始了冷战,互相谁也不联系谁。

程飞乐得轻松,反正他最近也很忙,根本无所谓冷不冷战。

“对,无所谓。”程飞一边赶着论文一边心里想,“我一点都不在意。”

他用力敲打着键盘,放佛键盘与他有血海深仇,“你不来找我休想我主动去找你,休想!”

“你嘀嘀咕咕什么呢?”瘦猴走到他身后,往他桌子上扔了一包旺旺仙贝,“来吃个仙贝休息休息,我看你打半天了。”

“我不吃!”程飞怒吼出声。

“卧槽!”瘦猴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声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仙贝都被震到地上,“咋的了,吃枪药了你?”

程飞抿着嘴,专注又执拗地看着电脑屏幕,手上飞快地敲打着。

瘦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摇摇头,“这孩子疯魔了,没救了。”

宋玉这边也不是很好过,不过倒不是因为程飞,而是公司那档子破事。

自从上次他拼死灌下那一大杯酒之后,按理说专辑的事应该解决了才对,结果挂名的事情是解决了,除了每次碰到那个什么李老师的时候都会被他狠狠瞪一眼之外,专辑上作曲人编曲人那栏都妥妥的只有陈尘一个人的名字。

可谢殊今天跑过来,告诉他们专辑又一次延期了。

“又?”宋玉都要疯了,发一张专辑怎么就那么费劲。

比他妈登月还费劲。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俞尧同样头痛,简直生无可恋。

挂名的事解决了,他才刚高兴两天,这倒霉催的谢殊又找过来了。

谢殊可能也是有点心虚,说话不再像以前那么有底气,“这个,因为从公司层面看……”

“别说那些虚的。”江于磊打断他的废话,“直接说原因。”

谢殊干笑了一声,“其实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说你们的专辑暂时压住不发,具体原因没有详说。”

“我明白了,就是故意整我们呗,看来之前李老师那事也不是个意外,而是预谋好的吧?”俞尧从原本坐着的台子上跳下来,走到谢殊面前,语气透出不爽,“不想我们发专辑就直说啊,费这么些劲干什么呢?”

“不是,公司当初花重金签你们,肯定不是为了整你们,而是想要好好培养你们的。”谢殊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这次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我会去了解一下,然后尽快解决,尽量不耽误咱们专辑的发行。”

“行了。”宋玉平静地开口,“告诉你们公司的人,不管是什么张总还是陈总的,这个专辑我们不发了。”

他已经被折磨的连发脾气的欲望都没有了。

现在只想把这些烂摊子全都甩到一边去,眼不见为净。

爱谁谁。

反正他不伺候了。

去他妈的。

程飞论文写了一半,电脑突然黑屏了。

他拍了拍在他手下显得有些轻薄弱小的笔记本,语气烦躁,“怎么突然关机了?”他在开机键上按了几下,可电脑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维持着黑屏的状态。

“草!”程飞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狠狠地把鼠标往桌子上一摔。

真是不顺心的事一个连着一个地赶来,谁都不愿意不赶趟。

瘦猴在旁边瞄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火药味的程飞,起身悠悠踱步走到他身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是不是没插电源啊?”

程飞指了一下笔记本上插电源的地方,上面好好的插着线,“你瞎啊?”

“我说下面。”瘦猴小手一伸,指了一下地上孤零零的充电线头,很显然它没能和它的好朋友插座碰面。

程飞低头看了一眼,内心暗骂了一句,沉着脸弯腰把电源插好,然后按了一下开机键,这次顺利开机了。

瘦猴叹了口气,很伤脑筋地说:“真的没救了你。”

别看俞尧刚刚在谢殊面前那么刚,一副再多说一句就能冲上去揍人的嚣张模样,可等谢殊一走,立马哭丧着脸对宋玉说:“怎么办呀宋哥。”

宋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都知道俞尧从小就梦想就是当明星。

几年前的俞尧特别可爱,那会儿他还是个纯纯正正的小孩,五官都没长开,双颊还鼓着婴儿肥,整天瞪着一双傻傻的眼睛看人,谁说什么他都信。

逢人就跟人说以后我会当明星哦,我妈妈说我以后出道肯定会红的。

一遍一遍地说,也不嫌烦。

当时不少人看他好玩,就喜欢逗他,说来来来,未来的大明星,给我签个名,以后等你红了我还能拿出去卖钱。

每当这个时候俞尧就会屁颠颠喜滋滋地跑去给他们签名,签的非常认真,一笔一划的。

他们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就逗他,说你名字签的太丑了,当不了明星的,而且你又不会唱歌又不会跳舞的,出道能干什么啊,上台弹贝斯吗?

偏偏俞尧每次被逗都会当真,逗狠了就哭,然后一双大眼睛含着泪哭嘤嘤的找到宋玉,说宋哥他们又欺负我。

也不知道这么一单纯无邪的小孩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么个炮仗样的。

宋玉对唱歌没什么特别的热衷,选择组乐队当主唱也是因为他就只会唱歌,别的什么都不会,不去驻唱的话可能都养活不了自己。

可俞尧不一样,他对于乐队的事情非常认真。

可能是知道出道的希望渺茫,所以更在乎他们这个小小的乐队。

所以当得知有公司想签他们的时候,最高兴的也是他。

因为这离他的梦想就差一步之遥了。

宋玉也为他高兴,看着俞尧兴奋的样子他也开心。

可现在专辑不发了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日!”程飞再一次爆了粗口。

这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觉得自己的手机坏了,“这什么破手机!”

他一脸烦闷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同时不忘骂道:“废物。”

瘦猴从旁边伸出一颗脑袋,问他,“怎么了?”

“收不到信息。”程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电话也打不进来。”

“要我给你打个电话试一下吗?”瘦猴拿起自己的手机。

“不用。”程飞果断拒绝。

瘦猴疑惑地看他,“那你怎么知道电话打不进来?”

“就是打不进来。”程飞一脸笃定地说。

瘦猴无言地看着他,半晌后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跟我表哥说一声,别推荐你给他同学了?”

没等程飞说话,被无情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飞瞬间飞速伸手把手机拿起。

瘦猴:“……”

说好的电话打不进来呢?

程飞看着屏幕上明显是广告推销电话的一串外地号码,顿了顿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接了起来。

“您好,我是公安部的……”

一串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塑料普通话响起,程飞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再一次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十分坚定地说道:

“这手机肯定是坏了。”

最近宋袅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来烦过程飞,就连每天定点的骚扰电话也不响了。

程飞用脚想也知道肯定是宋玉做了什么。

他想打电话问问宋玉,问他是不是又向宋袅妥协了什么。可他拿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通电话。

他还在耿耿于怀那天宋玉说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帮我。

当下听到的时候,更多的是愤怒与不解,可现在回味了这么几天后,愤怒已经没有了,剩下的满满都是伤心。

有时候半夜躺在床上会突然想起这句话来,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宋玉当时的声音,这会让他突然变得难过起来。

情绪瞬间down到低谷。

他从没想到原来一句话的杀伤力会有这么大。

没过两天中秋到了,程飞和林轩一起回家吃了个饭,晚上洗完澡他突然想起来,他和宋玉就是去年这个时候认识的。

时间过得太快,他们已经认识一年了。

突然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软了一下。

吵什么架,冷什么战,幼不幼稚啊,他心里想。

宋玉的脾气本来就是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他较什么真?而且气头上的话哪里算得准,没准他现在都不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了,你自己在这边斤斤计较生那个气,有意思吗。

而且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宋玉瞒着你,你难道不会生气吗?

……好像不会诶。

你不生气难道宋玉就没有生气的资格了吗?本来就是你先插手别人的私事在先,骂你两句就听着呗,有什么的,从小被老妈骂的还少了?

干什么非要这么大动干戈地吵架,生气,冷战?

浪费时间。

有这些时间干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用来吵架。

程飞站在床前,用尽全力深深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对自己妥协了。

第55章

程飞拿了个薄外套出了门,还顺便把他爸的车钥匙给顺走了。

程爸被程妈扣在家里搞大清扫,连晚饭后的散步都免了,根本出不了门。他和林轩本来也被分配了打扫任务,但他趁程妈在房间里换被罩的时候偷偷溜了。

在车上的时候,程飞莫名其妙地有点紧张。

也不知道紧张什么。

等红灯的时候,他想着是不是应该先给宋玉打个电话。

可又觉得会很尴尬,而且宋玉也不一定会接她的电话。

还是直接过去吧,如果宋玉还在生气,那就老老实实道个歉,反思一下,忏悔一下。

总归是不要冷战了。

冷战真的太难受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绿灯亮了,程飞启动车,踩下油门。在车驶过街道时,突然瞄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不远处的路灯下,宋玉正一手扶着路灯,表情痛苦地弓着身子。

程飞看见他,立马把车停在路边,迈腿下车。

在宋玉即将摔倒的一瞬间,程飞走过去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宋玉喝的烂醉,想吐却吐不出来,难受的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里?”程飞低头看他的脸。

宋玉眼神迷离,已经没有了意识,回答不出任何问题。

程飞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在一个会所门口,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只有门童站在门口。

周围没有看起来和宋玉认识的人。

他半抱着宋玉,费劲地把他转移到自己的车上,随后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平,让宋玉可以舒服点躺着。

安顿好宋玉后他又在附近找了家便利店,本想买点热乎的牛奶给宋玉解解酒,但便利店里没有热饮,只好讲究买了瓶矿泉水。

回到车上,宋玉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依旧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嘴里时不时呢喃出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边的路灯和霓虹灯的光影折射进来,朦胧地洒在宋玉的脸上。

程飞轻轻把车门关上,将外面夜晚的嘈杂声隔绝开来。

车内霎时间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宋玉嘴中偶尔发出的呢喃声。

程飞保持着坐上来的姿势,安静得看着宋玉的脸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缺氧不能呼吸了,他才反应过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等身体不那么缺氧了,他突然在车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宋玉说的对,他是挺傻的,傻到竟然连呼吸都忘了。

程飞开着车在郊外大马路上慢慢绕着圈,绕到第二圈的时候宋玉突然醒了,一下从半躺的椅子上坐起来,忙乱地用手拍着车窗。

“怎么了?”程飞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车。

车还没挺稳,宋玉就迅速打开车门,踉跄下了车,跪倒在路边吐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程飞拿着之前买那瓶水下了车,也不嫌味道难闻,蹲在宋玉旁边,等他吐完了把开了盖的水递过去。

宋玉由于刚吐完,眼圈泛着红,他反手用手背擦了下嘴角,抬头看了眼程飞,像是在辨认他是谁,认出他之后,没说什么,伸手接过水瓶,先漱了下口,然后灌下半瓶水进肚。

“感觉好点了吗?”程飞问他。

宋玉没说话,把剩下的一点水也喝光之后,将水瓶扔在旁边。

程飞伸手把空瓶子捡起,起身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又重新蹲回宋玉身边,“先上车吧,别在这蹲着了。”

宋玉看起来反应有些迟缓,过了好几秒才摇摇头,说:“头晕。”

“那也别蹲在这儿,等下熏的更头晕了。”程飞抬头看了看周围,旁边有个长凳,他一手抓着宋玉的胳膊一手扶着他的腰,对他说:“坐那去吧。”

宋玉没再说什么,被他扶起身后就挣脱开他的手,沉默地走到长凳上坐下。

程飞被甩开手也没什么反应,坐在旁边。

“那堆玩意儿怎么办啊?”宋玉问的是自己刚刚吐出来的污秽。

程飞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会有清洁工来清扫吧。”

宋玉点点头,又不吭声了。

程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陪他这么坐着。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宋玉打破沉默,“你哪来的车?”

程飞有点想乐,但现在的场景好像不适合他乐,“你难道不应该问你怎么会在我的车上吗?”

“对哦。”宋玉转了转眼球,侧过头看程飞,“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飞没回答他,“你和谁喝的酒?”

宋玉皱起眉,“我先问的你。”

“你先问我也不代表我就要先回答你啊。”程飞说。

宋玉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问题,反驳不了。于是他赌气地回过头,不看程飞也不和他说话了。

程飞又想乐了,这次他没忍住。

宋玉再一次扭过头,“你笑什么?”

程飞脸上挂着笑意,“我没笑啊。”

“你当我瞎吗?”

程飞诚恳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宋玉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困惑又有点恼怒,不过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的酒醒,大脑还处于迟缓状态,想不出什么有力反击的话。

程飞乐了半天,突然又不乐了,叹了口气,跟个变脸的神经病一样。这是宋玉喝多了没注意,要是宋玉这会儿没喝多,指定已经开始嘲讽他是神经病了。

程飞叹完气看着喝醉的宋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他轻声说。

宋玉睁着红圈还没消下去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这几天很难受。”程飞说,“每天都像快死了一样难受。”

他说着说着突然就感觉有点委屈,眼圈开始泛红,甚至变得比宋玉的眼圈还要红。

可千万不能哭啊,他心里想,那可就太丢人了。

他强压着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窜出来的难过,闭了闭眼,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不要吵架了,我们和好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眶里不要出现丢人的眼泪,但没想到眼前的宋玉却突然哭了出来,眼泪像大雨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出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神奇的是宋玉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甚至如果没有眼泪的话,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正在哭。

他面无表情地,平静地看着程飞,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程飞见他哭了一下慌了,手足无措地帮他擦着眼泪,心疼地又想抱抱他又想亲亲他。

最后程飞全做了,他抱住宋玉,低头在他脸上温柔小心地亲着,把他的眼泪一点一点吻干。

宋玉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

程飞又是心疼又是得意地小声问:“你哭什么呀。”

宋玉平静开口:“我没哭。”

程飞亲了下他的鼻尖,用额头轻轻撞了下他的脑袋,“把眼睛睁开。”

宋玉睁开眼睛,与离他无比近的程飞对视着。

“为什么哭啊?”程飞再一次问他。

宋玉没说话只看着他,看得程飞感觉自己都快对眼了,才开口说:“我好累啊。”

这是宋玉第二次和程飞说这句话。

程飞没再说什么,收紧胳膊,将宋玉裹进自己的怀里。

宋玉头靠在程飞的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哭过的人不是他。

过了几秒后,他将脸埋进程飞的肩窝里,让任何人都无法看见他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抱住程飞,一开始只是虚虚地环着,后来变成紧紧抱着,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他们两个人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在深秋的夜色下,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

程飞开车送宋玉回家的路上,宋玉再一次睡着了,身上盖着程飞的外套,睡得比之前安稳多了,至少不再含糊不清地说一些梦话。

车停在小区内,程飞正想是叫醒宋玉还是抱他上去,他的手机就突然响起来,他连忙按掉手机,确认宋玉没有被吵醒后,轻手轻脚开门下了车。

站在车外他才看到刚刚的电话是程妈打来的,内心大叫不好,认命地回拨过去。

程妈秒接了电话,上来就一连串的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什么时候溜出门的?能耐啊你,偷溜就算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程飞被她嚷嚷地有些头疼,又往车子远处走了几步才说:“我出来见个朋友。”

“朋友?”程妈不依不饶地说,“什么朋友非得大半夜的出门去见?”

“就普通朋友。”程飞回头瞄了一眼车里的宋玉,见他还在睡着,才又松口气地说,“他喝多了,我过来接一下。”

“接到没?接到就赶紧回来。”程妈说完又小声叨叨着,“这都几点了你朋友还在外面喝酒不回家?是你同学吗?这种同学最好以后不要多跟他接触,太不像话了。而且他没有父母的吗,干什么非要你去接,这半夜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程飞敷衍着,想赶紧挂电话,“我等下就回家,你和我爸别等我了啊,赶紧睡觉去吧。”

“赶紧回来啊。”程妈不放心地又强调一遍。

“好好好。”程飞连声应着,终于挂了电话,深深叹口气。

程飞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宋玉被车门的声音吵醒,迷茫地睁开眼睛。程飞一只脚刚踏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坐下。

宋玉睁着还有些朦胧的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开口说:“你怎么在这里?”

程飞保持要坐不坐要站不站的姿势,一脸不敢置信地说:“你不会是断片了吧?”

宋玉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程飞的另一只腿终于也塞进车里,他坐在驾驶座看着一脸茫然的宋玉,“刚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宋玉过了好几秒之后才说:“记得的。”

程飞着实松一口气,但气还没完全松下,又不放心地、提心吊胆地确认道:“你确定你都记得?”

“你指什么?”宋玉问。

程飞想了下,“你还记得你刚才哭了吗?”

宋玉抿了下嘴,没说话。

程飞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记得,这下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宋玉看其来像是完全酒醒了,神情比之前清醒不少,至少眼睛变得清明不少,他把身上的外套拿下递还给程飞,看了眼车窗外熟悉的小区对程飞说:“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不早了。”

程飞看他变得有些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身体内刚安静下来的细胞又开始紧张起来。

宋玉见程飞不说话,回过头看他,嘴里发出疑问的单节音,“嗯?”

程飞踌躇了一下,抓过他的手,向他确认,“我们和好了对吧?”

宋玉愣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柔和,嘴角勾起,“嗯。”

“我以为……”程飞还是有点忐忑地说。

宋玉打断他,倾身过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堵住他要说的话。

这下换程飞愣住了,宋玉对他笑了一下,“这下可以了吧?”

程飞像个傻子一样,嘴角一下咧开,笑的大白牙全都露出来了,不过却说:“不可以。”

宋玉挑眉看他。

程飞又指了下自己的嘴唇,“再一下。”

宋玉笑着又亲了一下,但这次程飞没让他离开,抓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第56章

程飞回到家的时候程妈程爸已经都睡下了,可能是对他偷偷溜跑出去的事太生气,客厅里也没给他留个灯。

他摸黑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为了不吵醒已经睡着的林轩,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偷偷拿出手机。

打开手机之后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摆弄了几下后他又把手机放到一边,从被子里露出脑袋,在安静又漆黑的房间里瞪着眼睛。

他现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和宋玉和好了应该感到轻松和高兴,当然,这两种情绪他确实有,在刚刚和宋玉在一起的时候。

现在却没有了。

他现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充斥着一种闷闷的感觉。

也不是闷,就是黏黏糊糊什么都没理清一头雾水的感觉。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是为什么了。

刚刚他和宋玉他们两个人像是同时在避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宋袅的名字,更没有说起那天吵架的事。

他们默契地跳过不谈。仿佛他们不说,之前的事就可以当做全部没有发生。

直到现在分开了,回到家了,程飞还是不知道宋玉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宋袅不再联系他,也不知道宋玉今天是和谁,是为了什么喝了这么多酒。

并且还一个人醉倒在路边,要不是他凑巧路过,没准会在路边醉倒一晚上没人管。

就这么想了一下,程飞就觉得头痛欲裂,没办法再接着想下去。

再深想下去,他和宋玉之间的问题恐怕会大到让他恐惧,所以还不如就不想,就当不知道。

顺气自然,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总会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每当程飞想去找宋玉时,都会被告知很忙,没空,不在家。导致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他都没能和宋玉见上面。

程飞内心深处蜷缩着的恐惧,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一点一点不断地壮大。

等到国庆的时候,宋玉才像是终于腾出空来,主动给程飞打了电话。

程飞在电话中装作十分不在意地冷淡地随口嗯嗯啊啊,挂断电话后瞬间换上一脸兴奋,迅速穿上衣服出门,往宋玉家赶。

到了宋玉家,离他们通话还不到半个小时,卧室里的宋玉看见程飞明显愣了一下,他还躺在被子里没起床。

“这么快?”宋玉虽然是刚睡醒,但一脸倦意,黑眼圈大的都能把他的脸给罩住。

程飞走到旁边,在地上乱丢的衣服中闻到一股很浓郁的酒味,“你又喝酒了?”

宋玉打了个哈欠,“嗯,昨晚喝了点。”

程飞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脸,皱起眉。

宋玉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伸手拽他胳膊让他坐在床上,“就喝了一点。”

程飞指了指床边的衣服,“这么大的酒味还就喝了一点?你是喝到衣服上了吗?”

宋玉捂住耳朵,嫌弃地说:“你好唠叨。”

程飞无奈看着他,拿他没办法。

宋玉指了下客厅,使唤他,“我还没给毛线喂饭呢,刚好,你把它的猫粮和水换一下,还有屎也别忘了铲。”

程飞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地去帮宋玉家的小主子把屎把尿,双手奉上今天的食物。

等他全部弄完,宋玉也洗完澡出来,看起来精神不少。

程飞坐到他旁边,拿过他手中的毛巾帮他轻轻擦拭头发,“今天没事?”

“没。”宋玉说。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程飞说,“我有部想看的电影都快下映了,一直没空去看。”

“可以。”宋玉点头,突然又想起点什么,扭过头问旁边的宋玉,“你还在奶茶店打工吗?”

“打啊,不过这两天休息,没轮到我的班。”

宋玉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你怎么还打工?”

程飞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在那打工也不累啊,每天就站几个小时,做几杯奶茶,还能赚点零花钱。”

而且他最近还又涨了一次工资。

宋玉回过头,“随便你。”

程飞见他的头发不再滴水便放下毛巾,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这些了,去看电影吧,我刚刚看了下电影票,我们现在出门吃个饭然后去看时间正好。”

宋玉没理他。

程飞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他:“好吗?”

宋玉挣开他,不让他抱着自己,然后起身往卧室里走,程飞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换衣服。”宋玉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就进了卧室。

因为宋玉昨晚宿醉,没什么胃口,两人在商场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到顶层电影院里买好票等着入场。

程飞去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端回来,把爆米花塞到宋玉怀里,“你刚刚没吃多少,等下饿了就吃点爆米花。”

宋玉捡起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刚爆出来脆脆甜甜的,很好吃。

等时间差不多了,两人起身检票走进放映厅。

程飞一直想看的这部电影是部文艺电影,本来就不是很火再加上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所以放映厅里人并不多,零零散散不到十个人。程飞和宋玉坐在最后一排,周围几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开始播放,没多久程飞和宋玉都沉浸在剧情中,甚至连爆米花都被冷落地放在一旁。

电影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对大山里出来的情侣在都市打拼的故事,两人蜗居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拼尽全力地打拼着,希望可以在大城市留下来。

电影演到一半,宋玉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对程飞做了个手势便走出去接电话。

程飞边看电影边等他,可等了好久宋玉都没有回来,便也起身出去找他。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找到宋玉。

宋玉坐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发着呆。

程飞推开门走进去,宋玉抬头看他,诧异道:“你怎么出来了?”

“找你。”程飞走到他面前,“打完电话不回去待在这里干什么。”

宋玉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抱歉,“我可能看不了电影了,有点事。”

“什么事?”程飞问。

宋玉回避着他的眼神,“私事。”

“什么私事?”程飞用平淡的语气坚持问道。

宋玉的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短信,他低头看了一眼,对程飞说:“我要走了。”说完绕过程飞走下台阶。

程飞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宋玉打开楼梯间的门他才转过身说:“你真的要走?”

宋玉顿住脚步,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要去见谁?”程飞往前走了一步,“不能告诉我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宋玉说。

程飞看着他,“那我也想知道。”

宋玉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手机,“时间来不及了,等下次再说可以吗?我真的要走了。”

程飞没说话,只看着他。

宋玉抓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放下来,走回程飞面前,“公司的人在附近吃饭,我过去一趟说个事。”

程飞刨根问底,“公司什么人?说什么事?”

“我说出是谁难道你认识?”宋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好,控制了一下,“就过去说下乐队的事,我们专辑本来夏天就要发结果现在都要冬天还没发你不是也知道吗?”

程飞根本没听进去宋玉后面说的话,只听见了前面那句“我说出事谁难道你认识”,他用一种异样的语气说:“你从来没跟我提过,我当然不认识。”

“打住。”宋玉有些不耐烦,“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有什么我们之后再说不行吗?”

“行啊,好。”程飞点点头,“什么时候说都可以,不说也可以。”

宋玉真烦了,语气也控制不住,“你想知道我也告诉你了,结果现在你又耍什么脾气?”

程飞笑了一下,“我耍脾气?现在发脾气的是你不是我。”

宋玉看了他半天,最后冷声说了句:“你简直不可理喻。”然后转身摔门走了。

程飞一个人在楼梯间里站着,楼道里吹着寒风,一阵阵地刮在他身上。

他最后还是回到放映厅里,平静地看完了电影,等屏幕上开始放片尾,才喃喃道:“原来是悲剧结尾啊。”

小情侣最后还是没有抵挡住大城市的艰苦和诱惑,最后他们在那个曾经无比温馨的小出租屋里分崩离析。

结尾处,他们背对着背在出租屋里收拾各自的行李,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仿佛彼此只是个陌生的过客。

晚上程飞有些意外地接到了宋玉的电话,宋玉明显又喝多了,说话有些费劲,“你,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程飞被他弄得心头一团乱麻,“你怎么又喝多了?”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宋玉大着舌头重复道。

程飞看了眼墙上挂的表,现在都已经快12点了,宋玉竟然从中午一直喝到现在才结束?他对着手机说:“你喝太多了,身边有没有人?把电话给他。”

“你在哪?”宋玉依旧重复着,“我过去找你。”

程飞都要给他跪下了,“算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在哪?”宋玉终于换了句话,不再一直重复。他好像是在辨认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车里。”

程飞松口气,好歹不是又醉倒在路边,“你把手机给司机。”

宋玉听话地把手机递给司机,程飞和司机说了几句,才知道宋玉现在坐在出租车里,司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上车之后司机问了宋玉要去哪,宋玉说我要去程飞家,司机问他地址他又说不知道,于是就打电话给程飞问他的地址。

程飞听司机描述完,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堵了一天的郁结也在这一刻全部散去。

他把自己地址报给司机,然后起身出门到小区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他面前,刚停稳宋玉就开门下来,扑到程飞身上。

程飞一手抱住他,弯腰对司机道了谢付了钱,然后看着扑在他身上的宋玉,“怎么又喝醉了啊?”

“老有人灌我酒。”宋玉抱怨着,一脸委屈。

宋玉很少有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的脸上一般不是冷漠就是嘲讽,就连笑起来都带着那么一点讽刺的味道。

程飞看着这样的宋玉真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他摸摸宋玉的头发,轻声说:“那你拒绝他啊。”

宋玉委屈瘪嘴,委屈得仿佛全世界都欺负他,“拒绝不了。”

程飞叹口气,又有点想笑,宋玉喝醉和不喝醉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性格都变了。

醉了的宋玉紧紧扒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一脸受了委屈要安慰的模样,放在清醒时完全不可能出现。

程飞轻轻点了下宋玉的脑袋,无不感叹地说:“要是你不喝醉的时候也这么乖就好了。”

第57章

程飞把喝多了的宋玉带回家,在从客厅走进卧室这段路上,他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唯恐吵醒房间里的程爸程妈,幸好宋玉很懂事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乖巧地跟着他进了卧室。

等进了房间程飞才松口气,让宋玉坐在床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喝。

恰好林轩昨天回学校去住了,不然今天宋玉过来都不知道该睡哪。

宋玉喝光一杯水,双手捧着杯子伸手递给面前的程飞,“还喝吗?”程飞问他。

他摇摇头。

程飞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然后有商有量地跟宋玉说:“你现在这状态估计也洗不了澡,凑活凑活就这么睡吧,要是不行,我拿个毛巾帮你擦擦脸得了。”

宋玉歪着头看他。

程飞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对,就保持这个姿势。”拍完后还拿给宋玉看,“你看,像不像一只萨摩耶?”

宋玉虽然醉了,但还是知道程飞说他像只狗,于是开口骂他:“滚。”

程飞乐了,“还会骂人啊?那看来没太醉。”

宋玉其实已经醉的很厉害了,估计睡一觉醒来会断片的那种程度。他今天不仅喝了很多酒,而且还是混合着各种酒一起喝,在来找程飞前已经吐过好几轮了。

程飞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拿出一套自己的睡衣让他换上,再让他躺好,给他盖好被子。

宋玉只有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一动不动地看着忙活的程飞,程飞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宋玉闭上眼睛。

他很快便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第二天宋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程飞的身影。

宋玉坐起来,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断片了,昨晚的事一丁点都不记得。

不过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看见了旁边墙上挂着的照片,为了看得更仔细点,他光脚下了床,站在墙边细细看着上面的照片。

宋玉看到一张程飞小学的照片,照片里他和另一个小男孩穿着端正的校服,两人站在校门口,龇牙笑得很开心,两手摆着耶的姿势。

在程飞旁边的小男孩应该就是林轩,他不止在这张照片中出现,在程飞逐渐长大的照片中,他不时出现在其中,和程飞一起从一个小屁孩长成一个大男孩。

宋玉看着他们俩的照片,正觉得不知道哪里莫名有些眼熟时,程飞从客厅推开门走进来。

“醒了?”程飞见宋玉站在墙边有点诧异。

宋玉听见他的声音,也不看照片了,转过身问程飞,“我怎么会在这里?”

程飞端着一杯刚打好的豆浆,放到宋玉手上,“喝了,头疼吗?”

宋玉感受了一下,头是有点疼,宿醉的后遗症,“还好。”

程飞看着眼前清醒的宋玉,开始有点怀念昨晚喝醉的他了。

宋玉喝了口豆浆,又问:“我怎么在你家?”

“你昨天给我打的电话,不记得了吗?”

“我给你打电话?”宋玉很是用力地回想了一遍,但一点都想不起来。

程飞看他回想得很费力便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饿不饿?我妈刚做了午饭。”

“你爸妈知道我在你家?”宋玉有点意外。

“我刚刚跟他们说了。”程飞把他的拖鞋从床边拿过来,放到他脚边,“穿上鞋,出来吃饭吧。”

宋玉坐在餐桌边时,莫名心里有点紧张,因为眼前两个人正上下左右来回地打量着他。

程飞坐在他旁边轻咳了一下,“吃饭吧。”

“哦哦,吃吧。”程妈对宋玉笑了一下,“你多吃点啊。”

宋玉点点头,拿起筷子。他刚吃下第一口菜,程妈又对着他说:“你是小程的同学啊?”

“不是。”宋玉放下筷子,认真看着程妈。

“没事没事,你吃你的。”程妈摆摆手。

宋玉又重新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

其实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吃东西,可能是昨天喝太多久了胃有点不舒服,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又不好不吃,只好硬塞一点。

“不是同学的话,是怎么认识的啊?”程妈安静没几秒,又开口问道。

宋玉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程飞开口了,“调查户口呢您,还让不让人家吃饭了,别问了。”

程妈偷偷瞪他一眼,又满脸笑容地对宋玉说:“多吃点啊。”

宋玉尴尬地对她笑了下。

等这顿莫名其妙的午饭结束后,宋玉感觉自己后背都快要湿了,他小声对程飞说:“我要走了。”

程飞按住他,“等下,我和你一起走。”

“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快点。”宋玉语速很快地小声说。

程飞乐了,有点幸灾乐祸地说:“怎么了?紧张啊?”

宋玉狠狠瞪他一点,警告他别那么嚣张。

程飞扭头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程爸以及同样在厨房里和程爸说悄悄话的程妈,弯下腰迅速在宋玉嘴角亲了一下,轻声说:“等我换了衣服我们就走。”

等他们出了门,电梯门彻底关上,宋玉的精神才完全放松下来。

程飞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玩,不禁问:“我爸妈有那么吓人吗?”

“主要是你妈,看我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活剥了我。”宋玉心有余悸。

“有吗?”程飞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他为她小小的开脱,“可能是对你好奇,毕竟我妈之前没见过你。”

宋玉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反正他之后是不会再踏足程飞家了,太难熬了。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他们朝小区门口走去。程飞问宋玉:“回家?”

宋玉点点头,“毛线还在家,得回去给它喂吃的。”

程飞是真的很佩服他竟然还有功夫惦记着毛线那只小臭猫。

“你呢?”宋玉问他。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咯。”程飞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不生气了?”宋玉问他。

程飞装傻,“生什么气?”

宋玉从鼻腔轻声哼了一声。

程飞问他,“你不生气了?”

宋玉学他,“生什么气?”

程飞有样学样,也学着他哼了一声。

“猪啊你,哼什么。”宋玉嫌弃地看他。

“就许你哼不许我哼?”程飞不忿地说,“我就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他一边哼一边把脸凑近宋玉,弄得宋玉不得不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

“傻子。”宋玉看着他很认真地下了结论,“纯种傻子。”

回到宋玉家小区时,宋玉突然顿住脚步,表情一改刚刚的轻松,冰冷地看着前方,程飞察觉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楼梯口蹲着的宋袅。

宋袅此时的装扮很狼狈,衣服应该不是她自己的,明显大一号,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脸上更不用说了,憔悴的甚至都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

她看见宋玉,像是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嘴里骂道:“你个畜生!”

程飞连忙站在宋玉身前拦住她,宋袅被拦着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宋玉,伸长胳膊想要抓他。

“你怎么逃出来了?”宋玉冷声问她。

程飞敏锐地扑捉到“逃”这个字,但没等他多想,宋袅就变得更激动了,一副要把宋玉生吃了的模样,充满恨意地骂道:“你个畜生!你以后会下地狱的!你个没人要的畜生!”

她的力气变大,想要冲到宋玉面前撕烂他的脸,程飞费了很大的劲才制住他。

宋玉对她的恶言恶语没有任何反应,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后没说几句,就报了小区的地址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宋袅,“你是要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你,还是要先走?”

宋袅被他刺激的怒意更甚,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看样子恨不得立刻杀了宋玉。

“你别再刺激她了。”程飞转头对宋玉说,“你先上去,我把她送到保安那边。”

宋玉对宋袅笑了一下,又是嘲讽又是恶毒地轻声说:“在那里好好过,别再逃出来了。”

宋袅的眼睛因为恨意而变得通红,她使劲挣扎着,可还是挣不开程飞的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玉从她面前走过。她又痛苦又怨入骨髓地嘶喊着:“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一定会下地狱的!你去死吧!”

