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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番外——每天都在抠脚

文案:

简而言之就是国师大人和他的喵歪歪腻腻甜甜宠宠日常撒狗粮的故事。

一路欢脱傻白甜,三俗狗血一锅端。

逻辑已死,请勿较真,傻白甜文,入坑请勿带脑子,逻辑什么都是作者瞎扯的。

主攻,受宠攻,弱强。

傲娇喵攻X温润腹黑国师受

内容标签:甜文 朝堂之上

主角:白苗苗,荷华 ┃ 配角:夏菇凉,宇文若素,陈玉朗 ┃ 其它:受宠攻,主攻,傻白甜

第1章

传闻中,国师大人风华绝代,天质自然,淡雅出尘,宛若谪仙,京城儿女皆心悦他。

传闻中,国师大人长身玉立,风采高雅,玉肤玉骨,哥笑倾城,京城儿女皆心悦他。

传闻中,国师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今博古,雄才伟略,京城儿女皆心悦他。

传闻中……

传闻个球啊摔!

白苗苗盯着近在眼前却又求而不得小鱼干,伸出猫爪企图抓住它,然而每当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碰到心爱的小鱼干的关键时刻,都被小鱼干灵巧的躲开。

小鱼干怎么可能会躲开,逗猫呢魂淡!

白苗苗幽怨的看着一脸悠闲拿着小鱼干逗猫的国师大人,亮出猫爪,狠狠地威胁:“喵~”

再不给我小鱼干,我就挠死你!

显然国师大人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似乎以为他在撒娇,修长的手指安抚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

“皇贵妃那边怎么样?”国师大人颇为愉悦地问道。

这时若有旁人在,定是要吃上一惊,这屋里除了国师大人和他的猫之外,还有一个任旁人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人,那人便是右相陈旭。

“皇贵妃那儿还在闹,每天守在养心殿,非得求皇上治那李牧的罪,皇上现在见着她就脑壳儿疼呢。”

外人眼中这两位大人平时可是无甚交集,而今右相却出现在国师大人的府邸里,这里头的关系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如今圣上已过不惑之年,皇储之位仍旧空着,各大皇子党派明争暗斗,表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可是打得火热朝天,国师和右相属中流一派,似乎是打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不偏不倚,任各位皇子如何讨好拉拢,都跟抛媚眼给瞎子看似的。

白苗苗见国师大人不理他,伸出爪子舔了舔,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威胁不成,那便只能智取了!

他看了看四周,瞄准了一旁的檀木雕花椅,后退几步,弓着腰,绷紧全身,“嗖”地一下如同离弦之箭蹿上檀木椅,又以迅速跳到了桌案上,避开了桌上的茶杯和小点心,最后轻巧的一跃,准确无误地扑到了国师大人的怀里,叼住了小鱼干。

一旁的右相看得目瞪口呆。

国师大人轻笑一声,看着怀里一脸满足叼着小鱼干的蠢猫,宠溺地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说道:“让她闹腾去吧,热闹些也好。”

右相也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胡子,道:“国师大人的猫倒是极有灵性。”

白苗苗听有人夸他,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国师大人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头,笑道:“右相大人谬赞。”

前日里那礼部尚书的儿子李牧同付家的小少爷在青楼里闹了起来,起因便是为了争那新上任的花魁。

这两人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风流纨绔子弟,平日里正经事儿不干,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蛮横霸道,仗势欺人,当日便为新上任的花魁一掷千金,大打出手,闹了好大些动静,最后李牧失手伤了付家少爷的右眼,落荒而逃。

这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又牵扯着各皇子的党派之争。

这付少爷付裕可是当今皇贵妃的侄子,皇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付小少爷自是三皇子一党的人,而礼部隶属八皇子一派,李牧作为礼部尚书的儿子,八皇子自然是得替自己的得力下属出面保人。

而现下两派风头正盛,但凡抓住对方一点把柄都死咬着不放,而今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自是不能放过,登时闹得不可开交,两边都思索着如何从对方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那皇贵妃日日在皇上面前哭哭啼啼,闹得皇上现在对这位避之不及。

右相走后,国师大人便抱着猫去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悠悠地喝着茶,一边给怀中的猫顺毛。

白苗苗眯着眼睛津津有味地扒拉着小鱼干,顺便晒着太阳、享受着国师大人的顺毛服务,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喵生如此,岂不乐哉!

忽地老管事走了进来,道:“大人,尚书府上的二小姐又来了。”这尚书府的二小姐指的自然是礼部尚书夏杜的小女儿。

正在啃小鱼干的的白苗苗一听,顿时炸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如临大敌地抬头。

一道粉色的倩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一袭粉色的广袖流苏裙,两朵粉艳艳的大芙蓉别在头两侧,脸颊两侧两坨疑似胭脂的艳粉,睫毛末尾衔接着长长的粉色羽毛,粉色的口脂,粉色的耳坠,粉色的珍珠项链,粉色的手镯,粉色的蔻丹,色粉的绣鞋,从头到脚一身的粉色在阳光下散发出光芒,简直要要亮瞎了白苗苗的钛合金猫眼。

这位尚书府上的二小姐姓夏,名菇凉,据说夏菇凉出生的时候,天色忽变,风雨大作,雷电交加,莫约是那时夏夫人的脑子给雷劈坏了,给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夏菇凉。

这位夏姑娘打小便爱粉成痴,除了吃的,一律穿用度都是粉色,连洗脚水都必须用桃花瓣煮沸染成粉色粉才可,若不是夏夫人拦着不放,说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位姑娘非得把一头秀发也染成高贵的粉色不成。

盯着那道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艳俗气息的身影,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下子钻入白苗苗的脑海。

第一次,夏菇凉非说要抱他,白苗苗自是不让,一人一猫你追我赶上演一场人猫大战,最终以白苗苗尾巴的毛被拔下一大撮,白苗苗含泪奔入国师大人怀中哭诉而告终,而后白苗苗在府里养了整整三个月才把毛养回来。

第二次,白苗苗刚在外面撒完野,一身脏兮兮的,一回府便见着这尊大佛,夏菇凉一见他便两眼放光,非得帮他洗澡,结果差点没把他淹死在盆里,盆还是国师大人洗脚专用。

第三次实在六月份时,夏日炎炎,烈阳当空,天气火辣辣热得像个大烤炉,夏菇凉非要揪着白苗苗一起作甚么日光浴,白苗苗反抗不成,只得认命,等国师大人回来的时候,白苗苗奄奄一息地瘫在地上,已经差不多晒成了小喵干。

诸如此类的事情白苗苗两只爪子都数不过来,当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荷大人~”夏菇凉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像风一样奔来,所过之处掀起一阵风,看那架势是要不顾一切地投入国师大人的怀抱,白苗苗吓得赶忙从国师大人腿上上跳到石桌上。

没错,那一声荷大人叫的就是我们的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有一个骚包的名字,姓荷,单字一个华。

“小姐,等、等等我。”夏菇凉的贴身丫鬟追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

夏菇凉一见自己的心上人,笑靥如花、满心欢喜,眼看着就要投入俊美的心上人怀抱,只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好似踩在云端,一颗心都要飞到了天上。

忽地一只茶盏伸到她的面前,生生阻挡了夏菇凉前进的步伐,她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止住前进的趋势。

握着茶杯的手白皙、干净、修长有力,指尖剔透晶莹,宛若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夏小姐此番前来,想必走的也辛苦了,先喝杯茶吧。”荷华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温润清冽,似乎连躁动的情绪都抚平了些许。

夏菇凉含羞带怯地一笑,接过茶盏一口气饮下。上好的碧螺春就这样生生被糟蹋,白苗苗看着都肉疼,一口全是银子,能买多少小鱼干啊!

“荷大人何必叫的这么生疏,我们都这么熟了,大人唤我菇凉就好了,小菇菇小凉凉也是可以的呵呵呵。”夏菇凉掩唇笑道。

荷华轻轻一笑,顺势改口道:“菇凉小姐。”

夏菇凉顿时被迷得七荤八素,连称呼都忘了纠正。

“不知菇凉小姐此次前来有何事情?”

意思是没事赶紧打哪来回哪去,白苗苗默默翻译。

“我……”夏菇凉刚开口就被打断。

“小、小姐。”小丫鬟这会终于追上来了,一手扶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还抱着一团白色的毛绒绒的球。

夏菇凉眼睛一亮,赶忙从小丫鬟手里抱过那颗球,兴奋地张开嘴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说:“这是西域进贡上来的波斯猫,它叫玛丽莲梦娜,你可以叫它玛丽莲,长公主赏给我的,小红平日里一只猫多么孤单,我想着给它找个伴,就把玛丽莲从长公主那里讨来了,以后它们两个就可以相互了解,相遇相知,相依为命,等我们成……”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夏菇凉掩饰地轻咳了几声,又接着道:“等荷大人你成亲之后,小红和玛丽莲差不多生了一窝混血小宝宝了,一家人在一起,实乃人间一大美事!”说完这番话,夏菇凉害羞带怯地看着国师大人,一双眼睛不停地眨啊眨,也不知是抽风了还是怎么。

白苗苗被夏菇凉一番话吓得一哆嗦,直接从桌上滚了下来。

没错,夏菇凉口中的小红,说的就是白苗苗。

白苗苗绝对不会承认这个荷华给他取的小名,他堂堂一介猫妖,怎么能有这般羞耻的名字!

夏菇凉还在不停地给荷华介绍着她家玛丽莲,中途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又继续企图给荷华洗脑,极力撮合小红与玛丽莲的姻缘。

白苗苗堪堪稳住身形,抬起头打量这夏菇凉怀里那颗白色的球。

它有着柔美华丽飘逸的雪白的长毛,一双如天空般湛蓝剔透的大眼睛,典雅高贵,可爱美丽。小巧精致的耳朵,雪白的毛看起来蓬松绒柔软,只是静静地趴着,如同一座美丽的某部落女神雕像,彰显它贵族般的优雅气质。

以上皆为夏菇凉介绍,而在白苗苗眼中,这位玛丽莲长着一副大衰脸,看着就跟全世界都欠它八百两银子似得。

白苗苗气鼓鼓地瞪着猫眼看向荷华。

“喵~”丑!

“喵~”胖!

“喵喵~”腿短!

“喵喵喵喵~”难看死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不许答应啊魂淡!

荷华看着在地上打滚撒泼发小脾气的小花猫这幅可爱模样,轻笑出声,不禁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正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夏菇凉看见这一幕,顿又被迷得七荤八素,趁着夏菇凉愣神的这个空档,荷华赶在她开口之前道:“夏小姐的爱猫可是雌性?”

夏菇凉愣了愣:“好像是公的?”她顿了顿,猛地一拍桌子,接着道:“难道小红也是公的?!”

荷华淡笑着,状似一脸不知情:“我也不知道。”

夏菇凉顿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关乎到她的宝贝玛丽莲的子嗣和以后的性福生活。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而脚下一个没站稳直接向前扑去,幸而荷华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两人一时抱了个满怀。

荷华一脸从容不迫,仍是那幅风轻云淡的模样,夏菇凉顿时从耳尖红到了脚趾,脸颊上的艳粉的胭脂色都被盖了去,白苗苗眼一抽,一个力道没控制好,爪下的青石板划出五道深深的痕迹,一旁的小丫鬟目瞪口呆,国师府的下人一脸见鬼。

将飘飘然的夏菇凉扶好,荷华轻道:“夏小姐小心些。”

愣了半柱香的时间,夏菇凉终于回过神,红着脸低着头细如蚊呐道:“谢、谢谢。”万年难得一见夏菇凉窘迫的时刻,然而白苗苗并没有心情去嘲笑,满脑子都是这对苟男女居然抱了这对苟男女居然抱了这对苟男女居然抱了……

夏菇凉娇羞地想,男神待我这般好,我自是要待他的猫好一些的,再者为了她的宝贝玛丽莲的性福生活,于是她撸起袖子,气势磅礴地走向白苗苗。

等到白苗苗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直到后颈被拎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他堂堂一介猫妖,居然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小女娃娃坦荡荡地研究自己的小喵弟?!

白苗苗拼命挣扎,抵死不从,只奈何敌我实力悬殊,当小喵弟赤果果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时,白苗羞愤欲死,仰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当余光瞥到一边笑着喝茶一副的风轻云淡的国师大人时,白苗苗怒从心起。

荷华你个魂淡啊啊啊啊啊!

在夏菇凉防备稍有松懈的时候,白苗苗奋起反抗,抬起爪子狠狠一挥——

“啊!!!——”一声惊天地动鬼神的惨叫响彻整个国师府,屋顶差点给掀了去。

白苗苗乘机挣脱魔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悠闲看戏的荷华,头也不回地三两下直接跑了个没影。

终于意识到自家的傲娇猫是真的生气了,国师大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边吩咐人赶紧请大夫,遣人将夏菇凉送回府,一边让下人赶紧出去寻猫。

在国师府待久的下人都知道,被国师大人惯坏的小红生气起来,可是非常地难哄!

第2章

白苗苗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带便要数十里长街了,一路沿街,酒楼,茶馆,当铺,钱庄,秀坊,女支馆,应有尽有。

白苗苗无精打采地趴在街尾的一块青苔石板上,睁着眼睛看着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无聊的伸出爪子在石板上磨啊磨。

死荷华臭荷华混、蛋荷华,白苗苗一边无聊地扣着石板上的青苔,心里不停地碎碎念,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句。

一想起荷华站在一旁任由别人欺负他,白苗苗心里委屈得不得了,拉耸着耳朵,尾巴不停地甩啊甩,像一颗焉了的小萝卜似得,焉焉地趴在石板上数着对面卖糖人的老大爷卖出了多少糖人。

七个糖人,荷华还没有来接他。

……

十七个糖人,荷华还没有来接他。

……

二十七个糖人,荷华还没有来接他。

……

三十七个糖人,肚子好饿啊……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自家饲主惯坏的某猫,睁着大眼睛委屈巴巴趴着。

自打被荷华收养之后,白苗苗再没挨过饿,每天被下人当小祖宗似得好吃好喝地供着,饭后还有最心爱的小鱼干,熟悉国师大人的人都知道,国师大人宠猫简直宠的没边啦。

忽地一道阴影自头顶打下,遮住了光线,白苗苗第一反应便是荷华终于来了,惊喜地下意识抬头。

撞入眼帘的不是荷华,而是一个水灵秀气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浅笑盈盈地看着他,乌黑灵动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状,精致的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玲珑贝齿,巧笑嫣然,秀丽的眉宇间虽稍显稚气,却已是隐约可见日后该是怎样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宇文若素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睁着大眼睛望着她,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甚是可爱,她不禁轻笑出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柔声道:“小家伙,你可是无处可去?”

“喵~”眼前的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软软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眨巴着眼睛地看着她。

小家伙有着一双罕见的异瞳,一只如同琥珀般剔透的琉璃色,另一只是深邃的湛蓝色,对上这双漂亮到的妖异的双眼时,宇文若素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双眼太漂亮了,漂亮之中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的魅惑。

掌心的轻微的痒意将宇文若素拉回神,小家伙正轻轻地舔着她的手,宇文若素哑然失笑,自己居然被一只小猫儿迷去了,说出来可不叫人笑掉大牙,她又忍不住想,这双眼睛若是长在人身上,该是怎样的动人心魄。

白玉般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儿的头,宇文若素蹲下身来对着它道:“小家伙,你可愿意跟我回家?”

“喵~”白苗苗毫不犹豫地蹿道宇文若素的怀里。

白苗苗一向以为,作为一名高大上的猫妖,卖萌是可耻的,然而架不住肚子实在太饿,是以只得暂时抛弃作为高贵的猫妖的气节,为五斗米折腰。

等跟着宇文若素回去时,白苗苗才知道自己的临时饲主大有来头。

这小姑娘是当今镇国大将军宇文旭的嫡长女,太后的亲侄女,打小便被誉为第一才女,名声可是传遍了京城,说起字画这一块,要问当今名家字画谁最难求,中有其三。

一是国师大人,二是京城七大才子中的陆歌,三是便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宇文若素。

这宇文若素打小便通四书、识五经、闻六艺,五岁能诗,七岁成文,八岁拜京城第一琴师玉子为师,十一岁时便其琴艺已是玉子之下的第一人。世人皆道这宇文小姐天生智慧过人,大有赶上当年的被先皇誉为神童的国师大人之势。

须知当年先皇在位之时,曾当朝大赞荷华“吾天朝有荷卿,天之赐,国之幸也。”“古人且云‘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是以不顾众人劝阻,以知命之年,帝王之尊不齿下拜当时仍是七岁稚儿的荷华为师,力排众议封其为国师。

故宇文若素得此评价,不可谓不高,且这位大才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水袖善舞,十八女红,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本以为不过是在将军府蹭一顿饭,谁知一呆就是小半个月。

宇文若素待他自然是极好的,吃用度都是叫人精心准备,还亲自给白苗苗做了好些的小衣裳,虽然白苗觉得穿这些衣服太蠢了,有损他猫妖的威名,但看在做小衣服主人这么温柔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地穿了。

白苗苗今天穿着宇文若素给他做的红色小马褂,恹恹地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无聊地扒拉着宇文若素命人专门为他做的小蹴鞠,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见小家伙无精打采的,宇文若素担心它是生了病,弯下腰来抱起它,柔声道:“怎么了,竹青?”竹青是宇文若素给他起的名字。

白苗苗才没有在想荷华呢!

“喵~”白苗苗往宇文若素怀里蹭了蹭,软软地叫了一声。

宇文若素对他这么好,给他好吃的好玩的,还给他作衣服,比起总爱捉弄他的荷华不知道好了多少,他才不会想他呢,哼!

可是眼看着都过了小半个月了,还没见荷华来找他,难道荷华真的不要他了?一想到这里,白苗苗刚翘起的尾巴又垂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往宇文若素怀里蹭。

忽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走了过来,道:“小姐,国师大人来访。”

宇文若素有些惊讶,将军府同国师一向无甚交情,国师大人的突然造访确实叫她有些意外。

定了定心思,宇文若素对着丫鬟说道:“请国师大人进来吧。”

谁知话音刚落,便应声国师大人出现。

荷华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老样子,一袭白衣,长长的墨发用白玉簪随意地盘在身后,面如冠玉,目如星朗,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叫人觉得像是一幅水墨画般赏心悦目。

未经允许擅进将军府仍可谓失礼,虽未见过这位众人口中的大人物,可据宇文若素了解,这位国师大人可不是这般鲁莽的人。

心上疑惑,宇文若素明面上仍是得体地说道:“见过大人。”

荷华含笑道:“宇文小姐不比这般多礼。”

宇文若素笑了笑,自是未将这客气话放在心上,依旧恭恭敬敬:“昔日久仰国师大人风采,今日一见,也是了却了一桩心愿,只是不知国师大人突然大驾,可是有何要事?若是寻家父的话,那可就不凑巧了,家父今日外出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是回不来。”

“今日荷华不请自来,唐突了宇文小姐,实是抱歉。”荷华稍稍欠身,瞥了一眼宇文若素怀中的白苗苗,才继续说道:“只是我家小猫儿太过顽劣,前些日子赌气从府上跑了出来,我寻了它好些日子,刚刚得知了它在贵府,故冒昧前来打扰,还请见谅。”

宇文若素听此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傲娇地扭过头,赌气似得往她怀里钻,不肯出来。

荷华见此脸顿时就黑了,一声不吭离家出走十几天不说,这会儿还学会了吃人豆腐,当真是将他宠坏了!

荷华二话不说走上前提起白苗苗的后颈,随手将猫扔给一旁的小厮,而后露出一个稍带歉意的笑:“让宇文小姐见笑了。”他道:“今日冒昧打扰,实属抱歉,待过些日子得了空闲,荷华可有荣幸邀请宇文小姐同去虞山枫林一同赏景,以表歉意。”

国师大人都开口了,宇文若素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自是应下了。不过宇文若素着实是为这位国师大人的动作吃惊了一把,她以为国师大人应是不会做出这般冲动举动的人。

其实宇文若素猜想的倒也没错,只是一向淡定的国师大人,每次只要一碰到有关白苗苗的事,总能轻而易举地破功。

待荷华正打算带着白苗苗离开的时候,宇文若素忽地喊住了他。荷华问道转身,温和地询问宇文若素可还有其他事情。

荷华本就生得俊美,要单论容貌,较真起来怕是连宇文若素都要逊色三分,地位尊贵,人又洁身自好,别说是妾侍,府上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这样的男子,鲜少能有女子不动心的。

宇文若素也不例外,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她指着地上的迷你蹴鞠,轻声道:“这些小东西都是给竹青备的,我这里还有好些小衣裳,大人不若不嫌弃,便一并带了去吧。”

“竹青?”荷华疑惑道。

“竹青便是我替小猫儿取的名字,出自春秋《诗经·卫风·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倒是个好名字。”荷华轻道,声音不急不缓,温柔却又极其诱人心弦:“荷华便替它谢过宇文小姐的好意了。”

他轻笑着颔首,吩咐随从的小厮跟着将军府的下人去收拾那些小东西,自己则抱着白苗苗同宇文若素告辞。

宇文若素不由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悄然生出了些异样的情愫。

第3章

书房内,一人一猫无声地对峙着。

白苗苗扭过头,一副不屑见到眼前人的样子,荷华眉间隐约可见怒气,面色也极为难看。

“你这些天去哪了?”

白苗苗掏了掏耳朵,以表示自己并不想理他。

“你当真是好本事,出了我这国师府,转眼便跑到了将军府上,恐怕这天下都无人能及你这般本事。”

白苗苗轻哼一声,将头扭得更偏了。

见白苗苗不答,荷华怒极反笑:“这宇文小姐倒是待你极好,倒显得我国师府寒掺,苛待了您。”

白苗苗扭头愤愤地瞪了荷华一眼,恶狠狠地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谁也不肯让步,一时间书房内的气氛十分诡异。

这些天荷华一直派人寻他。前几日一直寻不到,荷华急得到后来都快疯了似得,都快将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了,觉也不曾好好睡过,动静闹得极大,就连皇上都对他这番举动颇有微词。

荷华见自己的猫傲娇地扭过头,一副别扭又委屈的表情,忽地就心软了。

他对他怎的就这般毫无办法呢……

轻叹一口气,国师大人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宠着白苗苗,一边走上前将自家傲娇的猫包入怀中,轻声哄道:“别扭了,脖子都快要扭断了。”

白苗苗意外的没有闹腾,任由荷华抱着,只将头埋入他的怀中,瞧见自家的猫这幅委屈的小模样,荷华哪还能有什么脾气,连忙哄道:“好了别生气了,这回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叫夏菇凉欺负你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罢。”

白苗苗依旧不肯理他。

“我待会叫下人给你备一屋子小鱼干,算是赔罪好不好?”

依旧没有动静。

荷华只得摸了摸他的头:“今晚同我一起睡可好?”

……

“小红?”

一声弱弱的猫叫响起。

“喵~”不许反悔,白苗苗委屈巴巴的道。

“好!”

“喵~”不许搭理夏菇凉!

“好!”

“喵~”说好一屋子小鱼干!

“好!”

“喵~”今晚要一起睡!

“好!”

“喵~”明晚也要一起睡!

“好!”

“喵~”后天也要一起睡!

“好!”

“喵~”以后都要一起睡!

……

见荷华不答,白苗苗顿时小情绪又上来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将军府上找宇文若素!

荷华眼中闪过一丝暗色,面上却依旧温柔地道:“好好好,都应你,莫要再生气了。”

宇文若素这个名字,怕是印在国师大人心底了。

白苗苗见对方认错态度良好,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他大爪一挥,表示自己非常的大方,也就勉勉强强地原谅他了。

若教旁人看见国师大人同一只猫说话,定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觉得国师大人疯了,倒是国师的下人们对这一人一猫的相处日常早已习惯,也见怪不怪了。

其当初白苗苗是同荷华一起睡的,只是某一天荷华突然不肯同他一起,非要分房,无论白苗苗是打滚撒泼还是卖萌,就连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上了,荷华就是不肯松口,为此白苗苗发了好大一顿脾气,闹了整整三天的绝食。当然,只是做做样子。

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荷华态度坚决异常,所以到了最后,白苗苗还是和荷华分房了。

#论我家饲主突然闹别扭了肿么破,在线等,急!#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指伸到白苗苗面前,荷华含笑道:“那么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能一声不吭便跑出去了,击掌为誓?”

白苗苗看了一眼笑得一脸宠溺的饲主,毛茸茸的尾巴悄悄地抬了起来,欢快地一甩一甩,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抬起猫爪,软软地猫垫轻轻碰上了如白玉般的手指。

痒痒的触觉从爪子上传来,一直蔓延到心底。

忽地一阵敲门声响起,荷华道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刚随从荷华一起去将军府的小厮走了进来,开口道道:“大人,从宇文小姐府上带来的小物件如何处置?”

荷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道:“拿去烧了。”

“是。”

那小厮刚要出去,荷华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荷华二话不说直接把白苗苗身上的小红马褂扒了下来,扔给小厮:“一同带去处理了。”

白苗苗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荷华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那小马褂,道:“丑。”

白苗苗顿时无比欣慰地觉得,自家饲主的眼光终于和自己一致了。

******

夜晚,一轮皎月挂在上空。

国师大人忙完国务,揉了揉眉头,突然发现这几天自家的猫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荷华微微皱了皱眉头,吩咐侍女备下热水,洗漱完毕后,披着外袍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就着点点烛火,一边看一边等着自家的猫,可等到了半夜,也不见一个猫影。

白苗苗玩得非常开心,他最近收了一群小弟。

前些日子,白苗苗日常逛街时,一不小心碰上了京城里最大的喵群,同类相见,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白苗苗以压倒性的优势把它们胖揍了一顿,最后凭借着自己的武力以及聪敏才智收服了他们(其实是摆出了国师大人的威名)。

近日里京城不大太平,经常出现某某家的厨房被蹂躏得一塌糊涂,某某家的宝库被洗劫一空,某某家的爱犬被揍得怀疑狗生。

自打收服了这群小弟之后,白苗苗里每天都带着小弟们出去寻欢作恶,是以现下京城里经常出现奇异的一幕:

一群凶神恶煞的猫追着各式各样的狗疯狂地跑,而平时里作福作威的大狗子都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京城里平日听见的都是“汪汪汪汪汪汪汪汪”,现下全变成了“喵喵喵喵喵喵喵”。

当真……好生诡异!

当欺负完曾经的京城一霸——大黄!将它挠的连连求饶,白苗苗带着一群小弟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

“喵喵,喵喵喵喵喵!”小弟喵甲:老大,你真厉害!

“喵喵,喵喵喵喵喵!”小弟喵乙:老大,你真威武!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小弟喵丙:老大,你真帅气!

“喵!”那是,白苗苗得意道。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迷妹喵甲:老大,我好崇拜你!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迷妹喵乙:老大,我好敬佩你!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迷妹喵丙:老大,我好喜欢你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迷弟喵丁:老大,我也好喜欢你!

……

等等,好像有什么乱入进来了。

白苗苗的得力助手大宝贝道:“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老大,你这么晚还不回去,饲主不会罚你么?

白苗苗大爪一挥,表示自家国师大人可听自己的话了!

众喵一脸羡艳。

大宝贝表示,自己每次不听话,主人都会把它关进小黑屋反省。

最后白苗苗对众小弟们告了别,在它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下回了国师府。

夜半,白苗苗回到国师府时,发现国师大人的房间烛火还亮着。他暗道糟糕,磨磨蹭蹭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国师大人温润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怎么,还舍不得进来?”