宋玉对她的诅咒置若罔闻,面上冷漠地走进单元楼。等站在电梯口,他又难受地捂住胃缓缓蹲下。

从昨天喝酒就有点不舒服的胃在经过宋袅的刺激,终于开始疼起来,铺天盖地而来的痛感让他一时间站不稳,只能扶着墙蹲下。

“不是胃疼吗,为什么心脏也开始疼起来?”宋玉在一片混乱中,很认真地想,“原来心脏也会疼啊。”

第58章

宋玉其实很早以前就隐隐知道宋袅吸毒的事情,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宋袅欠下那么多钱,只有少数是因为赌和大手大脚的开销而欠的,剩下绝大部分都是用来吸毒。

他一直装不知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懒得管她,不想蹚这个浑水而已。

可现在宋袅越过他的底线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袅竟然会摸到程飞那里,去问他要钱,更没想到程飞那个傻子竟然真的给了。

他有时候真的想打开程飞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除了水还装了点什么。不然怎么能蠢成这样?

程飞肯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那时为什么那么生气,没准内心还偷偷委屈起来。

要不怎么说他蠢呢。

程飞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把他的自尊心生拽到地上,再跳上去踩个稀碎,就这样还不满足,还要捧到他面前对他说,看,这堆稀烂的东西就是你那没用的自尊心。

他千疮百孔,只能用发火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最后他下定决心联系了戒毒所,对方告诉他可以不通过公安部直接把吸毒人员送过去,只不过需要大笔费用。

不管多少费用,只要能把她关进去就可以,宋玉是这么回答他的。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宋袅被他送进了戒毒所,并且还被判定程吸毒成瘾严重,需强制戒毒。

送她进去的那天,宋玉感觉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轻松了,看着宋袅被押着送进去,就像是看到自己灰暗、扭曲的过去一同被关了进去。

但事情总是不按照他规划的进行,宋袅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法逃出来,在看见宋袅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他不想让程飞知道宋袅吸毒的事。

虽然宋袅早已将她的丑陋面目在程飞面前展露无遗,可吸毒这种事,他还是不想让程飞知道。

不仅因为觉得丢人,更怕程飞知道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原来你妈妈是这样的人啊,原来你是被这样的人养大的啊——他怕程飞会有这种想法。

尽管没准程飞早就已经这么想了。

可他没办法辩解,宋袅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被这样的人养大的。即便他多么不想承认,宋袅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也曾一起相依为命过。

所以他这辈子都逃不开她。

如果程飞那天没去乌龙,如果程飞不知道宋袅的存在,如果程飞不知道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就让他披着看似强硬坚不可摧的外壳,把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曾经的自己给藏起来,偷偷的,不给任何人看。

不要再一次次撕开他的皮肉,把他已经腐烂的骨肉露出来。

程飞上了楼,看见宋玉闭着眼睛窝在沙发里,沉默坐过去坐下,过了半天后说:“来接走宋袅的是什么人?”

宋玉睁开眼睛,“你看见了?”

程飞点头,“我等他们把人接走才上来的。”

“没什么人。”宋玉充满疲惫地说。

程飞垂下眼,又抬起眼看宋玉,“他们看起来像是医生,你是不是把宋袅送进精神病院了?”

“什么?”宋玉愣了下。

但程飞的表情很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算……是吧。”宋玉不确定地说。

“什么叫算是?”

宋玉顿了下之后说:“没错,我是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

“为什么?”程飞问他。

“什么为什么?”宋玉不理解他的问题。

程飞看起来很犹豫要不要说,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听说精神病院里很不好过……”

宋玉不可置信地笑了下,“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送她进去是吗?”

程飞没有否认,“她也不是精神病。”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宋玉冷下脸,刚刚平息下来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找个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粗暴地就这么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她又没有病,万一关着关着真关出病了呢?”

“那你可以去把她接出来,没人拦你。”宋玉冷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飞也很头疼,“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胃开始尖锐地疼起来,宋玉深吸了口气,手紧攥成拳头,试图抵御这波疼痛。

程飞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继续说着:“而且你是怎么说服医院把宋袅关进去的?如果中间的程序不是按规定走的,那万一以后宋袅去举报或者别的什么,会不会牵连到你?”

宋玉现在根本听不清程飞在说什么,他感觉整个世界天昏地暗,耳边嗡嗡直响,惨白的脸上冒出一层薄汗。

程飞一直没听到宋玉的回应,转过头看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

宋玉整个人倒在沙发中,已经疼得晕过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看见程飞充满担心与慌张的脸,本想再说句什么,可没等话说出口眼前就变全黑,彻底晕了过去。

程飞着急忙慌满头大汗地跟着救护车把程飞送进急救室,等了一会儿后医生出来说宋玉的身体没大碍,只是胃溃疡加上低血糖,所以才暂时休克过去了,现在正在病房里输着葡萄糖,已经醒了。

“胃溃疡?”程飞一颗心刚放下又被揪起来。

医生点头,“病人最近是不是经常喝酒而且吃饭不规律?他现在的胃粘膜屏障功能已经严重受损,得好好调养一阵子。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饮食,尽量清淡,且不能喝酒。”

程飞暗自记下,对医生道谢后走进病房。

宋玉正蔫蔫躺在病床上,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上面扎着输液用的针管。

宋玉见他进来立马说:“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不想在医院里待着,这里的气味和氛围他都不喜欢,太压抑了。

程飞听到宋玉沙哑的声音,感觉身体里的细胞在一个一个的破裂,轻微的疼痛感从心脏朝四肢蔓延过去,没有特别疼,却特别难过。

“医生说你胃溃疡。”程飞站在床前,垂眼看着脸色苍白的宋玉。

“胃溃疡?”宋玉不当回事地说,“没什么大事,可能这两天酒喝多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程飞有些古怪地说:“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喝酒的。”

“啊,是啊。”宋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是跟公司的人一起吃饭也没办法不喝酒啊。”

“你是不是又有事情在瞒着我?”程飞问他。

“没有啊。”宋玉抬头看了眼他,“我渴了,帮我倒杯水去。”

程飞没有动作,站在原地,“你们专辑为什么一直延期不发?”

宋玉含糊其辞:“就各种各样的原因呗,大公司嘛,各种流程都麻烦的很,延期也很正常。”

“都要从夏天延期到冬天了,这也算正常?”程飞说,“你之前突然有一段时间不去公司,现在又隔三差五喝得烂醉才回家。”

说到一半程飞感觉心脏抽疼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59章

宋玉没有喝程飞说起过DMD里那些烂事,没什么好说的,一摊子烂事他自己都还没理清,有什么好告诉程飞的。

而且即便说了又能有什么用,无非就是得到几句安慰,他不需要。

早在和DMD签约前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虽然说不上具体哪里,但是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完美。只是当时看俞尧太过迫切,而且确实在合同上面挑不出什么问题,索性也就签了。

当时的他们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签约到现在过去才不到一年,果不其然,麻烦事接踵而至,砸的他头晕目眩,恨不得剁掉自己当初签字在合同上的那只手。

但签了就是签了,也没办法回到没签的时候,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就直接付违约金解约,从这趟浑水里抽身。要不就想尽办法解决问题,顺利发专辑。

他倾向于第一条,可其他人都倾向于第二条,尤其是江于磊——他可以说是守护俞尧那点小小梦想的先锋战士。

没办法,少数服从多数,那就干呗。

干是可以干,可怎么干又成了问题。

宋玉在DMD里谁也不认识,管事的能叫上名字的也就只有谢殊和张总,偏偏这两个人都和史洋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而史洋,就是造就他们在DMD里寸步难行的罪魁祸首。

要说他们这堆破事背后没有史洋的推波助澜,宋玉把头揪下来给他踢。

纳了闷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血海深仇,怎么史洋就一直盯着他不放?跟狗屁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要是在签约之前知道史洋也会签进来,打死他他都不可能来。

之前史洋灌他酒那次的事他只跟江于磊说过,没告诉俞尧是因为照俞尧那个驴脾气铁定得炸,到时候更烦人。

按江于磊的说法,要想在DMD里打通关系,找张总肯定没戏,卡他们的百分之百就是张总——纯粹为了逗史洋开心。别说灌一杯酒了,就是灌下一大桶酒,他也只会笑眯眯看着你,最多再说个好字。

剩下的谢殊更是个人面狗心的狗腿子,屁用没有。

还不如直接去找史洋,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他们就去找了,结果更是屁用没有。史洋从头到尾假笑着,一嘴一个什么?我不知道啊?还有这种事?

这孙子这些年长进不少,不像从前一样一被激就哇哇哇地啥都喷出来。

宋玉看着他那张虚伪做作的脸几次没忍住想冲上去揍他,全被江于磊拦下了。

得,这条路行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宋玉和江于磊私下商量了好几次——他们本来没想避开俞尧和陈尘,只不过这两人一个人形炮仗一个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着实没什么用,没准还会添麻烦,索性就瞒着了。

宋玉提出要不还是直接解约吧,江于磊问他解约金怎么办,他卡住了。

是啊,违约金怎么办,他把这个给忘了。

杀千刀的史洋。

他面无表情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把史洋给杀了。

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解约解不了,专辑发不了,再继续下去,他们会被DMD困死。

根据合同上写的,合约期限内他们不能私下接任何商业活动,换而言之,就是如果公司不给他们安排活动,他们在这5年内没办法赚一分钱。

他们四个中江于磊和陈尘家中还算有点底,就算一段时间没收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问题是他和俞尧,他们两个难兄难弟一没家底二没积蓄,如果再没有了收入,以后可能得住大街了。

杀千刀的史洋,他怎么还没死?

程飞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太笼统,要说他最近身上发生的事,估计能说一天一夜。但他知道程飞想问的只是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喝到烂醉。

他也不想,他讨厌喝酒讨厌到人尽皆知,除非吃烧烤配点啤酒,以外他基本滴酒不沾。

啊,想到这点又想杀史洋了,这个该死的东西。

酒是和一个姓黎不知道叫啥的玩意儿喝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回回都穿一身高级西装,鼻梁上还总架着个金丝边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个精英畜牲,从内里散发出的恶臭味遮都遮不住。

但酒还是得和他喝,因为这个姓黎的是DMD除老总外的一把手,话语权大到可以无视张总的程度。

他和姓黎的认识过程也相当奇幻,之前被史洋灌酒那次,他在卫生间吐得死去活来,程飞这傻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死活不接电话,最后他扶着墙准备自己走出去打车回家,结果没走两步到卫生间门口时胃里一阵翻涌,又忍不住吐了。

吐就吐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那么巧黎修安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结果可想而知,宋玉吐的这滩一滴没浪费,全贡献给黎修安身上那套死贵死贵的西装了。

宋玉当时察觉到自己吐在面前的人身上了,本想起身道歉,但胃不让,胃还想吐,于是他一边深感抱歉一边又继续吐了一波。

吐完之后,尴尬得只想当场去世。

黎修安的表情也相当难看,谁一身别人的呕吐物都得表情难看点。

宋玉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想反正吐都吐了,要杀要剐随便吧,他从容地回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满身污秽的黎修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玉,不敢相信眼前的酒鬼现在竟然还有闲情先去漱个口?还洗了把脸?

宋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向门口又恼火又呆滞的黎修安,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弄死我?

黎修安没开口,但他的表情帮他回答了宋玉的问题。

宋玉说那你弄死我吧,来。

他仰头,露出自己白净的脖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黎修安现在只想掏出自己的枪把眼前烂醉的没有神志的酒鬼一枪崩了,可惜他没有枪。

日。

等下就让秘书立刻去买,以后一定随身携带。

宋玉梗着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眼前的人来了结自己,他把仰着的头放下,和黎修安平视着。

你杀不杀?不杀我走了。

他自以为很冷静地说着,但在黎修安的眼里,就是一个喝到精神恍惚

眼神迷离的酒鬼,用一种能飘到十里地外的语气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玩意儿。

黎修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眼前酒鬼计较,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即便都醉成这样了,这个酒鬼还是有点好看的,而他一贯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有耐心。

他给秘书打了电话,让秘书准备一套新的西服到卫生间来找他,秘书呼吸先是滞了一下,然后用一副怎么又在卫生间搞起来了的语气说好的,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黎修安看向酒鬼却发现酒鬼人不见了,他视线转了一圈,在地板上看见已经醉倒过去的宋玉。

他把自己沾满了大部分的呕吐物的外套脱掉扔到地上,随后蹲在宋玉面前,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确实长得还可以,等下可以让秘书把他送到酒店。

没等他想好是先给他洗澡再带到酒店,还是带到酒店再洗澡的时候,秘书就拿着换洗的衣服到了卫生间。

他接过衣服去隔间里换上,把换下的西服扔进垃圾桶后推门出来,却发现地板上没了酒鬼的身影。

“人呢?”他问秘书。

秘书一脸恭敬说:“刚刚自己爬起来走了。”

爬起来走了?都醉成这样还爬的起来?

黎修安本想叫秘书出去找一下,如果还没走的话就带回来,但想想又觉得算了,为了一个酒鬼不至于。

最后他穿着换好的衣服走出卫生间,把吐他一身的宋玉抛之脑后。

宋玉本来是爬不起来的,但手机突然响起来,他以为是程飞的电话,挣扎着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但接起电话后却是江于磊,正好,他用仅剩的理智把自己的地址告诉江于磊,然后拖着沉重的身子在饭店门口的大树下等江于磊来接他。

在从卫生间地板上爬起离开的时候,旁边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不过他此时大脑容量有限,没意会到他眼神的意思。

等见到江于磊的那一刻,他终于放下心来,安心地醉晕过去。

第60章

宋玉酒醒之后就把这茬给忘了,导致他再次见到黎修安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就是当初被自己吐了一身的男人。

不过黎修安倒是认出宋玉来了,主要是宋玉这张脸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

“你是我们公司的?”他玩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宋玉

你们公司?宋玉抬头确认了下自己确实是在DMD的地下一层,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有点眼熟?

“不记得我了?”

“你谁?”宋玉问。

黎修安轻笑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身后跟着的秘书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宋玉。

这个人怎么也有点眼熟?

宋玉很认真地回想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两个人,可还是没想起来。

不久后他们就又见面了,这次不是偶遇,而是黎修安专门约的他,通过谢殊。

当宋玉听到谢殊说黎总请他吃饭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谢殊这孙子又要阴他,第二反应才是黎总是谁?

后来他搞清了黎总是DMD一把手,并且和张总还有点小仇,就去见了。

本来以为见到的应该是和张总那样50来岁顶个大肚子秃着头的油腻中年男,没想到一推开门,见到的黎修安竟然人模狗样,身材修长,要不是年龄有点大,都差点以为他是DMD旗下的艺人了。

黎修安见他进来后推了下眼镜,一脸斯文败类地冲他笑了下。

宋玉当下心里就鸣了警笛,他想起他们之前在哪里见过了。

黎修安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狐狸,今天挑的这地儿就是当时那家店,在熟悉的装潢和熟悉的氛围当中,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坐啊,愣着干什么?”黎修安温和地冲他笑着。

“你就是黎总?”

“我是,怎么?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宋玉坐下。

“那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黎修安笑着问他。

“张总那样。”宋玉说。

黎修安梗了一下,估计内心在骂脏话,但表面上还是笑的很儒雅,“张总和我是不太一样。”

宋玉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见你吗?”黎修安问他。

“你约的我你问我?”宋玉毫不客气地看着他。

黎修安没介意宋玉的态度,“我通过谢殊稍微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

宋玉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你们现在应该很需要帮助。”黎修安别有意地说。

“所以?”

“所以,”黎修安用修长的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我想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一些小问题。”

“条件呢?”宋玉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

“这个可能需要等下再详谈。”黎修安笑得意味深长。

宋玉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说:“我今天心情挺不错,算你幸运。”

“什么?”黎修安没听明白。

宋玉推开椅子站起身,还不忘端起桌上的西瓜汁喝了一口,然后俯视着黎修安说:“你要是好我这口,史洋挺适合你的,他的长项就是模仿我。”

说完他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补了一句:“史洋你应该知道是谁吧?就是张总身边那个,我看你跟张总口味挺相似的,史洋应该也能满足你。”

等宋玉走了,黎修安扔掉脸上挂着的虚伪笑容,冷着脸问身后的秘书,“上次让你买的枪买了吗?”

秘书一脸自若,“黎总,国内持有枪支犯法。”

“那就合法的持有。”黎修安说。

秘书深深吸了口起,微笑着说:“好的。”

黎修安点点头。

下次再见到宋玉,不是崩了他就是睡了他,绝对没有第三种选择。

之后黎修安又变着法约了宋玉好几回,既没崩了他也没睡了他,除了灌点酒以外,什么都没做成。

他们两人就互相打着太极,一个让睡才给办事,一个就算办了事也不让睡,互不妥协。于是索性每次见面就互相灌酒,谁先倒下谁孙子。

一段时间下来两人都当过几次孙子,算下来差不多平手。

“就是这样。”宋玉对程飞说。

程飞没有说话,沉默着。

“现在可以给我倒杯水了吗?”宋玉本来就口干舌燥,讲了一大段话之后更是快要冒烟。

程飞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摸了下发现是冰水,他拿着杯子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把冰水倒掉一半然后掺上热水,端回病房。

宋玉一口气把一杯水喝干。

“还喝吗?”程飞问他。

宋玉摇摇头,“什么时候可以走?”

“等液输完,这瓶输完还有一瓶。”程飞说。

宋玉叹了口气,绝望地躺回到床上,他病还未愈,说起话来也很虚弱,“那我睡会儿,等输完了你叫我。”

程飞点点头。

宋玉很快便睡着了,他看起来累极了,眼圈下一片青色,此时生着病脸色发白,显得更明显了。

程飞等他睡熟后帮他把被子掖好,然后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楼梯间,打开门走进去坐在楼梯上。

楼梯间里刮着阴风,一阵阵的,听起来像极了凄惨的哭声。

程飞把脸埋进胳膊,许久都没有抬起来。

宋玉没有在医院待太久,液刚输完他就立马迫不及待地下床要走,护士拔针管的手还没放下他的脚就已经沾了地。

等回到家里,他才算彻底放松下来,本想先去冲个澡,把身上带回来的医院难闻的味道洗掉,但程飞拦着他不让他洗,说他现在身体还虚着,没准浴室里热气一蒸又会晕过去。

他反抗无果,最后只能凑活洗把脸换身睡衣,就当洗过澡了。

还没等他休息一下,程飞又捧着一堆药逼着他喝下去,他紧皱着眉像是喝毒药一样地灌下去,用一种我已经让步了这么多了可以了吧的语气对程飞说:“等下客厅会出现一个草莓蛋糕吗?”

“不会。”程飞说。

还没等宋玉失望,程飞又说:“应该会出现一个草莓蛋糕和一个巧克力蛋糕。”

宋玉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那再好不过了。”

随后几天程飞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去打工,一直待在宋玉家照顾他,直到宋玉完全痊愈,可以翘着腿精神抖擞地指着他骂他烦人,才又重新搬回学校。

他跟宋玉说自己回学校住的时候,宋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语气淡淡地说好。

不过当宋玉再被黎修安打电话叫去吃饭的时候,程飞都紧跟着,在楼下像个柱子一样杵着,等到烂醉如泥的宋玉之后再送他回家。

宋玉觉得这样有点奇怪,拦过程飞很多次,叫他要不就跟他一起上去吃,要不就别跟个司机一样,老实在学校待着。

但程飞油盐不进,坚持要送他,宋玉劝过几次见没用,想着之后有饭局要不就不告诉程飞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程飞知道后,肯定要嚷嚷自己又瞒他,烦人得很,索性就随他了。

不过宋玉和黎修安的饭局真没什么,就是一个字,喝。

之前几次黎修安还总牟着劲想睡他,现在还想不想睡宋玉不清楚,但想把他灌成孙子是肯定的。

黎修安不知道发什么疯,看宋玉的眼神就像饿狠了的豺狼,等宋玉醉了他眼里的戾气才会减少一点。不过如果是黎修安自己先醉了,那浑身的怨气真是遮也遮不住,谁靠近他他就咬谁。

这种时候宋玉就会把黎修安交给他的秘书去处理,趁自己还没倒下赶紧撤。

黎修安虽然像个神经病,但好歹没有白白让宋玉陪他喝酒,专辑的事他随口吩咐了几句,就那么解决了。

史洋那阴人的孙子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消息,没有再伸着那张大脸跑到宋玉面前耀武扬威,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时,会阴沉沉地盯着宋玉,不知道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

专辑敲定了日子顺利发行,但反响并不如预期,虽然有之前地下乐队时积攒的歌迷们支持,但他们的专辑在唱片行业这片汪洋大海中,连个响都没砸出来。

倒是比他们早一点发专辑的史洋他们,小小的火了一下,各大排行榜轮流上了一遍,接到多少商演就不说了,就连大火的综艺节目都上过不少。

黎修安说这就是有人捧和没人捧的区别,你想不想火?想火的话我可以捧你。

宋玉现在看黎修安眉毛挑起的弧度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一脸冷漠地拒绝了他。

他早有预想,所以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不过俞尧就不一样了,虽然从他们进DMD之后就一路坎坷,百般磨难,但他一直坚定自己只要出道了就决定会红,而且是火得一塌糊涂的那种红。

对此宋玉没法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俞尧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宋哥,你说我妈妈是不是骗我的啊?”俞尧摊在家中地毯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坐在沙发上的宋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说我长得明星相,长大肯定是要当明星的。”俞尧翻起身,盘着腿看着宋玉,一脸认真地问:“她为什么骗我?”

“她没有骗你。”宋玉说。

“她骗我了。”俞尧说。

“她没有骗你,你现在不过还没长大而已。”宋玉有理有据地说。

俞尧没吭气,过了几秒后说:“宋哥你也骗我。”

宋玉看着他。

俞尧用一种受尽了委屈的语气说:“我当不成明星了。”

“你会的。”宋玉说。

俞尧垂下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妈妈再也找不到我了。”

第61章

程飞趁周末回了一次家,他怕再不回去,程妈会拿着刀杀到学校里来。

吃过程妈做的爱儿餐,程爸买的爱儿烧鸡,再听两人轮流唠叨一番,程飞终于可以拖着疲倦的身体回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本想眯一下睡个午觉,但一沾到床睡意就莫名其妙消失了,躺了半天越躺越精神,最后还是无奈地从床上起来。

他掏出从学校带回来的崭新的英语资料——林轩买的,要不是林轩提醒,他都快忘了这茬。

翻开看了几页,有个地方需要做个标注,程飞伸出手在桌子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根笔,他打开抽屉,试图找出里面有没有漏网之笔,但没想到笔没找到,却找到一个丝绒带装着的木盒。

他拿出木盒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去伦敦那会儿买来想送给宋玉的,当时随手放在抽屉里,没想到一放就放了快1年。

“啊……”程飞有些感叹地看着木盒。

当初他买下这个,仅仅只是因为觉得气质和宋玉相符,而且大小刚好可以当做话筒盒,所以没多想地就掏钱包买了。

但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送出这个木盒。

宋玉最近愈发地清瘦,眼下的黑眼圈就没消下去过,程飞每次看见他,都心疼地喘不上气来。

可宋玉现在面临的问题,他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质问宋玉为什么明知道会被灌酒还是要去和黎修安喝酒,也没办法打着为他身体好的旗号去阻止他让他不要去。

他有什么资格?

有时他会痛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只是个学生,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恨自己没办法替宋玉做点什么。

虽然一直都知道无能为力是一种杀伤力很强的武器,但这么直面地感受后,他才发现它究竟有多厉害。

食人骨髓,杀人无形。

程飞把翻开的英语书上空白部分撕下来一小条,并在抽屉里找到藏起来的笔,珍重又慎重地在纸条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条仔细叠起来,放进木盒里,然后把丝绒带套上,将它放进书包内。

“解约?为什么?”黎修安用餐刀切了一小块牛排,优雅地送进嘴里。

宋玉用叉子叉起整块牛排,直接在上面咬了一口。

“……”黎修安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宋玉抬眼看他。

“没有。”黎修安虚伪地笑着,“说说,为什么要解约?”

“还用问?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谢殊没告诉你?”宋玉说。

黎修安放下刀叉,喝了口红酒,“其实你们用不着解约的。”

宋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为什么不让我帮帮你们?”黎修安说。

“别说废话。”宋玉说。

他用脚趾都能想出黎修安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

“只要你让我睡。”

黎修安现在已经懒得在宋玉面前挂上虚伪面孔,都是怎么粗俗怎么来。

宋玉比了个中指给他。

黎修安还不死心,继续游说:“很爽的,你肯定不会亏,又爽还有人捧,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啊。”

宋玉叹了口气,好想掐死眼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牲口,“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在不付那么一大笔解约费的情况下和DMD和平解约就可以,其他废话不用说。”

“没可能的。”黎修安见宋玉不为所动,重新拿起刀叉开始吃牛排,“当我们的法务部门是摆设吗?”

宋玉虽然早有想到,但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有点丧。

“好好考虑下吧。”黎修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冲宋玉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宋玉一口酒没沾的吃完这顿晚饭,回到车上的时候,程飞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没喝酒?”

“没。”宋玉有些疲惫地闭了眼,“他一会儿有事,就没喝酒。”

他指的是黎修安。

程飞点点头启动车,他从家里直接过来的。

“你吃饭了吗?”宋玉睁开眼看向程飞。

“没有,等下回家吃,家里应该有给我留饭。”程飞说。

“要不找个地方先吃点?”宋玉看向车窗外,路边有不少饭店,“那儿有家面馆,要不要吃?”

“不了。”程飞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路,“还不饿,回家随便吃点就行。”

“行吧,随便你。”宋玉重新闭上眼,“到了叫我。”

“嗯。”

程飞在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宋玉,直到路灯变换成绿色,才收回视线。

车子开到楼下后,程飞叫醒了宋玉,宋玉茫然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下。”程飞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包,从里面掏出木盒,“这个给你。”

宋玉接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随手买的,你看看可不可以当话筒盒用。”程飞说。

“好,我回去看。”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对车内的程飞说,“回去路上小心点。”

程飞等到后视镜中没了宋玉的身影,才重新启动车,车刚开出小区门口手机响了起来,他把车停在路边。

来电的是距离他一万公里外的外婆。

“喂,外婆。”程飞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眼神看向车窗外。

“还没睡觉吧?”外婆精神的声音在电话听筒内响起,“我掐着时间打给你的。”

程飞笑笑,“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你了,给你打个电话。”

“你那边是几点?”

外婆应该是看了眼表,三秒后说:“现在2点了,我刚吃完饭。”

“不睡会儿午觉?”

“不睡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小林什么时候来呀?我记得是今年,可比尔一直说还得半年。”

程飞算了下,“还要大半年呢,明年6月份去伦敦。”

“明年6月份?哎呀,怎么还要这么久的啊。”

“我们得大二的课程结束了才能去留学啊,6月份一结束我们就过去了。”程飞耐心解释道。

“哦……这样啊。”外婆又问,“那你们春节还过不过来呀?没多久就要春节了。”

“你女儿还没订票呢,我也不知道,等一会儿回去我问问她。”

“好吧,你帮我催催她,让她赶紧订票啊,别到时候订不到了。”外婆不放心地说。

程飞笑着说:“好的,一定帮您多催催她。”

第62章

挂断电话后,程飞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刚要踩下油门时突然听到副驾驶的玻璃被敲了两下,他扭过头,看到站在车外的宋玉。

宋玉见他看到自己了,便打开车门,语气平稳,“我的外套忘记拿了。”

程飞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我听见了。”宋玉看着他,一脸平静。

“我……”程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要聊聊吗?”宋玉弯腰拿过外套,见程飞没说话,便坐到副驾驶上。

“你都听见什么了?”程飞直盯着他。

“全部。”宋玉说。

程飞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倏然攥紧,“那你知道我要留学的事了?”

宋玉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刚刚听到的。”

“哦。”

程飞转过头看着方向盘,有点解脱又有点难过地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宋玉看着他,“你呢,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程飞摇摇头。

他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有种放下了一个大包袱的轻松的感觉。

车厢内一阵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宋玉才开口:“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大学前。”程飞说。

宋玉轻笑了一声,有点古怪地说:“我还以为是最近才决定的。”

程飞转过头看他,“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宋玉像是在自言自语,用非常轻的声音说着,“你原先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说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程飞说。

宋玉的表情看起来是想笑,但没笑出来,“没找到机会?”

“是真的。”程飞闷闷地说,“每次想告诉你之前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给绊住,不知不觉就……拖到了现在。”

“是吗。”宋玉说。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程飞终于开口:“只去两年,两年后我们就会回来。”

“你们?”宋玉敏锐地察觉到程飞的用词,“你和林轩一起去?”

程飞点头,“我和他一起去,之前就定好了的。”

宋玉竭力控制着声音里面那种要冲出来的东西,“你们两个,一起去国外两年?”他短促地笑了下,“是哪里?英国?”

“伦敦。”程飞抓过宋玉垂在身边的手,“只有两年,现在异国恋的人很多,不算什么事,而且我每年都会回来的,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

宋玉没说话,抽回被程飞握住的手。

程飞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顿了下,抿住嘴。

“你知道林轩喜欢你吗?”宋玉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想说,但却不屑说的话。

“什么?”程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玉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林轩喜欢你,你从来没有感觉到吗?”

“怎么可能?”程飞张大嘴巴,干巴巴、短促地“哈”了一声,“别逗了,他和我就是哥们。”

这太可笑了。

程飞的反应在宋玉预料之内,“你可以去问问他,看他是不是喜欢你。”

程飞从震惊中走出来,坚决又笃定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玉笑了一下,“是吗?”

程飞瞪着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介意我和他一起出国?”

宋玉收了脸上的笑容,深深地看他一眼。

“这,不是,你怎么会介意这个呢?”程飞终于回过味来,有些急躁地说,“我和林轩从小一起长大,家就住对门,熟的不能再熟,就算脱光了站一起都没反应的那种熟。而且林轩是直男啊,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绝对不可能。”

“他亲口跟你说他喜欢女生?他交过女朋友?你有跟你说过他不喜欢你?”宋玉甩出一连串的质问,逼问的程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程飞想找出个有力的反驳点,可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很努力地回想着自己和林轩过去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找出让宋玉误会的地方,“是不是之前林轩住我家的事让你不高兴了?他……他爸妈对他不是很好,所以才来我家住的,我俩真的就是纯哥们,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了。”宋玉满脸疲倦,“没意思。”

他并不想跟程飞争论这个,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讨论是真还是假。

程飞看着宋玉沉默的侧脸,像是有预感一样,体内的血液开始渐渐凝固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霎时间变缓,在即将静止时又瞬间加速,用力地砰砰砰地跳动着,像要从他的胸腔中冲出来。

宋玉转过头看向车外,语气轻飘,“你知道在童话故事里,王子只会救自己的公主吗?”

“什么?”程飞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心里的恐慌却开始不断地扩大,一点一点蔓延到他的四肢,蚕食他的血肉。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轻轻颤抖着。

宋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中被丝绒带包裹着的木盒,轻声说:“分开吧。”

果然还是说了啊——在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程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什么意思?”

宋玉终于看向他,语气平静地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程飞不敢置信,“就因为林轩?就因为我和他一起去留学?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也不可能喜欢我,就算他喜欢我,难道这也是我的错?”

“程飞。”宋玉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的,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

程飞没有问出口,因为就如宋玉所说,他知道的。

他们之间的问题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林轩。

“你不能这样。”程飞艰难地说着,内心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吞没,“你不能就这么决定我们的关系。”

“我可以。”宋玉看着程飞,眼里竟然不可思议地荡漾着温柔,他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程飞突然间崩溃了,“我不和林轩去留学了行吗?我也不去了,我就留在国内,就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这样……行吗?”

宋玉闭了一下眼睛。

程飞绝望地看着他,充满无助地说,“不分开行吗?”

他此时心中绝大部分的绝望都来自于他知道他没办法改变宋玉的想法,也没办法让宋玉收回他说的话。

他绝望是因为他知道他们真的要分开了。

没有余地,也没有挽回的希望。

“不分开行吗?”程飞又问了一遍。

宋玉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转过脸去,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晚,和黑夜中格外耀眼的路灯。

“我不要分手。”程飞费力说着,说话时声音全都憋在喉咙里面,“我知道我没用,我也知道我有太多地方都不足,可是我可以改,我可以学,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改。”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他攥紧手狠狠地抓着方向盘,将身上所有力量都集中过去,手指上的关节都凸起来,像是要从皮肤里破土而出,“别……和我分手。”

他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即便知道没有用,也依旧卑微地祈求着。

宋玉怔怔凝视着窗外的路灯,低声重复了一次他的话,“什么都可以改?”他笑了一下,“你不用改,你很好,你哪里都很好。”

他本来想说不好的是他自己,错的也都是他自己,可是怕这话会伤到程飞,没有说出口来。

程飞神志涣散地听着宋玉冷静的声音,突然感觉眼睛很酸,以为自己哭了,可当他抬手摸上脸的时候,却发现没有泪水。

“这一段时间我真的很累,特别累。”宋玉轻声说着,“可是我发现累的人不仅仅只有我,你比我还要累。”

“我没有。”程飞忙反驳道。

宋玉弯了弯嘴角,伸手把程飞紧紧抓在方向盘上的手拿下来,放在手中揉捏着。

“你总是说我瘦了,可是你都没发现你自己也瘦了,瘦的都要脱形了,丑死了。”宋玉说,“你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比你的眼睛还要大了,多吓人啊。”

程飞一动不动不敢动,屏着呼吸看着他。

可宋玉下一句说出的话,直接将他伤到千疮百孔,“我们放过对方吧。”

“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做你该做的事,好好上大学,如果想见我了,就来乌龙找我,一起喝杯酒。我们都去过自己该过的生活,谁也别折磨谁了。”宋玉笑了下,说了句题外话,“对了,还没告诉你,我们准备和DMD解约了,之后会重新回乌龙。”

一只小怪兽从程飞的心底蹦出来,在心脏内放肆地乱撞着,撕咬着,他满脸绝望地看着宋玉,“跟我在一起很累吗?”

宋玉沉默地抓着他的手,他的表情里有种程飞从没见过的悲伤。

“我让你很累吗?”程飞不死心地又问。

但他没等宋玉回答又说:“我不累啊,我真的一点都不累,瘦了是因为最近胃口不好,黑眼圈……现在哪个大学生没有点黑眼圈啊,这能代表些什么?”