白苗苗心虚之余还不忘夸赞自家饲主的声音真好听,他甩了甩尾巴,硬着头皮慢吞吞的往前走,一进门便见着国师大人顶着一张晚娘脸,面色十分难看。

自知理亏,白苗苗心虚地看了荷华一眼,上前蹭了蹭他,讨好地叫了一声,企图撒娇蒙混过关。

国师大人面无表情地将往自己身上蹭的白苗苗提到一边,问道:“去哪了?”

计划失败,白苗苗甩了甩尾巴,只得老老实实交代:“喵~”出去玩了。

荷华冷着脸道:“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意识到自家饲主这回真的生气了,白苗苗缩了缩脖子,锲而不舍地凑到荷华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喵~”我错了。

荷华也不训他,只淡淡道:“你可知我会担心?”

“喵~”我再也不敢了。

“喵~”别生气了。

“喵~”熬夜对皮肤不好。

“喵~”会变丑。

“喵~”所以我们睡觉吧。

荷华淡淡地瞥了白苗苗一眼:“今晚不准上床。”

“喵~”

说罢,荷华当真直接睡下了,白苗苗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然而荷华铁了心不理他。白苗苗无法,只得委委屈屈窝到角落里的精致的小床上。

一段时间过后,白苗苗探了探脑袋,估摸着这会儿荷华应该睡着了,迅速从被窝里窜出来,贼兮兮地溜到荷华身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很好,没反应。

确定了荷华是真的睡着了之后,白苗苗贱贱地邪魅一笑,放心大胆地伸出爪子,在荷华脸上左戳戳右碰碰,将国师大人的脸捏成各种形状,玩的不亦乐乎。

玩得尽兴之后,白苗苗伸出毛爪子,对着国师大人的脸在空气中唰唰比划了两下。

看吧!这么坏脾气的饲主,只有我能忍得了你了!

白苗苗一脸看我多宠你的表情,得意地哼哼两声,而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便直接钻进被窝,挪倒荷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直接满足地呼呼大睡。

待怀里的猫打起了小鼾,荷华睁开眼,无奈地盯着怀里睡得一脸蠢样的猫。

屋子里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你啊!”荷华喃喃道:“到底是把你宠坏了,怕是只有我忍得了你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一人一猫的思想真是高度一致。

夜晚,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微风轻拂,偶尔响起一两声虫鸣。

第4章

本来白苗苗是打算在荷华醒过来之前偷偷溜回去,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清晨,树枝上知了叫声清脆。

面对自家饲主戏谑的眼神,白苗苗明智地选择了躺尸装死。

还有比做坏事当场被抓包更尴尬的吗!

还好国师大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拆穿他,轻笑一声后,荷华在他额头印下一吻,而后起身穿衣。

白苗苗身体一僵,而后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再接下来便是推门而出的声音。悄悄睁开一只眼,确定荷华真的出去之后,白苗苗抱着被子,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小绿进去收拾屋子的时候,便见着国师大人的猫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貌似周围还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带桃心的。

“小红?”小绿试探性地喊了喊,果不其然床上地身影一僵,而后迅速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头,眨巴着大眼睛:“喵~”

刚刚那货真的不是我啊喂!

经历了早上这么一出,等白苗苗磨磨蹭蹭地出来之后,荷华已经出门了,白苗苗一边扒拉着小鱼干,一边用眼神询问正在收拾屋子的小绿荷华去哪里了。

小绿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时间竟奇异地感觉,跟着国师大人待久了,似乎也读得懂小红眼中的意思,她思索了一会儿,道:“国师大人同宇文小姐一同去虞山赏枫林去了呀。”

白苗苗一听,小脾气顿时又上来了。

小绿无奈地表示,国师大人的喵又吃醋了。

宇文若素坐在房中,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色,长长睫毛微微向上卷翘,一袭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精致的牡丹,乌黑的秀发用一支精致的白玉簪挽住,露出精致素净的脸蛋与白皙的脖颈。

荷塘小池中的荷华开的旺盛,碧绿的荷叶衬托着粉色的花朵,挨挨挤挤,一株株挺立在那,如同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般,美丽绝伦。

少女白藕般的手臂下压着一张宣纸,从上面未干的墨迹来看似乎刚写不久,纸上的小楷隽秀雅致,字若行云。

宇文若素望着窗外出神,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未曾发觉。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宇文若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宣纸,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清歌。

见自家小姐窘迫地羞红了脸的样子,清歌掩唇直笑,状似叹气道:“我家小姐这一颗心儿可都被国师大人勾走了,哎,女大不中留哟。”

“清歌!”宇文若素瞪着杏眼佯怒娇嗔道,一张俏脸满是通红,三分是怒七分是羞。

清歌同宇文若素打小一同长大,关系自是极为亲昵,清歌又稍长宇文若素几岁,是以清歌一直将宇文若素当妹妹来照顾,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自是忍不住调笑一番。

“好了小姐,清歌不闹你了,这些是秀云坊刚做成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清歌笑着将怀中的衣服放下,一一给宇文若素过目。

宇文若素轻哼一声扭过头,假作不理清歌,竟同这个年纪的少女一般耍起了小性子。

许久未见自家小姐这般任性的模样,清歌忍俊不禁,只得上前讨好似得认错:“好了小姐,清歌错了,您大人有打量就别同我生气了……”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忽地宇文若素问道:“我爹呢?最近都不曾见着他。”

清歌诧异道:“小姐您不知道?近个儿三皇子经常来府上求见宇文将军,将军被他弄得烦不胜烦,这不跑到右相大人府上避难去了。”

宇文若素愣了愣,道:“竟有这回事?”

清歌见状假作叹气:“哎,这样怪不得小姐,谁让我家小姐一颗心都系在国师大人身上了。”

“你……看我不打你……”

宇文若素顿时又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她,两人一嘻一怒你追我赶,闹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清脆银铃的嬉笑声。

******

说起虞山,最出名的便是红枫林。

待到深秋,枫叶全红透,漫山的红枫如同灼烧的火焰,美不胜收,倒不失为一处瑰丽,只这虞山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因皇上十分喜爱这红枫,经常来此游玩赏景,便在这山底下派了人时常把守,一般平民自是进不去,能进的大多是写能在京城排上号的有权有势的大官员公子哥儿。

第二日,宇文若素起了个大早,厚着脸皮无视清歌的戏谑调笑,精心打扮了一番。

一席淡蓝色的广袖水烟裙,俏丽精致的脸蛋略施粉黛,齿若编贝,唇若点樱,柔顺乌黑的长发用精致小巧的珠花装饰固定,袖口处绣着的淡雅的兰花,身姿窈窕,倒是好一个俏丽佳人儿。

虞山,红枫林。

整片山被红叶覆盖着,漫山的红枫犹如一团团的火焰在燃烧,炽热而妖美。

火红的红枫树下,男子一袭白衣,温润的眼眸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目如画,衣冠胜雪,恍若泄了一地的清辉,那一袭雪白与妖娆的火红的交融下,仿佛能惑人心神,一不留神就叫人看痴了去。

宇文若素怔怔地看着那道优雅颀长的背影,心跳如雷,犹豫中又夹杂着一丝羞怯地轻喃出心上人的名字:“荷华……”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第5章

近日京城里百姓饭后津津乐道着一件事:前日皇上下旨,封宇文将军的嫡女宇文若素为妃,择日进宫。

据说是皇上当日去虞山游玩,偶然见着在枫林深处赏景宇文若素,见其貌美动人,气质淡然如兰,这一眼便倾了心。

宇文若素在京城里的名气可不小,博学多才又貌美无双,爱慕她的公子哥儿们毫不夸张地说,可以从将军府排到城门口去,其中不乏有才有貌的大好青年才俊。百姓饭后闲茶也时常论道,不知谁日后能有幸得了宇文小姐的青睐,哪曾想着转眼这宇文小姐便进了宫。

雍成帝年近四十,荒氵壬无度喜好美色那可是出了名的,后宫的佳丽美人更是数不胜数。

宇文将军当初追随先帝开辟疆土,两代功臣,荣宠已到鼎盛,封无可封,又只得宇文若素一个独女,一时倒也不知是幸也不幸。

丞相府,明沐园。

杨柳依依,翠绿的柳条悠然垂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棋,两道人影正端坐于桌前对弈。

“大人这一步当真是妙。”纤细的素手执白子落下。

“何以见得?”那人挑了挑眉,黑子紧跟着落下,犀利地断了白子的退路。

就当前来看,白子呈已颓势。

白子不紧不慢,轻轻落下,只见执棋之人悠悠开口道:“现下的后宫势力基本上分为两股,一方便是以皇后为首,一方以皇贵妃为首,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是一根紧绷的弦,只稍微一点外力作用便会断裂。”

那人并未说话,玩把这手中的黑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将素儿送入后宫,一来断了各皇子党派拉拢宇文家的念头,断其一大臂力。”

黑子拦截,白子另辟蹊径。

“二来将宇文将军拉入这趟浑水,避免其日后有力气作捕蝉的黄雀。”

黑子步步紧逼,白子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如一张网慢慢围住黑子,一时间棋盘上的形势紧张起来。

“三来平衡后宫势力,以免一个不慎便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白子轻落,棋盘已成定局。

“一箭三雕,好计策。”说罢,他抬头看向眼前之人,面上仍旧温润含笑,目光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对方。

对面之人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执着黑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而后“嗒”地一声,黑子落下。

“平局。”荷华轻道,语气中不知是了然亦或惋惜。他似笑非笑地抬头,对上那人的犀利的视线:“知我者,琴师玉子也。”

来人便是素有京城第一琴师之称的玉子。

“你开始动手了?”玉子抚了抚身侧的琴,问道。

见荷华点头,玉子随手拨了拨琴弦,道:“也不知你费这么大力气作甚,那位置当真有这般好?”

荷华轻笑一声,垂眼看着手中的白玉杯,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子的边缘,缓声道:“你该知我,他若能使我臣服,我便佐之,若不能……”忽地握着杯子的手一松,白玉杯从手中滑落,“嘭”地一阵清脆的声响,便摔得四分五裂。

“那便取而代之。”

玉子轻轻瞥了一眼荷华,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他,那便是荷华,同样最了解荷华的便只有他。他们太像了,看似文雅淡然,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傲,只玉子此生唯一所爱便是琴,而荷华……大概是他自己……和他的猫?

想起荷华那只猫儿,玉子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荷华对那只小猫儿不太寻常,不似主人对宠物的喜爱,更像是……思索了会儿,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先帝半生戎马,纵横沙场,开疆土,立法治,不以出身论英雄,赏罚有度,公私分明,当得起起一代袅雄。荷华当初甘愿为之臣服,劳心治国,一心辅佐先帝治国平天下,至今十余载,而现在的雍成帝平庸无能又喜好美色,虽非荒氵壬无道大奸大恶之人,但奉这样的人为主,对心高气傲的荷华来说说无疑是不可能。

若非要比喻,荷华便是一把绝世利剑,两面都是锋利的剑刃,握得住便可御敌内外,犹如神助,握不住,一不留神刺向的便是自己的心脏。

“我将你那徒儿送进宫去,你不心疼?”荷华悠悠饮了一口茶,调笑道。

玉子只淡淡撇了他一眼。

荷华笑着摇了摇头。

三三两两的琴声响起,断断续续。

京城里极为热闹,今个儿是宇文若素进宫的日子,那阵势极为盛大,红地毯从将军府一路铺到皇宫,足可见皇上对这位还未进宫的娘娘多么宠爱。

白苗苗伸出猫爪,撅着屁股在花丛里扒拉着。

白苗苗感到非常地愧疚,若不是自家饲主撩妹子撩到了虞山去,宇文若素这么水灵灵的一棵白菜怎么会被雍成帝拱了呢!然而每当白苗苗去兴师问罪,总能给荷华给忽悠过去,偏生等人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被蒙了!

他绝对不承认这是智商问题!

白苗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把花园里开得最盛的芙蓉给扒了下来,将花叼在嘴里,三两下便跃上屋顶,不一会儿便跑了个没影。

将军府内一片忙碌,门外亦是人声沸鼎,热闹非凡,红地毯早早铺好,仪仗与车驾已在外面等候。

屋子内,空气中一片寂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铜镜前坐着一道身影,红妆黛眉,凤冠霞帔。

宇文若素面无表情地坐着,如同木偶一般任由侍女摆弄。宇文旭沉默地站在她身后,面容刚毅,背脊挺得笔直,可发中的白丝和眼底深深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一名小厮匆匆走了进来,走到宇文旭面前低声道:“将军,宫里头的人在催了。”

给宇文若素梳妆打扮的侍女替她整理好服饰妆容后,有些犹豫地喊道:“小姐……”

良久,也没有等到宇文若素的反应,屋里的几人僵直地站着,谁也不敢出声。过了好一整子,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文若素呆滞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淡淡起身道:“走吧。”

屋里的下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谁也没说话,静静地跟在宇文若素的身后,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宇文将军忽地出了声:“素儿……”

宇文若素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一声沉重的叹息响起,宇文旭狠下心道:“进宫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以前这般胡闹,你……莫要怪为父狠心,也莫要怪皇上……”见女儿一直未出声,宇文旭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次叹了一口气,宇文旭摆了摆手,转过身道:“送小姐出去吧,好生照顾着。”

父女两背着身,谁也没有回过头。以往宇文旭的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好似天塌下来都压不垮,此刻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曾经被誉为战神、在战场上犹如神话一般立于不败之地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确实是老了。

听着身后陆续离开的声音,宇文旭负过手踱步到窗户边,抬起头望向窗外。

他知晓宇文若素心里怨他,宇文旭爱极了宇文若素的娘,这一生便只娶了这一人,可惜她娘去世的早,宇文旭只得这一个女儿,打小便是放在手心里捧到大的,将她送进宫,他又如何舍得?

可皇命不可违,他宇文家再怎么受宠,说到底只是臣子,万般荣华尊贵都是皇帝给的,皇上下了令,即便是万般不愿,做臣子的又如何能不从。

车驾缓缓启程,驶向皇宫这座巨大而又华丽的囚笼,囚住的,是一个正处豆蔻年华的少女的一生。

第6章

宇文若素身着大红色的吉服,安安静静地坐着,乌黑的瞳仁中一片空洞死寂,如同一个精致绝美的瓷娃娃,漂亮却又毫无生气。

心心念念的人,日日夜夜的期盼,谁知到头来不过一场笑话,当真是自作自受,宇文若素嘲讽般勾了勾嘴角。

若当初未曾赴那场约,或许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这么一想,连带着对荷华也有些怨恨,宇文若素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车身一阵轻微的抖动,一道矫捷的身影“嗖”地一下从车帘处钻了进来,估计是没控制到力道,登时摔了个底朝天。

宇文若素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看向闯入者,愣了愣。

白苗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叼着那朵大芙蓉,调整了个帅气的姿势,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宇文若素:“喵~”,尽管那朵芙蓉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模样,上面稀稀拉拉地还挂着几片花瓣,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特别应景地挣扎了一会后,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当真……好不凄凉。

白苗苗叼着大芙蓉凑到宇文若素身边,将花往宇文若素衣袖上蹭了蹭。

“送给我的吗?”

“喵~”

伸手接过那朵已不成模样的花儿,宇文若素不再想先前那般如同死物一般毫无生气,她轻轻一笑,喃喃道:“谢谢。”

察觉到了宇文若素心情并不好,她眼底的情绪他并不十分懂,白苗苗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而后钻到她的怀里。

宇文若素轻轻抚着他的毛,不再开口,双眼的盯着车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霎时间空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叫白苗苗有些无措,作为一只善良的喵,他得想办法让她开心些。

在宇文若素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他忽地“嗖”地从宇文若素怀里窜出来,喵喵叫了好几声,总算是把宇文若素的视线给拉了回来。宇文若素看着白苗苗,好似还未缓过神,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对上宇文若素的视线,白苗苗咬咬牙,一脸悲壮,他扭过头,拍了拍自己的喵尾巴,辛苦你了!大兄弟!

他伸出爪子,戳了戳自己的尾巴,而后尾巴如同受惊的小毛团一般,迅速缩了起来。

白苗苗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国师大人知道。

白苗苗的尾巴非常地敏感,只要被人轻轻一碰,那感觉真是……销魂。偏生荷华又特别喜欢捉弄他,总爱玩他的尾巴,弄得白苗苗恨不得往那张俊脸上唰唰来几爪子,却又只能在荷华怀里瘫软如泥,连动一根爪子的力气都没有,闹到最后非得逼着白苗苗发脾气才肯罢手。

所以说,万恶的国师大人啊!

白苗苗为了逗宇文妹子开心,特地上演了一场喵与尾巴的世纪之战,好不容易将尾巴揪住,白苗苗跑到宇文若素身边,献宝一般将尾巴凑到她面前。

宇文若素惊讶地看着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苗苗猛地一颤,全身如同接通了电流,毛“唰”地一下瞬间炸开,僵硬过后,不一会儿,身体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如同棉花一般软软一瘫,直接从宇文若素身上滚了下来,幸好宇文若素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它。

接下来白苗苗的二货属性终于点亮,彻底地放飞了自我,各种打滚撒泼撒娇卖萌躺尸装死,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还皇天不负有心人,白苗苗以三斤小鱼干的消耗量换来了宇文妹子一个笑容。

喵生啊,总是充满了艰辛困苦与磨难!

“谢谢你,竹青。”宇文若素弯起了嘴角,她抱起白苗苗,朱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白苗苗耳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幸好他现在是一只猫,脸上的通红没人瞧得见,第一次被姑娘亲,白苗苗有点小羞涩!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宇文若素乌黑漂亮的眸子认真地盯着他,眼中一片希冀,若是被旁人知道她这般和一只小猫儿说话,定是要笑她痴傻,可宇文若素总觉得,竹青听得懂她的话。

白苗苗愣了愣,一时沉默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如果答应了,荷华一定会杀了他吧!

光是想想这美妙画面,白苗苗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许久不见白苗苗有反应,宇文若素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希冀逐渐黯淡下去。“罢了。”她垂下眼帘,喃喃道:“倒是我痴心妄想了。”说着,她自嘲的笑了笑。

白苗苗一时语塞,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忽地一阵尖细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娘娘,咱们到了,下轿吧!”

宇文若素摸了摸白苗苗的头,勉强勾起一抹笑,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苦涩,她道:“谢谢你,竹青,我要走了。”她顿了顿,道:“再见。”

白苗苗一脸茫然地看着宇文若素,胸口涌起一阵不太懂的情绪,涨涨的,总归不那么好受,侍女早已将车帘掀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宇文若素轻轻将他放下,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下了轿。

愣了一会儿,白苗苗这才回过神,用爪子捋了捋头上的毛,又调整了个气势十足的姿势,在众人惊讶以及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钻出了车轿。

一旁某公公的一脸惊恐: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

宇文若素在侍女的搀扶下一路往前走,在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了头。她看见白苗苗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挥着爪子对她喵喵地叫着。

宇文若素大概是疯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白苗苗在说什么。

会经常来看她么?宇文若素勾起了一抹笑,比着口型无声地道:谢谢。

而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宫门,这么一进去,便是一辈子。

******

丞相府。

白苗苗一进门,便发现国师大人坐在庭院里悠闲地喝着小茶,一脸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瞧得人心里直发毛,一瞅这架势就是专门等着白苗苗上门。

悄咪咪地瞟了瞟笑的一脸毛骨悚然的国师大人,白苗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总有一种在外面偷情被抓包的感觉怎么办?

为今之计,还是装傻较好。

“喵~”今天天气不错啊。

“嗯。”国师大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出去玩了?”

“喵~”对~

“好玩吗?”

“喵~”好玩~

“热闹吗?”

“喵~”热闹~

“好看吗?”

“喵~”好……

陡然意识到自家饲主深深的套路了的某苗苗机智地刹住了车。幸好幸好,差点就被忽悠了,他要说了好看,不就摆明了承认自己跑去看宇文若素了么!白苗苗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机智而感到无比欣慰。

啊,他果然是一只聪明的喵!

“喵?”好看什么?

白苗苗决定继续装傻。

荷华温柔地弯起了嘴角,将白苗苗抱入怀中,缓声道:“你身上一股脂粉味,还有。”荷华顿了顿,指了指白苗苗的额头:“这里的口脂没擦干净。”

白苗苗忍不住抖了抖。旁人不了解荷华,只道国师大人性子温润,白苗苗却是知道,荷华表面上越是跟你客客气气,语气越是温柔,底下的怨念越是深,活脱脱一只笑面狐狸,口腹蜜剑笑里藏刀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意识到自己的战略错误,白苗苗立马改变策略,端端正正地做好,背脊挺得直直地,根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主动积极承认错误:“喵~”我错了!

国师大人似笑非笑,只看着白苗苗,也不做声,盯得白苗苗浑身发毛,半响才开口道:“嗯,认错态度很良好……”

白苗苗松了口气。

“你那一屋子小鱼干,没收了。”

……

不要啊魂淡!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小绿,去把小红拿一屋子的小鱼干……”

接下来的话国师大人没能说出口,因为白苗苗软乎乎的肉垫垫在他的唇上,并且飞快地朝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喵~”白苗苗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荷华仍是一脸似笑非笑,无动于衷。

这是还要再来一口的节奏啊!白苗苗闭着眼,一咬牙,一跺脚,为了他小鱼干!豁出去了!而后对着国师大人的俊脸又是吧唧一口。

“无事,你先下去吧。”荷华说道,语气中竟是说不出的轻快。

凑牛氓!QAQ

小绿听荷华这么一说,脚底生风赶紧捂眼开溜,再看下去她非得长针眼不可!

故事的最终,在白苗苗同志以自己的贞操为代价的条件下,这件事总算就此揭过。

啊,这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第7章

过几日便是中秋节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是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寻欢作乐的大好时机,是以宫中一片忙碌,而身为国师大人的荷华,自是少不了要出席的。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带我去嘛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白苗苗四只爪子死死扒拉着荷华的衣角,两只眼睛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个劲儿地打滚撒泼,磨着荷华带着他去玩。这么盛大热闹的场面,没有他白苗苗,喵生还有什么意思!

反观荷华这边,悠闲地翻着书,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归俨然不动的架势。

倒也不怪荷华狠心,只是白苗苗这厮实在是前科累累。

上回把皇帝的龙袍给手撕了,上上回把妃子的裙底给掀了,上上回把某官员献上来的贺礼给挠的稀巴烂,上上上回把献舞的舞姬身上仅有的一层纱布直接给扯了下来,虽说天朝民风较为开放,骨子里仍是比较传统的,这画面实在是非常具有冲击性,是以当时场面……甚是轰动。

不仅如此,这货还丝毫不知悔改,偏生国师大人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这不,只能给晾在一边了。

见撒娇这条路行不通,白苗苗立刻改走苦情路线。

“喵喵喵~”你都不陪我过中秋。

“喵喵喵~”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下。

“喵喵喵喵喵喵~”难道你看上了别人!

“喵喵喵喵喵喵喵~”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你个负心汉!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我要离你而去!

“喵~”啊,好难过!

荷华无奈扶额,实在是没忍住,一手提起白苗苗的后颈,修长的手指弹了弹他的小脑袋,道:“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跑去戏园子里看戏,学的都是些什么破东西。”

白苗苗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一脸带我去吧带我去吧带我去吧!偏生荷华最受不了这套,怪只怪白苗苗这双眼睛生得太引人犯罪。

国师大人犹豫着思考了片刻,在白苗苗充满希冀的小眼神中,郑重地说了两个字。

“不行。”

“……”

******

中秋夜,一轮圆月挂在上空。

白苗苗挥着小手绢蹲在国师府门前,含泪送别国师大人,好一副深情不舍的怨妇模样。待确定国师大人的车辇走远了之后,白苗苗二话不说扔了小手绢,三两下便蹿上了屋顶。

以为这点小挫折就能难倒他白苗苗了么!天真!荷华不肯带他去,他自是有的是办法。

黑夜中,一道黑影敏捷地在屋顶上穿梭着,速度却是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只留空气中一道道残影。照着这速度前行,只不一会儿,白苗苗便追上了荷华的车辇。

找准了角度,白苗苗轻轻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轻轻落在了车辇的顶上。

哼哼,让你不带我一起!

白苗苗得意地扭了扭身子,悄悄探出脑袋,朝着前面随从侍卫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那侍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转过头,吓得白苗苗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紧缩了回去。

为了能安全到达目的地,白苗苗决定不再作死,乖乖的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车顶上趴着,一边打着哈欠吹着风,一边悠闲地赏月。

忽地屁股一凉,白苗苗还没反应过来,便直径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愣了愣,而后僵硬的扭过头,一回头,便对上了国师大人一脸戏谑的小表情。

白苗苗默默抬头望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啊,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轻微的一声“咔嚓”声响,原本敞开着的车辇顶头又迅速地合了起来,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是白苗苗的幻觉,如果不是屁股下的温度提醒着他他正坐在国师大人的怀里的话。

荷华倒也不惊讶,若是白苗苗安安静静地待在国师府等他回来,他才要怀疑白苗苗是不是转了性子。

见行踪败露,白苗苗干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喵~”就跟着你咋地了,有本事你把我扔下去!

“大人?”守在外面的侍卫忽地开口道。能跟在荷华身边的侍卫,武功自是极高的,显然刚刚那些动静他都听见了。

“无事,继续走便是。”

“是。”

“你啊……”国师大人揉了揉他的脑袋:“待会安分点。”

啊咧!白苗苗呆了,这就……答应了?

皇宫中。

人声鼎沸,热闹不凡,入眼皆是一片杯觥交错,莺歌燕舞,各些皇亲国戚朝廷官员早早到齐,而我们的尊敬的皇帝陛下自是不用多说,来的最勤快的便数他了。

当国师大人带着他的猫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一大片视线,一半因着国师大人尊贵的身份和卓越的风姿,一半便是因着他怀里的白苗苗同志,在座的各位对国师大人的猫印象倒是颇为深刻。

“微臣参见皇上。”

“荷爱卿来啦,快坐快坐。”雍成帝好不容易从美人堆里腾出跟荷华说句话的时间,一抬眼便瞅见了荷华怀里的白苗苗,顿时眼睛一亮:“哟,小红也来啦。”

……

白苗苗的脸顿时就黑了,总有一种进了怡红院的感觉怎么回事!

都怪荷华给他起的破名字。

“喵~”白苗苗挥了挥爪子,算是跟雍成帝打了个招呼。

上回白苗苗一不小心把雍成帝的龙袍给撕了,偏生撕的位置还特别的尴尬,差点就害得这位九五之尊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光着屁股耍流氓了。然而这位陛下也是个洒脱不羁的性情中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白苗苗非常感兴趣,直夸他聪明有灵气,实乃一条好喵,若不是国师大人喜爱得紧,只怕雍成帝早就把猫给讨来了。

荷华抱着白苗苗刚落座,便立马有一堆人围了上来套近乎,荷华倒也不摆架子,笑着从容应付。一旁的白苗苗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结果一不小心吃多了给噎着了,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吃饱喝足的白苗苗满意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一抬头便瞧见了对面的宇文若素,显然对方也瞧见了他,朝他眨了眨眼,端起桌上的酒杯对他示意。

白苗苗看着她的举动,瞅了瞅荷华的酒杯,伸出爪子扒拉过来,学着宇文若素的动作,两只爪子捉着酒杯朝她一敬,这般可爱的举动看得对面的宇文若素差点笑出声来。

白苗苗一脸无辜地看了她一眼,好奇地将脑袋凑近酒杯,伸出舌头尝了尝。

好……奇怪的味道。

白苗苗忍不住又尝了尝。

还是很奇怪,不过味道好像还不错?