他根本没想听到宋玉的回答,因为他知道宋玉根本不会回答他,可他依旧坚持问着。

“是你累了对吗,你告诉我哪里让你觉得累了,我改好不好?”

“你告诉我啊,我全部都改。”

在一遍又一遍没有回答的质问中,程飞在心里悲哀地告诉自己说:“你们完了。”

宋玉在从小区门口走回单元楼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站在路灯下面,抬头望着发着黄色光圈的灯泡,轻声问它,“天这么黑,你自己不害怕吗?”

这个场景有些好笑,他说完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可他还是站在路灯面前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拿出程飞给他的丝绒带,把木盒从里面掏出来,在看见镶满钻石的木盒时无声地笑了一下。

程飞这个直男审美真的是没救了。

他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纸上用中性笔写着一行字。

我会陪着你。

写字的人当时应该写的很用力,字迹很用力,都快要把纸给戳破。

宋玉认认真真地把这五个字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突然,他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缓缓弯下腰,一只手用力地捂着心脏的地方,泪水从他的眼眶脱落砸在地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寂静无声没有人的空地上,他哭得很放肆。

刚刚下车的时候程飞冲他笑了一下,笑的很牵强、很苍白,但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笑容。

程飞很爱笑,总是在笑,像是有高兴不完的事,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程飞看着自己时,眼睛亮晶晶的笑。每当看到这样的笑容,他都会感觉自己心里面的那片黑暗里,像是点燃了路灯一样,霎时间变得明亮起来。

可再没有哪一个笑容像刚刚的笑容让他刻骨铭心,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明天,下个月,五年后,十年后都有可能,这个笑容会在他没有准备的瞬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这个突如其来的笑容会让他不论当下在做什么,不论当下是高兴还是难过,都会随之黯然,然后回忆起今天。

也回忆起他们的曾经。

最好的时光还是最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啊,他们谁也伤害不到谁。

第63章

程飞在车里坐了一个晚上,维持着宋玉走时的姿势,就这么静静待着。

他并没有期待什么,只是单纯没有力气了,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就连抬手抓住方向盘,抬腿踩下油门这样的动作都做不了。

今晚的天气可真冷啊,冷得他全身都僵硬了,稍微动一下,全身的皮肤和骨头就像针刺一样地疼起来,就连皮肤下的血管,都好像裂开一样,产生撕裂的痛感。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甚至闭上眼睛都能回想起宋玉说出一句句伤人的话时的表情,冷静得好似刀枪不入。

他们这样就算分手了吗?他们真的分手了吗?

程飞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分手。正常分手难道不应该闹得天崩地裂,你死我活吗,为什么他们的分手这么平静。

可他们确实好像已经分手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程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用力地揉搓,让他没有办法呼吸。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摆脱这种感觉,可是氧气像是躲着他一样,怎么用力吸都吸不到。

在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爷爷去世那段时间,他还很小,小到大人都认为他记不住事,但其实他是记得的。

当时程爸程妈每天下了班都要赶到医院去照顾爷爷,不放心把程飞一个人扔在家里,索性就一起带去医院,让他在病房的小桌子上做作业。

程飞基本不会自己做作业,都是等林轩做完了自己再抄他的,所以他在病房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病房内人来人往的人们。

也许是为了不吓到他,也许仅仅是他们自己不愿提,总之所有人在程飞面前从没说过爷爷快要去世的事情。

但是莫名其妙的,程飞就是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可当看着爷爷布满皱纹苍白的脸时,他心中确实很清楚爷爷快要死了。

他冷漠地想,死也不算什么大事啊,书上说过是人都会死,不论是老死还是病死,为什么这些大人们都这么郑重其事?

也许是上天想要惩罚他的无知,爷爷去世的时候所有人都碰巧不在病房,只有他一个人捧着脸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病床上插着氧气罐的爷爷。

爷爷就在那时睁开了眼睛,要知道这几天他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就算偶尔醒过来也是浑浑噩噩的,不像现在眼里一片清明。

爷爷看着程飞,嘴动了动,程飞从椅子上跳下去,把头凑近,试图听他在说什么。

爷爷缓慢地用沙哑地声音说:“你……吃饭……了吗?”

程飞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还是老实回答,“吃过了。”

爷爷用轻微到甚至看不出的幅度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程飞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床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群护士医生闯进来,把他推到一旁,然后他看见从走廊处赶来的程爸,以及他脸上的崩溃泪水。

他才明白过来了,爷爷走了。

在明白过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就像有人抓着他的喉咙不让他呼吸。

那种窒息是绝望的,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

当时幼小的程飞就和现在的他一样,用力地大口大口呼吸,可是却没有用,窒息依旧笼罩着他,不依不饶。

第二天回到家,程飞就病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车里坐了一夜着凉了,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反反复复总是好不了,最后吓得程妈都要去请跳大神的巫婆了,才终于算是勉强痊愈了。

他的手机里一直存着宋玉叫他去收拾东西的短信,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去收拾东西。

放在宋玉家的那些其实都可以扔了,不然就算拿回来了,也不过是换成他的手扔掉而已。

他踌躇了很多天,最后还是没有把让宋玉把西扔掉的短信发出去。

他病的太久,回学校直接赶上期末考,考试周结束就放了寒假,他们全家一起去了伦敦看外婆。

他们春节是在伦敦过的,对于这点程飞奶奶非常不高兴,在程飞千保证万保证春节回去后去她家住半个月,才勉强翻过这篇。

对了,还有林轩。

说起林轩,程飞和宋玉分开后再看见林轩时,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宋玉说的那句话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没办法正常的面对林轩,偶尔甚至还会躲着他。

但这样奇怪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偷偷观察了林轩好几天,发现林轩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甚至对他不正常的举动完全没有察觉,于是便又重新恢复了以往相处的模式。

等开春后,天气渐渐回暖,这一年的春天格外暖和,就连刮的风都是温柔的。开学后程飞和林轩开始正式申请学校,准备各种资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琐碎的很,忙得不可开交。

等他闲下来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距离他们出国没多少时间了。

走之前程飞去了一次乌龙,宋玉他们果然在,也不知道和DMD的合约有没有顺利解决。

程飞在台下看着台上几人用熟悉的打扮唱着熟悉的歌,听着台下响起熟悉的呼喊声,一口气喝光了眼前的酒。

结束后离开时,在路边他看到表演完走出来的宋玉,和来接他的黎修安。

宋玉带着口罩,穿着能把他整个人罩起来的羽绒服钻进黎修安的车里,黎修安紧跟着坐上驾驶座,然后开着车驶离了程飞的视线。

程飞站在路边看着车一点一点离他远去,听见自己心里“轰隆”一声巨响,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当年6月,程飞和林轩一起坐上了去往伦敦的飞机,在准备登机时,突然收到一条来自宋玉的短信:“一路顺风。”

他握着手机低头愣了很久,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被后面排队的人催促着进了机舱,仓促间直接将手机直接揣回口袋里。等他下了飞机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已经无法再回复了。

到了伦敦,学校离外婆家很远,来往很不方便,所以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后,程飞就和林轩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

附近很多中国留学生都住在这里,每天回公寓坐电梯时,都能碰见几个。

偶尔他们还会聚起来,一起做中餐吃,其中好几个大厨做的中餐比程飞外婆做的还好吃。

程飞总觉得在伦敦的日子过的很快,一开始他还想着尽量压缩在伦敦停留的时长,只上了三个月的语言学校,当年10月便入了学。

可两年毕业后,他又有些恐慌的不敢回国,即将毕业那段时间他在房间枯坐了一晚,最后决定了继续读研。

英国的研究生只有1年课程,不知道一年后他是不是就会有勇气回国。

程飞算是比较顺利的考上了研究生,他的研究生教授是之前带沈然的教授。在去报名前,沈然十分严肃地劝过他和警告过他——史密斯教授十分之变态,最擅长的事就是折磨他的学生,千万不要跳入这个火坑。

但程飞没有听她的,还是毅然决然地报名,并顺利考上了。

结果就像沈然说的一样,史密斯教授虽然学识渊博,但同时也非常严厉,对待学生恨不得让他们24个小时都待在实验室里研究课题。

如果不是害怕被学生投诉到校方,影响他的研究,程飞相信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沈然对此十分幸灾乐祸,隔着一万多公里嘲笑他,“我早就跟你说过的,你非死犟,这下高兴了吧。”

正在修改第20稿论文的程飞此时十分暴躁,对嘲笑他的沈然毫不留情,直接戳她的痛点,“小宝决定回国了吗?”

“……”被插了一刀的沈然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回被窝里舔伤口去了。

程飞高兴地点点头,很好,两败俱伤,谁也别好过。

第64章

沈然是程飞的学姐,他们是在一次中国留学生的聚会上认识的,当时程飞孤身一人,被莫名其妙地拉到这次聚会上,正索然无味准备离开时,蹲在门口哭得崩溃的沈然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并不想管闲事,但是沈然就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他如果想走,必然需要沈然挪开位子,否则根本走不了。

“你还好吗?”程飞站在沈然的背后,礼貌地开口道。

沈然回过头看他,满脸泪水,哽咽着说:“不好。”

程飞理解地点点头,“那你可以让一下吗?”

沈然摇摇头没有动,继续哭着,越哭越大声。

程飞感觉有点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去找今天聚会的主人过来解决一下这个麻烦。

当他准备抬脚回去的时候,背后的沈然哭着说:“我女朋友把我甩了。”

程飞当下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是眼前哭泣的女生触动到了他脑内的某根弦,他没有走开,而是顿了顿也跟着蹲下,看着沈然哭得通红的眼睛。

“她把我甩了。”沈然看着他又哭着重复了一遍。

当天晚上程飞陪着沈然,听完了她和小宝所有的故事,包括她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又是怎么被甩的。

故事很老套,没什么新意,就是很普通的故事,但是程飞听得很认真。

到最后沈然说也说累了,哭也哭累了,对陪他坐了半夜的程飞说:“我请你去吃饭吧。”

他们两个就这么相熟起来了,之后偶尔会出来一起吃顿饭,喝个酒,然后听沈然讲她和小宝又复合了,又分手了,又复合了,又分手了。

沈然比程飞早一年回了国,而她那个几年间一直分分合合好几回的女朋友小宝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而是选择留在了伦敦。

沈然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回去,便计划和程飞一起回国,可程飞选择了读研,并且读研的教授还是沈然之前的教授。

“他很凶的,论文不扒一层皮是过不了的。”沈然语重心长地劝程飞。

可程飞已经决定,毅然决然地递交了申请。

沈然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自己抬着两个大箱子回了国。

在国内她一直都和程飞有联系,两人一直孜孜不倦地互相伤害着,几次去伦敦找小宝的时候也都会顺带聚一聚。

“是不是快毕业了?”沈然问程飞。

“嗯。”程飞吃了口沈然从国内带过来的牛肉干,“在搞毕设,完事就可以毕了。”

“那你是等毕业典礼再回国,还是毕设弄完就回国?”

程飞想了一下,然后说:“弄完就回国。”

沈然点点头,“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程飞“嗯”了一声,拍拍手上的肉渣。

沈然又问:“林轩呢?他回不回去?”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程飞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然后说:“不回,他要继续读博。”

“他跟你说的?”沈然看着他。

“不是,艾伦告诉我的。”程飞说。

沈然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啊,说好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呢,怎么一出国就闹崩了,什么仇至于这么久都和解不了?”

程飞沉默,没有说话。

“算了,管不了你们,林轩也是个闷嘴葫芦,我昨天找小宝的时候碰着他了,跟你一样也是问半天也问不出个屁来。”沈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去你房间睡会儿。”

程飞看她,“不去找小宝了?”

“不去,昨天晚上不知道发什么疯,又莫名其妙地吵起来,见到她就头疼。”沈然走进房间,对程飞说,“到饭点叫我啊,晚上必须宰你一顿。”

折磨了程飞整整一年的史密斯教授在最后的毕设上,十分罕见地大发慈悲,仅让程飞改了五次,就让他过了。

程飞感激涕零地拥抱了他,并在这个严肃的英国男人脸上印上一个大大的口水印子。

毕设搞定一下子便清闲下来,毕业典礼在三个月后,但程飞等不了那么久,他要立刻就回国。

这种归心似箭的心情和一年前截然相反。

一年前的他也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踌躇着,焦灼着,逃避着。而如今他满带笑容地和房东妈妈亲密拥抱,并约定着以后肯定会再回来看她。

离开的前一天他给沈然打了电话:“我明天的飞机回国。”

“啊——”沈然尖叫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明天几点的?上午还是下午?”

“你冷静点。”程飞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明天下午到。”

“你让我怎么冷静!”沈然怒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明天回来今天才告诉我!我都来不及做准备。”

“需要做什么准备?明天提前一小时出门来接我不就行了。”程飞说。

“哪有你想的那么轻松,你回来住哪?我不还得帮你租房子吗,不然你住我家啊?”沈然说。

“啊,我忘了我没住的地方了。”程飞哑然失笑,“麻烦你了。”

“等你回来我肯定狠狠宰你一顿。”沈然恶狠狠地说完,便挂了电话,因为“我给朋友打个电话,他那边好像有空房子,不先跟你说了,你等着回来吧。”

程飞还没放下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就收到一条短信,是沈然发过来的:“虽然我这边已经是一团乱,但还是希望你可以一切顺利。”

程飞笑了笑,回了她个笑脸,加上一句:“我会的。”

第二天,程飞搬着两个快要比他还大的箱子,满怀期许地回了国。

2018年深秋

程飞刚走进电梯,背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疑惑的声音,“程飞?”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程飞的大脑嗡嗡响,感官像是被封住一般,眼不能观,耳不能闻,口不能说,整个身体僵硬的如石头,无法动弹。

“是你吧?”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程飞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三年没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宋玉身着黑色西服,挺拔地站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靠在电梯扶手上,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和他的僵硬相比十分游刃有余。

他的头发变短了,身上穿着利落的西装,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跟程飞回忆里的人像是不同的人。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2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嘈杂声铺天盖地地涌进电梯内。

但两人都没有动,等电梯门又自动关上后,宋玉才开口道:“回来了?”

“啊?嗯,刚回来。”程飞还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宋玉点点头,重新按了电梯键,门缓缓打开。

程飞见他想走,着急地想再说点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门完全打开后,宋玉朝程飞点点头,“我还有点事,以后有空联系。”说完便迈腿走出电梯。

程飞站在电梯内看着宋玉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

同学聚会上,程飞被灌了很多酒,其中百分之99都是高泉和张介鸿灌的,他们两个为了惩罚程飞一出国就是3年,其中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他们,牟足了劲地灌程飞,不把他灌到吐不罢休。

最后程飞真的喝不下了,向他们两个求饶,“胖子,你现在变得好瘦,怎么减肥的啊,教教我,我在国外几年胖了不少。”

张介鸿一脸煞有其事地说:“少讨好我。”

高泉搂着张介鸿的肩膀说:“这都是我拖着他一起去健身房的效果,你看,”高泉撸起自己的袖子,展示肱二头肌,“牛逼吧。”

程飞非常真情实感地鼓掌,一脸真挚地说:“牛逼。”然后顿了顿,又说:“我能去个厕所吗?”

高泉和张介鸿异口同声:“不行。”

程飞逃跑的计划泡汤,颓然地趴在桌子上,不死心地说:“我才刚回国,一定要这么狠心对我吗?”

高泉铁石心肠地把一杯白酒放在他面前,不理会他求饶的眼神,冷漠说:“喝了它。”

程飞把求饶的眼神投向张介鸿,张介鸿同样冷酷看着他,冲他点点下巴,言简意赅:“喝。”

最后程飞是被沈然救走的,他留着最后一点理智拨通了沈然的电话,然后等沈然把烂醉的他送回家。

在被沈然扶进车后,他靠在车窗上,看见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出现宋玉的身影。

宋玉同样扶着一个烂醉的男人往车位上走,因为被扶的男人一直在乱动,导致宋玉的西装微皱起来,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耐心地半搂着男人把他扶到车上。

他们的车位就在沈然的车旁边,程飞看清了喝醉的男人的脸,有点眼熟。他想了半天,想起来了,是黎修安。

宋玉费力地把黎修安塞进后排,然后自己也坐上驾驶座,没多停留便驶离了停车场。

程飞安静地看着,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离开的。

沈然在车外接完电话后上了车,她从后视镜看了眼程飞,“你还行吗?”

程飞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轻声嗯了一声。

“别吐我车上啊。”沈然启动车,“刚洗过的。”

程飞闭上眼睛,“开慢点吧。”

沈然把程飞扔回家后就离开了,她女朋友要跟她视频,她急着回家。走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让程飞一定要喝点解酒药再睡,不过程飞并没有听进去,进了家门后就直接倒在沙发上,脸埋在上面,半天没有动。

他没有睡着,也没有醉到动不了,只是不想动。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程飞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脑内一会儿出现电梯里的宋玉,一会儿出现停车场里的宋玉,不断来回交错,搞得他头都要疼起来。

过了半晌,安静的屋子内终于发出声响,一个低沉的声音喃喃道:“宋玉……”

“回来了?”

“啊?嗯,刚回来。”

“我还有点事,以后有空联系。”

拦住他,拦住他。

程飞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手脚也动不了,只能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宋玉走远。

宋玉的身影走进二楼熙攘的人群当中。

拦住他,不要让他走掉。

拦住他。

程飞急得全身冒汗,可就是动不了。直到宋玉的身影没了踪影,直到电梯门再一次缓缓地关上,他才喘着粗气醒过来。

程飞躺在沙发上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过了很久才消化掉刚刚只是在做梦。

但也不完全是梦,因为这个梦是真实的。

刚刚见到宋玉时,他就和梦中一样,杵在原地看着宋玉在自己眼前走掉,直到一点身影都看不到,也没能开口叫住他。

不知道是因为这次碰面太过于突然,还是因为眼前的宋玉太陌生,或者两者都有,总之,他除了一句刚回来以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不是没想过回来会碰见宋玉,只是没想过这么快。

所以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没准备好再碰见宋玉时,应该以一种什么姿态去面对他。

老朋友的寒暄?旧情人的敌意?

他没有想好。

所以他只好以一种最蠢的姿态去面对了宋玉。

第65章

宋玉真的要烦死黎修安了,这个狗东西天天喝这么多酒,怎么没喝死他?

他嫌弃地把黎修安扔进车里,带着烦躁的心情把车开到黎修安家楼下,黎修安还倒在后座上,睡得正香。

宋玉下车,打开后车门,一脚踹到黎修安小腿上,“醒醒。”

黎修安没有任何反应。

宋玉加大了力度又踹了一脚,这下黎修安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滚下车。”宋玉毫不客气地说。

黎修安看了眼自己身处的地方,明白现下的处境,随即耍赖地说:“我起不来,你扶我上去吧。”

“我扶……”宋玉咽下本来要骂出口的脏话,深深吸了口气,“赶紧自己滚下来,不然等下就是被我踹下来了,你自己选。”

黎修安扶着头晕的脑袋,“我真的晕,你不知道我今天喝了多少。”

他没有夸张,他现在确实头晕脑胀,下了车能不能自己站起来还不一定。

宋玉冷笑一声,“是吗,那我打电话让顾群来接你吧。”

黎修安一听见顾群的名字,立马恢复精神地瞪向宋玉。

“自己下来,还是等顾群来接你?”宋玉微笑看着他。

黎修安深深叹了口气,认输道:“你个魔鬼。”

宋玉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刚打开门一团灰色不明物体就冲他扑过来。宋玉弯腰接住毛线,把他捞起抱在怀里,呼噜了把它的脑袋,“想我了没?”

毛线乖巧地冲他叫了一声。

“好乖。”宋玉换了鞋走进客厅,从柜子里翻出毛线的零食,拆了袋鱼干给它吃。

毛线埋头吃着鱼干,边吃还边不忘抬头冲宋玉细细叫着,宋玉摸摸它的脑袋,“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毛线低下头专心吃小鱼干,宋玉起身回了卧室,把身上沾了酒气的衣服脱掉,进浴室泡澡。

泡完澡后他擦干头发躺到床上,吃光小鱼干的毛线已经躺在床上了,缩成一团等着宋玉。

宋玉把等关了上了床,毛线安静地缩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睡吧。”宋玉低头亲了口它的额头。

没多久毛线便枕着宋玉的胸口睡着了,宋玉却怎么都睡不着,他闭着眼躺了很久,越躺越清醒。

最后他还是翻身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小纸条。

他把纸条拿在手上,纸条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可字迹依旧很清晰。

宋玉在黑夜中沉默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程飞去公司的第一天就忙得晕头转向,公司工作节奏很快,甚至人事流程还没走完,就拉着他让他去开会了。

散会后,王经理边大步往办公室走边语速飞快地安排他:“下午你去和AYA对接一下,把和他们的战略合作协议拿回来。”

程飞诧异,“让他们公司直接发过来不就行了吗?”

王经理推开门,扭头对他说:“他们公司拖了很久一直不发过来,你去核实一下有什么问题,务必今天拿回来。”说完他关上门,将程飞关在门外。

程飞无奈,摸了摸鼻头,下楼打车去AYA在的大楼。到了地方,跟前台说了自己公司的名字,前台小姐姐带他去会议室坐着,“我们宋总还在忙,您稍等。”

程飞有些敏感地捕捉到这个对他来说并不普通的姓,但下一秒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

看来AYA的宋总确实很忙,程飞在会议室坐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见到人,就在他耐心尽无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程飞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过去,却在下一秒破裂,变成了凝滞。

而站在门口的宋玉同样很惊讶,“你……你来找我?”

他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仿佛是在找能替他解释现在这个场景是什么情况的人,但没有找到,领程飞进来的小姐姐也端正地坐在前台,对现在会议室的局面一无所知。

“我是代表睿致来的。”冲击过后,程飞找回理智开口道。

宋玉有些茫然地回过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你好。”

这句你好一说出口,他就又顿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

程飞同样有点僵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句你好。

好在宋玉没有让场面僵持太久,他走进会议室坐在程飞对面,理了下头绪,恢复冷静说:“为了合同来的对吧?”

程飞看着一脸平静的宋玉,心头没缘由的有些堵。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谈合同的事,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想问宋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宋总,不待在乌龙了吗,不办乐队了吗,不唱歌了吗?

可这些他都没办法问出口,只能点点头,用自己最平静地语气说:“嗯。”

“那天比较匆忙,没有和你好好聊两句,我记得你好像才回国?”宋玉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自然,就像和一个老朋友在寒暄。

“嗯,回来还不到一个月。”程飞看着他。

宋玉笑了一下,“怎么才回国,之前不是说出国2年吗,现在都多久了,好像有3年了吧?”

“念了研究生,就多待了一年。”程飞说。

“是吗。”宋玉点点头没继续说下去,表情自然地说起工作的事,“睿智的合同卡在我们老总那里了,等他盖了章就可以给你们送过去。”

“我们有个项目很急。”程飞微微垂下眼,“没有这份合同的证明就开展不下去,一个组的人都在耗着。”

“我能理解,我会尽量帮你们催的。”宋玉脸上挂着娴熟的微笑,看起来很陌生,一点都不像曾经的他。

程飞咽下喉咙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酸涩,“最快多久能拿到?”

“这个不确定。”宋玉笑了下。

程飞看着他的笑不自在地顿了顿,随即憋闷干笑了一下,“你们公司这样我回去没办法和领导交代。”

“那也没办法,我们的工作流程就是这样,老总不敲板,谁也决定不了。”宋玉说。

“你们老总现在在吗?我和他谈谈。”程飞说。

宋玉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不在。”

程飞沉吟不语,注视着宋玉。

他的眉眼一如多年前他们刚认识时,带着不少锋利,就算笑起来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宋玉又说:“他昨天喝多了,今天应该没来公司。”

突然一个猜想出现在程飞的脑海里,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AYA的老总是黎修安?”

宋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但还是点头承认,“是。”

程飞的表情短暂地露出了他一直竭力控制的情绪,他无意识地攥紧手,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松了松手,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没想到你们这些年关系反倒变得这么好了。”

宋玉耸耸肩。

程飞屏息等着宋玉多说点什么,说他和黎修安的关系,说他们仅仅只是朋友而已,或者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只是工作关系。

但宋玉什么都没有说。

程飞不死心地又说:“那天我看见你们了。”

宋玉挑眉看他。

“就同学聚会那天。”程飞补了一句。

“哦。”宋玉回想起来了,“我那天是去接他,他喝多了。”

程飞凝视着他,“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上班?”

还当上了总经理。

“黎修安非拉我来的。”宋玉的语气中对黎修安有种亲近的埋怨,“他这个人神经病一个,被他烦的不行就来了。”

程飞听出来了,干笑了一声,又问:“那你的乐队呢?”

宋玉垂下眼,放轻了声音,“散了。”他明显不想多说这个话题,“等黎修安到了公司我会催他合同的事的,今天只能让你空手回去了。”

程飞看着他没说话。

宋玉抬手看了眼右手的手表,说:“我等下还有个会议,就先失陪了。”

“好。”程飞脸上维持着笑容,直到宋玉走出会议室才消失。

比起那天在电梯里见到的宋玉,今天的宋玉更让程飞感到陌生。

当时在电梯里,他整个大脑被打乱,所有系统一时间内全部失灵,仓促慌乱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他把上次见面消化掉,宋玉就又毫无预兆的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这次好歹他的系统没有失灵,眼能观,耳能听,语言系统也正常运转,至少在宋玉面前没太丢脸。

但这也让他注意到上次没注意到的细节。

右手戴表的宋玉,学会说话留三分的宋玉,礼貌疏远的宋玉……

这些都是宋玉,却好像都不是他记忆中的宋玉。

宋玉从出了会议室浑身上下的烦躁就遮也遮不住,他走进办公室,对秘书说:“给黎修安打电话,让他今天死也要爬到公司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等他来了让他立马把睿致的那个合同盖了,你转告他,要是今天不解决了这件事,我亲自上他家剁了他。”

秘书对宋玉的喜怒无常已经习惯,一脸自若地应了声,立刻拨出黎修安的电话。

宋玉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没多久黎修安的电话就打到他手机上。

一接起黎修安还没睡醒的声音就在听筒里响起,“你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叫你的秘书来威胁我?”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窗外,现在已经下午了。”宋玉说。

黎修安打了个哈欠,“我喝到天亮才到家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废话。”宋玉没耐心地说,“赶紧来公司。”

“什么事啊这么急,刚刚你的小秘书说不就是要盖个什么合同的章嘛。”黎修安说,“这有什么可着急的,明天再盖,我今天要好好补一觉,不去公司了。”

“我的秘书没向你转达我的另一句话吗?”宋玉说。

“什么?”黎修安问。

“你如果今天不到公司,我就亲自去你家剁了你。”

“草……好怕怕哦。”

宋玉看了眼右手的手表,“现在是下午2点,3点前没见到你,就直接等着开门吧。”

“诶,不是……”黎修安话还没说完,宋玉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办公桌上。

他有些疲惫地倒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第66章

王经理对程飞空手回到公司的事有些许不满,但看在程飞今天是第一天入职,便没太难为他,挥挥手让他去忙别的事了。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公司门口突然来了个快递小哥,问有没有一个叫程飞的,有他的快递。

程飞茫然地去签收,拆开后发现就是他下午去AYA要的那份合同。

他把合同交给王经理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想着是不是应该给宋玉发个短信或打个电话。

可是……这么多年宋玉的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吗?

而且会不会是他自作多情了,合同的事本来就要推进的,并不是因为他才效率变快。

一想到自作多情这四个字,程飞心里那把欲燃的小火丛又嗖的一下灭掉了。

由于合同的顺利到达,王经理很高兴地大手一挥,宣布程飞今天不用加班,可以准时回家。程飞在其他人艳羡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走出公司。

走出公司大门,他又感到一阵空虚,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家里空荡荡的,没一点人气,他不愿意回去。

另一个家……不提也罢。

程飞想找个朋友去吃个饭喝点酒,可他现在的朋友好像除了沈然就没了。偏偏沈然这两天跑到伦敦去看女朋友了,没空和他吃饭。

程飞在脑海里筛选完一轮人选后,掏出手机给高泉打了电话。

最后程飞、高泉、张介鸿三个人坐在烧烤摊上,桌上摆了慢慢的烤串和多到堆不下的啤酒。

“对了,上次聚会光灌你,都忘了问了。”高泉咬了口牛肉,“林大学霸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提到林轩的名字,程飞顿了下,说:“嗯,他留在国外继续深造了。”

“哇。”高泉真切地感叹,“不愧是学霸啊,都研究生了还继续深造,他这是想当博士后啊。”

“就算深造也有放假的时候吧,他怎么不回国待段时间?”张介鸿说。

“可能忙吧。”程飞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口酒。

“你们两个可真行,一个三年间一次都不回来,一个偶尔回来几次,但看样子未来是不打算回来了。”高泉说。

“是不是交了外国女朋友舍不得回来了?”张介鸿一脸八卦。

程飞拿起几串牛肉串塞进他手里,“多吃,少说话。”

张介鸿几口把牛肉串撸下来,囫囵嚼了几口就咽下去,“程哥来,跟我们说说你这几年都咋过的,有没有交女朋友?”

“你怎么张口闭口不离女朋友?”程飞无奈。

“缺什么就总提什么呗,我都20多岁了,愣是一次都没谈过,啊,好想谈恋爱啊。”张介鸿满脸期望地说。

“我没谈。”程飞说。

“不应该啊。”高泉夸张地喊道,“你这长相就算是到国外也不应该没市场啊,而且就算欧美那边的欣赏不了,那不还有亚洲的吗,就没一个追你的?”

“没有。”程飞说。

高泉根本不信,“你就瞎掰吧,肯定有看上你的,只不过你没看上人家呗。”

程飞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为什么不谈啊,没有好看的吗?”张介鸿问。

程飞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发自肺腑地说:“谈恋爱有什么意思?没意思。”

高泉:“啧,饱汉不知饿汉饥啊你这是。”

程飞没接他的话茬,又仰头灌了口酒。

高泉看不下去,“别光喝酒不吃东西啊,一会儿你喝醉了可没人抬你回去。”他往程飞面前拿了几串烤串,说:“是不是今天第一天上班不顺利?怎么看你情绪不太对劲。”

程飞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刚上班是会有点累,久了习惯就好了。”高泉说,“虽然我也才工作一年多,但这方面也算是你的前辈。”

张介鸿在旁边放冷箭,“你工作一年多都没程哥刚工作来的工资高。”

高泉梗了一下,“话也不能这么说,金钱能买的来经验吗?”

程飞放下酒瓶,突然很认真地问高泉,“你这几年有去过乌龙吗?”

“乌龙?”高泉反应了一下,几秒后才说,“大学那会儿去的那家?”

“嗯。”程飞点头。

“没去过了,宋哥不早就不在那儿唱了吗?他不在之后就没去过了啊。”高泉说,“对了,好久都没见过宋哥了,你现在跟他还有联系吗?”

程飞迟疑了一下,“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啊,你俩当初关系那么好,没事就成天往宋哥家里跑,一住就一个月,你出国这几年难道都没联系过?”

程飞没说话。

高泉看他的表情,感觉出一丝异常,也没再多问,转移了话题,“等哪天林大学霸回来了,咱几个一起聚一个呗。”

得,他这说话的艺术,踩雷是一踩一个准。

程飞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降低,到最后变成只闷头喝酒,话也不说了,然后如高泉所料,顺利地喝醉了。

高泉和张介鸿棘手地看着喝醉的程飞,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们也不知道程飞家住哪啊。

最后等烧烤摊都要收摊了,两人才一合计,准备将程飞扔到旁边的酒店拉倒。

把程飞安置好,高泉还不忘拿出程飞的手机帮他调个明天早上的闹钟再走——明天是工作日,还要上班的。

一切都安顿好后,高泉和张介鸿就也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酒店。

被安好放置在酒店的程飞半夜是被热醒的,也不知道是高泉还是张介鸿,也许是他们两个一起,把床上厚厚的被子严实地盖在他的身上,并且为了怕他着凉,还把酒店的窗户全部关严,并在走之前打开了空调。

在这么几重保暖措施下,程飞终于不负厚望地被热醒了。

他浑身是汗地醒来,闭着眼睛把身上的被子用力踹掉,抬手将衣服脱光,这才舒服地裸着身子躺在床上。

然后他继续闭着眼睛伸手在床上摸索着,直到摸索到他的手机才微微睁开眼睛。

他一点没犹豫地打开手机,拨通了宋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宋玉惊讶的声音:“程飞?”

程飞对着手机嗯了一声,然后问:“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啊?”宋玉看了看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的身体,以及躺在他怀里的毛线,很是茫然地说,“我就在家里啊。”

“那我怎么没看见你?”程飞问。

“……”宋玉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有。”程飞说。

宋玉确信程飞是喝醉了,因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醉态,清醒时的他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宋玉问:“你在家里还是外面?”

程飞重复道:“我没醉,你快点回家,我就在家里等着你。”

宋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现在在哪?”

“家啊。”程飞理所当然地说。

“哪个家?”宋玉问。

“和你的家啊。”程飞被问的不耐烦了,“你快点回来!”

宋玉说不清现在是种什么感觉,有点难受,又有点难过,他轻声对程飞说:“我就在家里啊,我一直没走。”

程飞睁眼朝四周看了看,瘪了下嘴,“那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他坐起来,又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宋玉的身影,“我看不到你,你是不是躲起来了?”

宋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程飞心中涌上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他质问着宋玉:“你为什么要躲起来?我找不到你了,你快点出来。”

然后他就醒了。

程飞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厚被子,墙上严实关好的窗户,以及头顶缓缓吹着的热风,呆了好久,才伸手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显得十分狼狈。

刚刚的梦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让他半天都回不来神。

梦里的他就像从没经历过相隔的三年时光,坚定执着地认为宋玉还在他身边,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因为太过于笃定他和宋玉没有分开,醒来之后还没等细细品一下梦,“我们已经分开了”这个事实就直接将他砸的头晕目眩,将近崩溃。

在这三年无数个日夜中折磨着他的、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席卷了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呼吸。

只是这一次的窒息感,比往常要来的猛烈的多,令他回想起了车里的

那个夜晚。

对,如果让他描述那天,他都会说车里的那晚,而不是和宋玉分手的那晚——也许这样能让他感到好受一点,他不确定,因为也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他只不过是不愿意提到分手、分开这种字眼。

每当他听到,或者想起类似的词语时,眼前都会出现宋玉决绝又冷漠的脸,然后下一秒就会听见宋玉的声音,用他惯用的语气说着。

“分开吧。”

“我们放过对方吧。”

这两句话像是噩梦一样,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没有一天可以忘记过。

第67章

托高泉的福,程飞第二天没有迟到。不过因为睡在酒店,没有换洗衣服,所以他只能穿着昨天那身沾了酒气又皱巴巴的衣服到了公司。

好在大家都忙得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根本没空打量他的穿着。

不过总有例外,王经理叫他到办公室看见他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他一脸不满,“而且还这么皱,昨天干嘛去了?”