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白苗苗一边吃着高点,时不时地凑近了嗅一嗅,再偷偷抬头瞧了荷华一眼,见对方没有注意到他,又悄咪咪地尝一口。

“这猫好生有趣!”忽地一道声音响起,吓的白苗苗差点掉下去。

说话的是一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倒是俊俏,唇红齿白,面若敷粉,一双灵动的眼睛黑白分明,他好奇地瞧着桌上的小花猫,伸出手戳了戳它的尾巴,小猫儿恶狠狠地喵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爪。

少年眼疾手快地把手收了回来,正待说些什么,忽地一道甜到发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荷~大~人~”

少年和白苗苗忍不住同时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人一猫下意识回头,定眼一看,惊呆了。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不是夏菇凉吗!

少年惊恐地瞪着眼睛,看着夏菇凉提着裙子矫健如飞的步伐,以及两人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当机立断,撩起下摆起身就跑。

可惜,已经晚了。

夏菇凉一见自己的心上人,笑靥如花、满心欢喜,眼看着就要投入俊美的心上人怀抱,夏菇凉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好似踩在云端,一颗心都要飞到了天上。

早就已经蹿到国师大人肩膀上的白苗苗飞快地闭上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画面。

“嘭”地一声巨响,伴着惨绝人寰的哀嚎,数道目光纷纷投向声音的来源。

白苗苗也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见夏菇凉死死地压在少年的身上,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捂着脸,反观少年,面色青灰,嘴角抽搐,白眼不住往上翻。

这……不是亲上了吧?正当大家这么想的时候,夏菇凉移开了手,只见她面无表情,两条鲜红的鼻血蜿蜒而下。

白苗苗正兴冲冲地同众人一起看热闹,忽地背脊一凉,只见夏菇凉淡然地瞟了他一眼,知晓夏菇凉还惦记着上次他挠她的事,白苗苗吓得毛都炸了,赶紧缩到了国师大人的身后。

收回视线,夏菇凉冷静地站了起来,漠然地盯了地上的少年,那眼神瞧着人心里都发麻,静静地看了一会,而后夏菇凉动了。

她抬起腿朝地上的人狠狠地补了一脚,那力道旁人看了都眼睛一抽。

夏菇凉张开口噼里啪啦一顿骂:“麻蛋,陈二狗你能不能好好走路,挡什么道,没长眼睛啊!出门没洗脸被眼屎糊住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智障啊!你是不是撒bi啊!你娘没教你挡着别人的路是不道德的吗?老娘这美的惊天地泣鬼神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病如西子胜三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花容月貌要是毁了你赔得起吗?赔得起吗!啊!”骂完之后仍不解气,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陈玉朗,夏菇凉上去又补了一脚:“操!你个智障!”

陈玉朗脑子晕晕乎乎,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只勉强听到撒bi和制杖两个字。

明明不好好走路的是你,还有……制杖是什么意思?

第8章

缓了好一整子才缓过神来,陈玉朗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跳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恼羞成怒地指着夏姑娘:“夏菇凉!你你你你……”

“来~荷大人~我替你剥瓜子……”

“来~荷大人~我喂你吃葡萄……”

“来~荷大人~我为你倒杯茶……”

“来~荷大人~我给你扇扇风……”

“来~荷大人~我给你……”

夏菇凉正笑得一脸谄媚地对着荷华献殷勤,忙得不可开交,可怜的陈玉朗小盆友直接被夏菇凉无视个通透,一句话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完,只得一人独自憔悴地在风中凌乱。

“多谢夏小姐,不用了。”荷华淡笑着拒绝道。

忽地一名小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荷华愣了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待小太监退下之后,他略带歉意地对着身边跟打了鸡血似得的夏菇凉道:“抱歉,皇上传召,荷华先失陪了。”他看向仍在风中凌乱的陈玉朗道:“不若先让陈公子陪你坐会吧。”

仍旧处在石化状态中的陈玉朗小盆友:“啊?”

缓了一会儿,陈玉朗终于回过神,同夏菇凉对视一眼,空气一路火花带闪电,夏菇凉鼻子还塞着两坨纸,俩人异口同声道:“我拒绝!”

然而我们的国师大人早就走的没影儿了。

敌方火力太猛,饶是国师大人也招架不住,你问白苗苗去哪了?当然是跟着我们的国师大人跑路了,留这儿不是找虐么!

“爱卿坐、快坐。”雍成帝一见荷华,立马笑眯眯让荷华坐在他身旁,又吩咐一旁的侍女为荷华倒酒。

白苗苗眯了眯眼睛,事出反常必有妖,瞧雍成帝笑得一脸如花似玉的,准没啥好事。

他轻轻一跃,便直接跳到了雍成帝肩上,雍成帝不以为忤,反倒颇为开心的挠了挠他的下巴。白苗苗不耐烦地打掉了雍成帝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趴着,一副老大爷的架势,雍成帝见自己被嫌弃,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几声。

“不知皇上唤微臣过来有何要事?”荷华问道。

果然,不出白苗苗所料,雍成帝下一句话便是:“爱卿啊,你看看你现在也二十有余了,府上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像样的妾侍,倒显得我这做皇帝的不关心臣子了。”雍成帝顿了顿,摸了摸那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接着说道:“刚刚皇后跟朕商量了下,眼看着朕女儿个个也到了适婚的年龄,爱卿不若看看中意哪一位,朕便下旨许配给你?雪儿倒是不错,相貌出众又知书达理,倒也同爱卿般配。”

荷华诧异地看了雍成帝身旁端庄柔美的皇后一眼,显然皇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回了他一个得体的笑。

赐婚……么?荷华勾起一抹笑,看来皇后是要出手拉他下这趟浑水了啊。

先前皇后和皇贵妃二人也曾前前后后派人过来示好过,只荷华一律打着太极回绝,一副不偏不倚谁也不帮的模样,两方皆是心下焦急却又无可奈何。若是荷华一直保持中立还好说,可谁料得准什么时候国师大人反悔去站了对方?毕竟现在这么紧要关头,若是这么一大助力被对方夺了去,那可是哭都来不及了。

雍成帝虽好色,底下的子嗣倒也不算多,除去一个已经嫁去东辽的云燕公主,便还剩下三位公主,其中二公主是宁非雪的生母便是皇后,这位公主可谓德才兼备,论起来倒也不比宇文若素逊色多少,六公主则是当年云妃病逝后便过继给了皇后,病弱貌美那是出了名的,皇帝也对她格外疼惜。剩下一位七公主相比之下就显得逊色的多,相貌平平,才华也不出众,其母棋嫔家世也一般,明眼人一看便知谁才是合适的人选。

“嘶啦”地一声,白苗苗一个力道没控制好,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的尊贵的龙袍又光荣牺牲了。

周围的人都一脸惶恐地盯着白苗苗,倒是雍成帝笑呵呵地摆手道:“没事,没事……”

荷华下意识看向白苗苗,果不其然,他家的傲娇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转身留了一个傲娇的小背影给他。

知晓自家坏脾气的猫又生气了,荷华无奈笑道:“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微臣已经有了心上人,微臣答应过她,这一生一世便只许她一人。”

心上人?他怎么不知道!

白苗苗惊恐地看着仍旧鼻子上堵着两坨白纸在和陈玉朗斗嘴的夏菇凉。不会……不会是这疯婆娘吧!

白苗苗觉得自己整个喵生都不好了。

娘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摔!

若是被荷华知道了白苗苗在想什么,非得揪着他揍一顿再把他一屋子小鱼干没收了不可。倒也不怪白苗苗会这么想,实在是除了夏菇凉白苗苗就没见过荷华身边还有别的雌性了啊。

雍成帝一听便来了兴趣,问道:“不知是谁家府上的小姐有幸得了我们国师大人的青睐,爱卿不若说出来,朕便做个主替你把婚赐了。”显然我们的皇帝陛下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脸“唰”地一下就黑了的皇后。

荷华难得有些窘迫:“这……那家小姐还未答应微臣,微臣不好做强求,以免唐突佳人。”

雍成帝一脸了然地笑道:“朕懂!朕懂!年轻人就得慢慢来,要有耐心,想当年朕年轻的时候……”

懂懂懂懂你妹啊!白苗苗咆哮,然而并没有人理他,谁让他是一只猫呢?

接着我们尊敬的陛下就开始分享他年轻时候的各种风流史艳遇史,如何将我大皇室的种子播遍大江南北以及论讨女孩子欢心的一百零八种方式,白苗苗估摸着我们的皇帝陛下的风流史都能写出一本书了,书的名字白苗苗都替他想好了,就叫论帝王年轻时候的二三事或论雍成帝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正当我们尊敬的陛下说的起劲的时候,忽地下面一阵躁动。

几人下意识看过去,雍成帝瞧了这一眼之后,整个人都被勾去了魂儿,一眨也不眨眼地盯着那道曼然生姿的身影。

漫天的花瓣如同落雨飘散,纷纷扬扬,一群妙龄女子盈盈而立,绕着中间引人眼球的红衣舞姬。

长袖漫舞,数十条红色绸带轻扬而出,那红衣舞姬凌空飞到绸带之上,纤足轻点,红纱飘然,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也叫人迷醉。

娇艳的容颜在花雨中若隐若现,唇色红艳诱人,凤眸妩媚销魂,眼角一点艳红的朱砂痣,眸光流转,媚态横生。

她将手中的水袖抛向空中,腰肢轻盈,柔弱无骨,舞姿灵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一曲终,舞毕,待花雨落尽,水袖缓缓飘落后,一双如丝媚眼含情脉脉地望着那最尊贵位置上的人。

周围先是安静了一小会,后来大家才逐渐缓过神来,纷纷鼓掌叫好。

“好!好!好!”雍成帝连叫了三声好,一双眼盯着那舞姬,压根就挪不开视线,那还顾得上荷华。

雍成帝情不自禁地走到那舞姬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道:“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那舞女展颜一笑,眼梢带着惑人心神的媚意,仿佛带着钩子似得,全然将雍成帝的魂儿够了去。在雍成帝被迷得七荤八素时,她适时垂下眼睫,颔首道:“民女云州刺史之女江蔻。”声音轻柔娇媚,尾稍的音调都分外勾人,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好,好名字!好、好……”雍成帝已经被迷得出了好什么都不会说了。

雍成帝当下命江蔻坐到自己旁边,一整个晚上眼睛未曾离开过,大臣们又不免叹息他们风流的帝王这下又有了新宠了,倒是可怜了这宇文小姐,这才刚进了宫没多久就被抢去了风头。

至于给荷华赐婚一事,早被雍成帝忘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荷华应付完雍成帝回来,却早已不见自家猫儿的身影,荷华寻了许久,最终寻到了一只醉猫,这只醉猫现在正在我们陛下的新宠的裙子底下。

荷华顿时脸都黑了。

白苗苗从江蔻裙底下探出一只小脑袋,眯着猫眼傲然目视前方,一双异瞳泛着漂亮的色泽,眼底一片冷漠迷离,这表情这动作这姿态好生霸气高傲,显然是醉的不轻。

上次的白苗苗干的好事着实使人印象深刻,众官员都紧张地盯着他,一动不动,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小心直接把人家的裙子直接撕了。至于那舞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大气儿都不敢出。

白苗苗就着这姿势蹲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动了动,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下……打了个嗝。

荷华黑着脸对着一旁随从的侍卫小黑道:“把他给我捉回来!”

“是。”小黑面无表情地应下,三两下便飞到了江蔻面前:“这位姑娘,得罪了。”他对着江蔻道,以此同时的白苗苗似乎感到了危险,“嗖”地一下钻回了江蔻的裙底下。

这下可让人犯了难,小黑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总不能直接将人的裙子掀开吧!他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记起自己藏在袖子里的零嘴,貌似小绿今天做的是咸鱼味的月饼!

而且味道还不错,他边想着边从袖子里掏出小月饼,将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打开,放到了地上。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白苗苗便摇摇晃晃地从裙底钻了出来,刚凑近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后颈便被人提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喵喵。”显然白苗苗委实是醉的不轻,扑腾了一整子之后就没有力气了,拉耸着小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瞅见自家猫醉成这幅模样,生怕白苗苗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荷华只好带着他先行告辞,雍成帝一脸惋惜地看着白苗苗,随口说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下次再来玩啊。

第9章

夜空,皎洁的月圆挂在天幕上,泛着柔和光辉。

丞相府,屋顶上,一人一猫悠闲地坐着。

那人一白衣,容貌俊美,风姿清雅,竟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倒也应了这天上的辉月。

白衣人旁边坐着一只小猫儿,小猫儿有一双罕见的异瞳,一只如同深海般的湛蓝,一直如同剔透的琥珀般的琉璃色,这双漂亮的眸子总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惑人。

仔细一看,那只猫还抱着一坛子酒,旁边还摆着一盒月饼,这场景倒是好生怪异。

白苗苗软绵绵的地“喵”了一声,低头将整个小脑袋埋在酒坛子里,好一会儿才探出头。

“喵!”给你,白苗苗拍了拍酒坛子。

荷华无奈的笑着接过,难得一人一猫有这般悠闲独处的时光,荷华便也就随着他胡闹了,谁让醉了酒的小红可爱得紧呢。

白苗苗又打了个嗝,他醉醺醺地摇了摇脑袋,忽地脚下一软,差点就直接滚了下去,幸好荷华及时捞住了他。

将猫抱在怀里,荷华低头看着已经醉的不省喵事的白苗苗,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小巧的鼻子,将他直接抱回了房里。

白苗苗脑袋晕晕乎乎,全身都燥热得不行,仿佛在燃烧一般,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他难耐地蹭了蹭身下光滑的锦被,胡乱伸展着四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仔细想想却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荷华将白苗苗放到床上之后转身去关门,刚将门合上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身一看便直接愣住了。

柔美的月辉下,绝美的少年光裸着身子,月光映着细致如美瓷的肌肤,优美如花瓣的唇,一头发如同黑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凌乱地披散在床上,一双璀璨剔透的异瞳半开半掩,朦朦胧胧泛着一层水汽,胸膛轻微的起伏着。叫人忍不住怜惜,却又忍不住想要弄坏他。

荷华一时间僵直着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喵~”少年柔软鲜艳的唇动了动,发出了软软的叫声,两条修长的腿蹭了蹭身下的锦被。

荷华走到床边,伸手抚上少年如同白玉般的脸庞。

白苗苗感到脸上一阵凉意,忍不住蹭了蹭,感觉身上的燥热降了些许,忍不住将整个人(喵)靠了过去。果然舒服了好多 (*////▽////*)!

荷华看着白苗苗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两人的脸靠的极近,鼻尖只差一点就能碰在一起,两人一动不动,呼吸的热气洒在彼此的脸上,一双漂亮到惊心的异瞳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有些茫然。荷华竭力忍耐着着,一动不动,任由他看着。

白苗苗眨了眨眼睛,缓缓靠近荷华,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轻轻的、痒痒的,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滑过,荷华的呼吸陡然变得重了起来。

“苗苗……”荷华忽地将白苗苗抵在了墙上,轻轻呢喃着,白苗苗睁着眼茫然地看着他,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某喵完全不知道这小眼神杀伤力有多大,荷华觉得身体腾升起一股燥热,在体内横冲乱撞,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他轻轻吻上了白苗苗的唇,温柔地缠绵着,却怎么也觉得不够,他不断加深这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恨不得将人吃入腹中。

白苗苗觉得快呼吸不过来,双手推拒着,奈何完全用不上力气,力道跟小奶猫似的,完全起不了作用,却不知这轻微的抗拒却惹得身上的人欲望更甚。

在白苗苗快要窒息的时候,荷华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他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息着,双眼失神地望着上方,漂亮的瞳仁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过了许久,白苗苗才恢复了些许神志,他眨了眨眼,歪着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犹喃喃道:“荷、荷华?”

白苗苗又打了一个嗝,而后嘿嘿一笑,搂住荷华的脖子将脸埋在荷华的脖颈蹭了蹭,胡乱喊道:“荷华……嗝……嘿嘿……荷华……你个、嗝……唔……你个混/蛋……混/蛋……”白苗苗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而后头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荷华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埋在自己身上的白苗苗。

这才刚撩完就不负责了么。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将白苗苗抱上床,温柔地给他盖好被子,盯着某喵毫无防备的睡脸,荷华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秀气的鼻子,叹息道:“到底谁才是小混/蛋呐……”

睡梦中的白苗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模模糊糊地想,唔……那个在骂本大爷。

******

平日里这个时辰国师大人是不在房里的,小绿习惯性地推门进去打扫房间,刚一推开门,小绿就愣住了,只一秒的功夫,又“嘭”地把门关上。

天啊!她她她她她她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绝美的少年赤裸着身子坐在床上,衣物散乱一地,嘴唇可疑地红肿着,含着水雾的眸子睁的大大的,一脸委屈地瞪着着国师大人。而一旁的国师大人眉眼温柔,手里还拿着衣裳,正站在美少年的身旁柔声劝说着什么。

“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南无阿弥佗佛……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绿低着头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回走,企图给自己洗脑,走着走着忽地感觉鼻子热热地,抬手一抹,满手都是鲜红的血。

小绿默默望天,这真不怪她,实在是那场面太色气了,她还是个纯洁的黄花大闺女。

“把衣服穿上。”

“我不要!”白苗苗义正言辞地拒绝。

一觉醒来,白苗苗发现自己化成了人形,高兴得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然后,国师大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套衣赏。这种感觉就像是“曾经,白苗苗是王者,后来荷华来了”。

荷华非让白苗苗把衣服穿上,而我们的白苗苗同志抵死不从,双方就此拉开割据战,两人在穿与不穿之间展开激烈的斗争,最终在国师大人威逼加利诱下,白苗苗同志完败。

被强逼着穿好衣服,白苗苗默然望天,感觉自己的喵生一片灰暗。

穿完衣服的白苗苗不安地扭动着,这里蹭蹭那里蹭蹭,悄悄地瞥了一眼荷华,小手指偷偷地勾着腰带,企图将它扯下来,国师大人一个小眼神撇来,白苗苗立马不动了,等荷华转过去,又不死心地继续奋斗。

想他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现在竟被一个凡人逼着穿衣服,天理何在啊!

被束缚着的感受着实不太好受,白苗苗浑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起床得穿衣服,睡觉得脱衣服,反正都是要脱的,干嘛还要穿,人类可真是麻烦。

白苗苗第一次修成人形,对这具身体新奇得很,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般,每天都要缠着荷华问百八十遍他的新造型好不好看,国师大人每次只能无奈点头。即便如此,白苗苗犹嫌不够,出门逛街时兴致一上来,逢人便拉着问:“怎么样,我好不好看?”

而得到的反应大致分为两种,第一种是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好、好看。”,第二种就是直接翻白眼,心想:脑子有病吧你!前者大多是姑娘家,当然,其中也不乏有雄性生物,而后者基本上都是三大五粗的糙老爷们,一柱擎天直的不能再直。

白苗苗热乎劲还没过,平日里也不爱变成原形,国师府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总归是要解释一番的,荷华便对外称是他新收的门徒。

白苗苗气愤脸质问:为什么是你的徒弟!

国师大人无辜脸:要不然义子也不错?或者失散多年的二表弟?

白苗苗默然:……还是徒弟好了。

自打白苗苗变成人一来,混世魔王的本性顿时显露了出来,压榨百姓、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欺男霸女、除了杀人放火简直是无恶不作,具体表现在将某大官员家的公子揍得怀疑人生;将京城中某富家少爷的娘子在结亲宴上当场掳走;每次去酒楼吃完东西都不付账;在赌坊公然作弊,将别人输的内裤都不剩等等,俨然成了京城一霸,偏生国师大人护得紧,众人便是再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对此白苗苗表示很无辜,出手揍人是因那人竟将他当做女子般调戏,白苗苗一时没忍住就给他揍了一顿。至于结亲宴,更是个大乌龙,他哪里知道那新娘子一见他就缠着他非得跟他私奔,说着非他不嫁,吓得白苗苗二话不说赶紧开溜,回来还被荷华好生训斥了一顿,他容易么他!简直比窦娥还冤。

自从能化成人形后,大字不识一个的白苗苗在国师大人的连哄带骗下开始了他的学习生涯,以此同时和国师大人展开了一系列的斗智斗勇,白苗苗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从大魔王荷华手逃掉今天的课程,从中白苗苗获益匪浅,受益良多!他觉得自己的体验心得都能写出一本书,叫论躺尸与装傻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第10章

时光如梭,转眼间便已过了四个年头,银装素裹,白雪纷飞,厚厚的积雪压弯了院中柳树的枝条。

期间发生了些的变化,比若说国师府前年种下的梅花树苗已经开了花,一朵朵的粉嫩在莹润的白雪的映衬下分外讨喜;比如说国师大人的猫这几年脾气又坏了许多,时常闹得京城里的百姓不得安宁;再比如说,曾经一度为各风流才子的争相追求的宇文小姐,而今已为人母,成了身份尊贵的兰妃娘娘。

宇文若素在今年年初时怀上了龙种。

“娘娘,进屋里头去吧,外面冷。”清歌在一旁劝道。

“屋里头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因着天冷,宇文若素又有孕在身,整日待在房中难免有些发闷,便命人把贵妃榻搬到屋口,瞧瞧外边儿的雪景解解闷,顺道做些细致的手工活儿。

而今宇文若素年已二十,较之当年,失了眉间的稚气,多了几分温婉成熟,愈发显得风华无双。

这些年雍成帝待她也是极好的,不论怎么宠爱后宫的那些美人儿们,也不曾冷落过她,因着出身,她不曾受过温饱颠沛流离之苦,不用为每日柴米油盐而操劳奔波,而今又有了孩子,人谓知足常乐,这番境遇已是许多人祈求不来的福气,宇文若素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小姑娘,倒也知足了。

一道敏捷的身影在皇宫内迅速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不一会儿,便到了宇文若素的寝殿。

白苗苗从屋顶上一跃,便轻巧地跳到了院里积雪的石桌上,脚下一个打滑在雪地里又滚了几圈,清歌还欲再劝,便听得院子里的动静。

“小红来了啊!”宇文若素看着来客,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起了身。打宇文若素入宫后,白苗苗经常来探望她,顺道蹭吃蹭喝。

好吧其实主要还是蹭吃蹭喝。

“喵~”白苗苗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便钻到了宇文若素怀里,宇文若素怕它冻着,便抱回了屋,顺带吩咐下人将咸鱼味的小点心端了上来。

屋里的暖气和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苗苗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耳朵,桌上还摆着宇文若素做的那些小物件,荷华说那都是给未出生的小宝宝准备的。

宇文若素怀孕不过三月余,加之冬天穿的比较厚,倒也看不出明显起伏,白苗苗有些好奇地用软软地肉垫戳了戳,心里头想着什么时候让荷华也生个小宝宝给他玩儿。

宇文若素倒是因着这举动笑出了声儿,觉得小红甚是可爱的紧,便揉了揉它的头。

吃饱喝足后,白苗苗又待了会儿,等到天色开始泛黑,估摸着再不回去家里的国师大人又要闹脾气了,作为一只宠主的喵,白苗苗决定起驾回程,向宇文若素告别后,一个跳跃便上了屋顶,朝着宫外去了。

穿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其中有个声音特别熟悉,白苗苗停下了步伐。

“呵,也不知宇文若素那小贱人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皇上竟这般宠着她!”

“是啊是啊。”一旁的小宫女附和道:“不过那兰妃荣宠再甚,也是比不得娘娘您的。”

这话说的那女子颇为愉悦,正待说什么,忽的神色一凛,喝到:“什么人鬼鬼祟祟!”

白苗苗见被发现,倒也不慌,贱兮兮地喵了一声,向她挥了挥爪子,尾巴一甩一甩。

这人他认识,就是当初献舞的叫江蔻的舞女,现在得改叫江夫人了。上次荷华去面圣时带上了他,恰巧那时江蔻也在,江蔻见了他,作势想要抱他,这个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实在是太难闻了,白大爷非常嫌弃地给了她一爪子。

白苗苗叫她在雍成帝面前失了颜面,江蔻也是个小心眼的,于是就这么记恨上了白苗苗。

恰巧,白苗苗也不喜欢她,国师大人的喵表示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哼!

江蔻被他气得跺了跺脚,指着他道:你!你……”她气急败坏得推了推那宫女,骂道:“愣着干嘛?赶紧去给我抓住那小畜生!”

那小宫女欲哭无泪,嗫嚅着想说些什么,看了看江蔻的脸色,只得默默将苦水往肚子里咽,应了声是,便赶紧去叫人一同去抓猫儿。

白苗苗倒是优哉游哉地逗弄着底下那群人,有时看他们追得累了,便停一停,让他们歇会儿,待休息得差不多,再继续跑,边跑便回头喵喵喵地耀武扬威,一脸贱兮兮地模样,叫底下那群人恨得牙痒痒,偏生看得着摸不着,只得将气往肚子里咽,咬咬牙继续追。

白苗苗一脸嘚瑟的小表情,边跑边回头,也就没注意前面的状况,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前面的人。那人穿的跟铁桶似的,撞得他一阵头晕眼花,许久回不过神。

那人是正在巡逻的侍卫,他拎起了白苗苗的后颈,一脸疑惑地看着撞过来的小东西,后边儿正在追赶的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小宫女又给那侍卫塞了点银子,那侍卫便将白苗苗称斤论两地卖给了她。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混蛋你知不是本大爷是谁啊喵!怎么可以只值这么点银子啊喵!

阴沟里边儿翻了船,这回轮到白苗苗欲哭无泪了。待那小宫女把白苗苗捉了回去,江蔻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小指的护甲,不紧不慢地说道:“将着小畜生丢去喂了敕古吧。”

敕古是一只鹰,上回西域进贡上来的玩物,生性凶猛,好食生肉,本后宫是不允许妃嫔圈养这种危险的宠物,江蔻瞧着喜欢,撒了撒娇,雍成帝便被迷的七荤八素,一连几个好好好给答应了。

黑暗的小屋子里,充斥着腐烂的臭味和血腥味,巨大而牢固的铁笼里,散了一地的猫毛和鸟毛。

白苗苗蹲在角落,眼神紧紧地盯着盘在顶上的那只鹰,身上的猫毛七零八落,左秃一块右秃一块,伤口处隐约渗着血,尤其右腿那处最为严重,被撕下了一大块肉,仍在流血。

当然,对方也没比他好就是了。

双方都在暗中蓄势,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静待了片刻,那只鹰终于没忍住,戾声长啼一声便俯身飞速朝白苗苗冲了过去,白苗苗死死盯着它,在他快靠近的时候一跃而起,准确而迅速地死死咬住了它的脖子,任凭它如何挣扎也不松口。

过了一会儿,待它逐渐没了动静,白苗苗又等了等,确定它是死透了才松口,将口中的血沫吐了出来,忍着身上的阵阵疼痛,来来回回打量着着副铁笼,摸索着找着了出口。幸好将他放进来的小太监因着害怕,还未将门上锁便急匆匆地跑了。

用爪子扒拉了几下便将笼子打开了,屋子的门被锁得死死的,白苗苗正思索着怎么把屋子门打开,就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其中江蔻说道:“你去看看那小畜生死了没。”被点到的小宫女弱弱地应了声,紧接着便是门锁开动的声音。

白苗苗紧盯着门,待它稍稍打开一条缝,蹬起后腿便敏捷地迅速钻了出去,那小宫女“啊”了一声,听着后边儿一阵兵荒马乱和江蔻气急败坏的声音:“一群废物,愣着干嘛?还不给我追!”