程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喝了点酒,没换衣服。”

王经理满脸写着嫌弃,“本来晚上和AYA的人吃饭还准备叫上你的,你这样肯定是去不了了,行了出去吧,叫小李进来。”

AYA?

程飞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我能去。”他忙说,“隔壁就有商场,等下我去买一身衣服就行了。”

王经理皱眉看他半天,最后挥挥手说:“行,就这样吧。”

程飞趁中午休息的时候跑到隔壁的商场,左挑右拣最后买了身西装,站在试衣间的全身镜前,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等坐车去饭店时,他才回味过来自己身上的西装和之前见宋玉时,宋玉身上穿的那套很像,这让他瞬间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过等到了饭店,包厢内却没有宋玉的身影,只有黎修安和另一个姓陈的总经理。

虽然程飞见过黎修安不少次,但黎修安并没有见过程飞,看见他就当做是睿致的小员工,高傲地用下巴点了点就当做打招呼了。

王经理带着程飞坐下,挂着商务的笑容互相做着介绍,并给黎修安眼前的空酒杯倒上了一杯酒。

黎修安挑了挑眉,说:“今天不喝酒,家里人不让喝。”

坐在一旁的程飞闻言脸色瞬间绷住,身子近乎正襟危坐。

王经理笑着说:“黎总已经成家了?”

黎修安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没等王经理再多问几句,黎修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

他接起电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在和睿致的人吃饭,要不过来一起吃?”

“毛线怎么了?”

“那你把它带过来呗。”

“我叫司机去接你,你在医院?”

黎修安挂了电话,对身边的陈经理说:“快,把桌子上的酒都撤走,不然等下他来了我又要挨骂了。”

王经理笑着说:“看了黎总也是个妻管严啊。”

“没办法。”黎修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家这位脾气比较大,我可是干不过他,只能顺着点。”

程飞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毛线,毛线,毛线。

是他想的那个毛线吗?

是……宋玉家的那个毛线吗?

不会吧。

他死死地咬着牙,堪堪保持着脸上的冷静,在心里一遍一遍否认着。

肯定是听错了,不是毛线。

就算是毛线,也不是只有宋玉家有毛线啊,没准黎修安认识的谁家里也有只毛线。

直到宋玉抱着团成一团的毛线出现在包厢内时,程飞脸上摇摇欲坠的面具终于崩溃,化作碎片。

宋玉见到程飞没有显出意外,也许是猜到他在这里,他抱着毛线坐到黎修安旁边的座位上。

“毛线怎么了?”黎修安侧头亲昵地问他,伸手摸了摸脑袋藏在宋玉怀里的毛线。

宋玉古怪看他一眼,说:“它这几天不吃饭,带去医院看了看,开了点药。”

几乎不出门的毛线因害怕一直躲在宋玉怀里,这会儿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终于把头抬起来,找到熟悉味道的来源。

黎修安点了点它的脑袋,“小怂货。”

毛线冲他叫了一声,从宋玉怀里起身,跳到他怀里。

黎修安抱着它,轻柔抚摸着它,对宋玉说:“我看它不吃饭就是你给惯的,成天总喂它吃小鱼干它能爱吃猫粮吗?以后把它的零食都锁起来,不吃饭就不给零食。”

他怀里的毛线像是听懂了,抬头不满地冲他叫了一声。

黎修安垂眼看他,带着笑意说:“以后还听不听话?”

毛线甩了下尾巴,乖巧地叫了一声,黎修安摸摸它的脑袋,“乖乖听话就给你小鱼干吃。”

王经理看着他们两个,说:“两位感情可真好啊。”

宋玉有些疑惑,“什么?”

黎修安把胳膊搭在宋玉的椅背上,点点头,笑着说:“是挺好的。”

宋玉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宋玉挑了下眉。

“真令人羡慕。”王经理奉承道。

程飞从宋玉进门之后就一直看着他,可宋玉却一次都没有将视线投到他身上过,仿佛当他不存在。

可能早已经放下了吧,面对他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不用多费一点神。

不像他,还一直心存幻想。

在刚分开的时候,每当想起宋玉,程飞的心头都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掺杂着些许难过,悲伤,还有恨意。

对,恨意。

要说恨不恨,当然恨,任何一个被抛下的人,心中都会理所当然地产生出恨意。

他那么爱他。

他那么爱宋玉。

所以在宋玉选择不要他了之后,他怎么可能会不恨?

但这股恨不并强烈,也不持久。

它会慢慢地,一点点被一种名为思念的东西蚕食掉。

当他到了伦敦,到了一个全新又陌生的地方时,开始不再梦到分手那晚的场景,而是整夜整夜梦他和宋玉曾经的过往后。

他明白过来自己已经不恨宋玉了,他开始无法抑制地想念宋玉。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在告诉他,他的想念是多么无力,多么没用。

没有人会等他,错过就是错过了。

别人都已经向前走了,为什么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也许是程飞的视线太明显,宋玉终于看向他,问他:“怎么不动筷?”

桌上所有人都在边聊边吃,只有程飞一个人突兀地坐着,没有动作。

程飞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眼,沉默拿起筷子。

宋玉本还想说句什么,旁边的黎修安却开口:“你们认识?”

宋玉愣了下,程飞这时也抬起头看他,他顿了下,说:“嗯,认识。”

黎修安看起来非常意外,“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我也是才知道他在睿致工作的。”宋玉扯了下嘴角。

王经理说:“原来宋总和小程认识啊?小程昨天才刚来公司入职,也没听他提起过。”他扭过头看向程飞,半埋怨半惊喜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程飞干笑了一下,没吭声。

王经理没介意他的噤言,对宋玉和黎修安说:“本来咱们两家公司就是合作关系,这下更好了,亲上加亲。”

宋玉敷衍笑笑没说话,他注意到程飞情绪的不对劲,但现在的场合不方便他去问他怎么了,但好像就算场合合适,也并不方便他问。

黎修安却难得的来劲了,他对宋玉和程飞之间的关系非常感兴趣,“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宋玉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黎修安:“我好奇啊。”

“闭嘴吃你的饭。”宋玉毫不留情地说。

程飞身体里的小怪兽快要冲破他的理智跑出来。

他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宋玉从未和黎修安提过自己,黎修安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对程飞这个名字也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

是不想提,还是觉得没必要提?

“看见没?”黎修安一脸炫耀地对两个经理说,“他就是这样,凶的很,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王经理附和地笑笑。

黎修安现在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发现宋玉小秘密的得意,嘚嘚瑟瑟地冲陈经理挥挥手:“去,点几瓶酒来,点贵的!”

宋玉扭头瞪了他一眼,潜台词是你喝多了我可不会送你回去。

黎修安无所畏惧地冲陈经理说:“你等下别喝啊,一会儿负责开车送我回去。”说完他冲宋玉挑挑眉,这样总可以吧?

宋玉懒得搭理他,见有人负责送他回家,也就不管他了,爱喝多少喝多少,最好喝死。

程飞在旁边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一句话不说却默契地知道对方的意思,嘴里苦涩地快把舌头都咬下来。

等陈经理把酒端上桌,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冲黎修安说:“这杯敬黎总。”

黎修安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表态。

程飞仰头一口气灌下,又倒了一杯酒对着宋玉说:“这杯敬宋总。”

宋玉皱着眉看程飞又一口气灌下整杯酒,在他还要继续倒酒的时候开口道:“好了,今天不是酒席,点到为止。”

程飞放下倒酒的手,冲宋玉扯了个笑容,“好。”

别人的猪脚都是没毕业就各种开公司当大佬,股票投资6的一批,为啥我的猪脚研究生都读完回来了,还是个苦逼的打工仔?

第68章

程飞放下酒杯,尽量以最得体的语气说:“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他没等桌上其他人说话,直接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等一直埋头走到洗手间,心中那口气都还没顺。

他怕他再在包厢里待下去,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说出什么失态的话。

“哗啦——”程飞把水龙头打开,接了一把水扑到脸上。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垂着头。

宋玉过得还不错,他们感情看上去挺好的。

黎修安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宋玉的选择,他自己喜欢就行。

只要他过的好……去他妈的。

程飞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掌倏然收紧。

他鼓起勇气,千里迢迢回来不是为了说上一句祝你幸福。

去他妈的幸福。

程飞关了水龙头,抬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

长点出息,都过去三年了,怎么还是那么没出息?难道还想被甩第二次吗?

狗屁的重新开始,算了吧。

没有人想重新开始,除了你。

程飞重新回到包厢的时候,黎修安已经喝嗨了,正搂着毛线要把嘴里的酒喂给它,毛线被他吓得浑身都炸毛了,趁着黎修安手上松紧的时候,赶紧挣脱开,从他身上跳下来。

刚跳下来没跑两步,就碰到刚进包厢的程飞,毛线仰头看着程飞,一双大眼睛写满了陌生。

程飞也低头看着它,满腔复杂。

以前的毛线只要靠近他身边10米内,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他跑过来,跳到他身上,娇滴滴地叫着求他抚摸。

可现在的毛线看他却像看个陌生人,在几步远的距离外警惕打量他,曾经的依恋全然不见。

程飞努力冲毛线扯了个温和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

放在以前,这种场景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可惜毛线没给他面子,冲他戒备地叫了一声,扭头跳到旁边宋玉的腿上。

程飞顺着毛线的动作,视线转到宋玉脸上,正巧宋玉也在看他。

“它可能不认识你了。”宋玉抱着毛线对他说。

程飞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太久没见了。”

毛线窝在宋玉怀里,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用警备的眼神盯着程飞,丝毫没有认出他的迹象。

程飞见状自嘲地笑了一下,坐回自己座位上。

“来,我敬你一杯。”黎修安举着酒杯对程飞说,“你叫什么来着,程什么?”

“程飞。”旁边的宋玉开口道。

“哦,对,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好。”黎修安没什么歉意地笑笑,“你应该和小宋认识不少时间了吧,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杯我敬你。”

宋玉被他恶心坏了,想开口骂他,但碍于场合不对,硬生生给咽下去了。

程飞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平静看着黎修安,举起酒杯。

黎修安笑笑,仰头把一杯酒喝下,程飞随后也喝干。

“爽快。”黎修安又倒了一杯酒,“这杯我也敬你。”

宋玉有些不满地看着他,语气带着警告,“喝的差不多了,别喝了吧。”

黎修安无所谓地说:“没事,反正等下小陈送我回家。”

陈经理在旁边笑着点头称是。

宋玉见劝不住他,眉头皱起来。

程飞心里酸涩的都要尝不出酒味了,终于忍不住带着酸味地说:“黎总海量,多喝几杯没事的,宋总您不用这么挂心。”

宋玉的视线投向他,没说话。

程飞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仰头一口灌下,把空酒杯放下,对黎修安说:“这杯还是我先敬黎总吧。”

黎修安满是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程飞,玩味地说:“行,够爽快。”说完也将酒杯中的酒喝下。

到最后,桌上最先喝醉的是程飞,第二个就是黎修安,他们两个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说着什么,手里还紧握着酒杯不愿意方,似还想继续把这酒拼下去。

宋玉嫌弃万分地看了眼黎修安,扭头对陈经理说:“把他送回家,如果半路他闹腾就直接扔大马路上,别管他了。”

陈经理尽心尽责地扶着黎修安离开包厢,然后喝得也不少的王经理向宋玉告辞,“有人来接我了,小程是我带走还是……”他扭头看了眼趴在桌上无意识的程飞,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显然不想接受这个烂摊子。

宋玉沉默了下,几秒后说:“你先走吧,我送他回去。”

“哎,好,宋总辛苦。”王经理高兴地先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离开了,包厢内只剩下宋玉和程飞两个人,哦,还有毛线。

包厢内变安静了后,毛线也胆大了点,从宋玉的腿上跳到桌上,迈着小腿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程飞的脸旁。

它凑近闻了闻已经醉倒的程飞,然后轻声对程飞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宋玉看着毛线的动作,忽然开口道:“你还认识他吗?”他的视线转到程飞的脸上,语气放低,“你以前特别喜欢他。”

毛线歪头看了程飞一会儿,伸展了下身子,又走回宋玉身边,跳到他怀里。

宋玉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累了?”

毛线乖巧应了一声。

“等下就回家。”宋玉对它说。

不过眼前这个大麻烦该怎么解决,宋玉看着醉倒的程飞犯了难。

刚刚不知怎么回事,大脑一抽就说出自己送程飞回家的话,他连程飞现在住哪里都不知道。

而且……诶。

宋玉叹了口气,把怀里的毛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嘱咐它:“抓牢点。”然后起身,走到程飞身旁,伸手将他捞起来。

程飞一副被扰了清梦的模样,虽醉得不省人事但脸上却写满了不情愿,软趴趴地挣扎了一下。

他的挣扎力度太轻,所以宋玉没费太多力气就将他扶起,让他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神奇的是刚刚还一脸不愿意的程飞,像是感受了什么,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任由宋玉摆弄他,甚至还抬起手搂紧了宋玉的腰。

宋玉因他的动作浑身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程飞,确认他确实是醉得没有神志的状态,才重新扶着他往门口走。

一路上程飞都十分乖巧,除了他本身的身形比较高大让宋玉有些吃力,其余地方倒是出奇地听话。

等宋玉把他放到车子的后座上,才终于卸下一个大包袱,微喘着气坐上驾驶座,还不忘把肩上的毛线放到副驾驶上。

接下来把程飞送回哪里去。

程飞刚回国应该是住家里,宋玉几年前去过程飞家一回,虽然不太确定脑海里的地址正不正确,但应该是没错的……吧。

宋玉最后决定还是碰把运气,试着开过去找一下,如果实在找不到程飞家,就随便在路边酒店开个房间把他扔进去好了。

事实证明他的记忆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很顺利地就找到了程飞家。

他扶着程飞,艰难地坐着电梯上楼,在门前按响了门铃。

可能因为时间太晚,程飞的家人都睡了,门铃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宋玉又重新抬手按了下。

这次门开的很快,一位看起来是程飞妈妈的人打开了门。

第69章

程妈打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程飞而是宋玉,主要是因为程飞整个人都贴在宋玉身上,脸全埋在他的脖子处,导致程妈看不见他的脸。

“你……”程妈看着宋玉,感觉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你找哪位?”

宋玉礼貌地说:“我送程飞回来,他喝多了。”

程妈听到宋玉说的话,这才把视线转向宋玉身上的醉鬼,“这个是程飞?”

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惊讶,还带着一丝宋玉看不懂的复杂。

“嗯。”宋玉把往下滑的程飞撑住,让他重新靠在自己身上。

程妈有些古怪地看了看宋玉,又看了看程飞,最后似乎像是妥协地说:“先进来吧。”

宋玉把程飞扶进门口,放到客厅的沙发上,中间程妈没有帮忙,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宋玉刚把程飞放下,腰都还没直起来的时候,身后的程妈突然开口道:“你之前来过我们家吧?”

宋玉不知为何感觉气氛有些危险,他站起身对程妈说:“前几年来过一次。”

程妈打量着他,“你和程飞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们好像不是同学。”

“我们是朋友。”宋玉说。

程妈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玉被她盯得感觉背后都要出汗,于是说:“人送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程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转向了沙发上的程飞。

宋玉见她不说话,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转身走向门口。

“等下。”程妈叫住他,宋玉回头看她,程妈说,“你留下照顾他吧。”

“我?”宋玉感觉有些莫名,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太合适。

程妈有些冷淡地说:“我要休息了,你既然带他回来就顺便照顾一下他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房门,“这间是程飞的房间。”

宋玉无法,只好应了声,留了下来。

宋玉心情十分复杂地把程飞搬运到房间床上,床上没有被子,他又费劲地从柜子里翻找出来,然后给程飞盖上。

程飞沾上床之后就沉沉睡了过去,半点动静没有,要不是还有呼吸,宋玉都觉得他是死过去了。

等程飞终于安静下来,宋玉坐在床边微喘着气,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

程妈在他运程飞回房间的时候就回了自己房间,没有再管他们。他虽然记得不是太清楚,但上次他来程飞家时,程妈对程飞的态度没这么冷漠是肯定的。

而且——宋玉环视了一圈程飞的房间,这里明显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空气中都弥散着一种很久没有人气的气味。

他扭过头看着熟睡的程飞。

这几年间发生了什么?

程飞是被尿憋醒的,他浑沌地睁开眼睛,被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布置给懵到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没想到看见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宋玉,宋玉身上披着外套,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宋玉怎么也会在这里?

程飞头疼地回想半天,但他喝多断片了,最后一个能想起来的画面还是黎修安举着酒杯对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至于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宋玉又是怎么也在这里的,一点印象没有。

还没等程飞想出个头绪,小腹的一阵胀痛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他顾不上多想,翻身光脚下了床,有些晃悠地走进卫生间。

等从卫生间出来,宋玉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程飞。

程飞感觉有点尴尬,“你醒了?”

宋玉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嗯。”

程飞踌躇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宋玉:“你送我回来的?”

“你喝多了。”宋玉说。

“哦。”程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

宋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我送你回来的时候没有……”

“你先回去吧。”程飞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宋玉愣了一下。

程飞抬眼看他,十分冷淡地说:“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宋玉看着他:“好。”说完便站起身。

程飞没有动,抬头对他扯出一个疏远礼貌的笑容,“路上小心点,就不送你了。”

宋玉没有说话,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走出房间。

等听到关门声,程飞绷着的一口气才松掉,颓丧地倒在床上。

“唉。”他叹了口气,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到脸上,将酒后疼得快要爆炸的脑袋藏在被子里。

宋玉回到车上的时候毛线睡得正香,他本以为自己只要把程飞送上去就能下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就把车窗留了个缝,让毛线待在车上。结果没想到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天都快亮了。

宋玉轻手轻脚地上了车,毛线没有被吵醒,依旧安稳地睡着。

启动车之后,宋玉突然俯下身把手指放到毛线的鼻子前,手指上传来呼气时湿润的触感后,他才放心地坐回驾驶座踩下油门。

等回了家,天已经要全亮,太阳在天空中跃跃欲试地露出一个小角。

宋玉把毛线放回它的南瓜窝里,自己回了房间。

洗了澡后他躺在床上半天都没有睡着,最后等太阳已经完全挂在天边,他终于起了身,从床边的衣服堆中扒拉出手机。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对着一个电话发呆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拨通键。

程飞在宋玉走了没多久后,也出了房间坐在客厅,在他他对面还坐着两个人——程妈和程爸。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程妈虽然脸上很冷静,但放在桌下的手却轻轻抖着。程爸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她。

“没多久。”程飞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程妈问。

程飞垂下眼,语气淡淡:“您不是让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要回来吗?告诉你们干什么。”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下。

程妈语气开始有点波动,死死盯着他,“你还是改不了是吗?”

程飞没有说话。

程爸开口道:“好了,小程难得回来一次,就不要聊这些不高兴的事了,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聊。”

“以后?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以后?”程妈语气激动地说。

程飞抬眼看她,“我什么样子?”

程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不知悔改!执迷不悟!愚不可及!”

程飞突然乐了,“呦,程女士文化水平不错啊,这成语说的溜的。”

程妈见他这样更是怒不可赦,伸手指着他,“你笑什么?很光荣是吗?”

“也不至于光荣,但肯定不丢人。”程飞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你……!”程妈伸手想要打他,被程爸一把拦下,“好了好了,干什么,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消消气,别激动。”

程妈虽然被拦住,但还是怒火中烧地说:“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我怎么就生出个这种东西!”

听到程妈的话,程飞脸上伪装的面具终于碎掉,出现一直隐忍着的难过,有些酸楚地看着程妈,“就因为我喜欢男人,所以连当您儿子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程妈恨恨地对她说:“你只要一天不改掉,你就一天不是我儿子!”

这种话程飞早就听过不止一次,甚至都能倒背下来,可当面听到,还是有点难受。

他把翻涌上来的委屈咽下去,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做错,我也不会改掉。”他攥紧手心,艰难又坚定地继续说,“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这点都不会改变。”

程妈看着他像是被他的话气极了,好几秒都没能说出话。

“程飞!”程爸呵斥了一声,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程飞垂下头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没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程妈终于反应过来,也许是气极了反而冷静下来,指着程飞十分平静地说:“你给我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程飞抬起头看她,眼里的悲戚甚至让程妈有一瞬间的心软,但下一秒她就又重新狠下心,坚决看着程飞,毫不让步。

“好。”程飞开口。

他对他们说:“最近天气凉了,你们多注意身体。”然后便起身打开门离开了,没有回头。

第70章

“请出示您的证件。”

宋玉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登记表填好了吗”

宋玉将刚刚填好的表格交给他。

“是探望17号宋袅吗?”

“是。”宋玉点头。

“有带给她的物品吗?”

“没有。”宋玉说。

登记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可以给她的卡里充钱。”

“不需要。”宋玉说。

登记人员给他一张卡片,“在等候区等一下。”

宋玉拿起卡片起身。

过了没多久,一位工作人员带宋玉去了接待室,他坐在里面刚几分钟,宋袅就穿着很像囚服的竖条纹衣服推开门进来,坐到他对面。

宋玉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宋袅冲他笑了一下,“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来问你点事。”宋玉说。

宋袅捋了一下头发,她的头发梳理的很服帖,整齐的搭在胸前,不过可能是因为在里面没法做更多的保养,发质看起来很粗糙。

她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以前的东西你都放在哪里了?”宋玉看着她。

“什么以前的东西?”

“就是,”宋玉像是难以启齿,“我小时候的东西。”

宋玉嗤笑了一声,“你小时候的东西?什么,尿布吗?”

她打量着宋玉的脸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突然兴奋起来,“你找你小时候的东西干什么?”

“你不用管,告诉我你放在哪里就行。”宋玉说。

“我怎么知道放在哪里。”宋袅玩味地说,“估计早就丢了吧。”

宋玉沉默看着她。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再看没有也是没有啊。”宋袅打了个哈欠,“来看我就是为了这点破事?你无不无聊。”

宋玉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身,今天来找宋袅就是个错误,他早该猜到宋袅不会配合他。

宋袅见他要走,忙说:“这就走了?给我带的东西呢?”

宋玉俯视着她:“什么东西?”

“你个兔崽子不会什么东西都没给我带吧?”宋袅说,“没带也行,给我的卡里充点钱,我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买不了,想吃个泡面都吃不了。”

宋玉冷着脸勾起唇角,“告诉我东西在哪我就给你充钱。”

时隔几年,宋玉又回到了这个地方,眼前的楼道还是一如既往散发着腐烂的味道,没想到宋袅竟然一直守着这里的房子,没在被讨债的时候把它卖掉。

宋玉在昏暗的灯光中走到三楼,在门前已经凋谢了不知道多久的花盆底下摸到一把钥匙,把钥匙插到钥匙孔前,他侧耳听了下隔壁房屋的动静。

几年过去了,隔壁的小孩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挨打。

钥匙旋转,门打开,宋玉推开门进去。

刚走进去,迎面扑来灰尘的陈旧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憋闷的味道,一丁点人的气息也没有。宋玉肉眼可见的地方都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就连玻璃窗上都灰蒙蒙的,将阳光挡在外面,蜘蛛在窗角处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宣告着自己的地盘。

他没在客厅多停留,直接走进宋袅的房间,在床板底下翻出一个大木箱,木箱上面有个铁锁。

在看见铁锁的一瞬间,宋玉差点没笑出声。

宋袅的心眼永远都藏在这种犄角旮旯里,跟他说箱子位置的时候可没告诉他上面还有锁,更没告诉他钥匙放在了哪。

而且……

宋玉伸手掂量了一下沉重的铁锁,装什么样子,里面只放着他小时候用的衣物和一些照片,何必用这么大一个铁锁锁起来,显出一副很在乎的样子?

宋玉起身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一把刀,回房间用刀把木箱的边角撬起来。撬了没几下,木箱的一边就出现了缺角,他顺着这个缺角不断扩大它,最后一点点地将木箱打开。

木箱里的东西一展无遗地展露在他面前。

里面装的东西很零散,除了一些衣物和一本相册,还有几个破旧的杯子,笔,本子这些零碎的东西。

宋玉拿起外皮已经模糊不堪的本子翻了翻,里面是他小时候写的日记,有些字迹因年代太过久远已经看不清了,翻了几下后他就没意思地扔回箱子里,拿起旁边的一本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倒是丰富的多,不过只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到快十岁的时候照片就戛然而止,没有了。

宋玉翻到自己小学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认真看着,最终在翻到其中一页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前几天在送程飞回家时,他又一次看到程飞房间墙上的照片,这次他终于知道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他手中的相册里有一张小时候的他坐在桌子上做作业的照片,上面他穿着的校服和程飞房间墙上照片里的校服,一模一样。

而他胸前别着的名牌上印着一年级(3)班,没记错的话,程飞的胸牌班级也是这个。

宋玉轻轻摸着手中的照片,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学那段日子,不对,准确的来说是小学前的那段日子,是他记忆里唯一一段,还算有光亮的时期。

从他出生起,家中就只有宋袅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那个时候的宋袅总把他一个人关在家里,除了偶尔领他出去吃几顿饭以外,几乎不管他。

在他6岁的时候,一个挺有钱的男人突然说要娶宋袅,宋袅高兴坏了,急冲冲地就嫁过去了,还带着宋玉这个小拖油瓶。

在新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多温暖,但至少每天三餐都可以吃饱,穿的衣服也都是男人买的,又舒服又干净。

当时的他每天醒来,都觉得幸福极了。

男人在娶了宋袅后,帮宋玉办理了转学,将他转到一家很贵的私人小学里,宋玉第一天去被领去新学校的时候,嘴巴都没闭上过。

这里和他以前待过的学校完全不一样,这里没有脏兮兮的小孩,没有粗鲁喊叫的老师,也没有墙皮脱落的教学楼,没有破烂的桌椅。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明亮的,像带着希望。

宋玉穿着男人为他准备的衣服,紧张又谨慎地跟着新老师到了班级里,台下的小孩都仰着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打量着他们的新伙伴。

真好啊,站在讲台上的宋玉心里想,这里可真好啊。

但好景不长,在这个梦幻般的学校里他只待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男人和宋袅的感情就破裂了,整日在家吵闹着要离婚。

没几天他们就离了婚,宋袅又带着宋玉搬回那个阴冷昏暗的小房子里,没有了男人的资金支持,宋玉自然而然地就又转回到了原先的学校。

在离开学校那天,一个眼睛大大的小男孩跑到宋玉面前,递给他一封信,涨红着脸说,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出国以后要记得常联系我啊。

当时的宋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被一旁的宋袅给拽走了,至于那封信,也被宋袅一并抢过去丢在学校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当时的宋袅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宋玉想起来了,宋袅当时说,以后少跟这种小孩一起玩,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倒真的让宋袅给说对了,长大的他们用一年多的时间证实了这点。

命运真是捉弄人,原来他和程飞的人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短暂的交叉过。

第71章

沈然回国给程飞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约饭,“我回来了,出来吃饭。”

程飞刚进家门就接到她的电话,“你在哪?”

“机场。”沈然说,“你顺便来接一下我。”

程飞无语,“是去接你然后顺便去吃个饭吧。”

沈然笑着说:“都一样。我刚下飞机现在去取行李,你赶紧过来啊。”

“知道了,等着吧。”程飞索性连家门都不用进了,反正他也还没换鞋,直接转头出了门。

等程飞到了机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沈然正拎着个大箱子在机场口等着他,看见他的车过来伸手冲他挥了挥手。

程飞把车停在沈然面前,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然后对不知何时已经坐上驾驶座的沈然说:“我来开。”

沈然一双手已经摸到了方向盘,“我的车为什么要你来开?”

“那刚刚是鬼开来的?”程飞拍了拍车顶,“下来,你穿着高跟鞋不好开。”

沈然直接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油门上,抬头挑衅地看着程飞,“上车。”

程飞面对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上副驾驶座。

“我想买辆新车,这辆车开车不舒服。”沈然启动车后说。

“那这辆怎么办?”程飞问她。

“送你啊。”沈然理所当然地说,“这段时间你开它开的怎么样,开出感情了吗?”

“并没有。”程飞果断拒绝道,“我不要。”

“为什么?”沈然不解,“你现在也开始上班了,每天上下班不都需要车吗,难不成挤地铁?”

“我可以打车。”程飞说。

“得了吧,每天打车多贵啊,还不如就开我这辆小破车。”沈然说。

程飞对沈然将一辆刚买不到一年的上百万的车称之为小破车十分不忿,不过想想沈然平时那副暴发户做派,还是忍住了没有吐槽,“反正我不要,我如果需要车我可以自己买。”

“你怎么买?你有钱吗?”

“我工资也不低啊。”

“是不低,但你每个月不还得租房吗,再贷个车,还有钱吃饭吗?”沈然嘲讽他,“别废话了,给你你就收着,你家里又不给你出钱,什么时候才能买上车啊。”

程飞笑说:“你这样会让我感觉我被包养了。”

沈然风情甩了一下头发,从后视镜里看他,“被我这样的绝色包养,难道不是你占便宜了吗?”

“看路。”程飞指了指前面。

沈然全然不听,又甩了一下头发,发丝都甩到旁边程飞的脸上,还挺疼。

程飞威胁她,“你要再这样就下车换我开,十条命都不够你开的。”

“罗里吧嗦,小男人一个。”沈然嫌弃地说着,但还是坐直身子,视线看向车前。

到了日料店,坐在包厢里沈然掏出烟盒,“来一根?”

程飞搓了搓手指,“不了,戒了。”

沈然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戒的?”

“回国之后就戒了。”

沈然算了一下,“那也没多久嘛,抽一根,抽完这跟再戒。”她把烟塞进程飞手里。

程飞拿着烟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还给沈然,“不了,真戒了。”

“你来真的啊?”

程飞点点头。

“真神奇,你那么大的烟瘾竟然也能戒了。”沈然拿下嘴里叼着的烟,“那我还是不抽了,省的你闻着味馋了。”

“小宝最近怎么样?”程飞问道。

“还是那样。”沈然说,“要死不活的。”

“怎么了?”程飞问。

“她想回国。”

“又?”

“对,又。”沈然叹了口气,“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烦死个人。”

“这次是真的?”

“不知道她,嘴里没一句实话。”沈然看起来已经对她放弃了,“爱回不回吧。”

程飞真心诚意地说:“同情你。”

沈然半点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也许是早就想开了,她转过头来问程飞:“你最近呢,上班上的怎么样?”

“就那样。”程飞耸耸肩,他上班除了忙就是忙,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

沈然担心他刚回国适应不了,“没什么困难吧?”

程飞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顿了顿,说:“没。”

沈然察觉到了他的停顿,立马问:“有情况?”

门外的服务员将点的菜端进来,程飞趁机转移话题,“终于上菜了,饿死了。”

沈然不为所动,盯着他,“到底什么情况,坦白从宽。”

程飞扛不住她的眼神,最后还是招了,“我碰见宋玉了。”

“宋玉?”沈然反应了一下,“就你那个前男友?”

听到前男友这个词程飞心脏抽了一下,“嗯。”

“天哪。”沈然瞪着一双渴望八卦的眼睛,“你们不会……不会这么巧是一家公司的吧?”

“不是。”程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也差不多,合作公司,碰面机会很多。”

“世界可真小。”沈然感叹完,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你不是说他是唱歌的吗?你们公司通信行业,应该跟娱乐行业合作不上吧?”

“他现在没继续唱歌了。”

“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说到这个,程飞有些黯然,“我没问过他,也没什么机会问。”

问了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沈然继续问:“那你们碰面都聊了些什么啊,有没有……”

程飞接过话,“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沈然点点头,她是最了解程飞在国外的三年是如何度过的,也是最了解程飞对复合的渴盼。

程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有男朋友了。”

“啊……”沈然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程飞看出她在组织语言想安慰自己,“不用安慰我,这点我早就该料到的,毕竟都三年过去了。”

沈然拍拍他的肩膀,“想喝酒就叫我,我随时都有空。”

“没事,不至于。”程飞有些解脱地说,“早就该放下了,现在不过是晚了三年而已,但也不算晚。”

“只要能放下,就不算晚。”沈然认真道说。

沈然吃饭中途喝了不少清酒,最后开车的只能是程飞,沈然摊在副驾驶说:“先送我回去。”

“不用你说我也肯定先送你,你醉成哪能一个人回去。”程飞把她试图伸向方向盘的手打掉,“老实坐着。”

沈然收回手,脸冲着车外,安静下来。程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启动了车。

过了一会儿,沈然突然开口:“我和小宝在一起快十年了。”

程飞没接话,等她接着说。

沈然因为喝了点酒,语气有些轻飘飘,“我们分手的次数大概能有100次吧,每次都是她提的,我一次都没提过。”她望着车窗外的路灯,叹了口气,“虽然每次她提分手我都知道只要认个错哄哄她就没事了,但这心里就和真的分了手一样难受。次数越多,越难受。”

她回过头看向程飞,“你说我和她会一直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程飞说。

沈然笑了下,“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你喝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瞎想。”程飞说。

沈然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像是睡着了,之后没再开口说过话。

程飞伸手打开车内的音响,把声音放大,让音乐打破车厢内莫名的压抑。

第二天程飞刚到公司,王经理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去。

“你准备准备,需要你出个差。”他说。

“去哪里?”程飞问。

“去H市那个项目工地,大概两天左右,机票已经买好了,你去问一下小李,确认一下时间。”王经理说。

“好。”程飞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程飞去找了小李,拿到订好的机票,“今天下午吗?”程飞看着上面的日期,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错。

“对,你最好赶紧去收拾行李,下午公司的车直接送你到机场。”小李说。

“时间安排的太紧了,我还需要准备H市项目的资料。”程飞说。

“那你回家收拾完东西就别回公司了,直接打车去机场吧,回来给你报销。”小李说。

程飞想了下,好像除了这样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说:“那好吧。”

他在公司快速地将资料整理好,然后背着电脑打车回到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他收拾好一个小行李箱到了机场,离登机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程飞办理好手续,托运完行李,堪堪赶上最后一波进了登机口。

等坐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喘的气都还没顺过来,心脏因为刚刚在机场内的狂奔而疯狂跳动着。

“夭寿啊。”程飞边喘气边感叹。

还没等他冷静下来,耳旁突然出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因为头等舱都卖没了。”

“那我也不坐商务舱。”

“那你滚下去。”

“你去问问能不能升舱。”

“都跟你说卖没了卖没了,升什么升,升天上去吗?”

“我们现在不就是要往天上升吗?”

“你给我滚,要不闭嘴要不就滚下去。”

程飞回过头,看见身后的宋玉和黎修安两人,而凑巧他们两个也在此时看到了他。

宋玉看起来有些惊讶,“睿智派去H市的人是你?”

“什么?”程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们也要去H市项目工地?”

宋玉脸上的惊讶没有消失,点了点头。

黎修安在旁边笑了起来,推了下眼镜,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真巧啊。”

第72章

这趟航班的飞行时间是1个半小时,而这1个半小时则成为了程飞人生中最难熬的1个半小时。

从知道宋玉已经有新男友的那一瞬间,他就决定彻底结束这段早该结束的感情,忘记宋玉这个人,也忘记他们曾经的所有过往。

结果一转头,就毫无心理准备地碰上宋玉了。

不仅碰上了,而且还是和他的新男友一起碰上的。

多悲惨。

在强压心底不断涌上的复杂情绪的同时还要近距离听他们的打情骂俏,程飞感觉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惨的人了。

“你能不能消停点?”宋玉实在受不了黎修安这个神经病了,“那边那么大的空位你不坐,非挤着我干什么?”

黎修安也不知道哪个筋不对劲,从上了飞机开始就一直黏着他,不仅非要要靠着他,还一直喋喋不休地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简直烦死个人。

面对宋玉的怒火,黎修安一点不惧,用一种老畜生专用语气,温柔又多情地问道:“冷不冷?要不要我帮你去拿个毛毯?”

“不用,滚,离我远点就行。”宋玉冷着脸,强忍着才没有在飞机上就揍他。

“那你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黎修安也演够了,休息了下因一直挂着笑而有些僵硬的脸上肌肉,转过头对另一边的程飞说:“你是叫程飞对吧?”

“嗯。”程飞强扯了个笑容。

“你和小玉认识多久了啊?”黎修安问。

小玉???

程飞和宋玉的脑海里都同时发出了疑惑。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宋玉瞪了黎修安一眼。

黎修安没理他,笑着看着程飞,程飞强压着内心的不适,说:“五年左右吧。”

“这么久啊?”黎修安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宋玉,“比咱俩认识的时间要久一点。”

宋玉压低声音,用极其小声地声音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修安同样用咬耳朵的声量回答他,“随便聊聊,你紧张什么?”

宋玉警告他:“消停点,别惹事。”

黎修安挑了挑眉,一脸意犹未尽,丝毫没有被警告的自觉。

程飞看着两人脑袋凑到一起讲着别人不知道的悄悄话的场景,闭了闭眼,眼不见为净地将头扭到另一边,看向窗外的风景。

不过黎修安显然不想放过他,没过多久又凑过来问他:“你和小玉是怎么认识的啊?”

程飞回过头,顿了下看向宋玉,宋玉也正巧在看他,他垂下眼,说:“在酒吧认识的。”

“乌龙吗?”黎修安问。

程飞点点头。

“我以前也总去,怎么没见过你啊。”黎修安问。

程飞扯了下嘴角,“我这几年出国了,刚回来。”

“哦……”黎修安意味深长地冲宋玉使了个眼神。

宋玉忍无可忍,抓住他的胳膊,用不能拒绝的语气说:“咱俩换个位置。”

“为什么?”黎修安不愿意,不过宋玉根本不听他的,直接趁他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他拽起来,然后侧身坐在他的位子上。

黎修安一脸懵逼地起身看着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把他拽起来坐回去,还是就顺势坐到宋玉的座位上。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一旁的空姐看到站起来的黎修安走过来,亲切地问他。

黎修安咬牙着牙说:“没事。”

他在空姐的视线下坐在宋玉的座位上,终于偃旗息鼓,不再和程飞搭话。

宋玉松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就感觉到了一点不便。

因为和他黎修安换了座位,所以现在的座位变成是左边程飞,中间他,右边黎修安,也就是说他和程飞挨在一起了。

商务舱的座位不是很大,挨得还挺近。

宋玉看向左手边沉默的程飞,想了下,开口问道:“回国工作还顺利吗?”

刚刚和黎修安还能挂着微笑面具聊下去的程飞,此刻却显得稍显冷淡,简单回道:“嗯。”

“那你……”

“我想睡会儿,早上起的比较早。”程飞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宋玉愣了下,随即说道:“哦,好。”

程飞把座椅往后调了调,然后躺在上面,宋玉看着他,抬手向空姐要了个毛毯。

“盖上吧,别着凉了。”宋玉把毛毯展开盖到他身上。

“谢谢。”程飞说完便闭上眼睛。

宋玉回过身就看到黎修安正看好戏一样打量着他,看见他看过来,冲他挑了下眉。

“怎么?”宋玉无声地用口型问他。

黎修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难得一见啊这场景。”

宋玉皱眉:“什么?”

黎修安笑了下,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玉只当他又犯神经了,低头看了眼右手的手表,离到H市还有1个小时,他也准备眯一会儿。

程飞闭着眼睛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不断在心中琢磨,宋玉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给他拿毛毯?

只是顺手吧。

不是顺手能是什么,关心吗?

怎么可能,他男朋友都还坐在旁边。

程飞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宋玉无意义的一举一动都能将他本就还没平静的心再次扰乱。

在脑中一阵胡思乱想中,程飞竟然真的睡着了,直到飞机降落时发出剧烈震动,才被震醒。

醒来后他看到旁边的宋玉也闭着眼睛在睡觉,不过他身上没有盖着毯子,只裹着一件外套。

程飞下意识地想将自己身上的毛毯给他盖上,不过残存的理智在他动手前劝住了他。

人家男朋友都没有行动,你多什么事?

程飞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点,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揉成一团放在身后,坐起来。

飞机已经降落,正在滑道上缓缓滑行。

宋玉还在睡着,没有醒来的痕迹,程飞看了看一旁看着报纸的黎修安,又莫名觉得有些不高兴。

看什么报纸看得那么专注,没看到宋玉睡觉没有毯子吗?现在天气那么冷,感冒了怎么办?还男朋友,一点都不体贴,这样的人宋玉怎么会喜欢?

打住打住。

程飞将自己脑海中不断涌出的恶意制止住,让自己不要再接着想下去。

刚好此时周围的人们都开始起身拿行李,一时间机厢内变得嘈杂起来,宋玉也因此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坐起来。黎修安收起报纸看向他,“醒了?”

宋玉点点头。

黎修安打了个哈欠,“时机把握的挺好,刚好到了。”

飞机搭上了廊桥,飞机门被空姐缓缓拉开,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共处了1个半小时的游客们纷纷朝门口涌去。

黎修安率先站起身,他在这个狭小的商务舱待够了,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宋玉跟着起身,但他忽略了刚刚睡觉时被压着的血液不流通的左腿,刚站起身来左腿就开始发麻,导致他在没准备的情况下失去平衡,当即朝后倒去。

在他身后还没起身的程飞见状,在脑袋都没反应过来时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他。

宋玉整个身体倒在程飞的胸膛上,程飞的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两人不知为何,维持着这个动作一时间都没有动。

随后,宋玉像是反应过来了,手撑在旁边的座椅把手上,幅度不是很大的动了一下,不过程飞还是没有松手,并且搂着腰的手搂得更紧了。

宋玉的后背紧紧贴着程飞,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剧烈的心跳,他莫名地也开始心跳加速。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时,程飞突然松开了手,半推着他让他站直身体。

“小心点。”

程飞的语气十分平静,和刚刚宋玉感受到的剧烈的心跳完全不同。

宋玉站直身体,回过身看着程飞,程飞垂着眼没有看他,专注解着身上的安全带。

“你……”宋玉话刚开了个头,已经走到前面的黎修安回过头催促他们,“你们快点。”

宋玉咽下要说的话,没再看程飞,迈腿走向机厢门口。

第73章

下了飞机,有项目方派过来的车接他们,送他们到酒店。

到了酒店,前台递给他们三张门卡,程飞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黎修安脸色平常地接过房卡,冲程飞露出一个笑容。

“等下一起吃饭?”

“不了,我想先休息一下。”程飞拒绝道。

“好吧,那就只有我和小玉去了。”黎修安略带惋惜地说。

拿过房卡的宋玉已经先一步走到电梯口,按了键等着下行的电梯。黎修安和程飞走过去,“什么时候去项目工地?”

宋玉抬手看了下表,“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吧,等下我给项目负责人打电话约时间。”

黎修安推了推眼镜,打了个哈欠,“我能不去吗?刚刚来的路上我看路过一个海滩,明天可以去冲浪,都好久没有冲过浪了。”

宋玉打破他的计划:“不行,你必须去。”

“为什么?”黎修安不满。

“去了不用你做什么,但你必须露脸。”宋玉说。

电梯到了,他们三人走进电梯内。

黎修安还是不放弃,“既然不用我做什么,为什么还非要我人到场?露个脸的话,你带我的照片去可以吗?”

“你觉得可以吗?”宋玉问他。

“我觉得可以啊。”黎修安十分有理地说。

“闭上你的嘴吧,求你了。”宋玉被他叨叨地头都开始疼了。

黎修安看了一眼程飞,然后说:“小程不是也要去工地吗?你们两个结伴去就好了,我去冲浪。”

“不行。”

“不行。”

宋玉和程飞异口同声答道。

回答完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迅速地别开眼神。

黎修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宋玉语速变快,“明天你要是敢不去,我就给顾群打电话。”

“你……”黎修安咬牙,“能不能不当他的狗腿子?”

宋玉冲他笑笑,坚决道:“不能。”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黎修安率先走出去,背影看起来像是在赌气,走得飞快,找到他的房间直接刷卡进门,一句话没说。

程飞有些怔地问宋玉:“他生气了?”

“没有,犯病呢。”宋玉无所谓地说,“不用理他。”

走到程飞的房间门口,宋玉语气温和道:“好好休息,明天会有车过来接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工地。”

程飞点点头,刷开门,犹豫了一下,对宋玉说:“你也好好休息。”

宋玉笑了下,“好,进去吧。”

程飞走进去,关门的时候宋玉还站在他的门口没有走,程飞狠着心关了门,随即便像泄了气一样,无力地瘫在床上。

太难了,和宋玉平常地相处太难了。

尤其每次碰见宋玉的时候,他身边都有黎修安的身影,这无非是往他胸口插刀。

而且是插了又拔,拔了再插,一次又一次,无限循环,直到他胸口血肉模糊到再没有插的位置,直到他见到宋玉不会再心脏疯狂乱跳,才能停止。

宋玉回到房间,想到隔壁房间的黎修安就一阵头疼,自己根本无法掌控他,鬼知道明天他又会作什么妖。

宋玉想了想,最后还是掏出手机给顾群打了电话。

“他没出国,现在就和我在一起。”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地址告诉你。”

“管好他,别让他妨碍我。”

“房卡我帮你搞定,如果你需要,他的手机我也可以顺便偷过来,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OK,地址和房间号等下短信发你。”

晚上程飞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宋玉站在门前。

他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我问了前台,他说旁边有家烤肉店还不错。”宋玉脸上带着笑说。

“……我不去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宋玉关心地问。

“不是。”这样的宋玉,程飞根本招架不住,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太饿,你们去吃吧。”

“我们?就只有我一个人啊,你不去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去了。”宋玉说。

“黎总呢?”

“他?”听到黎修安的名字宋玉皱了下眉,“他不吃,年纪大了要减肥。”

“哦,那……”程飞有些为难,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可情感上他又拒绝不了此时的宋玉。

“还是你不想吃烤肉?”宋玉说,“不吃烤肉也可以的,你想吃什么?”

程飞收紧抓着门框的手,狠着心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吃吧。”

宋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意外,还想再说什么,程飞抢在前面说:“我去洗澡了,你去吃吧。”然后没等宋玉回话就把房间门关上了。

宋玉被程飞关在门外,鼻尖差点被门撞到。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拒绝了宋玉晚餐邀请的程飞,特意多等了几个小时才穿上外套出门,准备下楼随便买点吃的,结果刚打开门就在门口发现一个食物袋。

他弯下腰拿起来,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盒和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怕你晚上会饿,给你打包了点烤肉。”

程飞看着纸条,拎着袋子回到房间,把烤肉袋子放在桌子上,心情复杂地看着。

最后他还是没有打开它,将烤肉连那张纸条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由于下午刚刚给顾群打过电话,出于心虚的心理宋玉给黎修安也打包了一份烤肉,黎修安收到时非常惊讶,就差没探手摸摸宋玉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什么情况。”黎修安一脸不可思议,“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帮忙?”

“顺手给你打包的,点多了。”宋玉说。

黎修安不信,打量着宋玉,猜测道:“关于程飞?”

宋玉看他一眼,“别瞎猜。”

“看来是了。”黎修安了然于心地笑起来,“就知道你俩有情况,他是你的前男友吧?”

宋玉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黎修安不屑地用鼻腔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们俩那么明显,尤其你,一见到他态度转变得鬼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有吗?”宋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和平时有些不同,但也没太明显吧。

“下次给你录下来你就知道了。”黎修安吃了口烤肉,味道不错,他满意地眯起眼睛,一脸大发慈悲地说,“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是不是想和他复合?”

这下宋玉是真的震惊了,“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你那点小心思,谁能不知道?”

宋玉见被他看穿了,也没有隐瞒,大方承认,“我是有复合的想法。”

“然后呢?”黎修安问,“程飞没有复合的意思?”

“我不知道。”宋玉说,“不过他对我的态度挺冷淡的,感觉是想避着我。”

“那就是没那个意思。”黎修安说,“程飞那种性格,如果有复合的想法,肯定会主动出击,不会避着你的。”

宋玉虽然已经察觉到,但此时被黎修安直白说出来还是感觉有点失落。

“你俩当初谁提的分手?”黎修安问。

“我。”宋玉说。

“你提的分手,现在又想复合,看来是后悔了啊。”黎修安悟道。

宋玉点点头:“嗯,后悔。”

过了几秒,他又说:“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提。”

“为什么?”黎修安问。

宋玉摇了摇头,不想说。

黎修安也没执着这个问题,说:“这样,我给你出几招,保准程飞转变态度。”

“什么招?”

“色诱他。”黎修安一脸认真地说,“程飞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色诱绝对一诱一个准,等睡了,爽了,那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天知道宋玉是用了多大劲才忍着没有揍黎修安一拳。

黎修安说完还挺得意,冲宋玉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是。”宋玉点点头。

看来下午给顾群打电话打对了,心虚个屁,面对黎修安这个畜生根本用不到心虚这种人类才用得到的情绪。

等下回去应该再打一次,把刚刚黎修安说的话重复一遍。

相信黎修安一定会非常“感谢”他。

宋玉拍了拍黎修安的肩膀,“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明天顾群就该来了。

黎修安抬起头看他,“我还有另一个招,更绝,要不要听?”

“不用了。”宋玉懒得再听他胡扯,站起身,“我走了。”

“真不听吗?这个比色诱更……”

宋玉把黎修安的喋喋不休关在门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74章

第二天,程飞正准备下楼吃早餐时,刚好碰到从同样从房间里出来的宋玉。

程飞顿了下脚步,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宋玉就走到他旁边,“去吃早饭?”

“……嗯。”程飞点头。

“刚好,一起吧。”宋玉伸手按了电梯键。

程飞没有说话,抬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宋玉侧头问他:“昨天的烤肉吃了吗?”

“没有。”程飞垂下眼。

宋玉有些意外,“为什么?”

“没什么胃口。”程飞说,“但还是谢谢你,麻烦了。”

宋玉看他疏远的模样,心中有些落空,但还是强扯嘴角,笑了下,“没什么麻烦的。”

电梯到了,里面走出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宋玉看见他愣了下,“这么快就到了?”

男人看见宋玉,没露出意外,冲他点点头“赶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房卡呢?”

宋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房卡和手机递给他。

“谢了。”男人没花太多时间跟宋玉言语,确认了手中房卡的房间号后,便迈腿走过去。

等男人打开黎修安房间门走进去后,程飞才开口:“他是谁?”

“他是顾群,DMD的老板。”宋玉解释道,“过来和黎修安……谈点事情。”

程飞没再问什么,率先走进电梯内,宋玉跟在后面。

到了酒店的餐厅,人不少,因为是自助餐,大家都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好不热闹。

“你先去坐着吧,我去拿东西。”

“你去坐着,我拿吃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宋玉轻笑了一下,程飞暗自咬了下舌头,强装镇定说:“我先去那边。”

“好。”宋玉笑着看他走到窗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才拿了两个盘子去装食物。

吃完早餐后,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酒店,可车内除了司机外只有程飞和宋玉两个人。

程飞疑惑:“黎总不去吗?”

“他和顾群谈点事情,要晚点再过去。”宋玉一脸认真道。

程飞点点头,信了。

“坐在后排也要系安全带。”宋玉突然侧过身,一手环住程飞,在他身体旁边找到安全带,然后帮他扣上。

程飞看着眼前突然凑近的宋玉,呼吸一滞,大脑瞬间当机,直到宋玉系好坐回去,才恢复正常呼吸。

程飞确定了,宋玉绝对是故意的。

后排也要系安全带?

扯吧,宋玉以前坐副驾驶都不爱系安全带,每次都是他盯着帮他系的。

“你……”程飞忍不住开口。

“什么?”宋玉嘴角勾着,眼含笑意看他。

程飞看见他的笑,瞬间把想说的话忘了,脱口而出:“你现在爱笑多了。”

“是吗。”宋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问程飞,“这样不好吗?”

“没有不好。”程飞重复了一遍,“挺好的。”

宋玉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是黎修安的电话,宋玉挑了下眉,他现在不应该很忙吗,还有空打电话?

“怎么了?”宋玉接起电话。

“你个叛徒!”

黎修安的怒吼声大到旁边的程飞都能听见。

“我叛什么了?”宋玉一脸轻描淡写,对黎修安的怒火完全不在意。

“你……”黎修安刚说了一个字,手机就被旁边的人拿过去,顾群冷静的声音传过来,“不好意思,手机被他偷拿到了。”

宋玉笑了,“没事,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完记得带他来工地,他今天必须过来一趟。”

“知道了。”顾群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宋玉笑着把手机收起来,程飞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只感觉十分刺眼。

虽然刚刚他隐隐听到黎修安怒吼的声音,但并没有听清说的什么,更别提后面了,基本连声都没听见。

不过宋玉现在脸上的笑容,一看就是聊得挺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宋玉有这么开心的笑过吗?

程飞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有点难过地发现,以前的宋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在他面前笑过。

以前的宋玉就算再高兴,也只会含蓄地勾起唇角,眉梢带着一点笑意,哪会像现在笑得这么开心,笑得这么坦白。

到了项目工地,程飞和宋玉和项目负责人一起视察工地,程飞全程不是认真听负责人说话,就是低头记笔记,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

中午他们在工地上吃的午饭,负责人带他们去了工地上自己搭的食堂,吃了一顿大锅饭。

到了下午,项目方的领导也都到了,他们一齐坐在会议室里,对程飞和宋玉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黎总呢?我听小刘说他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人?”一位领导问道。

宋玉解释:“他有点事耽搁了,等下就来。”

没多久,黎修安姗姗来迟,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跟着个跟屁虫顾群。

顾群还穿着早上那套西装,不过不知怎么搞得,早上还平整的西装现在却变得皱巴巴,领带也不翼而飞。不仅如此,顾群的脸上还有块不大的淤青,像是被谁给打了。

黎修安黑着脸走进会议室,谁都没有理,直接坐到一旁,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宋玉看了眼穿着高领毛衣,包裹得很严实的黎修安,以及他鼻梁上消失的眼镜,内心充满对顾群的赞许。

虽然顾群看起来像是吃了点亏,但看他此时脸上的餍足,应该是大餐了一顿,满足得很。

黎修安也许是注意到了宋玉的视线,转过头和他对视上了。

对视了几秒,黎修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点了点宋玉,然后在脖子前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

宋玉冲他摊摊手,满脸不在乎。

黎修安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要不是浑身酸痛没有力气,他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揍得宋玉满地找牙。

晚饭时,项目方做东,订了家酒店,非要请他们去喝酒。

虽然黎修安全身都在拒绝,但毕竟是AYA的项目,没办法不去,最后还是黑着脸坐上了车。

到了酒店,菜没上多久,一桌人就开始喝了起来,黎修安冷着脸一杯酒不喝,所有敬到他这里的酒都被旁边的顾群给包圆了。

不过黎修安躲得过敬酒,宋玉可躲不过。觥筹交错间,宋玉脸上一直挂着笑,举着酒杯和各个领导互相敬酒,样子看起来竟然十分娴熟,没有任何不适。

程飞也喝了不少酒,他一直没怎么说话,闷头就是喝,领导们见状灌得更狠了,于是程飞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成为桌上第一个倒下的人。

他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

其实他没有太醉,只是有点晕。

他只不过是没有办法再看下去了。

看着宋玉这么适应这样的应酬场合,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划拉一样,一刀接着一刀,疼得他都没办法呼吸。

最让他难过的是宋玉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勉强,笑得就跟真心的一样。

这还是他的宋玉吗?

不可否认的是,宋玉现在真的变成熟很多,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十分成熟。

但越是这样的宋玉,就越让他心疼。

心都要被揉碎的那种疼法。

晚饭在半夜的时候画上了句点,领导们都醉乎乎地被自己的司机给扶走,黎修安也早就被顾群给押走,一时间包厢内只剩下程飞和宋玉两个人。

宋玉脸上看起来有些许醉意,但没太影响行动,大脑还是清醒的。

他走到程飞旁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程飞把脸从胳膊中露出来,就这么趴着抬眼看眼前的宋玉。

宋玉问他:“醉得厉害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程飞看着他没说话。

宋玉等了几秒没有回答,于是便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眼对眼地和程飞对视着。

程飞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不喜欢现在的你。”

“什么?”宋玉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程飞看着他轻声说:“我还是喜欢那个浑身都是刺的你。”

说完这句话程飞就闭上了眼睛,半天没有动静,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而坐在他旁边的宋玉则像是呆住了,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过了很久,安静的包厢内才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第75章

第二天宋玉起床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敲门的人显然十分不耐烦,一阵乱捶,仿佛下一秒再不开门,就会直接将门拆掉。

这么粗鲁,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宋玉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有力气这么早起床?”

看来顾群也不怎么行啊。

黎修安阴狠瞪着他,没说话,走进房间。

宋玉把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黎修安,“顾群呢?”

“买早饭去了。”黎修安一听见顾群的名字,脸上的烦躁升级,压都压不住。

“多贴心。”宋玉坐下。

不像他,不仅没人给买早餐,就算自己巴巴地去给人家买,还不一定能被领情。

黎修安瞪向他,“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和DMD解约的了?结果你现在竟然做了顾群的狗腿子,你对得起我吗?”

宋玉乐了,“我这不是还老老实实的待在YAY被你奴役吗,哪里对不起你了?”

黎修安无情戳破他,“以前是被我逼着待在YAY,现在我看你是巴不得一辈子都待着不走,好有机会去接近那个程什么玩意儿。”

“程飞。”宋玉提醒他。

“对,程飞。”黎修安看他,“怎么样,昨天你得手没有?”

“得什么手?”

“他昨天都喝成那个鬼样了,你竟然没有趁机睡了他?”黎修安嫌弃地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宋玉无奈:“我不像你,只用下半身思考。”

“用上半身思考就很光荣吗?得,我看你是没戏了,趁早放弃吧。”黎修安说。

“不。”宋玉说。

黎修安打量着宋玉的脸,突然伸出手指勾住他的下巴,“要不你还是从了我吧,那个愣头青懂什么,他在床上肯定没我厉害。”

“滚。”宋玉面无表情,“放下你的爪子。”

“只要你从了我,出卖我的事就一笔勾销,不和你计较了。”黎修安大方地说。

宋玉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纯1,别人睡过的我不要。”

黎修安闻言立马咬牙切齿道:“你……老子这样是被谁害的?!”

“又不是我睡的你。”宋玉一把将黎修安的手打掉,“我劝你还是消停点,小心一会儿被顾群听到了,吃不了兜着走。”

没多久顾群就拎着一大兜子早餐回来,丰盛得吃撑五个人没问题。他还掏出一副新眼镜给黎修安,作为昨天不小心弄碎他眼镜的补偿。

黎修安嫌恶地用一根手指挑起眼镜,“这也太丑了吧?”

“附近只能找到这一家眼镜店,等回去再帮你换一副新的。”顾群说。

“不了,我不相信你的审美。”黎修安迅速拒绝。

“那这个你先将就带着?”顾群拿起眼镜,试图帮他带上。

黎修安偏过头,不愿意带,“我不会带这么丑的眼镜的。”

“带上。”顾群坚持道。

黎修安瞪他,同样坚持,“我不带。”

顾群没再说什么,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另一只手强硬把眼镜给他带上。

带好后,他满意地打量着,“我就喜欢你带眼镜的样子。”

黎修安被他捏的吃痛,想弄掉他的手却弄不掉,顾群的力气比他大得多,痛得他直骂脏话。

顾群松开捏他下巴的手,改为掐着他的脖子,手逐渐收紧,低下头凑近看着他,“再让我听见一次你骂脏话,就撕烂你的嘴。”

旁边已经开始吃起早饭的宋玉看着他们俩,莫名地有点想程飞,他捻起一根油条,起身开门,走到程飞房间门前。

听到门铃响的程飞打开门。

“过来我房间一起吃早饭吧。”宋玉冲他笑了一下。

“不了。”程飞平静拒绝道。

宋玉预料到了,说:“黎修安和顾群也在,早饭是顾群买的。”

“不……”程飞还想拒绝,宋玉又对他笑着说:“过来一起吃吧。”

程飞看着他,“……好吧。”

程飞跟着宋玉到了他的房间,黎修安正喝着豆浆,脸上的眼镜不翼而飞,宋玉看向顾群,他手里正拿着一副已经碎掉的眼镜。

黎修安见程飞进来了,抬眼看他。

“早。”程飞不自然地冲他笑了一下。

黎修安突然勾起唇角,宋玉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底肯定又在冒什么坏水,于是在他开口前忙说:“坐下吃吧。”

他把程飞拉到自己旁边,隔绝开黎修安的视线。

“顾群买了好几样早餐,你看哪个和你的胃口。”宋玉侧头对程飞说。

程飞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根油条。

顾群把手中碎掉的眼镜扔到垃圾桶里,冷着脸说:“我再去买一副。”

黎修安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顾群看着他,“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黎修安没搭理他,眼神都不给一个,低头喝着豆浆。

“刚刚买回来的你不喜欢,这次买个你喜欢的,你喜欢什么样子的?”顾群执着地问道。

“只要是你买的,什么样子我都不喜欢。”黎修安终于看向他,“买回来一个我弄碎一个。”

顾群阴沉盯着他。

黎修安也看着他。

宋玉看了眼旁边什么都不知道的程飞。要是程飞不在场,这两个爱怎么打怎么打,他只会冷眼旁观,一根头发丝都不掺和,甚至巴不得他们打得狠一点。

但现在程飞在场,他不想让程飞看见这两人的闹剧,于是开口打圆场,“黎修安又不近视,一天不带也没什么,而且附近的眼镜店估计也找不到好看的款式,还是别买了。”

顾群深吸一口气,顺着台阶坐下,没再言语。

黎修安翘起腿,把手中喝光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里,很不巧的是顾群就坐在垃圾桶旁边,豆浆杯中残余的豆浆随着扔进垃圾桶的弧线溅出来,溅到顾群的裤腿上。

黎修安看到了,转头毫无愧意地对顾群说:“哦,不好意思啊。”

顾群看着他,咬咬牙,最后还是狠狠拍了下裤腿上的豆浆汁,起身坐到另一边。

程飞边吃油条边看着他们俩,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这时宋玉扭头问他:“要喝豆浆吗?”

他从桌上拿起一杯豆浆,打开杯盖递给程飞。

程飞沉默接过。

更奇怪了。

宋玉,黎修安,顾群,这三个人间充斥着一种十分奇怪的氛围,这种未知的感觉让程飞心底有些焦躁。

吃过早饭,他们四人坐车到了工地,黎修安找了一间会议室窝着,顾群自然是紧跟着他,宋玉去和项目负责人谈事,只有程飞一个人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在工地里闲逛。

然后他接到了沈然的电话。

“小宝回国了。”沈然语气平静地说这句话。

相反,程飞反而更激动,“什么?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吗?”

“不是。”沈然顿了顿,“回来有几天了,但是我今天才知道。”

程飞察觉出不对,“她……回来前没告诉你?”

“没有。”沈然说。

“那……”

“你现在在哪?”

“我在H市出差,”程飞看了眼四周的工地,“下午的飞机回去。”

“等你回来再说吧,晚上一起喝酒。”沈然的声音中透出疲惫。

“好。”程飞心情随着这通电话变得有些沉重。

“程飞!”远处的宋玉叫他。

程飞回过头,宋玉冲他挥挥手,“吃午饭了。”

午饭过后没多久,他们就坐上了飞机,回到B市。

在传送带前等行李时,宋玉问程飞:“等下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程飞拒绝道,“约了朋友。”

宋玉不放弃,“你们约在哪里?我秘书开车来了,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应该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行。”程飞说。

传送带上出现程飞的行李箱,他搬下行李箱,冲他们说:“那我就先走了。”

宋玉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跟他告别,“那下次有空再约。”

程飞点点头,提着箱子头都不回地走了。

黎修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滑铁卢哦。”

宋玉扭头看他,“闭嘴。”

黎修安脸上的笑更大了,发自内心地说:“活该。”

程飞没来得及把行李箱放回家,就直接提留着去了沈然家,打开门进去时,沈然已经坐在客厅地板上,桌子和地板上堆满了酒瓶。

“你这是喝了多少?”程飞皱着眉走进去。

沈然还有理智,没完全醉,抬眼看着程飞,冲他努努嘴,“没喝多少,桌上还剩很多,你要喝吗?”

“不喝,昨天喝多了,头还疼着。”程飞坐下,问她,“小宝怎么回事?”

沈然直勾勾看着地板上的酒瓶,没说话。

程飞叹了口气,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里。

沈然捧着热水,也许是热水的蒸汽熏到她,她的眼圈开始一点点泛红,眼泪在里面聚集,然后缓缓滑下来,从脸庞砸到水杯中。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看向程飞,红着眼眶对他说:“小宝要结婚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泪水,“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第76章

沈然一直以为小宝这些年一直待在伦敦,只有假期的时候会回国一趟看望父母。但没想到小宝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偷偷回国,尤其在去年她回国之后,小宝先后回了好几次国,但却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她,每次都是悄悄回来,然后再悄悄的走。

因为她是回来相亲的。

何宝家中一直催婚催得很紧,前几年她还可以以学业作为理由置之不理。可自从她毕业后,家里就像疯了一样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仿佛她不结婚就对不起他们何家所有的列祖列宗。

渐渐地,何宝开始扛不住压力,去见了一次,然后以不合适为由拒了。

但有一次总会有第二次。

她每次回国都会瞒着沈然,因为自己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才去相亲,又不会真的和那些男人发生什么,沈然知道肯定会跟她生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就瞒着。

事情就是从这一步开始变糟糕的。

妥协从来不会只有一次,扛不住家里唠叨妥协去相亲,迟早也会扛不住家里的唠叨妥协去结婚。

最终,她还是要和一个见面次数不超十次的男人结婚。

“她本来准备一直瞒着我,然后装作自己在伦敦,继续和我玩异国恋的把戏。”沈然灌了口啤酒,“我问她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她说瞒到瞒不住的时候,我问她瞒不住了之后呢,她回我说不知道。”

沈然有些凄惨地笑了下,“她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在她的规划里,只要我发现了,这个游戏就算结束了。”

“那个男人知道她和你的事情吗?”程飞问。

“一开始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沈然从地板上扒拉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短信给程飞看,“我搞到他的手机号,给他发了短信。”

程飞接过手机。

“我把我和小宝的事情都告诉他了,结果他不信,还发短信骂我。”沈然用力捏着手中的啤酒瓶,嗤笑了一声,“然后我发了我和小宝的照片给他,这玩意儿还他妈骂我,骂完竟然把我拉黑了。”

她小声骂了一句:“什么几把。”

程飞看完几条短信,抬头看向沈然,“安慰你的话就不说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沈然看着他,笑了,“还是你懂我。”

程飞叹了口气,“知道你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说吧,要怎么做?”

小宝的婚礼准备得很仓促,因为小宝家中想趁着正月亲戚都在家的时候把婚礼办了,正巧男方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把婚礼定在了正月初七。

程飞赶在春节前去了趟奶奶家,专门挑程爸程妈没去的时候,陪老太太聊了一天,第二天才走的。

之后他就彻底闲下来了,除了每天和沈然一起密谋一些小九九外就没什么事做了。

哦,不对,还有想理由拒绝宋玉的邀约。

从H市回来后,宋玉就时不时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不是约他去吃饭,就是约他去爬山,每次他都要十分头疼地想出理由来拒绝他。

而且爬山?

他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两个字有一天会从宋玉的嘴中听到,多稀奇。

有时候他真的想抛下所有伪装,直白地问一次宋玉,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的只想和他叙旧,还是他妈的想泡他。

要是想泡他,那黎修安又算怎么回事?