天色已晚,国师大人见着自家的猫还没回来,有些担心,便派人出去寻。自打上次白苗苗保证了之后,便很少会晚归,即便是在外面玩疯了些回来得晚,也会先派人通报一声,今日着种情况却是少见。

左右等不到人回来,荷华总觉得有些不太心安,回寝房换了件衣服正准备亲自出去找,便听着小绿面色焦急地赶过来,喘着气道:“大、大人,小红、小红回来了……”话音刚落下,已经不见面前国师大人的踪影。

自打小少爷来了之后,便很少能在国师府看见小红的身影了,据小少爷说,小红是因为他生得太好看了,自愧不如,于是心生自卑,不愿直面现实,便去外头浪荡了。

虽然小绿觉得小少爷根本就是在唬人。

荷华看着眼前满是伤痕的少年,觉得自己心都纠成了一块,疼的呼吸不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专注而认真,动作轻柔,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仿佛眼前的人犹如瓷娃娃一般稍稍不小心就会被碰碎。

白苗苗打小就怕疼,一见荷华,心里头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双手荷华死死地拽住的衣角,泪眼汪汪,带着撒娇的软儒语气说道:“荷华,我好疼啊。”

每一个字仿佛利刃在心上来回割着,自责和懊悔填满了胸口,心脏哪一块仿佛快要窒息了一般,连手都不自觉带着微微的颤抖,荷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哄道:“听话,再忍一忍,待会儿大夫就过来了。”

匆匆赶来的小绿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不明白小红什么时候变成了小少爷。

荷华抱着白苗苗从小绿身旁匆匆走过,并冷声吩咐道:“去将府上的周大夫请过来,半柱香之内还没到就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小绿从来没有见过国师大人这般冷峻的模样,眼中的寒意甚是骇人,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快速应了声是,便匆匆去请周大夫去了。

荷华将人抱回了自己寝房,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陪着你。”

第11章

待大夫走后,白苗苗将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荷华温柔地替他掖了掖被子,道:“这件事交给我去处理,你且安心养好伤。”

白苗苗疼得哼哼唧唧,一边两眼泪汪汪地点头,一边把江蔻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所幸白苗苗受的都是皮外伤,就是右腿处的伤势有些严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们的白小霸王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此仇不报非苗苗!

“你早些休息吧!”荷华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说道,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在国师大人温柔模式攻略下,白苗苗同志很快地睡着了。轻轻抚着白苗苗乌黑柔顺的发,荷华眯起了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江蔻。”

愚蠢的棋子,不要也罢。

接下来养伤的日子里,白苗苗可谓乐不思蜀,国师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老道少的宗旨就是,对待病患白苗苗一律宠着惯着,吃的穿的一律供着,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深怕白老大爷一个不满意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影响伤情,影响伤情国师大人便心情不好,国师大人心情不好大家日子都难过。

“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啊!”夏菇凉随手拿起一个苹果一咬,边吃边道:“想不到你小子也有今天,果然是老天开眼哈哈哈哈哈哈……”笑到一半就呛住了,夏菇凉忙拍胸顺气。

白苗苗在一旁幸灾乐祸,反击道:“老天开眼。”

好不容易缓过来,夏菇凉瞪了一眼白苗苗,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向他,嘴里嚷嚷道:“好小子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看来你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啊!”

白苗苗嘿嘿一笑,也懒得跟她纠结皮卡丘是谁,扯着嗓子就大声喊:“来人啊救命啊疯婆娘要打我啦——”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个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夏菇凉前头。

“夏小姐,小公子伤势未好,还请手下留情。”小黑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夏菇凉,顺带将身后的白苗苗挡的严严实实。

夏菇凉被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她狐疑地看了看小黑,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肥肉,对比了一下两人的武力值,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地白苗苗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女不跟男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菇凉磨拳擦脚想,小伙子你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待小黑走后,夏姑娘死死盯着白苗苗,泄愤似的将手中的苹果咬的“咔嚓咔嚓”响,仿佛手中的苹果就是白苗苗的脑袋,反观白苗苗,一脸悠闲舒适,心情不要太美丽。

“陈二狗呢?来看过你没?最近老没见着他。”夏菇凉问。

“不知道,貌似忙着相亲呢!”

夏菇凉口中的陈二狗便是陈玉朗,也就是当今右相陈旭的小儿子。说曹操曹操到,话语刚落下便见着陈玉朗风风火火地出现在门口,刚好碰上过来送点心的小绿。

陈玉朗一把抓住小绿,急切地说道:“记住!待会有人问我在不在,千万说不在!”

小绿愣愣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道:“陈公子能放开我的手了么?”

“啊……哦、哦!对、对不起!”陈玉朗赶紧松开手。

小绿将东西送进去之后便退下了,陈玉朗一进门,就瞅见两张幸灾乐祸脸。

“哟!这位公子,我观你气色红润,面带桃花,想来是最近艳福不浅啊!”夏菇凉幸灾乐祸脸。

陈玉朗脸色顿时垮下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唉,别提了……对了,苗苗,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我啊!早就好得差不多了。”白苗苗道。

夏菇凉闻言顿时瞪眼:“卧、槽,那你还……”

白苗苗一脸怎么样不爽你来打我呀打我呀。

“话说苗苗,你这一身伤哪里来的。”

白苗苗耸耸肩:“出门不一不小心,一条疯狗见本公子长得太好看,追着本公子咬了一路。”

听着白苗苗的解释,陈玉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白苗苗不肯多说,他便也不多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地一旁夏菇凉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睛一亮,贼兮兮地凑到两人身边说道:“既然你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我前些日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要不咱们今晚去逛逛?”

见夏菇凉一幅神秘兮兮的模样,白苗苗也来了兴趣,两人都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一见如故,相遇恨晚,引为知己,凑在一起后缺德事儿没少干过,可没叫那些公子哥儿气的牙痒痒,俩人凑一起打遍京城无敌手,人送外号京城双霸。

“什么地方?说来听听。”白苗苗一脸好奇。

夏菇凉邪魅一笑:“到了你就知道。”

陈玉朗: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破?

白苗苗伤势未好,国师府上下自然是拦着不让。然而白苗苗是谁!在我们伟大的国师大人手底下磨炼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连这种小事都搞不定,恰好国师大人今天有事不在,于是在白苗苗同志连哄带骗软硬皆施下,一屋子人稀里糊涂地就放行了,出门之前还派了好些人一路跟着。

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的小尾巴,三人终于到了目的地,望着面前大大的“青玉阁”三个字,陈玉朗感受到了来自夏菇凉的森森的恶意。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不就是青楼嘛。”白苗苗撇了撇嘴,装模作样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

青楼这地方,作为京城一霸的白苗苗自是不可能没去过,只是上回被荷华揪住并且狠狠训了一顿之后,就没怎么去了,偶尔也就同夏菇凉偷偷地进去逛一逛,倒也不算稀奇。

夏菇凉不知从哪换了一身骚包粉色的男性装束,手中的扇子“唰”地一打开,挡住一半脸,贼兮兮地笑道:“相信我,这可跟一般的青楼不一样。”

三人长得倒也像模像样,瞧着这通身气势和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百姓,站在大街上频频惹来目光,夏菇凉和白苗苗那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对于这些好奇打量的目光基本无视,反观陈玉朗,脸皮都红了。

夏菇凉看了一脸不安的陈玉朗,朝着他的肩膀重重一拍:“干嘛!陈小媳妇,扭扭捏捏跟娘们似得。”

陈玉朗刚想反驳,就听白苗苗问:“进去?”

夏菇凉答曰:“进去!”

于是两人二话不说架起陈玉朗往里走,陈小朗小盆友就像一颗瑟瑟发抖的小白菜被绑了进去。

待真正进去之后,三人反应不一。

夏菇凉是一脸嘚瑟,白苗苗一脸好奇,至于陈玉朗,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这青玉阁,俗称南风馆,再直白一点,就是小倌馆,里头全是男人。

一位眉目俊秀的男子含笑走到他们面前:“几位客官瞧着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那人一袭曳地的紫色长袍,长袍外笼着一层轻纱,眉目清浅温润,肤光如瓷,宛若一块无暇的美玉雕成的玉人,到不说容貌多么精致美艳,通身清浅优雅的气质倒非寻常人可比,一眼不觉惊艳,反倒越看越觉吸引人,所谓美人画骨不画皮,此人倒不失为上乘的好姿色。

夏菇凉嘿嘿一笑,尽管比人家矮了一截,但仍旧不输气势!直接走上前搂住那男子的腰,手自然而然地搭到了人家的屁股上,还捏了两把,看得一旁的两人眼皮一跳。

“是啊,我们三人还是第一次来着地方,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美人多担待些,不知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夏菇凉一本正经的说着,眼神色眯眯地在将人全身上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

那人对夏菇凉的行为也不恼,淡笑开口道:“奴名雪潇,是这青玉阁的管事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好说好说,我叫龙傲天,那边两个一个是白苗苗一个是陈玉朗。”

好一个简单直白妖艳不做作的介绍。

雪潇勾了勾唇:“原来公子的朋友竟是国师府上的小公子和右相大人的少爷,三位倒是雪潇的贵客了。”

夏菇凉笑嘻嘻拍了拍雪潇的屁股,道:“哪有什么贵客不贵客,去,给本公子找个厢房,位置好点的,再把这儿姿色最好的小倌都给我叫来。”她指了指白苗苗:“我兄弟今天大伤初愈,我得给他庆祝庆祝。”

雪潇颔首,一缕发丝悄然垂下,露出雪白如瓷的脖颈,他含笑应下,唤人将他们引到厢房,刚打算离身,又被夏菇凉叫住。

“对了,记得把你们这儿的头牌给叫上。”

雪潇面露难色,他稍带歉意的看着夏菇凉道:“抱歉,这位公子,青岚正在陪客人,恐怕难以腾出时间来。”

夏菇凉眨了眨眼,似想到什么,而后狡黠一笑,问道:“那是这头牌好看,还是雪潇你好看些?”

雪潇似乎被她逗乐,轻轻一笑道:“公子说笑了,雪潇资质平庸,自是青岚好看些。”

“好吧好吧。”夏菇凉无奈道:“那我们下次再来,美人儿记得给我把头牌留着啊。”

“公子肯赏脸是青玉阁的荣幸,龙公子何时大驾派人,提前通知一声,雪潇自会为青岚腾出时间给各位公子留着。”

夏菇凉大手一挥,爽朗地接受了他的提议。待雪潇走后,夏菇凉摸了摸下巴,猥琐地笑着道:“这老鸨质量可以啊,极品美人呐!”

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搭话,夏菇凉疑惑的转过头看向另外两人。

白苗苗和陈玉朗两人很有默契地一同看着夏菇凉,眼神分分明明写着三个字:凑牛氓!

夏菇凉无辜脸,她啥都没干啊!

第12章

“我说你俩别磨磨蹭蹭了,赶紧跟上!”

“我们这样……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陈二狗你是不是男人。”

“夏菇凉!”

“嘘!别吵了!”白苗苗小声道。

三人鬼鬼祟祟地挤在门外,夏菇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房间,而后猥琐一笑:“我刚问了人,应该就是这间没错了了,那头牌定然就在里面。”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人家在……在那啥那啥……”陈玉朗犹犹豫豫道。

夏菇凉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哪有不看的道理!据说这青玉阁头牌美得跟神仙似的,把那醉春楼的花魁都给比了下去,如斯妙人,不看上一眼怎么对得起本小姐的良心!”说完不等陈玉朗回话,夏菇凉同志大手一挥:“行了你闭嘴!安静!”

陈玉朗不说话了。

夏菇凉隔着门打量了一会儿,暂时瞧不出什么动静,于是偷偷伸手在门上戳了个洞,悄悄往里看。

“怎么样怎么样?”白苗苗好奇地跟着凑了过来。

“嗯……观其背影,果真气质非凡。”

“正面呢?”

“急啥,还没看到呢!奇怪了,他怎么一动不动?”

白苗苗凑过去,道:“我瞧瞧。”

“何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出来!”忽地一道声音从房内传出,吓得三人魂都飞了。

三人面面相觑,现在是跑呢,还是跑呢?

沉默了一小会儿,夏菇凉悄悄比着口型:三,二,一。

“跑!”

三人同时动作,不知谁绊到了谁,三人顿时滚作一团,直直朝房门砸去。

“嘭”地一声房门被撞开,同时伴着哀嚎和惨叫。

“麻蛋,快、快起来,老娘要被你们压死了。”夏菇凉白眼不住往上翻。

白苗苗刚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适才房中之人的侧颜,顿时跟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玉、玉子?!”

此人便是荷华的至交好友,京城第一琴师玉子。

头牌=小倌=玉子=荷华知道我来了这里=我完了!

白苗苗和他的小伙伴顿时惊呆了。

等等,让他缓缓。

“玉玉玉玉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吓到的人不止白苗苗,还有陈玉朗,他一向喜爱摆弄丝竹乐器,是以对精于琴艺的玉子颇为崇拜,经常上门拜访,然十次有九次都是被拒于门外,还有一次就是外出不在。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陈玉朗对玉子那如同黄河之水连绵不绝的崇拜之情。

“你们先过来。”玉子淡然开口道。

“哦……哦!”几人走进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玉子的姿势压根没变过,正当三人疑惑时,玉子冷着一张脸,似乎刚打算开口,一道风流且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玉子,美人儿~本王来啦……”

三人循声望去,一道俊逸翩翩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恰巧,来人三人都认识。

“我去!你们怎么在这!”来人瞪大了眼,看着房里一个两个三个不速之客。

来人便是我们雍成帝的同胞亲弟、先帝年龄最小的儿子、天召王朝的礼王、芳龄二十人称京城风流倜傥一枝花的王爷——宁熠。

而恰好!我们的夏菇凉同志和礼王陛下八字不合,因着两人初次见面,我们的风流多情的礼王殿下毫不留情地将夏菇凉的品味批评一通,贬低得连渣渣都不剩,说到最后,还做了一个精辟的总结:丑!

这宁熠跟雍成帝不愧是同胞兄弟,俩人喜好美色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京城谁人不知道礼王殿下风流多情,喜好美人,身边红颜知己无数,但凡这京城里数的上名号的美人,不论男女,无一不被我们的礼王殿下骚扰过,就连以俊美闻名的国师大人也未曾放过,上回恰巧被白苗苗撞见,礼王陛下正拉着荷华的手,说到“国师大人如此殊色,每日操劳奔波,本王内心实乃万分煎熬。”回头一看便见着白苗苗站在门口,双眼一亮,转头改来调戏他。

“早些听闻国师府上的小公子相貌俊美如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瞧瞧这双漂亮的手,果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小公子若不嫌弃,可有兴趣来本王府上一聚……”

国师大人的喵冷冷一笑,表面上笑脸盈盈乖巧讨喜,转头就约了夏菇凉一起堵在宁熠回府的路上,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

按着宁熠那喜好美色得不到也要得到的尿性,夏菇凉稍稍一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她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了玉子的肩膀,朝着宁熠十分热情地打招呼道:“哟!宁兄也来啦!”

宁熠顿时炸毛,惊恐道:“有话好说!放开我家小玉子!”

“好说好说……我就不,有本事你打我呀!”

“你……本王要砍了你!”

“你来啊你来啊,当我怕你!”

“你个丑女人敢吃我家小玉子的豆腐!”

“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见~”

正当两人吵得不亦乐乎,玉子悄悄地朝陈玉朗使了个眼神,陈玉朗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找解药,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只白色的小瓷瓶。

陈玉朗刚把瓷瓶打开,就听见宁熠大喊道:“我去!小兔崽子,手往哪摸呢!”可怜的陈玉朗同志吓得手一抖,瓷瓶从手中掉落,轱辘地滚到了地上,瓶中的液体漏了出来,一阵香味弥漫开来。

伴着这不大不小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几人像是被摁了开关一样,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循声望去,过了一会儿,玉子稍稍动了动,又过了一小会,解药似乎起了作用,他试着动了动手,感觉能使劲之后,扶着桌子试着站起来,一旁的陈玉朗赶忙去搀扶他,玉子也不推拒,扶着他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一旁的宁熠看得眼睛都红了,混、蛋!他的小玉子他都还没扶过,就这么被这臭小子占了便宜。

他气愤地瞪着陈玉朗,暗暗想到,小兔崽子,给我等着!

正当宁熠磨拳擦脚想着怎么把这臭小子教训一顿,是剁了左手还是剁了右手还是两只一起剁呢,玉子忽地淡然道:“送我回去。”

“好!”宁熠忙答道。

玉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而后直接看向身旁的陈玉朗,陈玉朗激动地点头,差点没抖成癫痫。

宁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给陈玉朗又记上了一笔。

待陈玉朗扶着玉子到了门口,玉子忽地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宁熠,我们礼王陛下的小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玉子扫了一眼地下的瓷瓶,而后皱了皱眉,对着宁熠道:“神医无心所制的琼玉,记得送一瓶到我府上。

“好好好好好好。”宁熠点头点头点头。

江湖上谁人不知神医无心,一手医术和毒术都是登峰造极的,至今无人能出其右,琼玉便是出自这位神医之手,听闻琼玉能解百毒,一瓶更是千金难求。

“派人送来。”意思是你不能来。玉子丢下这一句话之后便直径离去,礼王殿下的脸顿时垮了。

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宁熠转过头狠狠地瞪着那俩货。煮熟的鸭子眼看着都到了嘴边,一下子就给飞了,俩罪魁祸首还在这呢!

两人一同望天,边看星星边吹着小口哨,啊,今晚月色真不错!

忽地楼下一阵骚动,白苗苗顺势从窗外往下看,突地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下子便愣住了,楼下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与白苗苗对上了视线。

白苗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完了。

来人便是荷华。

******

夜晚,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唯有案台上的蜡烛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案台前,少年顶着一张苦瓜脸正奋笔疾书,好看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烛火不安分地跳跃着,映着少年弧度优美的侧脸。

“嗷嗷嗷嗷……”少年烦躁地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一瘫,望着窗外的圆月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哀嚎。

被上门的国师大人抓个现行,荷华温和地笑着,二话不说勒令白苗苗去抄写道德经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而一同前去的夏菇凉一见心上人,笑靥如花、满心欢喜,眼看着就要投入俊美的心上人怀抱,夏菇凉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好似踩在云端,一颗心都要飞到了天上。

然后,他哥来了。

夏菇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个刀枪不入的铁面无私老哥,之后夏菇凉被揪着领子带了回去,虽然不知道他哥怎么处置她,总归是不会比白苗苗好上多少的。

白苗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地想到什么,眼睛“咻”地一亮。

荷华进来的时候,白苗苗已经趴在案台上睡着了,案台上的蜡烛也快燃到尽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柔柔地映在少年精致的脸庞,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房内忽地响起一阵低不可闻地叹息,荷华轻轻走到少年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细细描绘着少年的眉眼。

“你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荷华喃喃道,也不知到底是说给白苗苗听还是自己听。

担心白苗苗着凉,荷华俯身打算将他抱去床上,刚将少年上半身扶起,荷华便眼尖地看见了被少年压在手臂下的纸。

上面写着:道德经,一百遍。

荷华这回真是哭笑不得,早知道这家伙定然是不会听话乖乖抄完,哪成想这小家伙鬼点子这么多。

怀里的少年重量很轻,荷华没费多大力气便将他抱了起来,睡梦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将少年轻轻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克制住将少年关起来狠狠圈在怀里的冲动,荷华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可不能吓坏了小家伙。

他虽是这么想,可某人的所作所为总在撩拨着他那根脆弱的神经。白苗苗在京城里名声虽不怎么好听,可架不住人长得俊俏,浑身上下一股子风流劲,天资聪颖,能说会道,一张嘴跟抹了蜜似得,偏生笑起来又可爱又招人疼,一副无害的模样,可不知勾去了多少姑娘家的心思,这一朵朵风流桃花开得倒是比国师大人还旺盛。

这幅无害的模样倒是叫荷华又爱又恨,却又隐约不安。荷华一向是能够克制自己的人,可在不知不觉中,他对白苗苗的占有欲早已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明明人就在自己眼前,却恨不得近一点,在近一点,最好把他关起来,只有自己能看到,这种脱离掌控的情绪叫荷华都不知改如何是好。

房门轻轻被合上,待国师大人走后,原本熟睡了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荷华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哦也!成功蒙混过关!

第13章:特别番外

最近,国师内的气氛十分诡异。

我们的小霸王白苗苗同志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最近门也不爱出了,见人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闪闪躲躲的样子,弄得国师府上下提心吊胆的,生怕这小祖宗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白苗苗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这还得从三天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自打修成人形后,我们的白苗苗同志和国师大人又分房了,毕竟俩人睡一块传出去,定是要闹出好些动静的。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白苗苗还在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溜进荷华的房间,忽地感觉浑身一阵燥热。

体内陌生的躁动令白苗苗感到不安,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难耐地扯了扯衣领,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企图缓解身上的燥热,谁知不但没缓解,反倒是一波比一波强烈。

不过半响,白苗苗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满脸通红,全身软绵绵的的,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没拿住,便从手中滑落,摔倒了地上。

荷华住在白苗苗的隔壁,听见白苗苗房里的动静便赶了过来,一推开门就见着白苗苗衣衫半解满脸潮红地躺在床上,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了?”荷华赶忙走到白苗苗身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我……嗯……哈……我、我难受。”

荷华以为白苗苗是发烧了,便起身打算去请大夫,手不经意滑过某个的部位时忽地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白苗苗。

没错,我们的白苗苗同志,到了传说中的——发、情、期!

“荷华,我、哈……我好热……”白苗苗难耐地扯着身上的衣服,可衣裳却似和他作对似得,怎么扯也扯不开,忽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引着他斯里慢条的解开了衣带。

第14章

时间倒回到白苗苗出宫那天。

云清宫。

“主子,兰妃来了。”

正躺在贵妃榻上的江蔻皱了皱眉头,前脚那小畜、生刚跑,后脚这兰妃便跟了上来,她现还在气头上呢,不耐烦地对那宫女摆了摆手道:“跟她说本妃身体不适,不见。”

“妹妹身体不适,怎地不请太医来看看?”江蔻话刚落下,宇文若素已经踏进了来,她斯里慢条地理了理衣裳,而后对着一旁的宫女道:“青禾,去给江夫人请太医过来。”

“是。”青禾答道,便转身去了太医院。

江蔻一见宇文若素,立马收起了不耐烦的样子,强笑着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宇文若素的手道:“姐姐突然来访,妹妹今儿身体不大舒服,本有怕招待不周,还请姐姐不要怪罪,姐姐身怀龙胎不便走动,有什么事情差人唤妹妹过去便是,何必劳烦姐姐亲自跑一趟呢。”

宇文若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淡淡抽回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儿听下人说我家的小猫儿被妹妹带了去,不知妹妹可否归还?”

江蔻见她这幅做派,顿时怒火蹭蹭往上冒,奈何人家身份地位都压在她头上,是以只得按压下心头的怒气,强颜欢笑道:“姐姐听哪个下人胡说八道,妹妹怎地会带走姐姐的心爱的宠物,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宇文若素见江蔻定是不承认,当下冷哼一声,道:“江夫人,莫不是要本宫将人带来对峙你才肯承认?”

江蔻本是家中的庶女,老爷子瞧着这张模样倒长得不错,想着不定以后能攀个大户人家,待她倒也不错,入宫以来又一直被雍成帝宠着,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见宇文若素这般不客气,当下便撕破了脸:“姐姐这说得什么话,妹妹还能骗姐姐不成?姐姐若不信大可搜宫,可别叫小人挑拨了咱姐妹的关系,冤枉了妹妹去。”。

江蔻自是不信宇文若素真的会搜宫,毕竟这么做对她可没有半点好处。

宇文若素见江蔻仍是不承认,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白苗苗走了之后,她正吩咐人下去准备晚膳,忽地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说她门外有一名侍卫求见,说是见着江蔻将她的猫儿带了去,宇文若素吓得赶紧传人进来,将事情经过问清楚,再三询问这侍卫确实没有看错后,随手打赏了他,连晚膳都没来得及吃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江夫人,这小猫儿可是国师的,国师大人对自家猫的宠爱程度可是人尽皆知,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我都没什么好处,你愿若将它交出来,此事便就此揭过,大家都当没有发生。”

江蔻一听,非但不慌,反倒是眼睛一亮,也不着急了,斯里慢条地抚了抚小指上的护甲,不甚在意地开口道:“这小猫儿确实不在妹妹这里,姐姐让妹妹怎么给你?倒是国师大人的猫儿为何会在姐姐哪儿?妹妹到不知姐姐私下里竟同国师大人交好……”说到这,江蔻轻轻笑了笑,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后宫不得干政,后宫嫔妃和国师大人走得近这种事,若是被有心人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可绝非小事,尤其宇文若素现在还怀着龙种,皇上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在被人一挑拨,这肚子里的是不是龙种都未可知。

宇文若素见着江蔻非但软硬不吃,还反过来以此要挟她,不由心下冷笑,她宇文若素岂会是如此愚笨之人,眼巴巴地将把柄送上去给对手?

她怀上龙种时,国师正奉旨下访江南,国师大人的猫失踪那段时间动静闹的极大,小猫儿住在她那儿这事雍成帝也是知道的,小红极为有灵性,同她亲近些也无不妥。

荷华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对他极为信任,一边是心腹大臣,一边是受宠的妃子,恩宠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帝王愿意给你,你便是人上人,一旦对你失去兴趣,你便什么也不是,后宫可以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美貌和女人,凭借荷华的手段,还能叫她挑拨了去?

再者,恐怕雍成帝自己都没意识到,依着荷华手中的势力,雍成帝不是不想怀疑,是根本不能怀疑,一旦深查起来,动摇的是整个朝堂的根本。

此人虽颇有些小聪明,却也难成大器,冷冷看了江蔻一眼,宇文若素不再同她废话,下定了心,一声令下道:“给我搜!”

这下江蔻可慌了,大喊道:“你敢!”

宇文若素眯起了眼看着江蔻,冷声道:“本宫有何不敢。”

江蔻一口贝齿几乎咬碎,狠狠道:“没有皇后的准许,你凭什么搜宫!”

宇文若素不再同她废话,厉声喝道:“都愣着干嘛,给我搜!”