在宋玉又一次打来电话的时候,程飞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为什么一直给我打电话?”

“嗯?”宋玉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就老朋友叙个旧啊,怎么,现在很忙吗?要不我换个时间再打给你?”

程飞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心里一沉,说出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尖酸刻薄,“你不会忘了咱们俩之前是什么关系了吧?”

宋玉的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俩的关系不适合玩什么老朋友叙旧的把戏。”程飞闭了下眼,硬着心肠说,“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麻烦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从那之后宋玉就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连短信也没有再发一条。

程飞在感到轻松的同时还是难以自制地难过起来,这下是真的结束了吧,他有些悲凉地想。

“这套怎么样?”沈然穿着一身华丽的婚纱问程飞。

“有点太华丽了吧?”程飞说。

“就是要华丽啊。”沈然轻轻抚摸着婚纱上镶的水晶,“也许这是我唯一穿婚纱的机会。”

“我是担心到时候你被人追的时候,穿成这样不太好跑。”程飞一脸认真道。

“……”沈然确实没考虑过这点,她把裙摆往上提了下,试图模拟逃跑时的动作,可因为婚纱的繁琐和华丽,导致她提了一会儿胳膊就酸得提不动了。

“看吧,根本不行,换一套吧。”程飞说。

沈然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婚纱店工作人员说:“换套简单点的吧。”

小宝婚礼当天,程飞开着车载穿着婚纱的沈然到了婚礼所在的酒店,门口的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好走路吗?”程飞侧头小声问沈然。

沈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说婚纱必须配高跟鞋,于是踩着双快10cm的高跟鞋来砸场。

“还可以。”沈然小声说,“一会儿跑路的时候,如果高跟鞋掉了记得帮我捡起来啊,贵着呢。”

程飞叹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不会太好过。

到了二楼宴会厅,里面坐着几十桌的人,舞台上站着穿着婚纱的小宝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两人正在司仪的指挥下互换戒指。

“天啊。”程飞没忍住还是感叹出口。

这是什么缘分,小宝的婚纱竟然和沈然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然,沈然同样发现了这点,怔怔看着台上的小宝。

“走吧。”程飞提醒她。

沈然回过神,冲他点点头,大步朝台上走去。

底下的来宾都发现了两个闯入婚宴的陌生人,尤其是穿着婚纱的沈然,格外显眼。

估计以为是新郎的前女友里抢婚,他们脸上皆出现看好戏的表情,有的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沈然没受阻拦地走到舞台前,和台上脸色难看的小宝对视着。

“你穿这身很好看。”沈然真心实意地对她说。

小宝慌乱地瞟了眼台下的家人,小声又焦躁地问沈然:“你想干什么?”

沈然冲她笑了一下,抬手扬了下婚纱裙摆,走到舞台上,拿过已经呆掉的司仪手中的话筒。

“大家好啊。”沈然笑着对话筒说,她的声音充斥着宴会厅。

台下的两家亲家可能现在才反应过来,纷纷站起来,想要冲上舞台拦下她。

“先别急,等我说完,很短的。”沈然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恭喜这对新婚夫妻的。”

她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新郎我不是很熟,就不提他了,主要说说今天我们美丽的的新娘,何宝。”

台下新郎的家人见与新郎无关,都顿住脚步,互相看了看脸色,没有行动。而何宝的家人则被舞台旁突然出现的几个安保拦了下来。

没有人阻拦,沈然流畅地说着:“我和新娘认识的时间那可真是算都算不清,年份说出来要吓死人。可是就算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一同度过了这么多岁月,她结婚的事,我还是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的,是不是很讽刺?”

小宝从后面拉住沈然,脸上悲切地说:“别说了,我求你。”

看她脸上的悲切装的多真实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背叛的人是她。

沈然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一把拽开她的手,小宝穿着高跟鞋没站稳,一下倒在地上。

沈然嘲讽地看着旁边脸色已经全黑的男人,说:“新郎不扶一下吗?”

小宝倒在地上巴巴看着沈然,“我求你了,别在今天闹好吗?今天是我的……”

沈然嗤笑出声,眼神完全冷下来,“你想说是你的婚礼是吗?”

小宝祈求地看着她,哽咽道:“求求你……”

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新郎突然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变态!真让人恶心!”说完他再也无法继续待在这里,沉着脸走出宴会厅。

小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将视线转回沈然身上,“然然……”

沈然冷脸转过头,重新对着话筒说:“不好意思,被打断了,我们接着说,刚刚说到哪了?”

“对,说到我和何宝认识了十几年,我们彼此之间太熟了,熟到我的第一次都是和她发生的,哦不对,准确来说,我们彼此的第一次都是和对方发生的。但遗憾的是,即便这样,她结婚都没有通知我。”

一直在和保安推嚷的何家人闻言突然安静下来,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何宝。

小宝看向他们,苍白无力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她说的这样的。”

整个宴会厅除了何宝带着哭腔的声音,寂静无声。

沈然敲了敲话筒,“不过在今天这个隆重又喜庆的日子里,我还是要祝福今天的新娘。”她回过头看着已经哭出来的何宝,一字一句地说“祝福她婚姻顺利,美美满满,早生贵子。”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一点小东西。”

舞台后的LED屏从原先的结婚背景图切换成了一张又一张沈然和小宝的合照,照片上的她们非常幸福,从牵手,到相拥,再到相吻,每一张照片上的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台下一片哗然,刚刚还半信半疑的人们,现在看到摆在眼前的证据无法再不信,彼此间窃窃私语讨论着。

沈然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大屏幕,一个画面都没有错过,看着看着,她的表情不可思议地变得柔软起来,许是回忆起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

直到放完后,程飞过来拉她,“该走了。”

沈然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小宝,小宝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着她。

在照片放出来之后,她全部的悲切瞬间转换为仇恨——她恨沈然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当众毁了她,恨到甚至忘了是自己先做错了。

沈然看着她,忽然笑了,对,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要抱歉,也不要后悔,就恨我吧。

这样才公平,我恨你,你也恨我,咱俩以后谁也别饶过谁。

第77章

程飞拉着沈然离开宴会厅的时候,突然在一楼大厅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而且,而且……

顾群和黎修安在接吻??

程飞顿住脚步,定睛仔细确认,真的是他们两个。顾群把黎修安压在墙上,完全不顾周边人的视线,强硬地吻着。

“怎么了?”沈然见程飞不动了,转过头问他。

“啊?哦,没事。”程飞别过视线,压下心中的震惊。

就在他和沈然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飞看着正往酒店里走的宋玉,回头看了眼里面肆无忌惮接吻着的两人。

宋玉只要一走进去就能看见。

情急之下,他开口喊道:“宋玉!”

宋玉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停住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就是宋玉?”一旁的沈然咂舌道,满脸兴奋。

程飞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朝宋玉走过去,挡在他身前,让他的视线无法看到酒店里,“你怎么在这里?”

“来吃饭。”宋玉看了眼程飞身边穿着婚纱的沈然,疑惑道,“你们这是……”

程飞愣了下,还没想好要怎么介绍沈然,沈然就突然挎住程飞的胳膊,对宋玉说:“我今天结婚,他来抢婚,所以我就跟他跑了。”

“抢婚?”宋玉皱起眉,惊讶地看向程飞。

程飞更惊讶,什么抢婚?

他侧过头看沈然,沈然冲他挤眉弄眼。

什么跟什么?

“你们是什么关系?”宋玉略显迟疑地问。

沈然贴在程飞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幸福地说:“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宋玉眼色沉了下来。

“不是……”程飞小声无力地想反驳,可下一秒就被沈然打断。

沈然对宋玉说:“你是程飞的朋友吧?以后一定要来参加我和程飞的婚礼啊。”

宋玉深深看了程飞一眼,声音不带温度,“一定。”

“那我们就先走了,我前夫还在后面追我呢。”沈然说完就拉着已经完全傻掉的程飞离开。

程飞被她拽着往台阶下走,回头看了一眼,宋玉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别看了。”沈然小声地对程飞说,然后加快步伐,拉着程飞离开宋玉的视线。

直到上了车,程飞才问沈然,“为什么要骗宋玉,说我们是要结婚的关系?”

“你是不是傻?”沈然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不是说宋玉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那你怎么能输给他?他有男朋友你就有未婚妻呗,多有赢面。”

“可是……”程飞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什么可是,你不会还对他心存幻想吧?”沈然简直想打醒他,“你可要想清楚,他是有男朋友的人,你如果插足,那可就是小三。”

“我没有要当小三。”程飞快要疯了,“刚刚在一楼大厅我看见宋玉男朋友在和另一个人接吻。”

“什么?”沈然呆住,“那……”

“然后下一秒就碰到了宋玉,再下一秒你就说我是来抢婚的,你是我的未婚妻。”程飞平静阐述着,可眼睛里已经冒出想把沈然掐死的欲望。

“……”沈然眨了眨眼睛。

过了两秒,她突然捂住脸,“啊,我和小宝彻底掰了,我好伤心啊。”

程飞看着她演戏。

“快送我回家,我好难过。”沈然闭上眼睛倒在座位上,不看程飞。

程飞无语,“刚刚在宋玉面前叭叭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难过?”

“我的难过都藏在了心里,你不懂。”沈然死死闭着眼,把头偏到车窗那边,坚决不和程飞对视。

程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在今天这种特殊日子的份上,暂且饶了沈然。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扔到沈然身上,然后启动车。

虽然沈然表现的很无所谓,丝毫没有难过的情绪,但送她到家时,程飞还是再三向他确认用不用自己留下来陪她。

“真的不用,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沈然笑起来,“从今天起何宝这两个字就从我的人生当中消失了,我也不会再因为她有任何情绪了。”

程飞拧眉看她,“要不我今天还是住在你这里吧。”

“滚蛋,我这里不欢迎男人。”沈然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吧,我真的没事,别赖我这里,而且你现在不应该赶紧去跟宋玉解释去吗?”

程飞再次确认,“你确定不用我陪?”

沈然认真道:“我确定,真的确定,百分之百确定。”

“好吧。”程飞妥协了,“那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啰嗦死了。”沈然把他推出门口。

程飞无奈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今天很勇敢。”

沈然动作顿了下,然后抬起脸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必须,我是谁呀。”

“好好休息。”说完程飞便打开门走了。

他不是不知道沈然在假装,但也许这时候让她一个人待着会更好一点。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程飞一直思考要不要给宋玉打个电话,解释自己和沈然的关系倒是次要,主要是告诉宋玉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幕。

黎修安和顾群接吻的那幕。

程飞感觉有些头疼。

宋玉会相信他吗?会不会以为他是在胡说?

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叫住宋玉了,再往前走两步就能看见,现在也不用他在这里纠结怎么说了。

不过……一想到宋玉看到他们接吻后会有多冲击,多伤心,他就又有些庆幸自己叫住了宋玉。

不论宋玉和黎修安的感情怎么样,亲眼见到那样的场景,他肯定会接受不了。

但程飞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

以宋玉眼里绝对容不了沙的性格,只要知道黎修安的出轨行为,绝对不会容忍,肯定会分手。

分手的话,宋玉就是单身了。

一想到这点,程飞就再也无法等下去,直接将车子停在路边,掏出手机。

在拨通宋玉的手机号后,他紧张得心脏狂跳,感觉下一秒就要突破胸腔冲出来。

电话接通了后,响了两声,就直接被挂断了。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程飞听着机械的女声,呆了呆。

挂断了?

是有事吗?

他放下手机等了会儿,没见回拨过来,就又重新拨了过去。

这次连通都没有通,直接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不会是……把他拉黑了吧?

程飞脸色瞬间变黑。

宋玉确实把程飞拉黑了,因为他现在十分生气。

“吃东西啊,愣着做什么?”黎修安看向一直坐着不动的宋玉。

宋玉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吃个屁。”

“我招你了?”黎修安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行为,“我应该没惹过你吧,你怎么一脸吃了炮弹的样?”

宋玉依旧面沉如水,没搭理他。

黎修安扭头问顾群:“你知道他怎么了吗?从一进门就这幅鬼样。”

“不知道。”顾群的视线扫过黎修安破了的嘴角,喉咙动了动。

黎修安全然不知,幸灾乐祸道:“好久没见他这么暴躁了,真想知道是谁让这狐狸破功的。”

抢婚?

未婚夫?

让他参加婚礼?

宋玉兀自冷笑一声,程飞这些年真是长出息了。

他本来以为最坏的局面,也不过就是程飞和林轩在一起了。没想到三年过去,竟然冒出个女人?还他妈是抢婚抢过来的?

宋玉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想翻桌砸东西的欲望。

一旁观察他半天的黎修安侧头对顾群小声地说:“你猜会不会是程飞?”

“程飞?”顾群皱眉,“谁?”

“就H市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小子。”黎修安再一次压低声音,“他是宋玉的前男友。”

黎修安今天穿了比较宽松的衬衫,上面两个扣子都解开着,低头凑近顾群说话时,顾群刚好可以看到他衬衫下暧昧的红色印记。

“我觉得肯定是他,不然以宋玉这两年修炼的程度,怎么可能这么……”

黎修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群一把拉到怀里,低头吻在他喋喋不休的唇上。

他一惊,想要挣扎开,但顾群两手死死抓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唔唔唔。”黎修安向旁边的宋玉求救。

但宋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他正看着桌上自己安静的手机。

所以程飞是傻子吗,被拉黑了难道不会换个号再打?

哦,忘了,他本来就是个傻子。

宋玉把手机塞回口袋,眼不见为净。

他抬起眼,就看到对面亲得死去活来的两人。

这两个傻逼。

宋玉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脾气太好了,没把这个包厢给砸了。

他无视黎修安颤悠悠朝他伸来的求救的手,站起身将凳子踹到一边,摔门走了。

走时还专门把黎修安掉到地上的眼镜给踩碎了,“咔擦”一声,黎修安的心也随之碎了。

第78章

程飞不是没想过换个号打给宋玉,但还没等他实施,就先接到了来自程妈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他面部扭曲了一下。

在伦敦的三年中,他像这样接过无数次程妈的电话,每次接起来都无一例外会吵起来。

有时候吵得天崩地裂,有时候吵得天寒地冻。

随着一次次的,无休止的争吵,他逐渐变得麻木,不再尝试说服他们。

程飞深呼一口气接起电话,但没想到打来的并不是程妈而是程爸,程爸在电话里冷静地让他来一趟医院。

程飞心里咯噔一下,“是我妈……”

“不是,是你奶奶,老太太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骨折了,没什么大碍,但你还是来看一趟比较好。”程爸说。

程飞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赶紧出门赶去医院。

到了病房,程家大大小小一家子人都拥挤在病房里,围着床上的奶奶,奶奶脸上乐呵呵的,丝毫没有腿骨折了的模样。

程妈先看见门口的程飞,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没有说话。

程爸拉着程飞进门,让他坐到奶奶病床前,对奶奶说:“小程来了。”

“哎呦,我大孙子来了。”奶奶看见程飞,高兴地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程飞看着奶奶腿上打的石膏,“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疼不疼?”

“不疼不疼。”奶奶抓着程飞的手拍着,“忙不忙啊,没耽误你的事吧。”

“没耽误,今天没上班。”程飞担心地说,“大夫说您这什么时候能好了吗?”

“我觉得我一点事都没有,可大夫非得让我住院。”奶奶脸上露出不高兴。

小姑在旁边插话,“都骨折了还没事呐,您就听人大夫的话安生养着吧,等骨头长好了再回去。”

奶奶倔道:“我真没事,腿一点都不疼,不信你放我下床,我都可以走回去。”

“哎呦,这么厉害呢。”程爸乐了。

程妈在旁边劝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还是好好养一阵子,这段时间就住在医院,别回去哪不注意了骨头长歪了可怎么办?”

奶奶说不过他们,气鼓鼓地不想理他们,扭头只跟程飞说话,“你吃饭没啊?”

“还没呢,这不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看您了。”程飞说。

奶奶急了,“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呐?赶快吃去,楼下就有饭馆,你先去吃了再来看奶奶。”

程飞:“不急,我等会儿再去吃。”

“不行,现在就去。”奶奶拍了他胳膊一下,“你们这些小年轻吃饭忒不规律,以后要落下胃病的,现在赶紧吃饭去!”

“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去。”小姑拉起程飞。

程飞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奶奶,“那我先去了?”

奶奶挥挥手,“去吧去吧,吃完再过来。”

程飞又看向程爸程妈,程爸冲他点点头,程妈压根不看他,低头扒着手中的橘子。

“那我们走了啊。”小姑冲奶奶挥挥手,拉着程飞出了病房。

医院门口围了一圈小饭馆,都不是什么特别高级干净的地方,但胜在便宜,病人家属基本都在这里解决伙食。

小姑挑挑拣拣,最后在一堆小饭馆中找到一家还算比较干净的走进去,点了碗面条,扭头问程飞,“你吃什么?”

程飞现在没什么胃口,随口说:“和你一样就行。”

小姑对老板说:“那就来两碗。”

两人坐下来,小姑咳了一声,“咳咳。”

程飞抬眼看她,“怎么?”

小姑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他,“说吧,什么情况?”

程飞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情况?”

“你过年干嘛去了,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奶奶家?”小姑问他。

“有点忙,春节那几天就没去。”程飞说,“我提前去看过奶奶了。”

小姑怀疑,“忙到年都不过了?你说你前几年不回来是因为在国外读书,人家不放假,这还算情有可原。可现在都回国了,咱国内春节总是放假的吧,哪家公司能让员工加班加到过年都回不了家的?”

“多了去了。”程飞坦然接受她怀疑的视线,淡定道,“现在经济寒冬,老板都尽量压榨员工,正常得很。”

“放屁,你当你小姑没上过班还是怎么的?”小姑不屑他的说辞。

程飞看了眼旁边正在吃饭的两人,对小姑说,“文明点,大庭广众的。”

“赶紧的,老实交代啊,到底怎么了?”小姑盯着他,“刚刚你和我嫂子之间也不太对劲,在病房你俩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说?”

“啊。”她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所以春节才没一起回来?行啊小子,都多大了,还玩青少年叛逆呐?”

程飞扶额,无力地解释,“我没有。”

小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你今天跟他们还不是一起过来的,明明你今天也不上班,应该是待在家里的,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程飞对她的敏锐度感到无奈。

“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说出来听听呗。”小姑基本已经确认自己的推理,此时眼里散发出对八卦的渴望。

程飞见否认无效,也就不否认了,但他也不准备坦白,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没什么可说的。”

小姑劝他:“不要那么小气,讲讲嘛,你讲出来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啊。”

“不用,谢谢。”程飞果断拒绝。

小姑挑眉,“你讲不讲?”

程飞摇摇头。

小姑耸耸肩,“好吧,那我只有回去问我哥了。”

她哥就是程飞的爸爸。

程飞皱起眉,“你别去问他。”

“你告诉我我就不问他。”小姑看着程飞。

程飞叹口气,认输了,“你怎么这么难缠?”

“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了?”小姑一脸兴奋。

程飞顿了下,又看了眼旁边正在吃饭的路人,本想压低声音说,但转念一想,怕什么,别人又不认识他,而且就算认识也不怎么。

于是他用正常音量说:“我喜欢男人。”

小姑正在喝水,一下就被呛住了,咳了半天才能开口说话:“你,你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住家里了吗?因为我喜欢男人。”程飞一脸坦然。

小姑张着嘴巴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程飞看她。

小姑闭上嘴巴,又张开,“没怎么,就是有点意外。”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哥和我嫂子不同意?”

程飞点头。

小姑放下水杯,默默把嘴边的水渍擦干,很快就接受了程飞喜欢男人这个事实,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现在是有男朋友了?”

一提到这个,程飞有些丧气,垂下眼,“没有。”

小姑疑惑了,“没有?那他们怎么知道你喜欢男人的?”

“我自己说的。”程飞说,“而且他们不是最近才知道,我去伦敦没多久他们就知道了。”

“啊,所以你这几年才一直没回来啊。”小姑反应过来,“不是,你咋想的,男朋友都没有你出什么柜啊?”

“本来没想出,打电话的时候话赶话,就顺嘴说出来了。”程飞想起自己出柜时的场景都想叹气。

小姑更想叹气,无比佩服道:“这种事都能说秃噜嘴了?牛啊你。”

程飞看她,奇怪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我意外啊,我刚刚都喷水了你没见着吗,这还不意外啊。”小姑说。

“我是说你能接受?”程飞问。

“这有什么好不接受的,你又不是我儿子。”小姑歪了下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是我儿子,应该也能接受,毕竟这都什么社会了,也只有我哥和我嫂子那种老古董接受不了。”

程飞说出心里话:“你跟他们也没差几岁吧?”

小姑瞪他一眼,“你再这么不会说话我可不帮你了啊?”

程飞闻言,忙问:“你准备怎么帮我?”

“这还不简单吗,找老太太啊。”小姑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程飞没明白。

“你这事只要老太太同意了,你爸敢不同意吗?况且现在老太太还病着,说话那就更好使了。等你爸同意了,你妈没了战友,就也离叛变不远了。”

“可是,”程飞有点犹豫,“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她能接受的了吗?不会我一告诉她,给她刺激出什么毛病吧。”

小姑摇摇头,“你太小瞧老太太了,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什么没瞧过啊。”

第79章

宋玉回到家,身上的火焰已经在路上消了大半,此时见到竖着尾巴等他回家的毛线,最后一丝焦躁也随之消失。

他弯腰抱起毛线,低头在它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

毛线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甩了下尾巴,软软地叫了一声。

宋玉给它开了个罐头,把它放到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吃吧。”

等毛线乖巧开吃后,他走进卧室,在门口站立半天,最后走到曾经放置着无数化妆品的化妆台前。

现在不应该叫它化妆台了,因为桌子上没有一丁点跟化妆品有关的东西,而是堆满了各种纸张和书。

宋玉把桌上堆放的几本书扫到旁边,露出底下一张还没写完的信纸,他拿起看了半天,最后起揉成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后又打开抽屉,把里面一叠一叠的信封全部翻出来,看都不看,统统扔到垃圾桶里。

做完这些还嫌不够,宋玉又把桌上的钢笔和几个没用的笔芯也拿起扔进去,还有刚刚被他扫开的几本书,也全部丢进了垃圾桶里。

直到化妆台一扫而空,才收了手。

宋玉做完这一切,有些虚空地坐在床尾,眼睛放空看着被装得满满的垃圾桶,没有动作。

直到毛线吃完罐头进来找他,被垃圾桶里的东西吸引住,走过去爪子扒拉着,他才突然起身,把垃圾桶里的东西从毛线的爪子中救下,一股脑全倒在桌子上。

毛线被吓到了,抬头细细冲他叫了一声。

宋玉没有管它,把垃圾桶随手扔到地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信纸一封一封重新装回到抽屉里。

程飞回到病房的时候,小叔一家已经走了,小小程还小,奶奶不愿意让她在医院待着,就让小叔他们抱着小小程先回家了。

奶奶见程飞回来了,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吃好了呀?”

“吃好了。”程飞拎着打包的食盒,“给您打包了一份蒸南瓜。”

“我不饿,给他们吃吧。”奶奶让程飞把南瓜给程爸程妈。

程爸接过,打开,看向程妈。

程妈依旧扒着橘子,目不斜视,“我不吃。”

奶奶笑着说:“吃点吧,小程带回来的。”

“我不吃。”程妈把扒好的橘子递给奶奶,“妈,您吃点橘子。”

奶奶拿过橘子,放到程飞手里,“小程吃。”

程飞看了一眼程妈,把橘子塞进嘴里,几口嚼完咽下。

程妈冷哼一声,别过头不看他,程爸吃了口南瓜,“还挺甜的,你真不吃点?”

“不吃。”程妈瞪他一眼。

程爸无辜的看她,“怎么了?”

程妈小声说他,“吃吃吃,就知道吃。”

“真挺甜的啊。”程爸说。

“你没事就回去歇着吧。”奶奶对一旁的小姑说。

小姑调侃道:“这有了大孙子就不要亲生女儿啦?”

“小程在这里就可以了,你们几个有事就都回去吧。”奶奶说。

“那哪行,程飞毛手毛脚的怎么能照顾好你。”程妈一脸不同意。

呦,可算是没把他当空气了,好歹还叫了他的名字。

程飞对程妈说:“那要不您留下,咱俩看着奶奶,让我爸和小姑先回去。”

小姑一拍掌,“我看行。”

奶奶也说:“那就这样吧,你俩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围着了,围得都不通气了。”

程妈虽脸色不好,但也同意了,催促着让程爸先和小姑走了,“炉子上还煲着汤,你回去帮我看着点,晚上煲好了送过来。”

之后病房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去给您打点水。”程妈一刻没停留,提着暖壶出去了。

“小程啊。”奶奶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程飞看向奶奶。

奶奶拉近他,小声地说:“刚刚奶奶和你说不疼是骗你的,其实我的腿生疼生疼的,可难受啦。”

小老太太真的太可爱了,白天不想让家人担心所以谁问都说不疼,可真等没人关心她疼不疼了,就又委屈上了,想让人安慰一下。

程飞笑了下,手抚上奶奶腿上打石膏的地方,“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叫医生,就有点疼,也不太疼。”奶奶说。

程飞像哄小孩一样,弯腰在石膏上呼了两口气,“给您吹吹就不疼了 。”

奶奶这下高兴了,眼睛又咪成一条缝,捧场地说:“真不疼了。”

程飞小心仔细地给奶奶把被子盖好,然后摸了摸被子的厚度,“会不会冷?病房的暖气好像也不太足,要不要让我爸晚上再给您稍一床厚被子过来?”

“不用麻烦你爸,不冷。”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程飞,怎么看怎么满意,“你呢,现在住的地方冷不冷啊,有没有厚被子啊?”

“不冷,挺暖和的。”程飞顺嘴答完后才反应过来,“您怎么知道我现在自己住?小姑告诉你的?”

“哪用她告诉我啊,看就看出来了。”奶奶说,“你现在自己住还是和朋友住啊?”

老太太眼睛可真毒,什么事心里都门清。

“自己住。”程飞老实回答。

奶奶摸了把他的脸颊,“瘦了,这里都凹进去了。”

程飞笑了下,“哪有,您别夸张啊,回回见我都说我瘦了,在您眼里我是不是跟猴差不多啊?”

奶奶仔细打量着他,“你要再瘦点,那就真的和猴差不多了。”

程飞掖了掖奶奶的被角,“你别瞎担心了,我一个人住的挺好的,吃穿都不愁。”

奶奶叹了口气,“那也肯定没有家里好啊。”

程飞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奶奶突然说:“哪天带上你的小男朋友给奶奶看看。”

“什……什么?”程飞这下是真的惊了。

到底还有什么是老太太不知道的?

奶奶一脸慈祥,语速缓慢地说:“从小啊,你长得就标致,浓眉大眼的,特别好看特别机灵,当时把你带出门,谁见着了不得夸你一句?可是吧,你说你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可就是没从你嘴里听到过哪个小女生的名字,那时候以为你还小,不懂。可等长大了,人别家孩子都谈好几个女朋友了,你这里还是没动静,你说说,多奇怪,我家孩子长这么帅,不至于没小姑娘看得上啊。结果等你这一出国,突然就不回来了,过年都没个人影,只打电话回来,这问你妈的时候吧,她还一脸不高兴,不愿意提起你,我就寻思肯定是有矛盾了。”

“然后您就猜到了?”程飞接过话。

奶奶笑着看他,“一开始也没猜那么明白,是你回来这几天才猜明白的。”

程飞苦笑了一下,“您这也太会猜了吧。”

“我家孩子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奶奶说。

奶奶凑近他,眼神偷瞄着门口,提防程妈突然回来,小声地对程飞说:“他们由我来搞定,你放心吧,好好跟你的小男朋友处着,得空了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程飞当然知道奶奶口中的他们是谁,可他现在没有小男朋友啊,“我没有……”

没等他话说完,程妈就提着暖壶进了病房,见他们两人在病床上凑着脑袋,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瞪了一眼程飞。

程飞一点都不做贼心虚,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程妈放下暖壶,对奶奶说:“我给您倒点热水喝吧。”

“你别忙活了,快坐下歇歇。”奶奶见不得程妈一直忙来忙去,让她坐下来。

程妈闲不住,总是想做点什么,看了看他们又说:“程飞你总坐床边干什么?别打扰奶奶,让她好好休息会儿。”

程飞偷偷冲奶奶眨了下眼,站起身,奶奶说:“正好,你去买点水果吧,楼下应该有水果摊。”

程妈指着床头柜一堆带来的水果,“这里不是有水果吗?”

奶奶扫了一眼,“这里的我都不爱吃,小程你再去买点别的。”

“好。”程飞点点头,走出病房,留奶奶和程妈两人在里面独处

也不知道奶奶要用什么办法来搞定程妈,但至少现在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这点让他感到一阵很久未有的轻松。

等他拎着一大兜子水果回到病房时,奶奶已经休息了,躺在病床上安稳睡着。

程妈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程飞轻手轻脚把水果放到桌上,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程妈拧着眉,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程飞偷偷瞄了她一眼,不巧程妈也正好看向他。

他们两人持续了两秒尴尬的对视,又都别过头,不看对方。

为了打破这股尴尬的气氛,程飞掏出手机,随意滑着,滑着滑着划到一条来自工作群的公告。

——去年因业务繁忙而推迟举办的年会,将于本周五在金庭举办,请大家正装出席,如有意向客户或交好同行,皆可邀请共同参与,邀请函由人事部统一发出。

——所有人员必须参加,不得请假。

因为奶奶突然骨折,程飞本还想请一周假,可今天都是周一了,请一周假肯定会错过年会。

他起身出去给王经理打了个电话,向他确认年会是否一定得参加。

王经理给予了肯定答复,并告知他这是硬性要求,除非老总同意,否则谁也不能请假。

无法,程飞只好将就请了三天假,赶在年会前多照顾几天奶奶。

第80章

“我们明天回B市哦,快来迎接我吧哈哈哈哈哈。”俞尧在电话里放肆地大笑着。

宋玉皱着眉把手机远离耳朵几公分,“这么高兴?”

“那必须,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受的是什么苦!”俞尧兴奋大声说着,“回去第一顿我一定要吃火锅!”

“那直接来我家吃吧,外面的都吃腻了,刚好你回来了,可以做着吃。”宋玉说。

“也可以啊,我和磊子明天下午的飞机,你记得叫上尘子啊,让他把小鲜带上,我好想它!”

“行了行了知道了,挂了。”宋玉无法再忍受他的高强度噪音,果断挂了电话,揉了揉受苦的耳朵。

第二天出现在宋玉家的,除了大包小裹明显瘦了好几圈的俞尧江于磊,和抱着小鲜缓缓到来的陈尘以外,还有黎修安。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宋玉一脸嫌恶。

“来蹭饭。”黎修安摊在沙发上,半点形象没有,“我听顾群说俞尧今天回来,就猜到你们肯定会在家里做好吃的,今天吃什么啊俞大厨?”他高声问厨房里的俞尧。

俞尧洗着菜回答他:“火锅!”

“哦,火锅,挺好,我喜欢。”黎修安说。

宋玉闭了闭眼,决定忽视他,转过头安抚窝在沙发上炸毛的毛线。

按理说毛线和小鲜是同一窝出来的,小时候更是经常凑在一起睡觉玩耍。但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长大后,这两个一见面就互相哈气,不拦住的话绝对会冲上去打成一团。

所以每次俞尧去出差,都会把小鲜放在陈尘那里而不是宋玉这里。

没多久俞尧端着炒好的火锅底料出来,他身后跟着的江于磊则端着一盆盆洗好的涮菜。

“开吃吧!”俞尧把火锅底料摆好,兴奋地宣布。

宋玉往旁边挪了挪,离俞尧远一点,防止这个大型噪音源再伤害到他的耳朵。

等底料煮开,俞尧唰的往里面倒了两盆肉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就直接夹起来放进嘴里。

宋玉无语看着他,“还没熟吧?”

“熟了。”俞尧鼓着大大的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着。

旁边的江于磊说:“别管他,他好几个月没吃到肉了,天天在大山里头吃糠菜,馋肉都馋疯了。”

俞尧附和地点点头,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又夹了一筷子硬塞进去,嘴都快合不住了。

“这么惨?”黎修安看着他们,把鼻梁上被熏出雾的眼镜摘下擦了擦,又重新带上,“听顾群说好像片酬也不是很高,你们去了几个月?”

“三个月,年都是在那边过的。”江于磊说。

“回头找顾群说说,这种活就别让经纪人接了。”黎修安摇摇头,“拼死拼活到手才十来万,闹呢。”

“但是这次大明星好多。”俞尧终于咽下嘴里的肉,看着他,“大家都觉得会火哦。”

“再火也火不到你这个小配角身上啊。”黎修安说。

“可是剧火了,能看到我的人就多了啊。”俞尧喜滋滋地说,“而且没准我就突然爆红了呢。”

“剧什么时候播?”宋玉问。

俞尧想了下,“估计半年后吧。”

“还行,比你之前那个强。”宋玉点点头。

“那部据说今年上半年可以播,没准能和这部一起前后脚播。”俞尧说。

俞尧前两年拍的第一部 戏到现在都还压着没播,虽然他只在里面演了一个出场不多的男主同学的角色,但毕竟是他的处男作,还是很期待的。

“对了。”黎修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宋玉说,“明天睿致年会,邀请了我。”

“睿致?”宋玉脸色不自然了一下,“你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而且不仅我去,你也得去。”黎修安说。

宋玉沉默,垂下眼没说话。

黎修安扫他一眼,若有所思道:“睿致员工都会参加年会吧,程飞应该也会去。”

“程飞?”俞尧听到这个名字惊了一下,“是我脑子里想的那个人吗?”

江于磊和陈尘都从火锅中抬起头,看着宋玉。

宋玉叹了口气,说:“是他。”

黎修安乐了,“感情你们都认识啊?”

俞尧瞪大眼睛,“他回国了?”

宋玉轻声“嗯”了一声。

“那你……”江于磊忍不住开口。

“我怎么也不怎么。”宋玉伸出筷子敲了下锅边,“多吃,少说。”

江于磊了然的闭了嘴,但俞尧明显没有那么好掌控,问道:“你们见过面了?”

宋玉扶额,“吃你的火锅吧,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吃吗?”

“火锅哪有这个重要啊。”俞尧凑近他,“快讲讲,你们俩是不是碰面了?然后呢?发生什么了吗?”

“见了,没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宋玉看他,“行了吧,可以继续吃饭了吗?”

“就这样?”俞尧看起来有些失望。

“不然呢?”宋玉问。

“不是,宋哥你这都单身这么多年了,到底准不准备再找一个啊?”俞尧眼里透出担忧,“要是因为忘不了程飞才不想继续找,那现在他都回国了,多好的机会,赶紧上啊,怎么能什么都没发生啊?”

宋玉本来想说程飞估计已经快要结婚了,他上什么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说。

“说话啊宋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俞尧看着他。

一旁的黎修安插话:“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想复合吗?”

“啊?真的啊?”俞尧一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宋哥真的这么说?”

黎修安点点头,“不过程飞好像没那意思。”

俞尧脸上的表情跌宕起伏,刚刚还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现在又耷拉下来,“怎么会……”

宋玉扯了扯嘴角,不想讨论这个,“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俞尧有点蔫地夹了跟青菜放到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看起来一脸生无可恋。

宋玉在旁边看着都想敲他脑袋了,“又不是你被拒绝,干嘛摆出这张脸?”

俞尧叹了口气,“我愁啊,宋哥你都多大年纪了,我好怕你以后嫁不出去。”

他放下筷子,满是惆怅地说:“你说说以前程飞对你多好啊,整天就围你身边赶都赶不走,结果现在呢,哎。”

宋玉还是没忍住,伸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少瞎操心,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江于磊附和,“宋哥说的对,多想想你自己嫁不嫁的出去吧。”

俞尧翻了个大白眼,“我一个钢管直的直男嫁什么嫁?要嫁也是别人嫁我好不好,而且就我这条件,我还能愁结不了婚吗?”

江于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往他碗里夹了颗丸子:“吃吧。”

第二天宋玉和黎修安坐同一辆车去往睿致年会现场,车上黎修安问宋玉:“真不准备复合了?”

宋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黎修安看他一眼,“你问过程飞没有,他知道你想复合吗?”

宋玉没理他。

“万一他根本不知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他推了下眼镜,“说实话,我还挺想亲眼看你被拒绝一次的,要不等下你跟程飞告个白呗,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他脑一抽就答应了呢?”

宋玉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冲他飞了一记眼刀,“闭上你的嘴。”

“你就是因为太粗鲁了程飞才不喜欢你。”黎修安看着他,“改改吧。”

“你知道个屁。”宋玉冷冷道。

黎修安真心诚意插他一刀,“怪不得程飞看不上你。”

宋玉忍住把他踹下车的欲望,扭头对司机说:“踩油门,有多快就开多快。”他实在不想再跟身边这个货待在同一个空间了。

程飞匆匆忙忙从医院赶回家,换上一身西装到会所时,时间卡的刚刚好,差一点就错过开场。

就在他整整有些翘起的衣尾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余光看到门口进来两个人影。

宋玉今天穿了一身银色西装,衬得他修长笔直,再配上他那张脸,刚踏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而他身边的黎修安则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上面镶了满面的碎钻,在灯光的折射下一闪闪的。他脸上依旧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勾起,十足精英败类模样。

程飞现在一看到黎修安就能想起他和顾群在大厅接吻的那一幕,看样子宋玉还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不然不可能和黎修安一起出席,并且还穿得这么……像情侣装。

程飞松开自见到他们就一直咬紧的牙,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杯酒,脸上平静地朝他们走过去。

宋玉其实从一进门就看见程飞了,但他一直忍着没朝那边看过去,结果没想程飞竟然先过来了。

程飞举着酒杯,走到他们身边,脸上带着笑,“欢迎。”

黎修安眼睛亮了一下,加大唇角的弧度,“好久不见。”

程飞眼里带了一丝讥讽,“确实好久没见了。”

黎修安察觉到他的敌意,挑了挑眉。

王经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热情地对他们说:“黎总,宋总,欢迎欢迎,来里面请,专门给你们留了位置。”

宋玉看了程飞一眼,程飞也正好在看他。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宋玉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别开视线,语气不稳地对王经理说:“走吧。”

“好,这边。”王经理领着他们两人走进去,与睿致的董事们坐在一起。

程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第81章

年会很盛大,很华丽,也很无聊。

后场的时候程飞就端着杯酒躲到二楼天台上,靠在栏杆上看着黑漆漆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

没等他畅怀一下感想,感叹一下人生,身后的门就发出“吱呀”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同样端着酒杯进来的黎修安。

黎修安挑了下眉,“好巧。”

程飞脸色沉下去。

黎修安视若无睹,走到他身旁,也靠在栏杆上,“今天天气真好啊,没那么冷了。”

程飞看着他没说话。

黎修安笑着看他,“怎么?不欢迎我?”

程飞扯了扯嘴角,不带情绪地说:“怎么会。”

在二楼天台刚好可以看到会所门口,每一辆车停过来,每一个人走进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黎修安指着一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那个人认识吗?”

程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看起来十分高傲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一看就十分昂贵的西服。

“他叫谢充林,以后如果你想在这行爬上去,可以找他。”黎修安说,“不过你没赶上好时候,这家伙现在从良了,搁以前,送个美人给他什么事能搞定,不论男的女的,只要好看他都收。”

程飞语带嘲讽,“你也这样吗?”

“当然。”黎修安理所当然地说,“以前谢充林没少从我这里要走小明星,不过从良之后我就懒得见他了,干点什么都说要守身,怪让人反胃的。”

程飞不屑嗤笑一声,眼神变冷,“你这样宋玉知道吗?”

“为什么不知道?”黎修安歪了一下头,“他知道也不能怎么啊,不过说起来,你可以让宋玉带你见见谢充林,他俩之前喝过不少次酒,也挺熟的。”

程飞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过去,“他们俩?”

黎修安靠在栏杆上,轻轻晃着酒杯中的红酒,“AYA刚成立的时候很不容易,全靠我和宋玉一起喝出来的。”

他轻轻笑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一开始宋玉傻不拉几的,见谁都拽着一张脸,让喝酒就板着脸闷声把一整杯灌下去,一点都不会拐弯,也因为这个得罪过不少人。不过后来被明里暗里整过几回后,就学聪明了,知道怎么敬酒,怎么喝酒,也知道酒桌上该说什么话,酒桌下又该说什么话。”

“就他原先那个臭脾气硬生生给掰成这样,也怪不容易的。”黎修安轻声感叹道。

程飞感觉自己身体里有团火,烧得他内脏全都疼得揪在一起,他又恨又怒地对黎修安说:“那你现在这样对得起他吗?”

黎修安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对得起吧,我给了他不少钱啊,还有股份。”

程飞怒得眼睛都红了,“给够钱就可以心安理得出轨了吗?”

“啊?”黎修安茫然,“什么出轨?”

“你还装?你刚刚自己不都承认了吗?你和那个谢什么玩意儿,你们俩……还有之前,你和顾群干的龌龊事我全都看见了!”程飞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控制住想咆哮的欲望,“你既然觉得宋玉不容易,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黎修安一时无语,“什么跟什么啊。”

他理了一下思路,恍然大悟道:“你以为我和宋玉是一对?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你自己亲口说的,你忘了?”程飞沉声道。

“什么时候?”黎修安紧皱眉头。

程飞压着怒气,“吃饭那天,你亲口说宋玉是你的……你的……”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说出宋玉和黎修安的关系。

“吃饭那天?”黎修安回想了一下,“啊,我想起来了。”他有些啼笑皆非,“不是,那是我为了挡酒随口瞎说的啊,你还真信了?”

“什么?”程飞呆住了。

“你们那个王经理,特别会灌酒你不知道吗?一般和他吃饭我都会找个理由躲酒,那天估计是凑巧编到宋玉身上了。”黎修安实在觉得太可笑了,“你一直信到现在?我和宋玉,我的天,你都没觉得奇怪过吗?”

“你们……”程飞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怎么会没觉得奇怪过,只是听黎修安亲口讲的,并且也亲眼看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所怀疑。

“我和宋玉在一起,饶了我吧,还不如顾群呢。”黎修安试想了一下和宋玉在一起的画面,恐怖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程飞陷入呆滞当中。

所以一直是他误会了吗?宋玉一直都是单身?

黎修安打量着他的脸色,对他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了然笑了笑,“他这几年一直单身。”

“一直单身?”程飞抓住重点。

黎修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意有所指,“他那种烂性格,一般人看不上。”

不过倒是运气不坏,有机会得偿所愿。

“你看那儿,那个小孩像不像以前的宋玉?”黎修安的注意力又被楼下一个刚从车上下来的青年人转移走,玩味地勾起唇角,“长得可真带劲儿。”

程飞闻言立马瞪向他。

“我可对宋玉没想法,三年前的他勉强还能考虑考虑,现在就算了吧,倒胃口。”黎修安说。

程飞看向楼下黎修安说的那个人,不得不说,确实很像宋玉,尤其是那股子高傲的劲儿。

“不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黎修安把手中酒杯放到一边,舔了舔嘴唇,“泡小孩去了。”

说完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装,离开天台,估计去一楼堵刚刚看上的那个小孩了。

天台上又只剩下程飞一个人,他把酒杯中的酒仰头饮尽,还不够,又把黎修安落在这里的酒也拿起喝下。

喝完后,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月亮。

心底一股小火丛在悄悄燃起,但火光很小,小到只要有人吹一口气就可以吹灭。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办?

“你找我?”

身后出现宋玉的声音,程飞转过头。

宋玉不知喝了多少,脸上已显出醉意,他手中还拿着一整瓶酒和一个酒杯,走进来,“黎修安说你找我,什么事?”

程飞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玉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径自走进来,自己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后一口喝下。

就在程飞以为他们会一直保持这种难言的静谧时,宋玉突然放下酒瓶,满是尖酸刻薄地说道:“当别人的第三者开心吗?”

“什么?”程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宋玉冷笑一声,“装什么傻?你和你的未婚妻难道不是劈腿得来的?”

“啊……”程飞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正想开口解释一下,又听到宋玉说。

“你很爱她吗?”

也许是因为醉了,宋玉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裂痕,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程飞想解释:“不是……”

宋玉根本没想听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你都当第三者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当?”

程飞这下真的懵了,不知道宋玉在说什么。

宋玉仰头一口灌下手中酒杯的酒,脸上强装的面具分崩离析,一块块碎片化作成了凄哀。

他带着浓浓酒意,声音放得很低:“你如果没有那么爱她,那我……”他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我也可以当你们的第三者。”

看来他是真的喝醉了,竟然说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话。

可他看向程飞的脸却十分认真,仿佛只要程飞同意,他就真的愿意。

到底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借着那么一点酒意说出自己平时不敢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程飞明白过来宋玉的意思,他现在应该开口解释他和沈然的关系,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说,而是沉默看着宋玉。

宋玉看着他,又问了一次,“可以吗?”

“为什么?”程飞终于开口。

宋玉看着他没说话。

“为什么?”程飞又问了一遍。

宋玉笑了,“你不愿意对吗,你很爱她。”

最后四个字他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很笃定地说。

程飞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看着他脸上的笑说:“别笑了。”

宋玉没有卸下笑容,只是把勾起的唇角收回来了点,“怎么,很碍眼?”

程飞看着他,“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没有人逼你笑。”

宋玉脸上僵了一下,笑意消失不见,眼神变冷,骨子里的那点尖锐全都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没有人逼我笑?”

“至少我没有逼你。”程飞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着,“所以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笑。”

宋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飞抬手摸了摸宋玉耳旁的碎发,突然笑了起来,“我有点怀念你的长发了,虽然当时我一直偷偷想把它减掉。”

宋玉打掉他的手。

程飞没有介意,眼含笑意看着他。

宋玉冷冷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

“是不太喜欢。”程飞坦然道。

“可怎么办呢,”宋玉嘲讽地勾起嘴角,“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改不回去。”

“你现在这幅尖酸刻薄的样子和你以前没有半点区别。”程飞看着他,“我不喜欢现在的你,但是我喜欢现在的你。”

两个现在,但却指向不同的宋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宋玉盯着他。

“意思就是,”程飞顿了一下,然后带着笑意,“你可以当我的第三者。”

宋玉咬了咬嘴唇,垂下眼。

“怎么?不乐意?”程飞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语气随意,“不乐意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宋玉闻言抬眼瞪他,“我说我不乐意了?”

程飞笑了起来,“那就是乐意?”

宋玉瞪着他不说话。

程飞敛了笑意,伸出手抚上宋玉的脸颊,熟悉的触感让他不由地感到一阵颤栗。

这种久违的感觉,激发了他心底一直拼命压抑着的占有欲。

宋玉抬头看着程飞,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程飞缓缓垂下头,用尽全身所有的温柔,亲上朝思暮想的唇。

第82章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一切都和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一丝陌生感让程飞无法抑制地恐慌起来,他加大手上的力度,用力掐着宋玉的腰,像是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

“嗯……”直到宋玉发出难耐的声音,他才放松力度,慢慢放开宋玉。

他的手碰了碰宋玉红肿的嘴唇,有些沙哑地说:“可以吗?”

宋玉明白他的意思,咬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程飞挑起宋玉已经有些微皱的西装,手伸进去,在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抚过。

宋玉随着他的动作,身体止不住颤栗。

程飞轻轻揉捏着他的腰,在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不行吗?”

宋玉抬起眼看他,眼神复杂,像是在做什么很大的决定,最后闭了下眼,将所有情绪抹去,点了头。

在得到回答后,程飞终于抛下面具,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吻上宋玉的唇,将他按在栏杆上,毫不留情地掠夺他的一切。

他心中的怪兽像是终于活过来,正在大肆撕开他的皮肉,吸吮他的血肉。

……

年会举办的非常顺利,如果没有最后的闹剧的话。

其实也算不上闹剧,只不过是黎修安和顾群在卫生间打了起来,打得挺轰动,救护车都来了,两人一人一辆,一齐被抬着送到医院急诊室了。

宋玉和程飞赶到医院的时候,黎修安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腿绑着石膏,身上昂贵的西装变得一塌糊涂,沾着血迹和水渍。

宋玉皱着眉走过去,“顾群呢?”

黎修安此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听到顾群的名字差点没把牙咬碎,他充满恨意中又带着点得意地说:“还在手术室没出来。”

“手术室?这么严重?”宋玉诧异,“顾群怎么会出现在金庭,他今天不是没来吗?”

“我怎么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死变态。”黎修安说话时扯到嘴边的伤口,皱着眉“嘶”了一声,“我他妈刚把拐到手的小孩带进去,结果一转头他就出现在门口,吓得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程飞在旁边明白过来了,不由感叹黎修安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得手了。

不过宋玉并不知道什么小孩,“什么小孩?”

“长得贼带劲儿的一小孩,我他妈刚调完情,才进去都还没动几下,顾群就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黎修安眼中带着浓浓恨意,“我今天没打死他就算好的了,你出去看看,有没有手术失败死在手术台上的?没准就是他。”

宋玉一时无言。

黎修安骂骂咧咧,把顾群恨到骨子里去,“这个控制狂死变态,你说他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

宋玉来医院就是为了看看黎修安有没有事,毕竟是被救护车给拉走,场面整得还挺吓人。

现在见到了,知道黎修安除了断了条腿以外活蹦乱跳,甚至如果顾群出现在他面前还能蹦上去再揍两拳,他也就不想再继续在医院待了。

他现在身体不太舒服。

“我去看一眼顾群。”宋玉说。

黎修安瞪他一眼,“他有什么好看的?”

“看他死了没。”宋玉说。

黎修安想了下,“也好,如果他死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他欢庆一下。”

程飞忍不住插嘴,“如果没死呢?”

“没死不用告诉我,反正我已经当他是死了。”黎修安阴测测沉着脸说。

宋玉和程飞准备离开病房时,黎修安突然叫住宋玉。

“怎么?”宋玉回过头。

黎修安打量着他,身残志坚地抬起没输液那只胳膊指了指宋玉的脖子,“这么冷的天还有蚊子呢?”

宋玉有点不自然地抬手遮了一下,“关你屁事。”

黎修安交替地看着宋玉和程飞,“可以啊你们,够迅速。”

程飞尴尬咳了一下,拉着宋玉就往外走,不准备搭理黎修安,宋玉顺从地被拉出病房,并抽空回头冷漠看黎修安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

走到走廊,程飞没有放开牵着宋玉的手。

他现在对于触碰宋玉这件事有点上瘾,不论是抱着他还是牵着他,或者只是碰到他的发梢,都有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宋玉眼神晃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程飞还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程飞?”

程飞顺着声音源头看过去,看到脸色难看的程妈,他怎么就忘了这家医院也是奶奶住院的医院。

不过程妈的突然出现倒是打破了他和宋玉此时的尴尬。

宋玉显然被吓了一跳,迅速甩开程飞牵着他的手,程飞却收紧了力度,用更大的力度抓着他。

“放手啊。”宋玉小声对他说。

程妈就在前面站着,他是没有关系,但程飞呢?

程飞没回应他,牵着他朝程妈面前走去。

宋玉惊了,“你干什么?”

程飞拉着宋玉站到脸色已经快成黑色的程妈面前,笑了笑,介绍道:“这是宋玉。”

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本来想说出口,但还是咽了下去。

程妈沉着脸看他,“你带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奶奶。”程飞说。

奶奶?什么奶奶?宋玉侧头茫然看了一眼程飞。

不过程飞没有看他,直直盯着程妈。

程妈握紧垂在身边的手,语气有些颤抖,“你想气死她吗?”

“奶奶知道的。”程飞说,“而且她的态度您不应该很清楚吗?”

程妈眼含怒意瞪着他,程飞也不认输地看着她。

只剩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的宋玉在一旁茫然失措。

不过就算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光气氛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最后程妈先认了输,闭了闭眼,“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然后转身走了,背影带着一股颓然。

直到程妈走了,气氛缓和下来,宋玉才开口:“你奶奶也住院了?”

“嗯。”程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对宋玉说,“老太太骨折了,这两天住院,带你去见见她。”

“我?”宋玉有些不知所措。

程飞笑了下,“老太太人很好的,不用紧张。”

不管宋玉紧不紧张,程飞还是带他到了奶奶的病房,奶奶看到宋玉显然很高兴,都顾不上和程飞说话,让宋玉坐在病床边,仔细端量他。

“你就是程飞的朋友啊?”奶奶笑着说。

宋玉点点头,他实在不擅长和老人对话,扭头向旁边的程飞投去求救的视线。

程飞抱着臂悠闲看他,丝毫没有想出手救他的意思。

宋玉感觉有些绝望。

“挺好,挺好。”奶奶看起来很满意。

就在宋玉实在坚持不住尬聊时,一旁程妈冷不丁开口:“时间晚了,奶奶该休息了,你们回去吧。”

宋玉如获大赦,一时间都有些感激程妈。

奶奶确实也累了,对程飞和他说:“你们赶紧回去吧。”

宋玉在出病房后,才放松了下因假笑而僵硬的脸部肌肉,但还没等他完全松懈下来,后面就又传来程妈的声音。

程妈也从病房出来,平静地说:“我送你们出去。”

程飞显然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玉不想再夹在在程家这种复杂的气氛中,说:“我去看看顾群。”

程飞见他实在不舒服,于是说:“好吧,看完给我打电话,我在门口等你。”

宋玉应了声,然后就迅速溜了,只留程飞和程妈两人。

“走吧。”程妈说。

程飞跟着程妈进了电梯。

电梯里站着一位男人,看起来不太像是病患或者家属,因为他脸上带着一股悠闲,见到他们走进电梯,还略微点了点头示意。

应该是刚上班的医生吧,程飞想。

电梯停在3楼,电梯内的男人往外走去,走动时外衣抖动了一下,掉出几张小红花的贴纸。

“你东西掉了。”程飞开口提醒他。

男人这才看见,转身捡起来,对程飞笑了下,“谢谢。”然后他一脸珍重地把小红花放在口袋里,才离去。

到了一楼,程飞和程妈一路沉默走到医院门口,虽然已经深夜,但医院门口却人群涌动,不断有人在匆忙进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却又好像都一样。

“你是认真的?”程妈终于开口。

又是同样的问题,程飞不知回答了多少遍,他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我跟您说过很多遍了。”

程妈没说话,也没有生气,她很冷静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程飞看着她。

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程妈了,赫然发现原来程妈也开始长白发了。可能因为照顾奶奶没时间打理,她的头发随意披在肩膀上,有些乱,其中隐隐夹杂着白色发丝,不明显,但却也看得见。

程飞心中涌上一股酸意,眼眶发热。

“我回去了。”程妈说完便转身往回走。

“妈!”程飞叫住了她。

程妈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程飞憋了几秒,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照顾好身体。”

程妈没说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楼上的时候,程妈在走廊上看见刚刚电梯里的男人,男人已经换下刚刚的衣服,穿上了白大褂,胸口别着胸牌。

他们擦肩而过,程妈没有看清胸牌上写的名字是什么,只看见一个陈字。

这个陈医生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他妈妈肯定很骄傲,她想。

当她走到奶奶所在的病房,准备进去时,后面突然发出一阵嘈杂声。

她回过头,发现是不远处一个病房内发出的声音,好像有个男人在嚎哭,几个护士都一脸焦急地赶到里面去。

是病人家属在闹吧。

程妈叹了口气,有些同情,但也没有太过关注,推开门走进去。

“刚好你回来了,热水没有了,你去打点吧。”奶奶说。

“好,妈。”程妈拎着暖壶走出病房,走向打水间的时候路过刚刚那间病房,不过闹事的人应该已经走了,病房里除了几位病人外没有其他人。

就当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地板上散落着几张小红花贴纸。

是刚刚那位陈医生掉的吗?

她捡起来,装在口袋里,准备下次碰见他的时候还给他。

在电梯里时陈医生对这几张小红花很珍重,应该是对他很有意义的东西吧。

第83章

程飞站在医院门口,感觉脑海一片混乱,一会儿出现宋玉,一会儿出现奶奶,一会儿又出现程妈,互相交替着,快要将他的脑袋撑炸。

“程飞。”宋玉走到他面前,他走路时步伐有些奇怪,不是很流畅。

程飞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顾群没事吧。”

“没事。”宋玉说,“他的腿也被黎修安打断了,做了个小手术,现在在病房了。”

“嗯。”程飞看着他。

宋玉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有一丝困惑,还有些别的东西,程飞认真辨别着,是什么?

“要回家吗?”宋玉见程飞不说话,开口道。

程飞看出是什么了,他有些想笑,宋玉的眼睛里竟然有着忐忑,对,就是忐忑,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竟然装着忐忑。

他在忐忑什么?

宋玉舔了舔嘴唇,“怎么不说话?”

程飞勾了勾唇角,“不回。”

“那去哪儿?”宋玉问。

正当他想说“去你家”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铃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催促着他赶紧接电话。

程飞掏出手机,是沈然,点了接听。

“啊啊啊啊——”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沈然的尖叫声。

他皱眉把手机拿远一点,等沈然叫完了才问:“怎么了?”

“我家有只蟑螂!啊啊啊超级大!有我的拳头那么大!”沈然又惊又慌的声音响起。

“哪有那么夸张。”程飞说,“你拿拖鞋拍死它不就行了?”

“我不敢啊!”沈然嚎叫着。

“那你就别管它。”程飞说。

“不行!我都知道它的存在了,怎么可能不管它!”沈然说。

“我的姑奶奶,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程飞叹气。

“你来帮我杀了它!”沈然说,“不杀了它,死的可能就是我。”

程飞看了眼旁边的宋玉,宋玉脸上映着头顶灯牌的灯光,看不清表情,“我这边在忙,你要实在不行就先出去找个酒店住,等我明天再去。”

“不行!我怎么能让它在我家活过一晚?今天不是我死就是它死!你要是不来,死的就是我,你看着办!”沈然决然道。

程飞挂了电话,宋玉抬眼看着他,“谁的电话?”

“沈然。”说完他意识到宋玉可能不知道沈然是谁,于是解释,“就是……”

“就是你那个未婚妻?”宋玉打断他。

“……”程飞看着他,点了点头。

宋玉没有说话。

程飞没准备去帮沈然处理什么破蟑螂,要死就死吧,他顶多明天去帮她收个尸。

但看着此时眼里露出痛苦的宋玉,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

“她有点事,我过去一趟。”他说。

宋玉看着他,咬了咬嘴唇,“不去行吗?”

“应该不行。”程飞说。

宋玉眨了眨眼睛,想把涌上来的酸意眨回去,“那你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程飞说。

宋玉拒绝了他,“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走吧。”

程飞坚持道,“我送你回去。”

宋玉垂了下眼,又抬起眼看他,“不了,我上去看眼黎修安再走,你先走吧。”

程飞有些担心,“真不用我送你?”

“真不用,快走吧。”宋玉推了他一下。

“那好吧。”程飞顺着台阶走下去,医院门口停满了等待客人的出租人,见有人过来,都蓄势待发地看他上哪辆车。

他随意上了一辆车,司机热情地问他,“去哪儿?”

程飞坐在副驾驶,侧头从窗户看着外面还站在医院门口的宋玉。

司机没得到答案,又问了一遍,“去哪儿啊?”

他这才收了视线,报了地址。

“你终于来了!”沈然一打开门就扑到程飞身上,颤颤悠悠地说,“它……它……它跑到厨房里去了。”

程飞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大步走到厨房,在一个堆放箱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要沈然命的蟑螂,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塑料袋,一把将蟑螂抓起。

“啊啊啊啊——”在厨房门口围观的沈然尖叫道,“别拿过来!杀了它!”

“噗嗤。”程飞当着沈然的面,隔着塑料袋把蟑螂捏爆了。

“啊啊啊啊啊——”沈然没想到会直面如此刺激的场景,疯了,直接闭眼尖叫。

程飞面无表情地把装有蟑螂遗体和被捏爆出来的汁液的塑料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在洗菜池打开水龙头冲了下水,然后甩甩手说:“可以了吧?”

“你太恶心了!”沈然现在简直无法直视他。

“姑奶奶,都按你的要求杀死了,还想怎么着啊。”程飞说。

“我让你杀了它,不是让你直接徒手把它捏爆啊!”沈然说着又回想起刚刚的画面,感觉自己快吐了,“不行,这实在太恶心了,我不能在这儿待着了,不然我会吐的。”

她扶着墙走回客厅,虚脱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程飞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又给沈然倒了一杯,递给她,“润润你的嗓子,就你今天这个尖叫法,明天应该是开不了嗓了。”

“滚开。”沈然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不要把你那只沾染过蟑螂的手靠近我,更不要把你那只手碰过的东西靠近我。”

程飞叹口气,“没碰到,隔着塑料袋呢。”

“那也不行。”沈然说。

程飞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那怎么着?我是不是得先去消个毒啊?”

“倒也可以。”

“可以个屁。”程飞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凑活凑活吧。”

沈然缓了缓劲儿,瞥了程飞一眼,“怎么?有心事?”

“为什么这么说?”程飞看她。

“都说脏话了,多难得。”沈然咳了咳嗓子,确实十分难受,于是打脸地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

程飞叹了口气。

“什么事?说说呗。”一口气灌下一整杯水,沈然终于感觉好受点,刚刚受到的刺激也渐渐平缓。

“我和宋玉睡了。”程飞说。

“什么?”沈然瞪大眼睛。

得,又受了个更大的刺激。

“你们和好了?”沈然问。

程飞歪了下头,不确定地说:“我也不清楚。”

“什么叫你不清楚啊,都睡了还能没和好?”

程飞说:“你还记得上次咱俩和宋玉碰着的时候你说的话吗?”

“记得啊。”沈然回过味了,“你不会是还没有跟她解释咱们俩的关系吧?”

程飞点点头。

沈然不理解地看着他,“你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说?”

程飞沉默了。

沈然看着他,又浮出一个疑问,“不对,你没跟他解释,就代表他现在还在误会着咱俩的关系,那……那你们是怎么上的床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程飞说。

“啊?”沈然懵了,梳理了一下混乱的大脑,“你们这是什么畸形的关系啊,一个没未婚妻但是说自己有未婚妻,一个以为对方有未婚妻但还是跟对方上床了?”

“我不告诉他,是因为……”程飞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想证明他对我的感情吧。”

沈然了然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总是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有多深。”程飞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只是想,如果即便这样他都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能代表其实他很爱我?”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程飞有些讥讽地勾勾唇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病?”

“不会啊。”沈然大咧咧地说,“我觉得挺好的,你不都说了看不清他心里到底咋想的么,那就趁这个机会摸个透呗。”

她起身回房间拿了手机,然后对程飞说:“来,自拍一下。”

“自拍?”这是不是有点跳跃地太大了。

沈然不管不顾地拉着他,脑袋对着脑袋连拍了好几张,然后低着头双手在屏幕上忙活着。

“你到底在干什么?”程飞疑问。

“好了!”沈然终于抬起头,“发你了,你看下。”

“发我了?”程飞打开手机,收到她发来的几张照片,都是刚刚沈然用手机照的,不过被她稍微P了一下,照片的氛围看起来十分暧昧。

“怎么样?”沈然挑挑眉。

“什么意思?”程飞没懂她的意图。

“你是不是傻。”沈然说,“把照片发朋友圈,不用配什么字,配个爱心的表情就行。”

“……”程飞终于反应过来了,“发给宋玉看?”

“对啊,你不就是想刺激刺激他,看看他的反应嘛,哪有比这个更好的刺激。”沈然得意地说。

“可是……”程飞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可是。”沈然嫌他磨叽,直接抢过他的手机,三下两下就帮他把朋友圈发好了。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拍了拍手,“搞定!”

程飞心情复杂地看了眼手机。

沈然拍拍他的肩膀,“喝不喝酒?我这里最近囤了不少好酒,就等着你来呢。”

第84章

程飞一杯酒都还没下肚,被沈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过一看,是宋玉的来电。

沈然也看到了,忙说:“别接。”

“为什么?”

“等打第二个或者第三个再接。”沈然嚼着鱿鱼丝,灌了口酒,“听我的吧,不会坑你。”

程飞闷头喝了口酒,看着手中的手机,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如果宋玉不再打来了呢?

手机铃声就像魔鬼的声音,一下一下挖着程飞的心脏,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在铃声即将结束前接了电话。

沈然看起来像是预料到了,微微叹了口气。

“我后悔了。”接通的瞬间宋玉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程飞抓紧手机,没做声。

“我今天喝多了,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宋玉语气轻飘,不带任何情绪。

程飞感受着心脏的收缩,艰难地开口:“什么意思?”

这下换成宋玉不做声了。

“你又不想要我了对吗?”程飞死死咬着牙。

宋玉好像是轻笑了一下,轻声说:“就当是吧。”

“你在哪?”程飞忽然感受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惶恐,“你在哪,我去找你。”

宋玉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来找我干什么?”

程飞依旧问道:“你在哪?”

宋玉沉默了一阵,用很低的声音说:“医院。”

“等我,我现在过去。”程飞说完就挂断电话。

沈然看着已经站起身准备走的程飞,喝了口手中的酒,抬眼说:“去找他?”

程飞穿上外套,没有搭理她。

“程飞。”沈然叫他。

程飞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沈然认真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一切顺利。”她眨了眨眼睛,“顺带提醒你一句,该说的时候就找准机会说,别拖着玩脱了。”

程飞点头,沉声道:“我知道。”

程飞打车去了医院,在车上不停地催促师傅,“能再开快一点吗?我有急事。”

师傅无奈地说:“已经是最快了,再快就超速了。”

程飞有些焦急地看着窗外,“绕小路走吧,不堵车。”

司机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漆黑的小路上。

等到了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程飞从钱包里抓住100给司机,“不用找了。”然后就急忙打开门,迈腿下了车。

宋玉会在哪?在病房还是在……?

程飞匆乱的脚步突然停住了,直勾勾看着医院门口台阶上的人。

宋玉没有离开过,他还停在之前他们分开时的地方。

此时宋玉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时间像是静止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像是突然被消了音,程飞什么都听不见,直直盯着宋玉。

宋玉轻轻笑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来了。”

程飞全身的焦躁在看见宋玉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他一步一步走到宋玉的面前,用极其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我跟沈然没有关系。”他说。

宋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也没有抢过婚。”

宋玉依旧看着他。

“所以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程飞问他。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宋玉才微微摇了摇头,说:“不作数了。”

“是吗。”程飞松了松一直握紧的手,脸上像是哭了一样笑了一下。

宋玉动了,下了一个台阶,离程飞很近,然后下一秒伸手抱住程飞。

程飞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他不知现在自己是应该抬手回抱住宋玉,还是推开他,问他这是干什么。

可这样的烦恼只在他脑海里闪过一秒,一秒后他就抬手回抱住了宋玉。

周围的人们都扭头看着医院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宋玉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程飞的耳边说:“你和她都没关系了,我也不用做第三者了。”

程飞提着整颗心等着宋玉的下一句话。

宋玉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所以之前的话不作数了。”宋玉收紧手上的力度,让自己的身体和程飞贴得更近,“我爱你。”

这句“我爱你”声音小到程飞甚至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耳朵可以听错,但身体的触感错不了,怀里的人更错不了。

程飞控制着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尽量用流畅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宋玉头埋在程飞的肩膀里,侧了侧头,呼出的气打在程飞的耳上,他极小声极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程飞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过自己听见宋玉对自己说我爱你时的场景,在想象中,他或许是狂喜的,或许是震惊的,又或许是崩溃哭出来的。

但等真到了这一刻,他没有以上任何一种情绪,只是沉默着抱紧怀中的宋玉,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但程飞此时真的很想跪下来感谢他,谢谢他让自己得偿所愿。

程妈等奶奶睡着了之后便小声出了病房,走向走廊尽头的楼道间。

最近两天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在楼道间的台阶上坐一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很安静,让她可以短暂的休息一下。

她走到走廊尽头,在刚推开楼道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推开的门缝像是打开一个宝箱一样,透出里面深藏的秘密。

她赶快将门关上,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希望被人看见,希望里面的陈医生没发现自己刚刚推开了门。

是的,就在刚刚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程妈看见了里面的人,就是之前遇见的陈医生。

陈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偷偷躲起来哭?