第15章

任谁在听到自己莫名其妙就死了都不会开心的,尤其是在生着病没有肉吃还被逼着喝白米粥的情况下!比如说白苗苗。

想他堂堂一介猫妖,居然被逼着喝白米粥,还不给肉吃!成何体统,荒唐!白苗苗瞅了瞅不远的小鸡炖蘑菇,再瞅了瞅自己碗里的白米粥,不死心地朝小鸡炖蘑菇伸出了爪子,然后被国师大人毫不留情地打掉。

“大夫说了你要吃些清淡的。”荷华淡淡笑着给白苗苗夹了一颗绿油油的青菜。

“庸医!”白苗苗义愤填膺大声斥道。

“吃吧。”荷华瞧着自家猫炸毛的模样就忍不住逗弄一番,满口胡诌地哄着他道。

白苗苗还在不死心地同荷华作斗争,企图将那只鸡勾搭过来,说得口干舌燥,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只蘑菇,他正想同荷华好好讲道理,这时宫里派人过来,说是请荷华上宫里一趟。

那宫人大致把事情说了一遍,荷华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便同他一起去了宫里,临走前还嘱咐白苗苗吃完饭记得把药给喝了,留下白苗苗一脸懵逼拿着筷子,沉浸在它就这么没了的事件之中。

然后白苗苗气愤得把整蛊小鸡炖蘑菇给吃了!

待荷华回来后给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大致便是宇文若素带人搜了宫,最后从那间关押白苗苗的小黑屋里搜出了一地的猫毛鸟毛还有没清干净的血迹,皇帝知道后龙颜大怒,又听着江蔻蓄意挑拨,暗指宇文若素同国师有牵扯,一怒之下令江夫人禁足宫中,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出来,随后派人请了荷华过去,给他把事情说了之后好生安慰了他一番。

说是安慰,雍成帝表情倒比荷华还来的痛心些,作为一名贴心的臣子,荷华大方地表示了体谅,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同雍成帝道此事就此揭过,并贴心(划重点)地为江蔻说了一番好话,收获了一波雍成帝的好感及愧疚,回头又将江蔻这个月的月例给扣了。

白苗苗忧伤了一小把后就把这件事抛脑后了,除了不能用原型在人前晃悠外对她来说影响倒也不大,倒是国师府上下忧郁了好一阵子,尤其是小绿,抱着那一堆咸鱼味的月饼都快哭成球了,看得白苗苗眼皮突突直跳。

近日宫里可不大太平,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不,江夫人被禁足没多久,宫里头又传出兰妃小产的消息。

据说是当日兰妃用过晚膳后,便带着贴身宫女出门散步去了,忽地一道人影窜了出来,趁其不注意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兰妃前面就是台阶,一时不妨便从阶梯上滚了下来,那人事成后便跑了,动作极其迅速,当时天色太暗,几个宫人也未看清楚那人是谁,皇帝听闻后大怒,命人彻查到底是谁下的手,查了小半个月,最后查到了浣衣局的一个小宫女身上。

那小宫女刚开始不肯认,用了几次刑之后便受不住全招了,说道是那正在禁足的江夫人江蔻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小宫女当初便江蔻宫里头的人,后来不知怎么被派去了浣衣局。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女人在侍卫的钳制下不断地挣扎。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不是我干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江蔻顾不上一身脏兮兮的形象,疯狂挣扎着大喊,力气大的两名两名侍卫差点压不住,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面前穿着貌美端庄得体的女人,用眼神询问着该怎么办。

“让她喊。”宇文若素看着面前已然如同疯子一般的女人,淡然道。

过了一会儿,江蔻似乎是累了,如同死鱼一般瘫倒在地,口中还不断念叨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见她不这么闹腾了,宇文若素才走上前,蹲下身子一把抓住江蔻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她直直看着江蔻的眼睛,问道:“谁派你做的?”细看之下会发现宇文若素的十分面色憔悴,嘴唇苍白,眼底一片青色。

江蔻呆了会,像是没回过神,过了一会儿,她试图抓住宇文若素衣袖,可手被反压在后面,她挣扎了会儿,没有成功,只得看着宇文若素,急急说道:“娘娘、娘娘你相信我,不是我干的,是有人陷害我啊!当初是本妃……不、当初是妹妹不对,妹妹在这里向你道歉,您帮我在皇上面前求求情,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江蔻说着忽然挣扎起来,两名侍卫一时不防便被她挣脱开来,她上前拉住宇文若素的衣袖,拼命地摇晃道:“你帮我求求情,帮我求求情吧……”

宇文若素厌恶的甩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因着用力过大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宫女赶忙扶住她,两名侍卫也迅速反应过来制住了江蔻。

宇文若素站稳后,上前对着江蔻的脸就是狠狠两巴掌,厉声道:“说!到底是谁派你来害我!”

“贱人!你敢打我?!!”江蔻一时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尖声叫喊。

宇文若素不再废话,对着一旁宫女示意,那宫女点点头,走上前去。

牢房里传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宛若厉鬼嘶嚎,听的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宇文若素狠狠地踹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人,道:“江蔻,若即你执意不说,本宫留你也没用了,清歌,送江夫人上路!”

“不可能!你不能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江蔻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宇文若素的脚踝。

宇文若素毫不留情地踢开了她的手,冷声道:“清歌,动手!”

“是,娘娘!”

“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国师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国师大人!对、国师大人、国师大人不会不管我的,他不会不管我的!”江蔻低着头神经质般喃喃道:“你不能杀我,国师大人会救我的,对、国师大人一定会就我出去的,一定会,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

宇文若素听到这几句话,忽地瞪大了眼睛,她走上前一把强行将江蔻拉起来,急急问道:“你说什么!”

江蔻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继续神经质般地神神叨叨,宇文若素发了狠地掐着她的手,厉声道:“说!”

见江蔻仍是如同魔怔一般絮絮叨叨,忽地一会儿,宇文若素的气势柔和下来,她凑到江蔻面前,柔着声哄道:“乖,你若说出来,我便替陛下求情,不仅放你一条性命,还许你四妃之位,同本宫平起平坐,如何?”

江蔻愣了愣,而后猛地抬起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连思考都没来得及,紧紧抓着宇文若素的手,急切地问道:“真的?只要我说了你就放过我?”

宇文若素温柔地笑着抬起江蔻的下巴,凑到她耳边轻声徐徐诱导道:“对,只要你说出来。”

江蔻一双沾满污垢的双手死死握紧,垂下眼睫,咬紧了下唇,面露挣扎的神色,宇文若素知她在衡量,又怎会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

宇文若素松开江蔻的下巴,缓缓站了起来,斯里慢条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摆,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一旁小太监手上托盘里,专门为江蔻备下的毒酒,漠然开口道:“江夫人可想清楚了,本宫时间可不多,错失了这次机会,江夫人可就没有以后了……”

江蔻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又慌了神,慌张地抓住宇文若素的裙摆,忙道:“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宇文若素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柔地说道:“这才对,乖!只要你说出来,本宫便保你性命无忧。”

若是平日里宇文若素这般说,江蔻定是不会相信,可这时她已经被冲昏了头脑,那还顾得上是真是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地便全倒了出来:“是国师大人,当初是他说许我富贵尊荣,安排我给皇上献舞,他叫我平日里针对娘娘您,教您日子难过些,这件事也是他指使我干的,我、我都被皇上禁足了去,哪还有心思陷害您呐,这事对可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前头还排着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怎么也轮不到我着急啊!是国师大人指使我出掉您的孩子,说是事成之后便能捞我出来,叫我重新得到皇上的圣宠,娘娘、娘娘我知道错了,您看在我全都说了的份上,替我想皇上求求情吧,娘娘……”

江蔻也顾不了这么多,一股脑地将事情全部推倒了荷华身上,她死死拽住宇文若素的裙摆,眼巴巴地祈求道:“娘娘,我可全都说了,您救救我,您救救我……”

回应她的是狠狠地一巴掌,宇文若素将江蔻踹翻在地,眼中寒意甚重,仿佛凝结成了冰块,她厉声道:“小多子!”

“奴才在。”一旁眉目清秀的小太监忙答道。

“给本宫查,当初安排江蔻献舞的人到底是谁!”

“是,娘娘。”

“至于江夫人……”宇文若素看向地上如同乞丐一般脏乱不堪的江蔻,眼神彻骨冰冷,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她冷声道:“送她上路吧。”

“是。”

“宇文若素!你骗我!”江蔻发了疯一般尖叫,宇文若素却连一眼都没看她,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而后又迅速被合上,只留给了她一个离去的背影。

离开了牢房的宇文若素死死握紧了拳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骘狠厉。

荷华!

这两个字她恨不得嚼碎了吞下去 ,从当初的心生爱慕,到怅然若失,现在她恨不得将他撕碎了开来!联系起当初虞山之约,到后来的进宫,再到现在这番情景,宇文若素那还能不明白,所以一切都是出自这位国师大人的手笔?

宇文若素刚小产不久,身子本就不大好,这会儿脸色却是白的瘆人,她忽地自嘲般地一笑,却是分外吓人。

可怜当初她的痴她的怨她的不甘,在荷华眼里怕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戏罢,她却是不知,原来他宇文若素这一生却是早被安排好了,好、好一个国师大人呐!

只可怜她那未出世的孩儿,宇文若素这会儿又忽地低下头,神色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皇儿,你放心,母妃定然会替你报仇。”

第16章

微风拂过碧绿的湖面,掀起层层涟漪,清风吹过。

少年一袭锦衣华服,静静地望着池中的碧波,也不知在思索什么,乌黑柔顺的长发用华美的玉冠高高束起,眉目精致,肤色如玉,乌黑的瞳仁灵动清澈,如同剔透的冰晶,叫人忍不住产生一种一碰就碎的错觉。

宇文若素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情景。

“那是……”宇文若素皱着眉略微疑惑看向一旁的小宫女,小宫女会意,看了看那少年,立马为宇文若素解释道:“娘娘,那是丞相府上的小少爷,国师大人前些日子收的门徒,名唤白苗苗。”

宇文若素听闻,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那少年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身看向这边,恰巧对上了宇文若素的视线 。

宇文若素看着那俊美的少年,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腾升而出,那少年见着她,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漂亮的猫眼亮晶晶的,纯粹又干净,看得宇文若素不禁晃了神。

愣了一会儿,宇文若素回过神,心底的熟悉感却愈发强烈,按捺下心底的怪异,她顺势走了过去。

少年见了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无措地挠了挠头,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副苦瓜脸。

宇文若素见此忍俊不禁地开口道:“小公子可是国师府上的小少爷?”

小少年一双猫眼无措地盯着她,顺势点了点头。

午膳时,宫里头派人请荷华过去一趟,说是共同商讨禹州闹水灾一事,白苗苗想着自大上次之后便许久不见宇文若素,又听闻宇文若素小产了,想着怎么也得进宫看看,便特地磨着荷华带他进宫一趟。

荷华被他磨着烦了,一松口便答应了,进宫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可乱跑,白苗苗点头点头再点头,等荷华一进皇帝的议事房,白苗苗立刻跑了个没影。

这皇宫白苗苗来了许多次,可之前都是喵身,飞檐走壁直来直去,哪记得这么多弯弯道道,皇宫本就错综复杂,这会儿绕来绕去饶了一会儿就给绕晕了,白苗苗刚思考着是绑个人来问路呢还是绑个人来问路呢,便见着了自己要找的人。

宇文若素脸上略施粉黛,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倒也瞧不出其他异色。

“你……”白苗苗正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开口,忽的听见一声惊呼,白苗苗下意识抬头,原来是宇文若素一不下心踩到了一个小石子,眼看着就要落入水池中,白苗苗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落入了水中。

宇文若素习得些水性,虽说这湖水冰冷了些,自保倒是绰绰有余,反观白苗苗这边,旱鸭子……不,旱猫子一只,使劲地扑腾着,宇文若素自救倒还没什么问题,可带上一个白苗苗可就费力了,救也救不了丢下不管也不是,岸上的人已经开始呼救,白苗苗也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整个人使劲往宇文若素身上扑腾,喝了一肚子的水,脸色涨得通红,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状态。

宇文若素全身湿透,两人贴在一起,玲珑的曲线尽显,她看着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白苗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思索了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还在扑腾的白苗苗拽入水中,香唇附了上去,两片唇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岸上的慌张的慌张呼救的呼救,谁也没有注意到水下的两个人。

白苗苗瞪大了眼睛,一时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宇文若素,空气从不断从唇瓣渡过,来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瓣蔓延至全身,这种呆呆愣愣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侍卫把人救上来。

宫女把早就准备好的大髦披风给宇文若素披上,宇文若素才刚小产不久,这会儿脸色苍白得很,随行的侍女随口说了些门面话便带着人回了宫,太医也匆匆赶到,一个跟着宇文若素走了,一个留下来替白苗苗查看伤势。

国师大人听闻消息也同皇帝匆匆赶到,皇帝得知宇文若素回了宫,同白苗苗慰问了两句后便去了宇文若素宫中。

太医也是个冷艳高贵的,看了看白苗苗的伤势,得出一个结论:水喝太多,没啥大事,然后便提着医药箱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荷华忙走上来拉起白苗苗的手,却发现怀里人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他擦了擦白苗苗脸上的水,而后将白苗苗的手放在怀里捂着,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苗苗这才回过神,不知怎么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荷华的眼睛,更不敢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含糊地点了点头。

荷华是谁?怎么会看不出白苗苗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直径拉起了将他白苗苗带他回了府中。

这几天白苗苗都显得心不在焉,荷华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不动声色地命人打探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过了些时日,我们的白苗苗同志便又恢复如常,显出了平日里欺男霸女、称霸一方的小霸王的本质,压榨百姓、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寻欢作恶,只是明显往宫里头跑的次数勤快了许多。

皇上自从上次匆匆见了一面白苗苗后回到宇文若素宫里头,听宇文若素把事情说了一遍,便将白苗苗当成了自己爱妃的救命恩人,又瞧着白苗苗生得俊秀漂亮,性格颇为讨喜,一向喜好美色的雍成帝自是白苗苗颇为喜爱,虽说雍成帝是个直的,但也不妨碍他对美人的欣赏,又因着国师大人这层关系,爱屋及乌,便许了白苗苗随意进出宫中的权利。

“这个男人好生奇怪!”白苗苗一手嗑着瓜子一手托着下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台上咿呀作唱的戏子们。

宇文若素小产不久,又不小心落了水,皇帝便命她待在宫里养身子,没事尽量别多走动,又怕宇文若素待在宫里头太闷了,便命人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给她解闷。

这场戏讲的是男女主人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境又相当,都是镇子上的大户人家,两家人也生了结亲的念头,便替二人定下了娃娃亲。两人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又互生情意,这本是一桩喜事,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眼看着到了男当娶女当嫁的年龄,男主人公家生意上遭了贼人暗算,家道中落,双亲郁郁寡欢,不久后便双双病逝。

女方这边倒也未曾因此瞧不起男主人公,这婚约仍旧作数,只是女主人公的父母这辈子就得了这一个女儿,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因此男主人公便只能做那上门女婿了。那男主人公大抵是有些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的傲气,一口便回绝,连夜收拾东西上京赶考去了,临别前同女主人公作约,待考取功名之时,便是二人成婚之日。

可惜这天大抵是天不如人意,科举过后,男主人公并未考上功名,自觉颜面无光,愧对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便学着那孔雀东南飞的焦仲卿,自挂东南枝了。

白苗苗便嗑着瓜子边道:“当初早答应娶了那柳宁儿不就行了,哪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再说没考上就没考上,回来还不是照样能娶美人,大不了明年再考呗。”

宇文若素掩唇轻笑:“男人嘛,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总是要面子的,待日后苗苗你有了心上人后便知了。”

白苗苗撇了撇嘴,表示他一点也不理解人类的脑回路,唉,谁让他是妖艳又高贵喵妖呢,到底思想是比较高贵的!

“我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哪管人愿不愿意,定然是先将人抢来再说。”少年扬起下巴,眉飞色舞地说道。

宇文若素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啊,到底是年轻了些。”

白苗苗在心里默默反驳,他可是妖!喵妖!年龄比她大了去了。若是荷华知道了,定是要替他补上一句,智商也是差了别人不知哪里去了。

宇文若素面色温柔,看向白苗苗眉眼间尽是宠溺,可若细细看,便能发现眼眸深处是令人胆寒的深邃。

第17章

“荷~大~人~”

国师府里的下人们一听这自带波浪号的声音,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坐着手上事情,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的架势。

一道粉色的倩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一袭粉色的广袖流苏裙,两朵粉艳艳的大芙蓉别在头两侧,脸颊两侧两坨疑似胭脂的艳粉,睫毛末尾衔接着长长的粉色羽毛,粉色的口脂,粉色的耳坠,粉色的珍珠项链,粉色的手镯,粉色的蔻丹,色粉的绣鞋,从头到脚一身的粉色在阳光下散发出光芒,简直要要亮瞎了国师府一众人的眼!

“荷大人~”夏菇凉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像风一样奔来,所过之处掀起一阵风。

“小姐,等、等等我。”夏菇凉的贴身丫鬟追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喊道。

夏菇凉一见自己的心上人,笑靥如花、满心欢喜,眼看着就要投入俊美的心上人怀……

“咦,国师大人呢?”夏菇凉随手扯住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一哆嗦,手上的扫把都吓掉了,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道:“国师大人在、在、在……”

夏菇凉不耐烦地一巴掌呼过去:“问你话呢,在哪儿啊!”

那小厮欲哭无泪:“在在在在寝房。”QAQ!

夏菇凉立马放开了那小厮,提起裙摆奔向荷华的寝房:“荷~大~人~”

夏菇凉一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笑靥如花、满心欢喜,眼看着就要要到了荷华的寝房,夏菇凉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好似踩在云端,一颗心都要飞到了天上。

“夏小姐!等等……”守门的小厮惊恐喊道。

守在附近的小黑听到动静立马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夏菇凉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荷~大~人~,奴家……”夏菇凉话说一半就呆在那里,呆呆地道:“奴家来了……”

“……”场面一度寂静。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滴个娘哟!”夏菇凉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往上冒,然后鼻血呈抛物线喷涌而出。

坐在浴桶里的荷华立马察觉,下意识抬头望来。

华美精致的房屋里水雾缭绕,散在肩头如云的黑发飘浮在水面上,黝黑深邃的眸子里水汽氤氲,带着几分惊诧,俊美的五官在缭绕的水雾中若隐若现,隐约可见下巴的优美弧度,薄薄得唇颜色偏淡,狭长的眼眸犹如一潭深水,状似不经意地斜来,不失为一番好颜色。

正打算出门的白苗苗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了正僵在荷华房门口的夏菇凉。

他顺势推开房门走到夏菇凉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顺口问着:“你在看什……”话说一半就没声了。

“夏!菇!凉!”白苗苗咬牙切齿地吼道,那边小厮赶紧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房门关上。

白苗苗一手蒙住夏菇凉的眼睛,勒着脖子将人拖回了自己房间,“嘭”地一声将房门关上。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白苗苗怒气汹汹地叉着腰瞪着夏菇凉,一副你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的架势。

夏菇凉干笑了两声,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少废话,别转移话题!”

“咳咳咳!”夏菇凉干咳了几声,小心翼翼地道:“这不是一个不小心嘛,我哪知道他在洗澡,都是误会、误会,再说这不是只看了上半身嘛,下面还没来得及看呢!”

白苗苗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一巴掌呼了过去,夏菇凉自知理亏,破天荒的没有还手。

“来这干嘛!有事说事,没事快滚,三个月之内不许进国师府!”

“啧!你无情你残忍你无理取闹。”

“小绿!送客!”

“别别别!”夏菇凉拉住正在暴走边缘的白苗苗,忙道:“我说我说。”

“哼!”白苗苗甩开夏菇凉的手,好气没气地瞪了她一眼。

夏菇凉正了正神色,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道:“其实吧,就是陈二狗要成婚了。”

“什么?!”

这一计重磅炸弹扔下来,成功地让白苗苗忘记了刚刚的事,他问道:“陈玉朗要成婚了?和谁?”

说起这个夏菇凉就来劲了,她自径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扬了扬下巴示意白苗苗一起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口后,接着道:“就是宫里头哪位病美人儿,六公主宁雪儿。”

白苗苗也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道着:“可以啊,那小子有福气了,以后见着面得叫驸马。”

夏菇凉嗤笑一声,道:“是福是祸,难说哦。”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被白苗苗伸手打掉,将糕点护在怀里,白苗苗抬起下巴给了夏菇凉一个眼神:我的!

“哼,小气!”夏菇凉嘀咕道,郁闷地喝了一口茶后,接着说道。

“你可不知道,最近皇上不是特别宠着那兰妃么,谁知那皇后抽了什么风,跟疯了似得,使劲地往后宫里塞女人,居然还把念头打到了本小姐头上!你说,她是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幸亏本小姐机智聪明,使了一计让她把主意打到了我二表姐身上。”

“你?!”白苗苗惊恐地将夏菇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深深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侮辱,于是跟着点了点头:“怕是脑袋被门挤了,还磕了两下。”

说起来夏菇凉同皇后倒也有些血缘关系,夏家虽说没有明确表态,隐约有被划分到皇后一派的势头。

“皇后最近动作可大了,皇贵妃那边明面上倒是没什么动静,暗地里谁知道呢,陈二狗要真娶了那病美人儿,可就跟皇后是系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好是坏,说不准呐!”夏菇凉喝了一口茶,啧啧感叹。

白苗苗便往嘴里塞点心一边跟着点头,权当饭后娱乐,随便听听。

“唉,对了!”夏菇凉似乎想起什么,对着白苗苗道:“苗儿啊,听说你最近和那兰妃走得很近,你悠着点啊,谁知道那兰妃私底下是个什么人,光看这两年能让那老皇帝对她圣宠不衰就知道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儿……”夏菇凉还待继续说,见白苗苗面露不虞,识趣地闭上了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随你随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跟白苗苗闹不愉快,夏菇凉倒也没这个心思。

“话说完了你慢慢吃我先出了啊!”夏菇凉贼兮兮笑着边说边推门。

“你去哪?”白苗苗随口问道。

“我……我就出去转转、出去转转。”

过了莫约一柱香的时间,白苗苗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国师府:

“夏菇凉你个女色/魔!别让再我看到你!”

偷窥被个现行夏菇凉立马从荷华的屋顶逃之夭夭,边跑边喊:“这位少侠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扫把放下别打脸啊喂……”

“滚!!!”

第18章

“我也去我也去!”听见皇上又招荷华进宫,白苗苗忙放下碗筷道。

荷华听闻皱了皱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袍,可到底未曾说什么,点了点头。

车辇已在门外备好,荷华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后便带着白苗苗上了马车,白苗苗一路哼着小曲一蹦一跳,显然心情很好,上车的时候还不小心踏空了,差点摔了个喵肯屎。

车辇一路驶向皇宫,两人在宫门前下了车,一路步行了进去。

到了御书房前,两人自然而然分手,白苗苗正兴冲冲地打算溜去宇文若素那儿,却突然被荷华叫住了。

荷华神色温柔地替他理了理稍有凌乱的发髻,柔声道:“早些回来,别玩闹的太晚了。”

荷华比白苗苗高出一个头,是以白苗苗下意识抬头,一双墨色如玉的双眸毫无防备地撞进眼底,眼中含的温柔与那浓得如同化不开的情愫猛地拽住了他的心脏,浓烈的感情一下子如同丝线一般缠了过来,白苗苗顿时愣住了,趁着这个空档,荷华突然低下了头,优美的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快的让人怀疑刚刚那一瞬只是他的错觉。

“好了,去吧。”荷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未待白苗苗反应过来,却已是进了御书房。

白苗苗愣了几秒钟,脸不争气地红了个通透,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御书房内。

“禹州这次闹大水闹的严重,朝堂上那帮子大臣吵了了半个月吵得朕脑袋都疼,也不见拿出了什么好办法,哼!也不知朕养了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皇上息怒。”

雍成帝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怒火,道:“平日里一个个能说会道,真要办事了人影倒是不见一个,爱卿你说说,可有甚么何好办法?”

荷华沉吟片刻,缓声道:“臣倒以为右相大人所说在理。”

“如何说?”

“禹州接连暴雨,积水无法疏散而导致洪水泛滥,臣曾派人去调查过,发现同禹州相邻的江州地势较底平,土质良好,若将水引至此处,开辟成田亩,倒不失为一处良地,故臣以为,这河道必是要修的。”

雍成帝顿时有些心虚,疑迟道“可这国库……”这天朝虽多年未经战事,可近年来总是闹水灾,皇帝又是个骄奢氵壬逸贪图享乐的,花销从来是大把手笔,一下子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还是颇有些吃紧。

“皇上,虽说修河道一事工程巨大,既费时又费力,可之后带来的好处也是十分可观,忍一时换来长久的利益,不亏。”

雍成帝一听,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心想不愧是国师,正待点头,忽地门外的侍卫大喝一声:“大胆,谁人鬼鬼祟祟!”

紧接着一阵阵骨碌碌的声响,又是一声“哎呦”伴着重重的落地声。

雍成帝和荷华同时向外看去,便见着白苗苗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扶着身旁的树慢腾腾站起来,俊俏的小脸皱成一团,像包子似得,可别提多委屈去了。

雍成帝一看,顿时乐了,提了提声音对外面的福公公道:“福裕,你去唤他进来吧。”

“是,皇上。”

过了一会儿,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发髻散乱着,白皙的脸蛋上沾了些许泥土,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活像一只脏兮兮的小泥猫。

白苗苗一见雍成帝,便咧嘴露出一排白皙的牙齿,:“哟,皇帝老头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雍成帝喜欢的便是白苗苗这幅直爽不拘模样,也不同他计较称呼,笑眯眯地招他进来,赐了坐。

白苗苗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端起荷华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架势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喝完后不忘大赞一番:“好茶!”

雍成帝笑呵呵的眯着眼道:“爱卿啊,你可真是捡了个宝啊。”

荷华浅笑道:“陛下说笑了,苗苗生性顽劣调皮,只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一天可不知要给我惹多少头疼事。”

白苗苗听闻瞪眼,立马反驳:“胡说八道!”他清了清嗓子,将从夏菇凉那边学来的一套搬了出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是为娱乐服务行业做贡献,促进经济繁荣发展,妥妥的正经事!”

荷华还未说话,雍成帝倒先大笑了起来:“说得好,说得好!”他转身对一旁的福公公道:“福裕,你去将前些日子西域进贡来的夜明珠拿来。”

“是。”福公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柱香便回来了。

雍成帝笑着将着夜明珠赏给了白苗苗,白苗苗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积极思想,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皇上,兰妃娘娘求见。”守在外边的小太监轻轻敲了敲门,提高了嗓子说道。

宇文若素时常来御书房给雍成帝送些糕点吃食来,雍成帝倒也习惯了,挥挥手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宇文若素便手上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宇文若素打扮颇倒不若后宫那些个妃嫔那般艳丽,一袭水蓝色的宫装,脸上略施粉黛,美眸温润含笑,资质自然天,颦笑间清雅如兰的气质一下子便将其他嫔妃比了下去,也难怪雍成帝在江蔻盛宠时也不曾冷落过这兰妃,这般出尘的美人,确实颇为难得。

“臣妾见过皇上。”

“爱妃请起。”雍成帝起身将宇文若素扶了起来,口中说道:“爱妃身子不好,便该多休息,这些事情叫奴才去做便是了。”

宇文若素顺势起身,笑盈盈道:“可臣妾总惦记着皇上,皇上日日为国事操劳,臣妾担心着皇上累坏身子,总想着能来看一看,那些奴才哪有这般上心。”

雍成帝一听,颇为感动。

“国师大人。”宇文若素起身后,笑着对着荷华轻轻颔首。

荷华亦是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视线状似不经意交错,眼底皆是一片清明。

先帝在时曾免去荷华跪拜之礼,是以荷华面见圣上也不过行俯身作揖,对后宫嫔妃更是无需行礼。

“兰妃娘娘好。”一旁的白苗苗站了起来,柔顺乖巧地喊道,朝宇文若素眨了眨眼。

宇文若素一看白苗苗一张小花脸,顿时轻笑出声,道:“你这怎地弄成这副模样。”

白苗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宇文若素放下手中的食盒,掏出了袖中的手帕细细替白苗苗擦拭脸上的脏污。

荷华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一旁的雍成帝看了,开玩笑似的说道:“爱妃同苗苗关系这般交好,朕看了可是要吃醋的啊。”

宇文若素娇嗔道:“陛下对苗苗这般宠爱,臣妾看了才是要嫉妒。”

这番话说的雍成帝心情颇为愉悦,宇文若素替白苗苗擦拭干净后,收起了手帕,将案桌上的食盒打开了,拈起一块凑到雍成帝嘴边,道:“陛下劳累了这么久,先吃些糕点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桃花酥,皇上尝尝味道如何。”

美人在旁,雍成帝又怎会拒绝,他顺势咬了一口 ,直夸好吃,对着一旁的荷华和白苗苗道:“爱卿和苗苗也尝尝。”

荷华以君子不夺人所好,笑着摇头拒绝了,白苗苗就没这么客气,拈起一块直接就到嘴里,边嚼边鼓着腮帮子道:“唔,好吃,下次能有咸鱼味的就跟好了!”

宇文若素掩唇轻笑道:“好好好,都依你,下次给你做。”

白苗苗眼睛一亮,立刻道:“你可不许反悔!”

“是是是。”宇文若素只得无奈又宠溺地答道。

几人正是聊得开心,除却宇文若素,未有人注意到依旧温润带笑的荷华眼底逐渐冷却的温度。

第19章

“那这件事便依爱卿的意思去办了,需要什么人尽管指派便是。”雍成帝大手一挥,便将这件事情拍板定案。

“是。”荷华点头。

“皇上所说,可是禹州闹大水这事?”宇文若素边为雍成帝斟茶,状似随口问道。

“正是,哎,朝中那一群废/物,没一个比荷爱卿顶用的。”雍成帝说着又有些气恼。

宇文若素执着茶壶的手猛地一紧,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即温柔地笑着道:“皇上既然这般宠爱苗苗,不若赏他个官职试试,苗苗既是国师大人亲自收的徒儿,性子又颇为聪明伶俐,平时有国师大人教导,日后定能有大用,如此也就能为皇上分忧,少得国师大人这般劳累了。”

雍成帝一听,顿觉颇为有道理,偏过头询问荷华的意见:“爱卿觉得此事如何?”

荷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宇文若素,拱手道:“皇上,此事不妥,苗苗性子爱玩闹,国家大事又其非儿戏,怎能由着他胡闹,还请三思。”

“国师大人此言差矣,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苗苗本性纯良,聪明伶俐,再者国师大人从旁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苗苗,你意下如何?”雍成帝见两人各持己见,便转身问白苗苗。

白苗苗眨了眨眼,道:“可以去朝堂上玩么?”

雍成帝笑道:“你若喜欢,自是可以的。”

好像可以和荷华一起上朝,可以一起办事情,还可以一起出差游玩,这个念头在白苗苗脑子里不停地冒着泡泡,连带着心情都有一些小激动,于是白某喵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正巧前些日子礼部侍郎被撤了,现在位置还空缺着,苗苗你便任职礼部侍郎吧,若不满意,便瞧瞧有甚么喜欢的职位,朕在给你调换。”竟是随口就将寻常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许给了他。

白苗苗笑眼弯弯,难得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脆声道:“谢皇上。”却未始终曾注意到一旁的荷华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

“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喂!”

一出御书房,荷华便了下了脸一声不吭地疾步走在前面,白苗苗一头雾水地追在身后,好不容易追上了人,他拉住荷华的衣袖道,嚷道:“你怎么了啊!”

荷华一把甩开了袖子,冷着脸道:“哼,白侍郎颇得皇上和兰妃的宠爱,现在坐上了礼部侍郎的位置,当真可喜可贺,还管我这一个小小的国师做甚么!”

白苗苗被荷华说得一愣,随即跺了跺脚,气恼地说道:“你莫名其妙!”顿了顿,又大喊:“你无理取闹!”

荷华直接撇下了白苗苗,直径出宫,坐上了车辇,对着车夫说:“回国师府!”

车夫疑迟道:“可小少爷……”

“不用管他!”

车夫犹豫了一会儿,弱弱地道了声:“是。”便驾着车辇走了。

白苗苗一脸懵逼地留在原地,随即气恼地将一旁的小石子踢得老远,跺了跺脚,去找陈玉朗和夏菇凉了。

夜晚,华灯初上。

落月坊内。

“小祖宗哟,你别喝了!”夏菇凉赶忙夺过白苗苗手里的酒坛子。

“喝!继续!”白苗苗猛地一拍桌子,俊俏的脸上一片红晕,显然是醉的不轻,他迷迷糊糊地指着一个献舞的舞女,道:“你!过来!”

那舞女是新来的,见那俊俏貌美的小公子指着自己,顿时羞红了脸,依言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过来,坐这里!”白苗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打了个嗝。

“哥!不要啊!”陈玉朗和夏菇凉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这然荷华知道了,还不得暗地里把他俩剥一层皮!

那舞女一听,又犹豫了。

白苗苗一看,顿时不乐意了,一拍桌子,竖眉道:“爷让你坐过来你就做过来!谁敢有意见!”

陈玉朗和夏菇凉吓得不敢吱声,那舞女只得依言坐过去,屁股还没挨着呢,就听白苗苗“哎呦”地一声惨叫,吓得那舞女顿时坐到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重!”白苗苗怒道。

那舞女:“……”爷,我还没坐你腿上好不好!

最后那舞女红着眼被夏菇凉打发出去了。

“来,继续喝!”

夏菇凉一个没注意,见着白苗苗又抱着酒坛子猛喝,一边喝还一边唠嗑,时不时学着那花旦唱上两嗓子,完了还逼着他俩一起喝,夏菇凉表示敌方炮火太猛,实在是招架不住,于是直接溜了,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陈玉朗。

陈玉朗眼巴巴地看着夏菇凉逃一般地溜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偏过头,无奈地看着仍在撒酒疯的白苗苗,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子,道:“别喝了,苗苗。”

白苗苗自是不依,抱着酒坛子死死不撒手,双手双脚全用上了,陈玉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酒坛子从白苗苗怀里扣出来。

白苗苗委实醉的不轻,又折腾了这么一阵子,实在是没力气了,软软地趴在了陈玉朗身上。

陈玉朗见白苗苗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偏过头看向白苗苗,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晰看见如蝶翼般又长又翘的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两下,挠的人心痒痒。

“苗苗?”陈玉朗试探地唤了一声。

白苗苗咕哝了几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费力地抬起头看向陈玉朗。

少年生得极为漂亮,眉目精致如画,颇为小巧秀气,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乌黑灵动的瞳仁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懵懵懂懂地看过来,极是惹人怜爱,叫人忍不住产生一种微醺之感。

陈玉朗突然怔住了,一颗心脏顿跳得飞快,那么一瞬,小心翼翼压在心底多年的情感竟蠢蠢欲动起来。

他不自觉地轻轻凑了过去,等唇上一阵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陈玉朗才猛地惊醒,推开了白苗苗,却不料白苗苗死死地扒拉着他,怎么推也推不开。

“你混/蛋QAQ!”

“你个大混/蛋!”

“你不理我!”

白苗苗咬着唇泪眼汪汪地看着陈玉朗,白净的小脸蛋儿上满是委屈,陈玉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呆呆地看着他。

“你还凶我!”

“你还亲我!”

“话本子上说亲了人就要负责!”

“你不理我!”

“你还凶我!”

“你个混/蛋!”

白苗苗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越说越委屈,瘪了瘪嘴,大有你再不安慰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趋势,陈玉朗手忙脚乱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刚想出声安慰,却听得白苗苗道:

“荷华你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还打了个嗝。

陈玉朗的手顿时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国师大人他……亲了你?”陈玉朗心下大惊,连忙将白苗苗扶正,刚想问清楚,却见国师府里恰巧来了人,正推门进来,来人他也认识,是经常跟在国师身边的侍卫,似乎叫小黑。

小黑见了两人的姿势,不由皱了皱眉,道:“国师大人命奴才来接小公子回府,还请陈公子见谅。”

陈玉朗听闻,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握紧,听得白苗苗一声痛呼才回过神,忙松开力道。

小黑看了看陈玉朗,道:“陈公子,还请把小公子交给在下。”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陈玉朗,陈玉朗不由心虚的撇开眼,虽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小黑毫不费力地把白苗苗抱在怀里,正打算带人离去时,陈玉朗忽的叫住了他:“等等。”他面色犹豫地问道:“国师大人和苗苗……”

小黑很快就打断了他,冷然道:“陈公子,有些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国师还在府中等候,恕在下失陪。”也不看他的表情,带着白苗苗直径离去。

陈玉朗皱着眉头,紧抿着唇,双手不由死死握紧。

国师大人……喜欢苗苗?

国师府,书房内。

“大人,您就别同小公子置气了。”小绿轻声劝道。

荷华神色淡淡地看着手中的卷宗,问道:“人回来了吗?”

“回大人,小黑已经将小公子带回来了,先在房里休息呢,小公子醉的不轻,奴婢命人去煮了解酒汤,待会便给小公子送去。”

荷华点了点头,冷淡地说道:“你下去吧。”

小绿欲言又止,可终究不敢多说些什么,国师大人虽说看着温和,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的主。

昏暗的烛火跳跃着,透过纸窗,映着模糊的人影。

如玉般修长的手中握着笔,指尖在烛光的映射下泛着柔和的莹光,这双手的主人生的极为俊美,那人正凝眸望着案台上的宣纸,却迟迟未曾下笔。

荷华闭上眼,前些日子里,他命人查探所带回来的消息又不自觉浮上心头。

“竟是……这般么?”握着笔的手缓缓握紧,荷华睁开眼,盯着案台上的宣纸,忽地动了笔。

“宇文若素……”荷华低头看着宣纸,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忽地苦笑一声:“你当真是对她有意?”

烛火微微晃动,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过后,荷华的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他也头未曾抬起,直径问道:“何事?”

“大人,江夫……江蔻她快撑不住了。”

荷华这才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笔,淡淡道:“是么。”他掐灭了烛火,起身道:“随我去看看吧。”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阵脚步声过后,接着是“嘎吱”一声铁门被推开的声响。

黑暗中,一簇火光亮起,牢房内散发着一股子恶臭,一名披头散发的女人被锁链拷在墙上,琵琶骨被钉子穿透,牢牢钉在身后,一身血迹斑斑,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全身上下竟全是狰狞的疤痕,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若不是胸口的起伏证明这人还有一口气,都要叫人以为这是具尸体了 。

“这种程度便撑不住了么?”荷华温柔地弯起了唇角。

本来如同死尸一般安静的人听到这句话,呼吸陡然急促,猛地剧烈的挣扎起来,喉中发出“呜呜”的嘶吼声,显然已经是个哑巴了。

“凌迟的滋味不好受吧?”荷华说道,眉眼依旧温柔 ,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胆战。

那日宇文若素若素走后,荷华稍稍使了些手段将江蔻从牢房里弄了出来,关押起来,命人每天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在伤口上撒上盐水,稍过一段时间后再用药物强行复原,如此反复下去,江蔻的嗓子倒不是叫人毒哑的,而是生    生喊哑的。

“本你想借着宇文若素叛我也就算了,可你不该动他。”荷华的眼中有些轻蔑,他道:“倒是便宜你了。”随即看了一旁的侍从一眼,那侍从会意,拍了拍手,便出现几人牵着一条条凶狠的斗犬。

那边还在拼命挣扎的人忽地就安静了下来,她惊恐地盯着那几条恶犬,浑浑身抽搐着止不住打颤,拼了命地摇头。

那日江蔻本是想借着宇文若素摆脱荷华的控制,又顺带可以拉自己的死对头下水,一石二鸟,却不曾想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如今的下场。

荷华走了出去,听着身后牢门缓缓关闭的声音,伴着一声声凄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嘶喊,却是不曾回头。

出了地牢,荷华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他垂眸,轻轻摩挲着小指,神色一片平静,俊美的容貌在月色的浸染下,倒显得越发淡雅出尘。

阻碍他道路的人,窥觊他的东西的人,下场总归是这般的,任何人……都不例外!

第20章

第二日一早,国师府里便闹得鸡飞狗跳。

陈玉朗一大早刚醒,推开门,被蹲在自家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苗……苗苗?”陈玉朗定眼一看,眼前这个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还披着一件女式外衫的人,可不就是我们的小霸王白苗苗同志吗?

白苗苗一早醒来,便吵着闹着要离家出走,拿起包袱便开始收拾东西,下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得派人去请国师大人,恰巧国师大人出门去了。

白苗苗随手拿起桌上的小物件,正要往包里塞,定眼一看,这可不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荷华送的小木雕吗?

大年夜那晚,荷华特地亲手给白苗苗雕刻的小木人,以前看着只觉可爱,现在越看越来气,白苗苗小脾气上来,想摔又舍不得,只得愤愤将东西放回桌子上,自顾自地看着塞得满满包袱生闷气,结果气着气着,又猛地想起这些东西可不都是荷华的么?

小霸王一生气,直接把东西一股脑地往地上扔,噼里啪啦一阵那些名贵的器具碎了一地,小绿看得眼皮一跳,又见白苗苗开始愤愤地扒自个儿的衣服。

小祖宗啊,这又是要闹哪样!小绿赶忙过去死死抓住白苗苗的衣襟给他合上。

“你放开。”白苗苗怒道。

“小少爷啊,有话好说你别脱衣服啊。”小绿欲哭无泪,一屋子的下人可都在这,若是白苗苗被人看着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衣服是荷华,我不要!我才不稀罕他的破东西!哼!”

小绿哄了半天,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能说服白苗苗,只能拿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给白苗苗穿上。

白苗苗换了衣服,东西也不要了,气冲冲地出了门,小绿见拦不住,只得赶忙派人跟着,又差人去禀告国师大人。

******

“所以……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白苗苗掀起眼皮撩了一眼陈玉朗,点了点头。

陈玉朗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也罢,你先在我这儿住下吧。”

白苗苗倒也没跟陈玉朗客气,或者说我们的小霸王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怎么写。

往后的两个月里,在吃喝玩乐吃穿用度上,白苗苗从来没苛待过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玩乐玩乐,倒是比以前更变本加厉,女支院赌场歌坊酒肆,没有白苗苗不敢去的地方,整天美酒佳肴,美人相伴,醉生梦死,倒是比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还纨绔。

至于礼部,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偏生皇帝宠着,正主都没说什么,其他人也懒得赶着上凑不快。倒也不是没说过白苗苗的,不过我们白苗苗是谁,那点成度还不够他挠痒痒的,直接被无视了个通透。凑上来套近乎的也不少,看得顺眼的白苗苗便带着一起玩,看不上眼的,白苗苗开口就是一阵冷嘲热讽,然后表示:不好意思,我们不约,后台就是这么硬,有本事你咬我啊!

这日子一久,有些个精明的看出来白苗苗同国师心生了间隙,试探着打压了白苗苗一番,随后不是犯了错被贬官就是家中连连遭晦气,大家也总算看明白了,这白侍郎就是国师大人的禁忌,老虎的胡须,碰不得。白侍郎啊,八成是在同国师大人置气呢!可苦了他们,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再说回这后宫,那边皇后和皇贵妃暗地里斗个火日朝天,这厢兰妃又怀上了孕,雍成帝大喜,晋了宇文若素的妃位,兰妃成了兰贵妃,又在宫中大摆宴席宴请大臣。

可惜好景不长,北蛮突然发兵偷袭,宇文将军的侄儿,也就是宇文若素的表哥宇文令云在边关吃了败仗,雍成帝虽怒,看在宇文若素的面子上,只撤了他的官职,回京待命,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宇文氏族一支系又被查出了贪污一事,此事牵扯甚广,涉及人数竟达数千人,其中不乏各大官员贵族世家,关系错综复杂,不仅是宇文一族,更隐隐牵扯到京城各方势力。

皇帝大怒,命人彻查此事,这一查可不得了,总计贪污的数目竟抵得上半个国库,再往下查,竟查到了左相身上,这左相便是当今皇后的生父,众人纷纷感叹,这宇文一家怕是要造大罪了咯。

此事中左相也受到牵连,这受益最大的,可不就是皇贵妃一派陈氏吗?

******

“你这来得急,本宫也没准备什么,先喝杯茶吧。”宇文若素笑吟吟地给白苗苗倒了杯茶,倒也瞧不出什么愁色,只是面色较之之前憔悴了几分。

宇文一家的事情白苗苗自然是听说了,自从同荷华置气后便没进过宫,这会儿特地来看看宇文若素,瞧着宇文若素这番模样,倒也不知该些说什么好。

糕点瓜果陆续端了上来,宇文若素刚想开口,腹部一阵绞痛,她面色煞白的捂住肚子,一旁的清歌瞧出了异样,上前扶住她,慌忙喊道:“太医,快!快去请太医!”

宇文若素死死地拽着衣角,面色煞白,脸上痛苦之色显然易见,鲜血从身下流出,染红了裙角,白苗苗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只得呆愣愣地看着众人慌乱的在面前来来回回。

好不容易太医匆匆赶来,赶紧命人将宇文若素扶到房里,白苗苗这才反应过来,跟着上去,因着身份有别便停在外面等着,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一个个宫人面带焦急惊慌地来回走动。

也不知等了多久,众人脸上焦急惊慌的神色终于缓了下来,白苗苗见状便知应是并无大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清歌红肿着眼睛从房里出来,对着白苗苗道:“小公子,我家娘娘有请。”

白苗苗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宇文若素靠在床头,面色苍白憔悴,见白苗苗进来,有气无力地开口道:“你们下去吧。”这句话是对着一屋子的宫人说的。

“是。”

白苗苗走到了床边,待宫人都退去后,宇文若素忽地掀开了锦被,“扑通”一声跪在了白苗苗面前。

白苗苗吓了一大跳,正欲开口,就听德宇文若素道:“白小公子,求你救救我和我未出世的苦命孩儿吧。”宇文若素拉着他的衣袖,发髻散乱,面色憔悴,美眸中眼泪簌簌往下流。

白苗苗顿时慌了,欲将宇文若素扶起来,道:“娘娘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先起来再说!”

宇文若素执意不肯起来,白苗苗还欲待劝,可宇文若素下一句话却教他怔住了。

“白小公子,求你看在往日我待你不错的情分上,让国师大人放我一条生路吧!若我有得了国师大人的地方,我、我愿意道歉!只求他放过我的孩子,我这条命不算什么,可我只剩下我的孩子了啊……”

宇文若素句句话宛若千斤巨石砸在白苗苗心上,白苗苗不由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在说什么?”

宇文若素绝美的脸上满是泪水,即便是狼狈至此,也是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滋味,她凄声道:“白小公子,本宫知你心地善良,本宫自问未曾做过得罪国师大人的事,还请小公子替本宫求求情,教他放过我们母子俩吧!”

白苗苗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问道:“你说是荷华要害你腹中孩儿?”接着他又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

清歌上前搀扶宇文若素,宇文若素顺势缓缓起身,戚然道:“本来我也不知,是那江蔻临死前告诉我,陷害我的正是国师大人,我本是不信,我同国师大人无冤无仇,他何苦害我至此?我便命下人去查,可却无意中得知,国师大人目的却并非是我。”宇文若素顿了顿,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白苗苗,眼中红丝遍布,她一字一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那皇位。”

白苗苗犹如当头一棒喝下,呆呆地看着她。

宇文若素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被她掩饰了下来,她收回了视线,在清歌地搀扶下坐到了贵妃椅上,哽咽着道:“小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回国师府查探一段时间,总会发现些蛛丝马迹。”

白苗苗走后,宇文若素面色苍白虚弱地闭上眼,身子向后靠在贵妃椅上。

忽地“嘭”地一声,站在一旁的清歌就跪了下来,她红着眼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您别折磨自己了,万一您和孩子有什么闪失,可教奴婢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夫人啊”。

宇文若素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听闻至此,清歌终究没能控制住情绪,趴在宇文若素膝盖上失声大哭起来。

没错,这出戏是她自导自演的。

宇文若素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拂着清歌的发,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她轻声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宇文若素埋下的暗线早被荷华逐个拔了个干净,宇文一家逢此大变,其中恐怕也少不了这位国师大人的手笔,现在的宇文若素对于荷华来说,就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猫儿,只不过是闲来无事便逗弄一二的玩物。

在荷华眼里,她连威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小物件,现下她唯一仗着的只有雍成帝的宠爱,也就是说一旦她没了雍成帝做倚靠,便真的沦为任人刀俎的鱼肉了,她必须尽快找一个后盾,否则一旦雍成帝对她失去了兴趣,便是她好日子到头之时。

恰巧,白苗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深得圣宠,出身高,性子纯良却又颇为聪慧伶俐。当初落水时宇文若素不过稍稍使了些小动作,便教白苗苗待他从稍为亲近,到了两人之间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愫,白苗苗未曾了解男女之事,稍有动心也是正常,倒也够不上情爱两字,不过这对于宇文若素已经够了。

这种人往往最好掌控,最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个荷华动不了的人。白苗苗便是荷华的软肋,只要握住了它,她便随时都有翻盘的可能。

第21章

白苗苗不知道他是怎么从皇宫出来的,他怔怔地走在大街上,心底一股陌生怪异的情绪不断涌上来。

听见宇文若素说的那些话时,白苗苗的第一反应除了震惊,还有一股陌生的、本能地排斥厌恶,充斥一股淡淡的厌倦的情绪。

陌生情绪仿佛来自另一个人,渗透身体每一个部分,冰冷,孤寂,厌倦,无端端地一股看破红尘的厌世之情,仿佛伴着他渡过来了千年的时光那般,悠长绵延。

白苗苗本能地感到惶恐和排斥。

逐渐止住脚步,白苗苗下意识抬起头,便看见了国师府的牌匾,想着宇文若素最后说的那些话,鬼使神差地,白苗苗没有走正门,转身化了原形变作一只小猫儿,悄悄地跃上了屋顶。

白苗苗在书房找到了荷华。

“那豫州刺史如何?”熟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心脏某一块仿佛“咚”一声破了一道裂缝,丝丝的思念情绪从胸腔溢出,白苗苗发现,他似乎想荷华了。

是的,无论表面上装得多么不在意,就连白苗苗自己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可一听到荷华的声音,却又控制不住想要见一见他情绪。

“那苏裕死活不肯招认,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

“垂死挣扎。”荷华放下手中的笔,淡然说道:“人证物证都已齐全,倒也差不了他那份口供,他若是肯招认,供出背后的人及那些一同贪污的官僚世家,不定还能戴罪立功,可惜……愚蠢至极。”

“那……大人可知这苏裕背后可是何人?”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近半个国库,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胃口。

荷华轻笑了几声,道:“重要的不是他背后的人是谁。”他垂眸,手指轻抚过案桌上的宣纸,接着道:“而是他背后的人应该是谁。”

那人听了荷华的前半句还有些疑惑,待他说完后,浑身一震,抬头惊讶地看向荷华,道:“大人的意思是……”

“去,命人传话给苏裕,若他肯承认背后指使他贪污的人是左相,我可保他苏氏一家性命无忧,只他这条命……怕是留不住。”

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荷华,而后拱手行礼道:“是。”

一直待在屋顶的白苗苗自是听完了全程,待那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白苗苗看清了来人,发现那人竟也认识。

此人便是右相手下的门徒,名唤李歌云,右相对这个天资聪颖的门徒很是喜爱,甚至是将自己最宠爱的长女嫁给了他,而李歌云也未教他失望,不过而立之年便已经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以前白苗苗未曾在意过这些细节,未入官场,是以并不了解朝堂上的情势,加之荷华有心避开他,倒也不曾怀疑过什么,而今一看,又联想起以前那些点点滴滴的细节,白苗苗并不是愚钝之人,那还能不明白?

所以……宇文若素说的是真的?

这个想法让白苗苗有些冷,冷意一点点从心脏那块蔓延到骨子里,胸腔里的淡淡的厌恶与抗拒愈发地清晰起来。

待李歌云走后,荷华刚拿起案桌上的毛笔,就听得门“嘎吱”地一声被推开了,他抬头,便见着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荷华惊讶地看着他,甚至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两个月里,荷华并未曾派人去寻白苗苗回来,不是不想,而是不便,现在并不是时候。再等等,再等等,只要寻到了合适的时机,一把抓住,他便能正大光明地、真真正正的将他据为己有。

白苗苗站在门口,看向他,眼中的情绪甚是复杂,思念、依恋、抗拒、厌恶掺着一丝丝的情愫,杂糅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开。

只一眼,荷华便明白了,白苗苗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话,也该是明白了他的目的,是以也不做任何反应,只静静地回视他。

最后开口的还是白苗苗,他问:“你真的想要那皇位?”却不知为何,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疲惫,那股陌生的违和感愈发的强烈起来,白苗苗甚至是怀疑这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他的思绪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股占据着他的身体,同荷华对话着,一股则冷眼旁观,冷静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是。”荷华干脆地点了点头,同时也察觉到了白苗苗的一丝丝不对劲。

荷华一向是高傲的,正如玉子所知那般,他愿臣服于先帝,是因敬佩,而今同样,雍成帝并不能让他折服,若非他生来的天子身份,如他这般资质,定是入不了荷华的眼。换句话说,一个荷华看不上眼的人却压在了他的头上,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我若是说让你放弃呢?”白苗苗不知怎么地,突然问出这句话。

白苗苗一进宫去见宇文若素,荷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怒从心起,他沉下了脸色,道:“你甚么意思?又是那宇文若素教你来的?”

白苗苗一下子脾气也上来,脱口道:“是又如何?”

刚说完白苗苗就后悔了,荷华静静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上阴沉一片,眼中的怒意都快结成了冰块,空气“唰”地一下子变的寂静,连带着温度都降了几分。

“她待你就这般重要?”说着也不待白苗苗回答,连声道:“好!很好!”荷华怒极反笑,他忽的起身走向白苗苗,白苗苗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倔脾气,双脚死死地定在原地,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看着荷华。

荷华低下头逼近白苗苗,两人之间靠的极近,对峙般地看着对方,却是谁也不肯服软,荷华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凑到白苗苗身边,道:“可惜,你越是护着她,我就越是留不得她!”

这一刻白苗苗真真切切感到了怒意从胸口窜了出来,他也沉下了脸色,他抬起头狠狠地看着荷华,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和怒火,他冷哼一声,道:“呵,那就各凭本事,想要除掉她,从我手里来夺,看到底是你技高一筹,还是我能护得了她!”