程妈靠在门口没有离开,她此时并不想回病房,但楼道间又进不去,所以只能站在走廊口的窗户前。

里面的哭声没有停止,看来陈医生应该没有发现她。

其实陈医生的哭声并不大,站在门口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并不真切,但只是这一点点声音都能听出里面的绝望。

程妈突然想到之前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哭声,看来那个声音也是来自于陈医生。

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事情,程妈轻声叹了口气。

她的视线飘向窗外,突然看到楼下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影非常眼熟,定睛一看,不是程飞吗?

她凑近窗户,想看的仔细点。

是程飞没错,她的儿子她不可能认错,但程飞为什么一脸焦急,出什么事了吗?

紧接着她就看见往医院里跑着的程飞停了脚步,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样看着前方。

程妈稍稍探出头,想寻找程飞看着的人,不用多找,视线很容易就定格在穿着一身银色西装的宋玉身上。

虽然她不喜欢宋玉,但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宋玉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站在人群中都十分惹眼,没办法不看到他。

下一秒她看到程飞走到宋玉面前,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一脸要哭地笑了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还是将程飞脸上的伤心看得真真切切。

她思绪有些缥缈地想,之前每次和她吵架时,在电话的另一端,程飞的表情也会是这么伤心吗?还是要比这个更加伤心?

直到程飞和宋玉抱在一起,她才从乱飘的回忆中回来。但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更没有意外,好像这样的画面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他们是吵架了吗?她甚至还能理智的想到这点。

从她的视角智能看到面对他的程飞,却看不到宋玉半分表情。

可是看起来并不像吵架,因为她看到程飞哭了。

是哭了,他脸上的眼泪非常真切。

程妈的心脏像被人揪住一样开始疼,从小时候程飞记事开始,她就再没有看到程飞哭过。

不论是和人打架被打到脑袋破了血流一脸,还是惹事后皱着脸被她和程爸打,他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落过泪。

这点曾被她当做骄傲的点,在和朋友亲戚聚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拿出来讲。

我儿子多男子汉啊,从来都没见过他哭。

可就是这么一个她心中的小男子汉,此时此刻却哭得那么伤心,又那么开心。

第85章

程飞和宋玉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空气中飘着尴尬的气氛,但这种尴尬并不让人难耐,反而有点享受其中。

这种尴尬是甜蜜的,冒着粉红小泡泡的。

程飞总是忍不住侧过头去看宋玉,仿佛一眼不看他就会消失。

不过宋玉倒是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手机。

程飞看他看得那么认真,便凑近想看他在看什么,这时宋玉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摆在程飞面前。

“额……”程飞看着宋玉手机屏幕上自己和沈然的合照,有些冒汗,他解释道,“这是沈然发的,只是为了……”

“发给我看?刺激我?”宋玉说。

程飞眨眨眼,点了头,“我们真的没什么,你要相信我。”

宋玉看起来像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准备算程飞骗他的帐,“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程飞装傻,“我什么都没说过,全都是沈然说的,我连一句附和都没有,不信你自己回想一下。”

宋玉不吃他这套,冷冷看着他。

程飞求饶,低下头,将额头放在宋玉肩膀上,十分真心地说:“我错了。”

宋玉把他的脑袋拂开,没说话。

程飞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坦白从宽,“沈然是我的学姐,你碰见我们那天是去婚礼上闹场,身上的婚纱也是因为那个。至于为什么碰见你她会那么说,是因为……因为……”

他有些不太想说出自己一直误会宋玉和黎修安在一起的事,太丢人了。

但宋玉步步紧逼,看着他,“因为什么?”

“因为……”程飞咬咬牙还是说了,“因为我当时误会你有男朋友了。”

“我有男朋友?”宋玉瞪大眼睛。

程飞点点头,回想起来还有点委屈,“我以为你和黎修安在一起了。”

宋玉皱起眉,显然对听到的这句话有些生理不适,“你怎么会……?”

“都怪黎修安!”程飞开始甩锅,“是他之前自己胡说,我才会误会的。”

宋玉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傻?”

程飞看宋玉笑了,自己也笑起来,“你不是之前总说我傻吗,看来是你说对了。”

宋玉突然收了笑意,“删了。”

程飞对他突然变脸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宋玉冲他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啊。”程飞意会过来,连忙掏出手机,三两下就将朋友圈删除,然后讨好地看着宋玉,“可以了吧?”

宋玉扫了他一眼,没说可不可以。

程飞再一次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饱含委屈地说:“你不知道我当初以为你们在一起了之后心里有多难受。”

“所以就让我也尝尝这种滋味?”宋玉冷不丁说了一句让程飞浑身冒汗的话。

程飞伸手抱住他的腰,“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反省,我忏悔,你别生我的气。”

谁能知道程飞现在心里有多美,他想,宋玉在对我生气,宋玉在吃我和沈然的醋,而我能光明正大地抱着他,跟他认错,让他不要生我的气。

天啊,这难道不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美梦吗。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所有对话,以及不断通过后视镜偷瞄他们的司机终于开口了,“到了。”

程飞听见声音看了眼车窗外,这才发现已经到宋玉家了。

宋玉这几年没有搬过家,还是住在这个令他十分熟悉的地方。

“我回去了。”宋玉别开程飞的手,打开车门。

程飞拽住他的小拇指,抬头看着他,想说的全都装进眼睛里了。

他想留下来的意味太明显,以至于司机都能看出来,开始翻出微信二维码准备收款。

但程飞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怕宋玉会觉得发展太快。

宋玉看了程飞几秒,俯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小声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然后他就趁着程飞还在发愣的功夫下了车,等程飞回过神,车子已经被司机驶离了小区门口,宋玉的身影更是看不见。

程飞抬手摸着嘴角,感觉上面温热的触感还没有消失,还存留着宋玉的味道。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浑身舒畅的那种笑。

晚上程飞回到家半夜才睡着,一半是兴奋得睡不着,一半是因为脑内在琢磨各种事,所以导致睡不着。

醒来时已经中午,他摸过床边的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着11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宋玉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宋玉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喂?”

“嗯,起了吗?”程飞咳了咳因刚睡醒而有些沙哑的喉咙。

“你刚睡醒?”宋玉的声音很清醒,显然已经起床很久。

“嗯。”

宋玉提议,“要不要出来吃饭?刚好中午了。”

“好。”程飞当然满口答应。

约定好时间和地址,宋玉挂断了电话。

程飞手抓着被挂断的手机,眼睛放空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突然反应过来,“唰”地从床上坐起来。

等他兵荒马乱地洗漱完出门赶到饭店时,宋玉已经坐在里面,见他来了,冲他笑了下。

程飞看见他的笑,缓下急乱的脚步,慢慢朝他走过去。

“来了?”宋玉说话时尾音有些上翘,挠得程飞心里有些痒。

“嗯。”程飞坐在他对面。

“我已经点好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他把菜单放在程飞面前。

程飞扫了两眼,什么都没看进去,随便点了两个就把菜单交给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宋玉喝着眼前的柠檬水,看了看程飞,开口道:“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是啊。”程飞点头。

“哦……”宋玉用叉子插了插盘子里的沙拉,笑了下,“那我可以搬去和你一起住吗?”

“什么?”程飞抬起头看他。

宋玉抬起眼看着他,“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程飞说。

宋玉步步紧逼,“那就是可以?”

程飞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可以。”

宋玉听到可以这两个字,脸上表情变得轻松下来,有些轻快地说:“那我这两天收拾收拾。”

程飞想了想,突然说:“还是我搬到你那里吧,更方便带你,我现在这个房子刚搬进来没多久,东西也不是很多。”

更主要的是,他想搬去宋玉家,去那个出现在他无数个梦里的地方,看看在他不在的这几年有了什么变化。

宋玉好像有些为难,“还是我搬过去吧。”

程飞盯着他,“怎么了,不方便?”

“也不是不方便,我那里很久没收拾,比较乱。”宋玉笑了下,“还是我搬吧。”

程飞看着他,过了几秒说:“好,那你要搬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宋玉点点头。

出了餐厅,宋玉说:“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去吧。”

程飞有些意外,“你买车了?”

“嗯,有的时候没车比较不方便。”宋玉说完,饭店的泊车人员就把他的车停到他们面前,工作人员从驾驶座下来,冲他们弯了弯腰。

“上车吧。”宋玉说。

坐上车,宋玉问他:“地址?”

程飞报了给他。

宋玉启动车,“这个地方离睿致也不是很近,你怎么会住在那里?”

“回国前沈然帮我定的,那时候还没去睿致上班。”程飞说。

宋玉看着正前方,听到沈然的名字扫了一眼程飞,程飞立马抬起手表示投降。

宋玉哼了一声,问起别的,“在伦敦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程飞搪塞着回答。

“看来是过得还不错,不然不会又多读了一年再回来。”宋玉颇有些意味地说。

程飞看着他,“你在等我回来?”

宋玉没有回答他,问道:“林轩呢?他回来了没。”

程飞以为不会再从宋玉的嘴里听到林轩的名字,“他继续留在伦敦了,读博。”

“回国这段时间还适应吗,国内应该跟国外很不同。”宋玉对程飞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要将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全部补齐。

“是不太一样,但也还好。”程飞说。

“那你……”

程飞打断他,“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的吗?”

宋玉顿了一下。

程飞看着他,“昨天回去后,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玉有些不自然,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轻松,“没有。”

“需不需要买点药涂一下?”程飞建议道。

“不用。”宋玉对于程飞一直提到这个有些恼羞成怒,扭头瞪了他一眼。

程飞被瞪了反而笑了起来,“我只是担心你。”

“用不着,我没事。”宋玉小声嘟囔着。

程飞看着他,突然开口道:“在前面停一下。”

“怎么了?”

“停一下。”程飞又说了一遍。

宋玉把车停在路边,正要问他怎么了的时候,程飞解开安全带,俯过身罩在他身上,一手撑在他脑袋旁边。

宋玉看着眼前凑近的程飞的脸,连他的眼睫毛都能看清楚,不由地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程飞没让他等太久,低下头亲在他的唇上,一开始还是轻柔地摩挲着,后来逐渐用力,像是要夺走他的空气一样狠狠吻着他。

他们在狭小的车厢里,密不可分地抱在一起,直到宋玉感到喘不过气来,微微推了一下身上的程飞,程飞才松开他。

程飞眼里充斥着情欲,用拇指一下一下摸着宋玉的嘴唇,“对不起,没忍住。”

他的表情和语气可丝毫没有一丁点抱歉的意味。

宋玉平复了下疯狂乱跳的心脏,眼角有些泛红,推了推程飞,说:“起来,我开车。”

程飞重新倒回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第86章

宋玉挑礼拜一的时候搬了过去,程飞正在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宋玉已经搬好了。

“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程飞说。

“你还要上班呀,我今天不用去公司,开车来回两趟就搬好了。”宋玉在说。

程飞有些后悔,“那天就不应该告诉你密码。”

宋玉笑了笑,“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

程飞家密码锁的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

“搬就搬了,你可别哼哧哼哧地自己收拾啊,等我下班的。”程飞不放心地叮嘱他。

“好,下班我去接你。”宋玉说。

等程飞下班回到家,他有些不敢进门,“这都是你搬来的?”

“对啊。”宋玉推开他走进去,“怎么了吗?”

程飞看着原本空落落,而现在各个角落都被放置了各种小挂件装饰品的客厅,不敢置信地走进去,“你自己整理好的?”

“嗯,原先的太冷清了,这样是不是要好点?”宋玉问他。

起止是好一点,简直好太多了,要说原来这个地方只是个短暂居住的公寓,而现在却像一个家了,看起来有些凌乱,但却温馨。

客厅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宠物窝,毛线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整个身子都窝在里面不肯出来,只有一根尾巴露在外面。

“让它适应两天就会好了。”宋玉说。

程飞在客厅扫了一圈,又推开卧室的门,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的床上和酒店一样的白色床单被罩现在已经被换下,变成灰色格子的图案,枕头更是直接将原先的扔了,变成了两个乳胶枕。

旁边落地窗的窗帘也变样了,由原先质量很一般的灰色窗帘,换成了棉麻北欧风格。

他走到原先空着落灰的桌子旁,上面摆上了几本书,还有一盆小多肉,胖嘟嘟的,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这是你养的?”

“嗯,家里还有几盆,今天没搬过来,等过两天再全搬过来。”宋玉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程飞转过身看他,“我很喜欢。”

他指被宋玉改造后的这里。

宋玉看着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时隔三年,或者更久,程飞再一次和宋玉开始了同居生活。

这次同居起来和曾经感觉没什么区别,但又好像区别很大。

下午6点,程飞掐着点下班,坐电梯到了负二楼停车场,没走两步就看到宋玉的车。

宋玉按了下喇叭,隔着挡风玻璃冲他笑了一下。

程飞也冲他笑笑,快走两步坐上车。

“今天还挺准时。”宋玉等他系完安全带说。

“嗯,今天结束的比较早。”程飞说,“不过明天可能会加班,你别等我了,自己先回去吧。”

“我反正也没事,等你和你一起回家。”宋玉说。

程飞不想让他坐在冰冷黑暗的停车场等加班的自己,“明天下午有个会,指不定要开到几点,你先回去吧。”

“没事。”宋玉笑笑,启动车,“那我晚来一会儿就是了。”

程飞拿他没办法,知道再劝也没用,便不说这个了,“等下吃什么?”

“吃番茄炒蛋,土豆丝,土豆排骨。”宋玉一连串报出三个菜名。

程飞隐隐感觉不对,连忙看向窗外,指着路边说,“那儿有个中菜馆,去那儿吃吧,你说的这几个菜都有。”

宋玉稳稳地看着车,完全没有要停车的意思,“不去饭店吃,我自己做。”

程飞就知道会这样,他不死心地劝道:“那多麻烦啊,还是去饭店吃吧,吃完溜达溜达回家,也不用洗碗。”

“碗也我洗,不用你操心。”宋玉看起来决心已下,不容更改。

程飞有些想叹气,又不太敢叹,只好咽下去,生无可恋地倒在椅背上。

开始同居之后,宋玉其他地方倒还好,虽然和以前有些变化,但变得并不太大,多多少少还是可以找到曾经的痕迹。唯独一点——曾经从来不进厨房,连微波炉都不会用的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迷恋上了做饭。

做就做吧,在家做饭怎么着也比天天在外面吃要健康点,但关键在于宋玉做得并不怎么样,明明严格按照食谱做的,一颗盐都没多放,可就是难吃到不行,简直玄学。

程飞看不下去,也吃不太下去,想插手自己做——他虽然做饭也不拿手,但毕竟独自在国外生活三年,基本功多少还是有点的。

可宋玉却坚决不让,只要程飞一进厨房就瞪他,别说做饭了,连锅柄都碰不着。

这就导致程飞和宋玉一起住了一个礼拜,每天都要吃宋玉做的各种奇形怪状,味道千奇百怪的食物。

要是他自己吃也就算了,看在是宋玉亲手做的,生吞都能吞下去,可宋玉每天也跟着一起吃,他就有点担心了。

进了家门,程飞刚把衣服换了出来,就听见厨房里一阵噼里啪啦——宋玉又开始做饭了。

他走过去,靠在门口,十分担忧地说:“要不还是我来做吧?”

宋玉正洗菜,头也不抬地说:“不行。”

“可是……”程飞觉得还能再抢救抢救,可宋玉直接打断他,“闭嘴,出去。”

程飞咽下原本要说的话,无奈地决定接受现实。

他乐观地想,多练一练没准就能做好吃了呢?

程飞去给毛线换猫粮,这几天毛线见到他不再一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放松了很多,只是还不像曾经那样黏他。

现在反倒是程飞更黏它,一回到家就会去抱它亲它,各种爱不释手,非要毛线伸出爪子挠他才肯放手。

等程飞把猫粮换成新的,又开了个罐头后,宋玉在厨房叫他,“开饭了。”

他怀揣着像是上战场一样的心情走到餐桌前,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三道菜。

不错,进步了,至少番茄炒蛋看起来还是番茄炒蛋,土豆丝还是土豆丝,土豆排骨还……

“这是什么?”程飞指着黑乎乎的一团东西。

宋玉面不改色心不跳,“土豆排骨啊。”

“哪里是土豆哪里是排骨?”程飞诚心发问。

宋玉指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土豆。”然后又指着这坨东西旁边的那坨,“这是排骨。”

“……”

“好吧。”程飞叹气。

吃饭间,宋玉不断地给程飞夹菜,基本是刚吃一口下一口就已经候上了,十分贴心。

等晚饭终于结束,程飞也快不行了,“我真的吃不下了,你看我的肚子,都像三个月的。”

宋玉意犹未尽地收了手,“那休息一下,等会儿再吃点水果吧。”

程飞趴在桌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盘算着自己晚上会不会拉肚子,不过幸好宋玉没吃太多,基本全被他吃掉了。

宋玉端起盘子走进厨房,程飞连忙起身跟进去,“我来洗吧。”

宋玉没理他,直接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程飞看着原本买的一套十个的盘子,现在只剩下了六个,心有点痛,想动手把宋玉赶走,宋玉扭头看了他一眼,直接看得他不敢动了。

“你累不累啊,又做饭又洗碗的。”

“不累。”宋玉说。

程飞看着他,“晚上你也没吃什么。”光顾着给他夹菜了,“要不要等下叫点外卖吃?”

“我不太饿。”宋玉说。

程飞想了想,“要不要叫点小龙虾?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宋玉好像笑了一下,因为水流声程飞听不太真切,“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小龙虾了。”

“那就点小龙虾吧。”程飞靠在宋玉的背上,“你想不想吃以前那家,我去给你买。”

“那家早就关门了。”宋玉弯着腰洗碗,任由他靠着。

“为什么,生意不好吗?”

宋玉摇摇头,“不知道,很久没去了,之前偶然路过一次才发现已经换成别的了。”

“那就点别家的吧。”程飞说。

“别点,我不饿。”宋玉安全无事地把几个碗和盘子都洗好,拖着身上的大型包袱开始洗锅。

程飞把手伸进他的上衣,摸着他的腹部,“这里都是扁的。”

宋玉终于受不了他,伸手把他推开,“出去,别在这里妨碍我。”

程飞死死贴着他,一步都不肯后退,坚定地说:“不走。”

自从和宋玉住在一起后,程飞把之前强装的成熟全部卸掉,又变成了只会跟在宋玉身后发痴的小狼狗,一眼看不见宋玉就急得不停叫。

宋玉拿他没办法,认命地刷着锅。

程飞歪着头看他刷锅,越看越神奇,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开始做这些?”

做这些曾经他绝对不会做的事。

宋玉不明白他的话,“怎么了吗?”

“没什么。”程飞收紧抱着他的手,“就是感觉很真实。”

有种过日子的感觉。

宋玉把洗好的锅放在炉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扭头对身后的程飞说:“洗完了,可以起来了吗?”

程飞没回答他,而是凑上去,与他接了个很长的吻。

第87章

第二天宋玉接程飞下班时说:“俞尧请吃饭,你去吗?”

“现在吗?”程飞刚上车,正在系安全带。

“嗯,刚给我打了电话。”宋玉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了的天色,“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回家吃吧,我今天买了鸡肉,可以做炖鸡。”

“还是去俞尧家吃吧。”程飞连忙抬起头说,“好久没见他了,他现在在做什么?”

宋玉启动车,语气轻松,“俞尧和江于磊现在在当十八线,不对,是三十六线小明星。”

程飞有些小心地问道:“那你们的乐队不办了?”

宋玉笑了下,“不办了,陈尘现在也去当了幕后,以后估计会转型当制作人吧。”

程飞看着宋玉,突然伸手摸了一下他勾起的唇角,宋玉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程飞笑笑,收了手,“没,就是没想到俞尧他们竟然去当了明星,我都没在电视上见过他们。”

“都跟你说是三十六线了,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基本都得是十八线打底。”宋玉又补了一句,“不过一会儿见到俞尧你可别提三十六线啊,小心他哭给你看。”

三十六线小明星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宋哥到哪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旁边打下手的江于磊刚要掏出手机,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响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来是到了。”

宋玉来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程飞也会来,所以他们见到程飞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尤其是俞尧,非常热情地扑上前给了程飞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啊!”

他现在的心态就像是看见家里的老剩男终于带回来一个男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好好招待他,让他再也走不了。

程飞对他的热情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俞尧拉着他走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饮料?”

孤零零站在后面没有人迎接的宋玉自己走到沙发旁坐下,“我要喝可乐。”

俞尧理都不理他,直勾勾看着程飞,就等他一声令下然后行动。

程飞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宋玉,说:“我也喝可乐吧。”

“好嘞。”俞尧满脸笑容地去冰箱里拿可乐。

程飞趁机挪屁股坐到宋玉身旁,小声问他,“俞尧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怪渗人的。”

宋玉翘着腿,“不用搭理他,犯病了。”

俞尧端着一大瓶可乐放到茶几上,拿起旁边的杯子,程飞连忙伸手过去,“我自己倒吧。”

俞尧按住他的手,“我来我来。”

他给程飞倒了满满一大杯可乐,然后说:“菜马上就好,坐着等会儿啊。”然后就又急忙忙回到厨房。

程飞捧着一大杯可乐,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狼窝,他侧头看了眼宋玉。

宋玉歪头朝他笑了一下。

好吧,狼窝就狼窝,倒也不亏。

等到吃饭的时候,俞尧才吃了几口就又闲不住,转了转眼珠,看着正吃饭的程飞问道:“你有没有结婚的想法啊?”

程飞咳了一下,“什么?”

宋玉在桌子底下踹了俞尧一脚,让他赶紧闭嘴,俞尧没理他,继续问道:“我听说现在很多国外都能结婚的,你和我宋哥有没有这个计划啊?”

程飞没想到他会突然聊这个,实话实说道:“暂时还没想过。”

“这样啊。”俞尧看了眼一旁正在瞪自己的宋玉,朝他吐了下舌头。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程飞和宋玉没有在俞尧家多停留,提着俞尧打包的各种食物,在俞尧满脸的笑容中下了楼。

程飞看着手中提着的满满的保鲜盒,很是开心地说:“这些够咱俩吃一阵了,这两天就不用做饭了。”

宋玉冷飕飕说道:“你不想吃我做的?”

程飞立马说:“没有啊,特别想吃。”他讨好地笑笑,“主要是怕你会累到。”

宋玉看穿他的心思,没说话,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嫌弃地将手中提的东西扔进去,然后坐到驾驶座。

程飞跟着上了副驾驶,偷偷瞄了他一眼,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宋玉启动车,但没有踩油门,过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去报个烹饪班吧。”

程飞看向他。

宋玉继续说:“不知道是没天分还会因为以前从没做过,按照食谱也总是做不好,我还是去报个班学一下吧,没准能有点用。”

程飞突然叹了口气,垂下头用手捂住脸,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怎么办,我好像快死了。”

宋玉听见他说的话,脸上立马露出担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程飞把埋在手中的脸抬起来看着宋玉,他的眼角嘴角都含着笑意,却十分认真地说:“感觉要幸福得死掉了。”

宋玉呆呆看着他,好像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程飞在狭小的车厢内起身,打开门下车,然后从车前绕了半圈,走到宋玉那边,然后敲了敲车窗。

宋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按下车窗下降按钮。

程飞冲他笑了一下。

真好看啊,宋玉在心里想,和他以前笑起来一样好看,就像……

接下来他再没空想什么,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程飞突然俯身下来的吻给勾走,整个大脑像当机了一样,除了程飞的触感以及程飞的味道以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程飞最近满脸的春风得意遮都遮不住,就连王经理都注意到了,问他:“发生什么好事了?”

程飞笑了笑,口是心非地说:“没有啊。”

“还说没有,脸上都快笑出花了。”王经理说。

程飞没有辩解,笑着把手中的文件交给王经理,“今天我就不加班了。”

王经理哼了一声,挥挥手,“行了,现在就下班吧,不耽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

程飞脚步轻快地从办公室出来,抬手看了眼手表,还差一个小时下班。

今天他特地跟宋玉说自己要加班到很晚,不让宋玉来接他,想去宋玉公司给他个惊喜,巧的是宋玉说他今天也要加班。

“下班了?”旁边的同事见他在收拾东西,问他。

“对啊。”程飞扬扬眉,迈步往外走。

出了公司,程飞打车去了一家早就搜好的网红小龙虾店,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饭店里人已经不少,甚至都开始排队了。

幸好今天他出来得早,不然就要晚了。

排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拿到热乎乎的一大盆小龙虾,程飞小心翼翼地提着出了饭店,打车去了AYA。

到了AYA,整幢楼灯火辉煌,大部分人都还留在办公室内加班,没有下班。

程飞给前台递了公司的名片,“我找宋总,和他约了谈事情。”

前台看了看名片,用座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然后对程飞说:“宋总不在公司。”

“不在?”程飞以为前台是在搪塞他,不想让他进去,于是说,“我给他打电话吧。”

前台微笑点点头。

程飞掏出手机给宋玉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宋玉才接电话。

“你在公司吗?”程飞问他。

“在啊,怎么了?”宋玉在电话里说。

“我今天下班早,来找你。”程飞笑着说,“不过你们的小前台不让我进去。”

“你在我们公司?”宋玉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

“是啊,还给你带了小龙虾。”程飞说。

“我……”宋玉有些支吾。

程飞察觉出不对,“怎么,不方便吗?”

“也不是不方便。”宋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在家。”

“在家?你提前下班了?怎么不告诉我啊,那我现在打车回去。”程飞边说边往门外走。

“不是那个家。”宋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到程飞的耳朵里,“是我这个家。”

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程飞顿住了脚步。

第88章

程飞头靠在出租车窗户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奔过的景色。

宋玉为什么明明不在公司却跟他说在公司?

刚刚在电话里自己问他在哪时,他分明说的是在公司。

为什么要骗他?

程飞开始控制不住地试想其中一种可能性。

宋玉是不是对于和他住在一起感到负担,所以才会在以为他加班后便回到自己的家?

会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他?

到了宋玉家楼下,程飞付了车钱下了车。

眼前的小区还是那么的熟悉,就连里面的树木都和他回忆中长得一模一样,仿佛对他来说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夜,对它而言只是一瞬间而已。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宋玉家所在的单元,乘着电梯上去,到了门口,习惯性地想要按密码,但手指在触碰到密码锁时停顿住了。

密码还会是原先的那个吗?

他试探地按了记忆中的密码,密码锁停顿了半秒,然后报出密码错误的滴滴声。

程飞苦笑了一下,正准备按门铃时,门从里面被打开。

宋玉站在玄关,穿得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对程飞轻声说:“你来了。”

“嗯。”程飞冲他笑了一下,举了举手中装着小龙虾的保鲜盒,“还热着。”

宋玉注意力没有放到小龙虾身上,而是看着程飞。

程飞见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把门完全展开,看着他的眼睛说:“进来吧。”

“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陈医生那事啊。”

“那个啊,听说了,我今早还碰到他了。”

“陈医生太可怜了。”

“是啊,不过死的病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听说是他男朋友。”

“男朋友?天啊。”

“嘘,你可不要往外传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陈医生好可怜,我早上见他那个样子的时候,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诶,希望他能熬过去吧。”

“陈医生这么好的人,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程妈坐在楼上的台阶上,听着她们打开楼道门走进去。

就在她也准备起身离开时,眼前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程妈抬眼看向推门进来的人。

“陈……医生?”她有些不敢认。

眼前憔悴的满脸胡渣的男人还是前几天她见到的陈医生吗?

陈医生眼神无光地看着她,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

程妈感觉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刚刚两名护士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着。

“我以为没人,打扰了。”陈医生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转身准备出去。

程妈看着他离去,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叫住他该说些什么。

“问过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了吗?”奶奶问着刚进病房的程妈。

程妈精神有些恍惚,没听到奶奶的话,直到奶奶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来,“啊,问过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奶奶听到明天就能出院,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好了,我在这里住的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我已经跟老程说好了,明天中午开车过来接您。”程妈对她说。

奶奶半躺在床上,“把小程也叫上吧。”

程妈愣了下。

“好几天没见他了,叫上他,明天一起吃个饭。”奶奶说。

程妈垂眼,“好,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

晚上等奶奶睡着后,程妈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想叫住陈医生——他的小红花还在自己这里。

程妈起身翻找了找,最后在一个外套里找到当初捡到的几个小红花。

她出门问值班的护士,“请问陈医生的办公室在哪?”

护士给她指了方向,她顺着找到了陈医生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医生的声音,“请进。”

程妈推门进去,陈医生以为她是哪位病人的家属,问她:“有什么事吗?”

程妈掏出口袋里的小红花,“这应该是您的吧?”

陈医生看着她手中的小红花,一时呆愣住了。

程妈把小红花放在桌子上,“前几天捡到的,忘记还给您了。”

陈医生的视线一直粘在小红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沙哑地说:“谢谢。”

程妈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问您一件事。”

陈医生收了视线,抬起眼看她,“什么事?”

程妈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笑了下,“没事了,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医生并不在意她说的话,视线重新回到小红花上,他拿起小红花,珍重再珍重地将它放在掌心,然后又对程妈道了一次谢,“谢谢,这个东西对我很重要。”

程妈没再打扰他,退出办公室。

程飞对着眼前打开的门突然感到一阵忐忑,他轻咳了一下,迈腿走进去。

宋玉已经打开玄关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给他,“换上吧。”

程飞看着脚边的拖鞋,有些愣住了,这和以前他的那双一模一样,他抬起眼看向宋玉。

宋玉看着他没说话。

程飞把小龙虾放到旁边的台子上,弯腰换上拖鞋。

接着他走进客厅,一下子顿住脚步,呆住了。

他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回到了三年前。

餐桌上摆放着几本专业书,是他曾经放在这里没有带走的,书上一丝灰尘都没有,随意摆放着,好似他还住在这里,会随时坐过去翻开。

他走近,抬手摸了摸书边角上的磨损,他记得当初这些书放在这里时,还是全新的。

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串玻璃珠手串,这是他有一次在学校门口小摊上买的,回来后宋玉不喜欢,他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再没管过它。

三年多过去,那串手串还放在茶几上,动都没有动过。

茶几上面的墙壁挂着一个飞镖盘,飞镖盘最中间插着一支飞镖,并用两条胶带贴着。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很迷玩飞镖,可是没什么天分,射十支有九支都飞出去,剩下的一支基本也都在七环开外。

最后他生气了,直接把一支飞镖插在正中红心,然后用胶布死死贴上,并宣布再也不玩飞镖这种折磨人的玩意儿了。

程飞抑制着心中涌上来的难言的情绪,伸手推开卧室门走进去。

床上摆着一蓝一粉的两个枕头,这是他特意在网上买的情侣款,买回来后宋玉死活不愿意睡粉色的,所以粉色的都是由他来睡。

这个粉色枕头现在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就放在蓝色枕头旁边。

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还披着一个外套,是他随手扔在上面的。

以前宋玉很不喜欢他这点,每次都要跟在身后叨叨他,让他脱了衣服就挂起来,不要随手扔。可他习惯了,每回还是随手就扔在椅子上,后面宋玉也懒得说他了,就当没看见。

旁边的衣柜门大敞着,宋玉刚刚应该是在整理衣服。

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看到里面自己曾经没有带走的那些衣服,全部都好好地,完整地挂着,就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当初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门,没有离开过。

程飞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玉。

他现在有太多想问的,最后问出口的,只有一句,“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宋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一直在脑内想着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切,想着该怎么说才会感觉顺理一点,程飞突然一问,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我……我……”

程飞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提分手?”

宋玉抬眼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下,声音有些发闷地说:“最近没见你抽烟,是戒了吗?”

这下轮到程飞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分……之前那段时间,你的烟瘾就是那会儿染上的吧。”宋玉看着他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只是后来有一次从饭店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的你,看到你抽烟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他勾起唇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饭局有多久,你就抽了多久,一根接着一根,那眉毛皱得呀。”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有那么深。”

程飞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解释:“我那是……”

“那次并不是偶然。”宋玉打断他,“我见到过很多次,只是每次见到我后,你都会装回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就想,我是给了你多大的压力,才会让你这么焦躁啊。”

程飞没有再试图辩解,因为他没法辩解。

他从没想过宋玉竟然什么都知道,更没想过他知道后却什么都不说。

宋玉笑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当时还总半夜去卫生间偷偷抽烟,还自作聪明地刷完牙再回来,其实第二天早上接吻时还是能感觉到烟味,你说你是不是傻?”

程飞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宋玉的腰,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没有给我压力,给我压力的其实都是我自己。”

宋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的短发,有些扎手。

程飞抱紧他,“你为什么不说呢,如果你当时就问我,也许我们就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宋玉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因为我也会心疼你呀。”

程飞感觉眼眶有些酸酸的,“你应该告诉我的。”

宋玉没说话,回抱住他。

程飞侧过头,在宋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爱你。”

宋玉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程飞继续小声地说道:“我真的好爱你呀。”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每个夜晚都要靠熬才能过去的日夜,都将会慢慢被遗忘,在他们的人生中变成一片不显眼的小碎片。

他们终将摒弃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回忆,但唯独旧的那个人,依旧如新。

“一定要在这里吗?”宋玉被推倒在床上,抬头看着上方的程飞。

程飞已经将手伸到他的衣服里,低头一下一下吻着他的耳侧,“我想在这里。”

宋玉没有力气地推了推他,“我还没洗澡。”

程飞抓过他的手,亲吻着他的手指,“不用洗。”

宋玉指尖都蜷缩起来,像是电击一样的感觉从指尖传到身体四处,他妥协地松懈了身体。

就在程飞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从衣服口袋掉落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想挂掉,可在拿起时看到了程妈的名字,愣神的功夫手指不小心滑到了接通键。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没多久便挂断了电话。

宋玉看着他的表情,察出不对,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妈的。”程飞说,“明天奶奶出院,叫我过去。”

宋玉挑挑眉,“然后?”

“她说让我带上你。”

这下宋玉呆住了,眨了眨眼,“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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