荷华真真是气极,所以一旦沾上白苗苗的事情总能教他轻易失控,他嗤笑道:“很好,我便等着你,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从我这里学去了几分本事。”

白苗苗怒气冲冲地甩门而去,这一下,两人是彻彻底底地闹翻了。

******

最近朝堂上的形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自打上次宇文一家贪污一事爆出之后,朝堂上可谓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牵扯到的官员不计其数,该砍头的砍头该贬职的贬职,这段日子刑部可谓是忙得团团转,每日饭都顾不上吃,皇帝大怒,借此一事在在朝中进行了大整顿,但凡被抓着有什么污点,能不能保住头上的脑袋还是一说,撤职自是免不了的。

官做到这份上,哪能有几个一身清白的?是以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注意被抓着了什么把柄,那好日子可就真的是到头咯。

偏生这时那白小霸王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忽地收了心,认认真真地做起事来,脾气也是大有改善,做事说话知道给人留条退路,在雍成帝发怒时时不时为人说上几句好话,同人打交道也是颇为客气,左右逢源,一张巧嘴跟抹了蜜似得能说会道,灿舌莲花,跟以前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把好些人差点给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仗着着皇帝的宠爱,白苗苗倒是从雍成帝手下救了好些个大臣,在朝中的风评也逐渐好了起来,有些人甚至自愿投靠他,偏生这时这白侍郎又不知怎么跟宇文一家搭上了线。

虽说这宇文一家正处在风口浪尖,可宇文将军到底是开国功臣,两代元勋,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更何况宇文一族到还未沦落到那般境地,这样一来,以白苗苗为首的一派竟在这种时刻迅速站了起来,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其实雍成帝这做法可谓实在是不明智,身为帝王,应知水至清则无鱼,再说牵扯出了这么一件贪污大事,各个职位上本就人手不够用,这时还进行大换血,极其容易被有心人趁虚而入,这道理荷华自是不能不明白,他倒是乐见其成,等的可不就是这个机会?

对于这新崛起的一派,无论是皇后这一派还是皇贵妃这一排都是极为警惕的,虽说明里暗里的打压手段没少使,可就跟一片羽毛挠痒痒似得,不轻不重,根本毫无用处,反倒是搭进去了好些人。因着左相也牵扯着一事之中,皇后这一派损失可谓惨重,手底下的人都被撤了大半,虽说已经竭力保住了好些人,到底气候是不如从前了,所以朝中大抵是分了两大派,一派是皇贵妃这一系,另一派则是白苗苗这一系,稍稍有些脑子的人都想得出,这一系背后支持的,便是那位兰妃了!

这情形倒是令人大跌眼镜,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宇文一氏怕是要倒台了,谁知这素来低调的兰妃竟有如此好手段,到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大家的注意力全被这新一派和老一派的斗争给引去了,无人发现在这场腥风血雨中,有一人身居高位,却能独善其身,悠闲冷静地看着他们斗得火热朝天,此人便是外人眼里一向无求的国师大人。

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白苗苗冷静地想到,倒是好一个坐山观虎斗。

第22章

“那蛮夷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是啊……”

“皇上,他们这是当我天朝无人!这口气可不能忍!”

“臣启奏……”

“臣启奏……”

朝堂上一片嘈杂,吵得雍成帝脑袋疼,他挥了挥手,示意大臣们安静。

不一会儿,朝堂上便静了下来,雍成帝扫视了众位大臣一遍,而后看向荷华,柔着声问道:“国师如何看。”

被点到名的荷华倒也不紧张,施施然出列,道:“臣以为,该战。”

昨日夜里,边境连夜传来急报,南夷夜里发动突袭,边关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夜之间,燎原关失守,城内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均被屠杀殆尽,而镇守边关的大将军陈令虎以身殉国,同着一干被俘获的将士,头颅被割下挂在城头示威。

昨夜里送来急报的那个士兵,失了右臂,背后中了两道刀伤,衣袍、脸上满是鲜血,在消息送到之后,他直直跪在城门口,脸上已经分不清血泪,高声疾呼道:“属下无能,未能保住我天朝疆土,愿以死谢罪!”而后用自已仍旧完好的左臂挥刀自尽。

这消息令整个朝堂变得沉重起来。

自打上次宇文令云战败后,南夷便不断地骚扰边关,都是些小打小闹,本雍成帝已经派人去议和,那汗王也答应了,谁知转眼便出尔反尔,发起了偷袭。

那南夷个个皆是凶猛好战之辈,先帝率兵当年南下征战,将那南夷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双方签订协议,南夷需每年向大姜进贡定量的牛羊布匹珠宝,才得以息战,之前一直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直到近几年,小动作逐渐才多了起来。

雍成帝到底是有些害怕的,不然上次也不会派人去议和,他见荷华这般说,怯怯地转过头,朝着下面的大臣们问道:“众爱卿以为呢?”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见众位大臣口径一致,雍成帝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缩了缩脖子,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众位爱卿可有甚好人选?”

众人一致的将目光转到了最近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镇国大将军宇文旭身上。

大家都知道,自打这宇文小姐入宫后,没过多久,大将军便染上了一场风寒,虽说是治好了,身子骨到底是不如从前。

宇文旭在众人的目光下站了出来,高声道:“臣恳请陛下能再给小侄令云一个机会,准许他戴罪立功,如若再败,我宇文一氏上下任凭处置。”

朝堂上一片唏嘘,这宇文旭这下是可谓是搭上了整个宇文一氏了,赢了,便是大功,输了,恐这京城里便再无宇文一氏了。

雍成帝巴不得有人赶紧接下这烫手山芋,反正无论成败都是怪不到他的头上,于是忙点头道:“行,朕允了,就复宇文令云兵马大将军一职,前去领军抗敌,如若再败,就不用回来见朕了!”

“臣!谢皇上!”宇文旭当即下跪,行稽首之礼。

“微臣请求一同前往!”忽地一道清脆中稍带稚嫩的声音响起,众人定眼一看,差点吓掉了眼珠!说话的可不就是最近陛下身边的新宠,礼部侍郎白苗苗白侍郎么!

众人似乎都没想到这一出,呆呆愣愣地没有回过神来,一旁荷华听闻,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雍成帝颇为纠结地看着他,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一时倒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皇上,不可。”荷华立马出声,他道:“白侍郎一来并无武功在身,二来未曾涉及兵事军法,去了也恐无用处,还请皇上三思。”

“谁说我不懂兵法?”白苗苗立马反驳道:“国师大人可不要忘了,我是您教出来的,我的本事您该清楚,莫非国师大人是想让我一辈子做那纸上谈兵的废人吗?”

荷华死死地盯着白苗苗,眸中的怒火与痛楚险些要将他烫伤,白苗苗咬了咬下唇,忍不住撇开了脸,看向了雍成帝。

雍成帝本是想顺势拒绝,可一触及到白苗苗坚定的眼神,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道:“白爱卿若是想去,便跟着宇文将军一起去吧。”

“谢皇上。”

******

下朝后,许多些大臣都寻着白苗苗,无非是说些客套话,白苗苗并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一笑着应对,殊不知在他人眼中,这白侍郎却是越来越有国师大人的风范了。

待应付完那些个大臣,白苗苗独自沿路打算回府,走着走着,脚步忽地停了下来,他抬头定定地看向前方,神色复杂,他动了动唇,并未出声,似乎在犹豫着,终究还是道出了口。

“荷华。”白苗苗看着荷华越来越靠近,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眼中的情绪只消一眼便能看懂,是以,才无话可说。

“为什么?”荷华问道,愤怒失望到极致,此时却愈发的冷静下来。

“我需要实权。”白苗苗低下头,淡然道:“有了军功,我才能真正坐稳现在的位置。”

白苗苗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半靠的是运气,一半靠的是帝王的宠爱,当然,还有荷华对他的纵容和保护,才能到现在仍旧无人出手动他,可即便如此,这些也不过都是表面现象,如同泡沫一般转眼便能消失,一旦没了这些,他便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实权,此行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一直压抑的情绪陡然爆发,荷华猛地拽住白苗苗的手腕,将人压倒墙上,低声怒吼道:“那宇文若素待你就真的这么重要!值得你拿命去换?”

白苗苗静静地看着他,胸口酸涩一片,否认明明到了嘴边,却如同一块石头般硬生生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沉默着。

见着他的反应,荷华感觉心上仿佛有一把刀子狠狠的来回划着,他如同泄气一般闭上眼,问道:“那我呢?我算什么?”

白苗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如若荷华真的要对付他,甚至用不着什么手段,只需将他是妖的事情暴露出来即可,他知道,荷华一直在纵容着他,或许正是明白这点,他才这般地肆无忌惮。

“我……”

白苗苗刚开口,唇便被狠狠地堵住了,荷华的吻如同风暴一般席卷而来,粗鲁地撬开了他的牙关,无声地传达着他的暴怒以及无可奈何,浓郁的情绪扑面而来,同这个吻一般令人窒息。

白苗苗被动承受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笨拙地开始回应。

身上人的情绪似乎被安抚下来,吻着吻着就变了情绪,荷华的动作从暴怒粗鲁变成了缱绻缠绵,温柔地、一点点地如同珍宝一般品尝着眼前人的唇。

******

今早一下朝,宇文小将军同白侍郎将要出征南蛮一事便传遍了整个京城,陈玉朗焦急地在庭院里等着白苗苗回来,左等右等也等不着人,便打算出门去寻,刚踏出府口,便见着了要寻的人。

一见着人,他便忍不住急切地问道:“苗苗,你真要随军出征去那南蛮?”

见白苗苗点了点头,陈玉朗心下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圣旨已下,事情都已经传开来,这时如若白苗苗不去了,可不就是不将皇威放在眼里吗?再说白苗苗又怎么可能因着他一句话便放弃出征,可他还是忍不住道:“就不能不去吗?”

白苗苗笑了笑,摇头道:“陈玉朗,你知道不可能的。”

陈玉朗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白苗苗,他总觉得白苗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变化,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他犹豫着说道:“苗苗,你……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白苗苗猛地一震,瞳孔急剧骤缩,那股许久不曾出现——或者说刻意被遗忘的违和感涌上心头,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地强烈,他压下心头那股陌生而又强烈的感觉,勉强笑了笑,道:“人嘛,总归会变的。”说着不待陈玉朗回答,便道:“过几日我便要动身去边关了,我先去准备准备。”

陈玉朗看着擦肩而过的白苗苗,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惶恐,好像再伸手不抓住他,他便要失去这个人了。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白苗苗感到衣袖被人拽住,诧异地回头,恰好看清了陈玉朗眼底的情绪,愣怔之后,他回过神来,笑了笑,心下了然。

也许以前的白苗苗不会懂,但他一眼便看明白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对了,听说下个月便是你同六公主成婚的大日子,还没恭喜你呢,只可惜我可能赶不回来了,便先说一句抱歉。”

陈玉朗动了动嘴唇,去说不出话来,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属于他,以前是,以后也是。

陈玉朗喜欢白苗苗,但不敢也不能说出来。

他没有叛经离道的勇气,整个陈氏的担子都在他肩上,上有父母双亲,下有宗亲氏族,他做不到为了白苗苗放弃这一切,一开始他便没有同他在一起的资格,陈玉朗一直都知道,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面对。

陈玉朗喉中一片苦涩,他苦笑了一声,不情愿,却慢慢地松开了手,他道:“我会等着你回来,一辈子都是。”

白苗苗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抽出了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23章

白苗苗走的那天,荷华并没有到场,他也不知道待他走后,雍成帝便生了一场大病,几乎要去了他半条命。

边关的日子的确非常艰苦,也让白苗苗意识到了自己以前被荷华保护得有多好,死亡、血腥、战争、计谋、叛变,这些白苗苗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现下一一展示在他眼前。

前不久刚刚发生了一起叛变,某副将领带人叛变造反,险些便伤了白苗苗,如果不是宇文令云及时救了他,恐怕白苗苗左臂就得挨上一刀子。

趁着那副官手中的匕首还插在宇文令云肩上,没回过神的的空档,白苗苗迅速拔出身边士兵的佩刀,反手便割下了他的头,鲜血喷溅而出,洒了他一脸,带着尚未冷却的余温,黏腻而又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这是白苗苗第一次杀人,以往他只需动动嘴皮子,剩下的事情自有人替他去办好,可现下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波动,冷静极了。

他随手扔掉了手中沾着鲜血的刀,从容而又冷静地捡起了地上的头颅,高高举起,厉声喝道:“通敌叛国者,斩!不战而逃者,斩!违抗军令者,斩!谁还有不满,站出来说话!”

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清亮,可三个斩字一声比一声沉重,巨大的威严震慑了在场所有人,字字击入了在场每一个将士的心里,竟叫人忍不住生出一股膜拜之心来,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

事后跟随叛变的士兵一一被斩首,头颅挂在了每日操练的操场上,尸体则是被扔到了两军交战的荒野之地,按白侍郎的的说法,叛国者没有资格死在国土之上。自此,白苗苗在军中的威严彻底立下,军中再无人敢看轻这位生的极其漂亮外表看似柔弱,实则杀伐果断的小少年。

“刚才多谢了。”白苗苗对着替他挡下了刚刚一刀的宇文令云道。

宇文令云性子刚毅冷淡,只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随着军医包扎伤口去了。

这一场战事持续了三个月,最终在宇文令云和白苗苗联手夹击之下,以胜利告终。大军乘胜追击,不但收复了失地,还连攻下南蛮十三座城池,最后那汗王不得不派人前来议和,将那十三座城池划为大姜领土,以后每年进贡的珠宝贡品在以前的基础上再翻一倍,这才平息了两国的战事。

这场战事一共僵持了九月有余,以这场战事的结果来说,可谓是速度快得离奇了。

在议和之事商妥后,宇文令云同白苗苗率军班师回朝,皇帝亲自率领百官在城门口迎接,这次立下大功,宇文一氏可谓是一雪前耻。

阔别将近一年,瞧着一个个面目熟悉的人,白苗苗生出一股陌生之感,面对雍成帝的夸赞,他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不居功也不自傲。

陈玉朗也在其中,同六公主宁雪儿成婚后,他便入了官场,而今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他看着白苗苗,一副语言又止的模样,白苗苗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温和的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礼貌而又生疏,陈玉朗被这一幕生生刺痛,紧紧地攒住了衣袖。

白苗苗一开始便见着了荷华,只荷华待他如同其他人一般,温和而又客气,教他有一瞬间的愣怔。

“苗苗,苗苗?”

“啊?”白苗苗猛地回过神,听着雍成唤他,本能地应了一声。

雍成帝身子愈发地不行了,几人在城门口攀谈了几句,便止不住猛地咳嗽,一行人只得往回走。

第二日上朝,雍成帝大肆夸赞了一翻白苗苗和宇文令云,赏了好些东西,剩下的士兵将领们也是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下朝后,客气地回绝了众多大臣的邀请,白苗苗正想着该去哪儿,雍成帝虽赏了他几处府邸,但装修一番仍需费几天时间,正走着,一道身影便挡在了他面前,白苗苗抬头一看,乐了。

来人便是宇文令云。

宇文令云是个慢热的,两人一起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一同出生入死过好几次,关系倒是比一般人来的亲切些。

宇文令云挑了挑眉,道:“去喝酒。”

白苗苗难得笑道:“好。”

******

皇宫中。

在白苗苗等人大胜归来之事,真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愁的,莫过于皇后这一氏了。

在上次贪污一事过后,皇后一派本就元气大伤,现下宇文一氏再度起来,旁边还有一个皇贵妃陈氏虎视眈眈着,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再不出手,她乌赫一族恐是再无翻身之日!

“娘娘。”

皇后回过神,定眼一看,放在唤自己便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侍女琼枝,她定了定心神,问道:“何事?”

琼枝凑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左相大人派了个人来,说是让您见见,现下在外面候着,您看……”

皇后理了理一身华贵的宫装,而后道:“唤他进来吧。”

“是。”

走进来的人穿着打扮像是一名道士,瞧着仙风道骨的,皇后皱了皱眉,虽不知道左相给他塞了个道士作甚么,到底还是清楚自己爹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派这么个人,于是耐着性子问道:“你便是爹爹派来的?”

那人也不回答,四处张望打量着,左瞧瞧右看看,气定神闲得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待到皇后终于彻底不耐烦时,他才摇了摇头,突然蹦出一句话:“这宫内,有妖气。”

皇后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皱起了眉头,她从不信甚么妖邪神鬼之说,以为这道士实在糊弄她,忍不住怒上心头,刚要开口,便听得那道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道:“娘娘若是不信,待不久后的国宴上,贫道一试便知。”

为了庆祝大军得胜归来,雍成帝将于大军归京的第三日大摆宴席,以表庆贺,皇后听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瞧着那道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歹按捺下了性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

三日后,国宴。

宴席上不可谓不热闹,席间觥筹交错,人声沸鼎,各大官员携着娇妻亲眷,寒暄客套,相谈甚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而宇文令云和白苗苗作为宴席上的两大主角,自是大家特别关照。

宇文令云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硬,有不死心的官员笑着上去跟套近乎,可惜人家一个小眼神都欠奉,只得举着酒杯干笑着站着,可别提多尴尬了。

而白苗苗这边则好说话多了,皆是来者不拒,是以,我们的白侍郎成为了众人的重点关照对象。

“这一杯,敬白侍郎得胜归来。”

白苗苗刚举起酒杯,看到来人,脸上的笑不禁僵住了,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才讷讷地说道:“荷华……”白苗苗不知所措地扯了扯袖子,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你……近来可好……”

荷华脸上笑容依旧,说道:“承蒙白侍郎牵挂,甚好。”

白苗苗正想着说些什么,忽地现场一片哗然,随后安静下来,白苗苗顺势望过去,原来是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物真站在中间,身后则是一尊以黄金铸成的真龙雕塑,足有七尺高,手工华美细腻,这手笔确实不小。

白苗苗也听说了这道士的来历,据说这道士修为颇高,练得一手好仙丹,在民间的声望极高,皇后以担心龙体为由向雍成帝引荐,果然不出几日,皇帝的病情就好转了许多,对这道士也是愈发地信任起来。

那道士仿佛不经意一般瞟了一眼白苗苗,白苗苗顿时心头一跳,一股不安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忽地那道士面色变得严肃,他装模作样地在四周打量了一会儿,而后沉声道:“皇上,此地有妖气。”

雍成帝一听,面色大骇,他慌忙道:“大师,这……”

那道士伸出手制止了雍成帝,道:“皇上莫慌,之前贫道是因恐您不信,是故未曾告诉皇上,您之所以久病不愈,皆因这妖气作祟!”

“你是说……这宫内有妖怪?”雍成帝惊恐道。

那道士沉着脸点了点头。

“它、它在哪?大师,你快、快捉住它!”

“皇上莫慌,此妖物便在……”那道士猛地回头,伸手直直向了白苗苗。

白苗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大臣们一片哗然,周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这……”雍成帝皱了皱眉头,颇为纠结地看着那道士,犹豫的道:“大师莫不是弄错了,这白侍郎怎会是……”他缩了缩脖子,没敢把妖字说出来。

“皇上请稍等。”那道士说着从宽大的道袍中掏出三张黄符,向半空中抛去,那黄符在空中胡乱地转了几圈之后,便直直地朝白苗苗飞了过去。

白苗苗惶恐地睁着眼,下意识地往后逃,众人见他靠近,皆作惶恐逃窜,可惜作为人形的白苗苗,速度终究比不过那几道黄符,很快被截了去路。他看着前方在空中打着转的符咒,生生的停下了脚步,正欲往回赶,一回头才发觉已被那三道黄符紧紧地围住了。

那三道黄符像是有意识一般,见找着了目标,便“嗖”地一下便自行粘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热浪从身体里传来,像是被火烧一样,并不是很疼,带着轻微的痒意,他茫然地四处张望,看着周围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最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妖怪啊!”众人皆是一声惊叫,如同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现场一片混乱。

雍成帝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上的冕冠都掉了了下来。

“苗苗!”陈玉朗惊呼一声,正欲赶过去,却被身旁的妻子死死地拉住,他一时挣脱不开,只得看着白苗苗一脸茫然地呆坐在地上,心脏那一块疼得像是快被搅碎了开来。

白苗苗茫然地垂下头,不远处一滩不知被谁洒落酒水之中,模模糊糊映出了他此时的模样,他愣了愣,而后惊恐地瞪大了眼。

倒影之中的“人”露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一双独特妖异的鸳鸯眼瞪得的大大的,异于常人的竖瞳如同鬼魅一般,幽幽地泛着光,尾巴悄悄的露了出来,在身后一甩一甩。

白苗苗慌张地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辩解什么,却不经意露出了长长的獠牙。一名离白苗苗较近的贵胄的妾侍看到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披散发髻尖叫着边逃边大喊:“救命啊,妖怪吃人啦!”四周人爆发出一阵尖叫,发了疯似的逃跑。

白苗苗跌坐在原地,四周人惶恐的眼神教他不知该如何时候,他茫然无助地四处张望着,下意识地寻找荷华的踪迹,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似只要有荷华在,一切都会没事一般。

最后,他在人群中找到了荷华的身影。

两人隔得很远,荷华定定地看着他,周遭的一切仿佛同他没有关系一般,仍是那般淡然出尘,恍若出世的仙人一般,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没有慌乱,没有惊恐,没有一丝波澜,周遭的一切好似同他没有关系一般,眼中看透一切的了然,无喜无悲,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天生合该是胜者。

只一眼,便教白苗苗彻底怔住了,心头一股强烈而又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古老、幽寂,冷意逐渐从心底升起,蔓延到了骨子里,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仿佛出自身体的本能,一滴泪水从湛蓝的眼左流出,沿着侧脸慢慢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荷华……他知道!

第24章

苗苗……小红?!

宇文若素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来,可却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御林军将白苗苗死死围了起来,怀中小小的十三皇子什么都不懂,津津有味地允着大拇指咯咯直笑。

次日,这件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

雍成帝受了惊吓,旧疾复发,病情一发不可收拾,皇后因联合那道士谋害雍成帝的罪名被关押了起来。

皇后被囚,那兰妃也因同那妖邪走得近而被软禁在了宫中,同那妖物有联系较为密切的都该关的关该禁的禁,只除却一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自己从这场动乱中抽身得干干净净。

皇帝一病不起,由三皇子暂代理政,国师从旁辅佐,几番起落,而今最得意的,可不就是那皇贵妃一派吗?

至于那妖物,将于三日后处以火焚之刑。

众人皆议论纷纷,没想到那平日里同他们花天酒地的白小公子竟是个妖怪,许多人想起来便是一阵后怕。

高台之上,那妖人被绑在柱子上,三皇子坐在主位之上,一旁的小吏看了看天色,凑到三皇子耳边道:“三皇子,时辰已到。”

三皇子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官员使了个眼神,那官员心领神会,高声道:“时辰到,行刑!”

火把放了下去,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熊熊烈火带着吞噬一切的热度,如同一场巨大的烟火盛会,在天幕中陡然炸开,瞧得旁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阵凄厉入云的惨叫声之后,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白苗苗屈膝坐在屋顶上,近乎冷漠地看着在烈火中焚烧的“自己。”,熊熊烈火倒映在一黄一蓝的异瞳之中,如同酒杯中的琼浆在月色下泛起的涟漪,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蝶翼一般轻轻颤抖。

白苗苗淡然起身,一阵风吹来,微风拂过额前额的碎发,夹杂着沉闷的热度,他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云拂……”

叹息一般的声音响起:“一千年了啊……”

白苗苗看了一眼早已被大火吞噬的成灰烬的躯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人呢!”荷华提着面前人的衣领,面色阴沉,眼中的怒意如同风暴一般仿佛随时能将人撕碎。

那人早已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国师大人,那人不、不见了……”

荷华狠狠地将人扔到了地上,一旁的三皇子也被吓着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国师大人,我们该……”

话还未说完就被荷华打断了,言语之间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躁:“给我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给我把他找到。”

几人面面相觑,那三皇子点了点头道:“是。”他自然知道荷华口中的“他”是什么人,或者说他们要找的并不能称之为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皇帝一病不起,下旨立三皇子为太子,乌赫氏被废去了后位,整个乌赫一族都受到了牵连,兰妃被软禁宫中,明面上这场斗争中最大的赢家是三皇子宁俊良,却鲜少有人知道,整个大姜真正的掌权人,实则已成了旁人眼中一向温和淡雅的国师大人。

“人呢?”

“回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寻了两个月了,仍旧没有发现小公子踪迹。”

荷华转过身走到了窗前,望着窗外开得正旺的花,轻轻地闭上了眼,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双手却死死地握着,节骨泛白,他淡然道:“继续找。”

可荷华没有想到,这一找啊,便是四年。

这四年来,荷华发了疯似得将整个天朝寻了个底朝天,可就连一点踪迹都寻不到,仿佛那人真的随着当年那场大火化成了灰烬一般。

夙西宫。

“告诉我,他在哪?”荷华死死地看着宇文若素,声音如同年寒冰一般,又隐约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死气。

宇文若素略带嘲讽地看着荷华,却不言语。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憔悴瘦弱气气沉沉,眉宇间一股阴狠暴戾的人,会是当年那个温和淡雅、俊美得如同神仙一般的国师大人呢?

她的表情似乎惹怒了荷华,他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宇文若素的脖子,沉声道:“说。”

不一会儿,宇文若素就因着呼吸不过来,一张俏脸便涨得通红,她却不甚在意地咯咯笑着,一旁的小皇子看见了,迈着小短腿哭着跑过来胡乱的打着荷华的手,边哭边口齿不清地嚷嚷道:“呜……你个坏蛋!你快放开我母妃!坏人,你走开!你走开……呜呜……”

一旁的小黑看着宇文若素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不忍看下去,上前出声道:“大人……”

荷华总算松开了手,宇文若素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小皇子哭着死死抱着她。

“说!苗苗在哪?”荷华阴沉沉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宇文若素缓了一会儿,而后抬起美眸看着荷华,仍旧不怕死地笑着道:“哈,白苗苗?不是四年前被你烧死了吗?荷华,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活该!”她狠狠地呸了一声,道:“想见他?去地府吧!”

荷华眼中的阴骘越积越甚,他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哭喊着的小皇子身上,宇文若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面上的嘲笑戛然而止,她慌忙将孩子护进怀里,戒备的盯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将孩子带来。”荷华淡然说道。

一旁的侍卫点了点头,宇文若素听闻惊恐地将孩子死死地护进怀里,可终究不过一介妇人之流,在训练有素的侍卫面前,这么点反抗形同虚设。

被强行带离母妃的小皇子挥舞着小手拼命地挣扎,两条小短腿胡乱的在空中蹬着,愈发哭得撕心裂肺。

荷华只静静地盯着那哭闹的小皇子,而后吐出三个字:“不许哭。”

小小的宁钰儿还不懂什么是害怕,只是感觉到一阵闷闷沉沉的压在心上,在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怪叔叔的可怕的眼神下强忍着制住了哭声,红肿着眼睛一抽一抽地。

“很乖。”荷华勾了勾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小皇子的脸颊,小皇子吓得如同仓惶的小兔子一般瞪大了眼睛,连哽咽都止住了,苍白的手指顺着脸颊向下,猛地掐住了纤细的脖子。

“不要!”宇文若素一惊,大喊着朝荷华扑来,动作太急而踩到了裙摆,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一旁的侍卫顺势制止住了她。

“住手!住手、不要!”宇文若素拼了命地挣扎着,发髻散乱,华美的衣袍沾着污泥,她不顾形象如同市井妇人一般嘶喊着:“荷华你个疯子!”

“啊,是啊!”荷华垂着眼看着小皇子越来越铁青的面色,淡淡说道:“我就是个疯子。”

任凭宇文若素如何嘶喊谩骂,荷华却丝毫不在意,手越收越紧,眼看着小皇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宇文若素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喊着:“我说,我说!你放了我的钰儿……”

可荷华好似听不到,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眼看着小皇子快要撑不住了,宇文若素陡然生出一股大力,那侍卫差一点就让她挣脱,她发了疯一般挣扎,哭喊着:“你放开我钰儿啊!你个疯子,你住手!住手啊……荷华!你会下地狱的,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放了我的钰儿啊……”

荷华全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眼中的阴骘愈发强盛,野兽一般叫嚣着撕碎了他的理智,胸腔慢慢的戾气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手上的力道跟着越来越大。忽地手上一阵疼痛,荷华下意识松手,他抬头,见着小黑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他,怀里抱着小皇子,那孩子已经晕了过去,

荷华眨了眨眼,理智这才回了过来,他不甚在意地一笑,而后转过身看着宇文若素,不紧不慢地说道:“告诉我,他在哪。”

小黑将那孩子还给了宇文若素,他自然知道在自己做出了这番举动之后,面临的会是什么,可他就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现在的荷华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愿意对着连马畜都不如的小奴隶伸出手,温柔地说道“我许你一件衣可蔽体,一顿饭可温饱,亦可许你荣华富贵,权势美人,你选哪个?”的人了,那时候的荷华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偶然出现的一束光,教他忍不住去向往去追随。

之后的他便死心塌地地跟在了他的身边,为他效忠,他记得当时的荷华宠溺的抱着怀里的小猫儿,摸了摸它的脑袋,问道:“小红,你说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好?”那小猫儿软软地叫了一声,荷华便笑着道:“以后,你便叫小黑了。”

小黑将思绪拉了回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依旧俊美若天神一般,较之当年褪去了眉宇间的稚气,显得愈发成熟起来,可如今的荷华,他已经做不到一心一意的效忠。

宇文若素慌忙接过孩子护在怀里,轻轻安抚了一会儿之后,才颤颤巍巍地说道:“他说,日后我若有麻烦可派人去天连城行居山的紫竹林寻他,只需将他给我的白玉以丝线系于紫竹之上,他便会来找我。”

许久未有白苗苗的消息,这一刻突然荷华急切起来,他问道:“那白玉在哪!”

一旁的清歌早就将东西取来了,接过了东西,荷华也顾不上其他,急匆匆地离开,见状清歌赶紧命人去请了太医,而后走到了宇文若素身边。

荷华走后,宇文若素轻轻抱着孩子,忍不住伏下身子,低低地啜泣起来,清歌轻轻地替她拍着背,眼中的泪止不住留下。

本来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宇文若素面前,宇文若素先是惊讶,再是欣喜,那天之后她便明白了白苗苗便是小红,可一想起自己曾经利用了他,心里又悔又恨。

那天,白苗苗似乎同往常不太一样,他低头看着宇文若素,说道:“本上一世我已经还了你一条命,可现下你所受之灾有一半是因我而起,这玉佩你拿着,若有麻烦,随时可来找我,记住,我若收回了这玉佩,你我从此以后便再无瓜葛。”

宇文若素听不太懂他说的话,只能点了点头。看着白苗苗离去的身影,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神恍惚,只恨当年一腔心思付错了人,到头来徒惹心伤,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如今宇文若素哪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已经得到了白苗苗的消息,甚至等不到第二天,荷华便急匆匆地收拾一番,连夜去了天连城寻人。

夜晚,入夜之后的温度带着微微的凉意,朦胧的夜色中,一辆十分精致的马车在官道上疾行着。

荷华低着头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中是快要慢要溢出的思念与珍惜,他喃喃道:“我后悔了……苗苗,我后悔了,你回来吧……”他闭上眼,将玉佩贴在心脏那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呢,你可真无情……”

这一次,我再也不将你弄丢了。

第25章

天连城,紫竹林。

荷华紧紧握住手中的白玉,不断徘徊着,面上的表情似欣喜似踌躇,心心念念寻了整整四年的人,眼看着便能相见,心中不由腾升起一番紧张和怯意。

“你去将它挂上去。”

“是。”

荷华禀退了所有的侍从,一个人站在竹林之下等待着,从清晨等到了日落,又复等到了清晨,一颗心从心生欢喜满心雀跃到了逐渐冷却,满心欢喜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狼狈不堪。如此反复等了整整三天,可终极没有等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大人,您已经三天未曾进食了,不若我们先回去,留人在此地守着,若有消息再通知大人如何。”随从的侍卫忍不住劝到。

荷华面色憔悴,眼底一片青黑,唇色苍白,干燥得起了皮儿,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墨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悬于紫竹之上的白玉。

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出声道:“我知道你在这。”

一旁的侍卫吓了一跳,四处张望着寻人,凭借着他的武功却丝毫感觉不到有除了他们的人手之外的生物在附近。想到这,那侍卫忍不住眼皮一跳,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对啊,如此之大的林子,他竟感受不到一丝生物存在的气息,莫说飞禽走兽,连一只虫子他都没见过,可不好生怪异?他本想提醒众人,可见荷华如同魔怔了一般絮絮叨叨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来。

“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你明明在这里!”

“苗苗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同你置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四年来我寻你寻得快要发疯,甚么权势地位我统统不要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回来罢……”

“苗苗,苗苗你回来罢,没有你我会发疯的……”

“为什么不说话!你出来啊!”

“你再不出来我便命人放火烧了这竹林!”

“你出来啊!”

荷华歇斯底里地喊道,喑哑的声音在竹林之中回荡,却显得分外孤清寂寥,沉寂下来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他似乎脱力一般地闭上眼,一小会儿,他猛地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发泄似的狠狠地挥向一旁的紫竹。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竹叶在空中打着旋飘落,伴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地动了动唇,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的喊道:“你在对不对?苗苗?你出来!你出来啊……”可仍旧没有回应,那一声叹息仿佛只不过是他思念心切所出现的幻觉。

四年来的寻找令他心力交瘁,身体状况愈下,加之三日不曾进食,此时一阵头头晕目眩,荷华下意识扶住一旁的紫竹,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侍从赶忙过去扶住了他。

茂密的紫竹林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荷华动了动唇,可终究没能将想说话说出,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待一行人走后,竹林之上,一道身影飘然落下,手中握着一块白玉,赫然便是系在紫竹之上的那一块。

此人便是荷华心心念念寻了四年的白苗苗。

少年一身粗布麻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赤足踩在落叶之上,乌黑柔顺披散在身后,一双异瞳漂亮到妖异,一边湛蓝如同天空,一边剔透如同琥珀,他看着荷华离去的方向,双眸之中一片挣扎的神色,漂亮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一声清晰的叹息从唇中发出。

荷华……

******

明明已是深秋,山中的桃花依旧开的娇艳无比,一簇簇粉嫩的桃花挨挨挤挤,开满枝头,花瓣悠悠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柔软,偶尔一两片花瓣从树上落下,飘飘扬扬。

盛开的桃树下,少年双手环膝,静静地坐在小溪岸边的一颗巨石之上。

少年有着一双罕见的异瞳,一黄一蓝十分漂亮,他出神地看着溪中游闹嬉戏的鱼儿,石头长年累月被溪水冲刷得光滑无比,偶尔有溪水溅起,打湿少年白玉般的双足。

一名紫衣少年悄悄地落在了他的身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的开口道:“你在想那个人?”

少年未曾回身,静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紫衣少年倒也不说话了,挑了一块石头同他并排而坐,两人一起看着粼粼溪水发呆。

白苗苗想着想着,便想到了一千年以前的事儿。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刚开神智的小猫儿,不慎被猎人留下的陷阱所伤,在逃脱的路途中恰巧被一名上山采药的小姑娘所救。

小姑娘名为云拂,同她的爹爹居住在山林之中,父女二人略通医理,平日里以采草药制成药材,倒卖给山脚下的药铺为生。在他伤好了之后,父女二人收留了他,并为他取名为苗苗,白则是随了云拂的父亲。

印象中的白先生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身体并不是很好,时常咳嗽,云拂则是随了娘亲姓,这倒是非常少见。

据说是云拂的娘亲在回娘家的途中遭山贼掳走,父女二人沿路来寻,可过了多年至今未果,才在这山中定居下来,白先生的身体也因心头对妻子的牵挂,相思成疾而落下了病根。

往后没几年,白先生便去了,留下一人一猫相依为命,每每云拂采药时,他便在一旁静静地跟着。而在不久之后,白苗苗便发觉自己能化形了,只他害怕吓着了云拂,便隐瞒下了这件事。

只在一次采药的过程中,云拂不慎失足落下了山坡,白苗苗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后,他已经将云拂抱在了怀里,身上光溜溜一片。

云拂看着他,眼中惊讶也有,茫然也有,害羞也有,唯独没有白苗苗所担心的厌恶和恐惧。

白苗苗“腾”地一下红了脸,他结结巴巴地用着不甚熟练的人话笨拙地道:“对、对不起!”

最后白苗苗丧气地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跟着云拂回了家。期间云拂将她的外衣脱了下来给白苗苗披着,毕竟光着身子在山林中遛鸟是一件非常不文雅的事情。

往后的日子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云拂非常耐心地教他识字、说话,上山采药的时候白苗苗依旧在一旁静静地跟着,带药材弄好了便背着簸箕拿到山下去卖。云拂平日里总叮嘱着白苗苗一点要穿好衣裳穿好鞋再出门,可每每趁她不注意,他便踢掉鞋子衣衫不整地满林子撒欢地跑,每每云拂一生气,他就可怜兮兮低着头,虽然知道他这是在卖乖,可云拂总狠不下心来训斥他。

日子一晃便是十年,云拂生的漂亮,性子又好,眼看着这么大的一姑娘还没成婚,有人劝云拂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有上门来做媒的,都被她一一笑着拒绝了。

这么多年的陪伴,足以令两人互生情愫,可苗苗是不懂,云拂是不说,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会慢慢变老,直到皱纹爬上她的脸,皮肤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白发苍苍,可苗苗不同。

于是就这么拖着、拖着,便拖了一辈子。

苗苗看着云拂慢慢变老,脸上刻下沧桑的痕迹,一头青丝变得灰白,眼睛也逐渐混浊,再也不复以往的灵动,她颤颤巍巍地拿着绣花针,在烛火那一点昏暗的光下给他坐着新年的衣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都说了多少次啦,出去玩要记得穿鞋,可别着凉啦……”

最后云拂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再没有睁开过眼睛。

白苗苗将同白先生葬在了一起,然后再她的墓前守了六十多年,便去了凡间寻她的转世。

第一世的云拂生在了大户人家,白苗苗悄悄地看着她长大,看着羞红了一张俏脸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生儿育女,子孙满堂。在接着便是第二世、第三世……有时候白苗苗找到她的时候,仍是襁褓中的婴儿,有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如若赶在了前面,白苗苗便会伪装成俊俏风流小公子哥儿尝试着去接近她,逗她欢心,若她已嫁作人妇,便安安静静地守着她,护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世。

直到那一世,那个叫赫连明玉的男人出现,他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云拂的视线,这一世的她同以前名字一样,也叫云拂,是这个朝代皇帝唯一的掌上明珠,是以皇帝对其的宠爱可想而知。

自打赫连明玉一出现,云拂的视线便被吸引了过去,整天围着他打转,白苗苗忍不住提醒她,这个男人也许待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真心,可只换来她的怒目而视与日渐疏离。

最后云拂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再过了几年后,赫连明玉起兵造了反。

那天雨下的很大,云拂带着奄奄一息的赫连明玉来到了他的面前,哭着跪下来求他救救那个,被他视之为情敌的男人。

“苗苗,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愿意救明玉,我就跟你走,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

白苗苗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即便是拿我的命去换,你也要救他?”

云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哆嗦着唇,好一会儿才道:“求求你……”

这一刻白苗苗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会絮絮叨叨叮嘱他一定要穿好鞋子不许乱跑小心着凉的人了,即便眉眼依旧熟悉,可终极不一样了。最后白苗苗还是逆天改命救了赫连明玉,也因此散尽了修为,在九道天雷之下被打回原形,丧失了所有的记忆,重归混沌。

再然后,他便遇见了荷华。

这也是为何当初白苗苗知道荷华的目的是为了皇位时会如此厌恶,权势这东西,在他看来,只会蒙蔽人的双眼,叫人失了神志,也正是因为权势,他的千年修为毁于一旦,随着一起的,是那颗明白得太晚,等醒悟过来时却早已物是人为的心。

第26章

“不去看看吗?听说那个人类要死了哦。”身着紫色锦衣的少年颇为无聊地坐在树上晃着双腿,低头看着站在树下的少年。

那日荷华回去后便大病一场,不久后便传出了国师大人这些年操劳成疾,已经时日不多的消息,就连宫中的御医们都是束手无策。

见少年不回答自己,紫衣少年眨了眨眼,在空中化作了一道虚无的紫气,复又出现在少年身边,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少年的反应极为迅速,直接反手一巴掌让人呼到了地上,说道:“清菱,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那名唤清菱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头上的枯叶,吐了吐舌头,道:“人家是看你这几天不开心想逗逗你嘛,真没情趣,我走啦!”说完不等白苗苗发脾气,赶紧逃之夭夭。

少年站在原地,瞧着林子的出口想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心中总归放不下那个人,一声不吭地便下了山。

第二日,中气十足的怒吼便传遍了整座山林:“白苗苗你个混]蛋!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清菱站在原地气愤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气死我啦,出去玩竟然不带我一起!”

******

时隔四年,再次回到京城,对于白苗苗来说不过是眨眼一瞬的时光,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近乡情怯。

此时天色尚早,白苗苗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逛着,本打算等入夜之后再悄悄潜进国师府,可却遇到了不该遇见的人。

“苗儿?”那人傻了眼。

那从头到脚一身闪瞎眼的粉色,白苗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艾玛,莫非本小姐今天出门忘了戴隐形眼镜?”夏菇凉嘀咕道,揉了揉眼睛,又眨了几下,眼前的人依旧没有消失,她愣了愣,怔怔地说道:“莫非我是……妈呀来人啊救命啊我见鬼啦!!!!!”

“这位好汉……噢不!这位大哥!你生前我有啥得罪您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有事别找我啊我是无辜的我再也不偷看国师大人洗澡了您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回头每天给您烧三柱高香把您好好供着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呜呜呜……”一口气说完不带停顿,连喘都不喘一下。

白苗苗觉得脸都被丢尽了,趁着夏菇凉还在神神叨叨赶紧掩面而逃。

好不容易等到了入夜,待街道上一盏盏灯火熄灭,直至一片陷入黑暗沉寂,一道身影悄悄地潜入了国师府。

白苗苗很容易地便找到了荷华的住处,避免惊动暗卫,他小心翼翼地从窗户溜了进去。

谨慎地合上了窗户,转过身,白苗苗便依稀看到了卧床上正熟睡的身影,似乎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心中一痛,而后涌上来的是五味杂陈,他走到床边,借着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瞧清了此时床上人的模样。

脸颊两侧深深凹陷下去,下巴冒着点点胡渣,嘴唇苍白泛起死皮,整个人看清来消瘦又憔悴,哪还有当年一点俊美飘逸的模样?

白苗苗坐到了床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他呼吸一滞,紧张地看着荷华,生怕他突然醒来,可人之后便没了动静。

他抿紧了唇垂下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空中轻轻颤抖,过了一会儿,白苗苗小心翼翼地俯下身,轻轻地贴上了另一片薄唇。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柔软,短短的胡渣扎得肌肤微微刺痛,两张唇静静地贴着,白苗苗睁着眼,借着微弱地光线细细打量着眼前熟睡的人,仍旧是熟悉的眉眼,却是止不住的憔悴,叫人忍不住心疼。

末了,白苗苗缓缓起身,轻轻掀开了锦被,握住了荷华的右手,正想用灵力查探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忽的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压倒了墙上,抬起头,恰巧对上一双眼底泛着血丝的墨色双眸。

白苗苗稍稍地瞪大了眼睛,还未待开口,强势而霸道的吻便堵住到了嘴边的话,他没有挣扎,也不回应,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泄愤似的咬着他的唇。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白苗苗的唇被吻到了发麻,好似没有了知觉,身上的人这才停下来。禁锢着他的双手松开,而后缓缓环腰抱住了他,那人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一片安静,喷洒在脖颈间的热气格外清晰地传到了大脑。

好一会儿后,白苗苗打破了沉默:“你没有生病,你在骗我。”

埋在颈间的人没有回应,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荷华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眼中一片冷然,面色憔悴不堪,他指着胸口这一块,缓慢而又平静地说道道:“这里生了病,好像被人挖去了一块,疼得快要发疯。”

白苗苗看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了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压抑和令人疯狂的绝望,强烈的感情压得人快要窒息,他忍不住撇开了脸。

“为什么,你欠我一个解释。”

白苗苗低着头紧紧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沉默了一会儿,他推开了荷华,走到了窗边,黑暗中他低着头,脸埋在阴影之中,良久,才道:“我们……不适合。”

“哈!”荷华嘲讽地一笑,发了疯似得寻了四年的答案,等来的却是一句不适合?他起身,狠狠将白苗苗掼到了床上,俯身压了下去,盯着他的双眼咬牙切齿道:“就因为一句不适合,你便狠心抛下我整整四年?若不是我派人放出消息,恐怕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见我。”

“荷华,可你会变老,我不会,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慢慢变老,然后死去,在千年的轮回之中不断寻找你的下一世,再下一世,可你总归会忘了我,无论曾经情感多么轰轰烈烈,总有一天你会将我看做陌生人,爱上别人,娶妻生子,同别人白头偕老,可我不会忘,我只能守着那一颗心,眼睁睁地看着你一次次地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说给别人,荷华,这样的日子太累了,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我才不管什么下一世。”荷华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吻了上去,很轻柔的一个吻,他道:“我只知道我忍受不了没有你的一刻时间,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好吗?”他认真的盯着他,道:“或者,现在杀了我,只要你杀了我,我便再也不能缠着你了。”

白苗苗瞪大了眼,他再也忍不住,翻身将荷华压在了身下,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可却不知该说什么话。

两人对视良久,荷华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人拥入怀中,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相信吗?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摆脱我的纠缠。答应我,如果哪一天我喜欢上了别人,你便杀了我。”

白苗苗动了动嘴唇,可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荷华将人护在怀里,将被子拉好,吻了吻他的额头,道:“睡吧。”

白苗苗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魔怔,竟听了他的话闭上了眼,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树上的鸟儿叫声婉转清脆,阳光从窗户透了进来,将整间屋子照的亮堂堂。

“早。”

一早睁开眼,白苗苗处于没睡醒的状态,还没反应就被亲了一口,他下意识嘟嚷着地回了一句:“早。”说完之后愣了愣,眨了眨眼,“唰”的一下脸就红透了,那人见状轻笑了一声,白苗苗脸更红了,他默默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了脸。

“小懒猫,起床吃早膳了。”荷华宠溺地说道,将被子一拉,抖了两下,便将死赖着不起床的某人抖了下来。

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笑眼弯弯将手中的勺子凑到自己面前的俊美男人,白苗苗的反应和在场的下人们一眼懵逼,他下意识张开嘴将勺中的瘦肉粥吞了下去,然后忍不住上下打量面前同昨日判若两人的男子,除了消瘦了点,同以前并无两样。

接过了荷华手中的粥,白苗苗一勺子一勺子地慢慢喝了起来,边喝边想着,好像他们昨天还在吵架,为什么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关键是他好像还没有答应?看着面前面若桃花笑面春风的人,白苗苗低下头慢慢喝粥,将要说的话默默吞了下去。

吃完后,荷华温柔地替他擦拭了嘴角,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而后执起了他的手,道:“你许久不曾回来,这京城有了好些变化,今日我们便出去游玩可好,我已经命人在外候着,我们走吧。”说着便拉着他往外走。

白苗苗一头蒙地跟着荷华走,脑子一边空空,好似从一早上醒来脑子便未曾反应过来,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定住了脚步,郑重地说道:“荷华。”

在前面拉着他的人身体一僵,却未曾回过头。

白苗苗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环住了身前人的腰,这才发现怀中的人瘦的可怕,他更加用力环紧了他,轻轻靠着他的后背道,轻声道:“我不再逃避了,荷华,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一起白头偕老,像书上写的那样,好吗?”

荷华瞪大了眼睛,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控制不住胸口涌出的一阵阵激动,他转过身紧紧双手抓住白苗苗的肩膀,好似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般,结结巴巴地说道:“苗苗,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白苗苗笑了笑,在荷华唇上轻轻啄了啄,道:“荷华,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的生生世世都被我承包了,你要是喜欢别人了,我就废了你的命根子!”

回应他的是凶狠而又充满柔情蜜意的吻,白苗苗刚开始还能回应,到了后来只剩下喘息的份了。

夏菇凉还惦记着昨日里撞鬼的事,吓得一整晚都没睡好,生怕人……哦不!是鬼,半夜来寻她报仇,今早一起床便寻思着赶紧告诉国师大人,让人帮忙驱个鬼什么的,招到国师府上也好啊!

谁知一进门便看到了基情四射的一幕,两人相貌皆是不凡,都挺养眼的。免费大戏,不看白不看,瞧着俩人的架势,估摸着下一步就是十八叉了,夏菇凉恨不得搬个小板凳来坐着观看,可看到被压在身下人的模样时,夏菇凉愣住了,下一秒——

“妈呀来人啊救命啊大白天的撞鬼啦!!!!!!!”

——正文完——

第27章:番外

白苗苗找了风巫婆婆,向她讨了可以将妖变作凡人的药水,喝下药水后的三日之内,妖力尽失,受尽脱胎换骨之痛,变作凡人之后,直至凡胎肉体寿命终了,才可恢复妖身。

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的。

如果他并非因阳寿已尽而亡,便只能化作一缕孤魂,四处游荡,永生不得堕入轮回,可即便如此,白苗苗仍旧甘愿变作凡人,同荷华一起共度余生。

“呐,你看!我多宠你!”白苗苗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又得意地说道。

国师大人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点头附和道:“是啊。”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动地将人搂进了怀里。

之后的事情自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作为一只真·万年纯情处男,白苗苗紧张得全身都红成一只红彤彤的大虾子,荷华倒是一脸镇定,温柔地包容引导着压在身上的少年,除了刚进去那会儿皱了皱眉,其他时间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一脸温柔宠溺地看着白苗苗,只觉少年带着一缕薄红的脸蛋和湿润的眼角都分外诱人,惹得他只得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哭欲望。

若真这么做了,他家傲娇又死要面子的猫定是要恼羞成怒的,虽说他家苗苗生起气来还是那么可爱。

白苗苗从未体验过这般新鲜的感觉,一进去顿时舒服得理智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是以只顾着自己开心去了,等完事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家国师大人好像没什么反应,既不喊疼也不喊爽,跟那些青楼里的小倌不一样啊!

他看人家那些长相秀气的小倌被压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叫CHUANG声都能拐好几个弯,那叫一个曲回婉转,绵延悠长,怎么到他家国师这儿连哼哼都不带一声儿的。

白苗苗绝对不承认那是他技术问题!

为了挽回他作为一只高贵的猫妖的尊严,白苗苗特地去找了夏菇凉讨教。

真·老司机夏菇凉猥琐地嘿嘿一笑,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了据说是她多年的珍藏品,封面上写着“菊花台十八式”,以此敲诈了白苗苗两斤小鱼干。

白苗苗走的时候还听见夏菇凉一脸开心地哼着:“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

抱着他的珍藏品回去的时候,白苗苗感觉心脏都空了一块,呼啦呼啦地透着风,默默祭奠着他逝去的两斤小鱼干,连午膳都没吃就蹲在房间里认认真真地研究起来,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仍旧抱着那本破书蹲在椅子研究。

国师大人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家猫面对一桌子着的饭菜无动于衷,连他最喜欢的小鱼干都放在了一旁,抱着一本瞧着破破烂烂的书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许是余光瞄见了他回来,赶忙像是做贼一般将那本破书藏了在了身后,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荷华轻笑一声,也不拆穿,招呼他赶忙吃饭。

白苗苗随随便便巴拉几口饭,便拉着荷华进了寝房,“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第28章:番外二

(第二世)

武林大会上,人声沸鼎,喧嚣嘈杂。

白苗苗伸了个懒腰,颇为无聊地打了打哈欠,听闻今天是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这场大会上即将选出下一任武林盟主,他便赶来凑热闹了。

他看着台上的两人拿着剑,你戳一下我戳一下,跟过家家似的,顿时对自己来凑热闹的无聊举动表示:果然很无聊啊……

而另一边,身长玉立的青年一身白衣飘然,容貌俊美,腰上别着一把剑,剑上花纹华美细腻,一看便知绝非凡品,青年眉眼温柔,手上拿着一副画像,逢人便笑眼弯弯地问道:“你见过我家的猫吗?它长这个样子。”

被问的行人看了看那画,眼角有些抽搐,他委婉道:“少侠这画……着实是有些抽象啊。”

青年抿唇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道:“谢谢,是我自己画的。”

“……”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肿么破?

好在青年没有继续,他稍稍欠了欠身,向人道了谢,又去询问下一个路人。

白苗苗又打了个哈欠,正在考虑要不要走人,思索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也教他怔住了。

“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见过我家猫吗?就是这个样子。”青年又将那画拿了出来,展开凑到那人面前,见人摇了摇头,难掩眼中的失望,他将画卷起,转身打算去询问他人。

被问的那人看着人一声器宇不凡,便凑热闹一般地怂恿道:“看少侠一身气度不凡,何不上擂台去较量一番,若是当上了那武林盟主,还不是要什么来什么?”

青年犹疑道:“此话当真?”

“嘿!兄台,我骗你作甚!”

青年看了看擂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个人,轻足一点便飞了上去,一手拎起一个将两人丢了下去。

场下一片寂静,过了一小会儿,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再后来,青年身形灵活迅速,速度快的惊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往往人招式还没摆好,就直接被丢下了台。

前任武林盟主,齐家家主齐盛见了,顿时欣慰不已,感叹后生之中果真是人才辈出,待已无人上台挑战,他欣慰地笑了笑,走上前正打算宣布结果,却见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来,凑到他面前,眼中满怀希冀地问道:“请问你见过我家猫吗?”

齐盛看了看那副画像,脸色顿时有些微妙,想了半天也无从下手,他只得打哈哈道:“少侠……这画呃……挺好的,只不过齐某未曾见过爱猫,实在抱歉。”

“哦。”青年有些失望地转身,方向一转,将画卷凑到了齐盛身旁一个随从模样的人面前,道:“那你见过我家的猫吗?”

那人愣了愣,思索了会儿,眼神一亮,道:“见过。”

青年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那随从往人群里一指,道:“就在那里。”青年随着他直的方向看去,只一眼便认出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白苗苗仍旧是那副惊吓过度的呆愣模样,自打青年出现在他视野里,他便一直是呆呆愣愣的状态,此刻见那人往自己这边一指,心跳顿时快了起来。

显然青年看见了他,他朝着白苗苗慢慢走来,眉眼含笑,温润如玉,白衣飘然,待青年到了自己面前,他忍不住蠕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荷华……

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人当初说的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相信吗?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摆脱我的纠缠。

这一瞬,白苗苗似乎相信了。

青年在他面前站定,眉眼间神色温柔而又郑重,他道:“虽然不知为何,但是一见公子,便心生欢喜,总觉得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苗苗什么也没说,直径扑上去用吻堵住了他的唇。

万千世人之中,万千轮回之中,只有那么一个人,心心念念牵挂着他,无条件的宠着他,在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之中,不断地寻找他,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完完全全。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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