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20年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师兄他总对我垂涎三尺(穿越 修真 一)——无牙子

文案:

林苏瓷穿进了一本书里,还是一只刚刚修炼成人型的小奶猫。

幼崽时期被大好人捡了回去做徒弟,却不想师父居然让本书第一反派BOSS的师兄抚养他?

反派师兄太可怕,没事了就把他装进盘子里端详,整天对他搂搂抱抱揉揉捏捏不说,甚至经常花式咬猫一百招!

捂着猫屁股的林苏瓷含泪顿悟,师兄他这是想吃我呀!

几次三番迈着小短腿试图逃跑的小奶猫第无数次被抓回后,林苏瓷猫爪子捂着脸只得认命。

不就是做反派BOSS旗下的首席小弟么?把你的手从我尾巴上拿开,这个猫腿子我当就是了!

无脑苏苏苏甜甜甜宠宠宠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第1章

好饿啊。

林苏瓷四仰八叉躺在竹篮里,竹篮摇摇晃晃,他跟着平稳的节奏弹了弹后腿。

青草芳香的树林,鸟雀枝头跳跃鸣啼,拎着竹篮的沙沙脚步慢慢停下,林苏瓷小爪子搭在肚皮上,抖了抖眼皮,只见一张犹犹豫豫的脸,出现在竹篮上空。

“小少主,这里灵气充足,有许多吃的,你在这里吃得饱饱的,小的之后就来接你啊。”那人逆着光看不清具体容貌,声音里的心虚,都快冲破云霄了。

那人根本不等林苏瓷有所反应,哐的一声放下竹篮,忙不迭的转身就走。

随着愈走愈快的脚步沙沙消失后,林苏瓷慢吞吞从空荡荡的竹篮里爬了出来。

这里是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苍翠青郁,遮天蔽日的大树密布,抬头不见天空。

林苏瓷抖抖耳朵,看清楚环境后,想‘啧’一声,出口却是一声奶里奶气的喵叫。

林苏瓷挺迷茫的。

死后重生这种事让他给遇上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只小奶猫。这也就罢了,偏偏,他好像还不是什么良家好猫,处境不怎么对劲,迷迷瞪瞪中,被人从猫窝偷了出来,扔到了这荒郊野外。

难道他林苏瓷,就要从此做一只流浪猫,浪迹山野?

林苏瓷左右环顾四周,丛林中飞鸟鸣啼,除此之外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

流浪猫不提,眼下活下去可能才是他的问题。

还是该找些吃的,填填肚子才行。

林苏瓷绕山半圈,只找到了几片野草叶子,干巴巴嚼着,一脸沧桑蹲在悬崖边,盯着一串野果发呆。

命运多舛,如今连野果他都吃不到嘴,活得也太艰辛了。

林苏瓷试着伸了伸爪子去扒拉野果子,距离太远,他连个草叶都没有挠动。

一阵劲风吹来,抬着前爪的林苏瓷重心不稳,直接被狂风吹得前扑,林苏瓷吭都来不及吭一声,一个倒栽葱坠下了悬崖。

完犊子了!这到底是做梦还是重生?一日游礼包么!

不忍看自己摔成肉饼的林苏瓷紧闭双眸,等待着剧痛袭来的瞬间迎接死亡。

‘扑通’一声闷响,林苏瓷狠狠然栽进了柔软一片,把他直接陷了进去的东西里,埋了个严严实实。

林苏瓷脑袋一懵,好半天反应过来,四肢小爪子在柔软草叶里扒拉了几下,小短腿踩到了底,伸出头,呸呸呸吐出口中的草叶。

眼前是一排竹编篓的边沿,以及青衫布衣的发白衣领,往上,是簪着一根木棍的白发单髻。

他两个小爪子搭在竹篓边沿,看着那人回过头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五官清秀,带着一份俊雅。与竹篓里呆滞的林苏瓷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苏瓷发誓,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青年眼睛一亮。

“从天而降皆无主……太好了!这个月的伙食有了!”

伙……伙食?

林苏瓷表情逐步定格:“……喵喵喵?!!!”

眼看青年罪恶之爪伸向他,林苏瓷腿一蹬,抢先一步飞扑,犹如飞饼一般啪叽一声紧贴在青年的脸上。

“哎呦!”青年拉扯着林苏瓷,手忙脚乱的,动作却不重,没有伤到小奶猫。

“小东西我不吃你,你快松开我!好歹是个灵兽,你要点尊严!”

“喵喵喵!”林苏瓷呸,尊严个屁!

青年撕不过小猫,只得慌慌张张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瓶子,举着瓶子摇晃:“小东西,这是龙息丸,开智的灵兽吃一颗就能开口说话了!让你少修炼一百年!”

“外头卖几千灵石的宝贝!今儿我赔本送你一颗了!松开我啊!”

林苏瓷听到这话,精神一震,任由青年把他从人脸上摘了下来。

说话?!他现在急需与人沟通的能力,这可是个好机会!

林苏瓷粉红肉垫往前一伸,摆出了讨要的姿势。

这会儿的白发青年已经狼狈不堪,头发凌乱,满脸抓痕。青年拎着奶猫后颈,一脸无语:“你是从哪个山头上下来讹人的碰瓷猫,也就是遇上我了……”

而就在此刻,不远处噔噔噔跑来了一个挽起袖子满头大汗的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一看见白发青年,眼睛一亮,大声嚷道:“师父!玄心门的人来了!说要抓了三师兄去伏法呢!”

伸着爪子的林苏瓷一愣。玄心门,好熟悉,怎么听着有些像他看过的小说里,一出场就被反派灭了满门的宗派?

林苏瓷二话不说蹭蹭跳回青年背上竹篓里,碧玉似的眼睛盛满好奇与探究:“喵喵喵!”

******

青年叫轻缶,是这附近山头一个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宗派掌门,整个宗门连他,喘气的就七个。

蓝衣服的是他五徒弟,一路絮叨,还三番五次想伸手摸林苏瓷,都被他一爪子拍了回去。

不过也亏着这个叫做小蓝的青年,林苏瓷一路上听说书一样,听了不少。

他们这个门派叫四方门,三师兄被人下了套,给人找上门来了,而最有能耐的大师兄在闭关,能打的二师兄不在家,没有一个能应付的,才赶紧来找挖草药的师父。

小蓝对那个玄心门怨念挺深,多说了几句,而就靠着那几句里的信息,林苏瓷确定了,眼前的这个世界,还真他曾经看过的小说,《凌空剑》的世界。他这是穿进书里来了。

等林苏瓷拼命回想书里头的门派,怎么也没有搜刮到什么四方门,安心了。这个四方门,和主角反派剧情都没有关系,看样子是个安全的地方。

或许他可以在这个小宗门蹲着,当看4d电影一样去围观剧情?

林苏瓷有些兴奋。

山野开阔,峡谷流水,这个坐落在山间林前的巴掌大宗门,就像是农家散户一样,几间矮墙土房,简陋的一览无余。

篱笆桩前,一堆人正在大声争执,穿着整齐白衣广袖的,压着一个黄衣裳的青年,周边还有几个少年少女,挽着袖子竖着眉毛,气氛僵硬的战事一触即发。

“回琏!”

背着林苏瓷竹篓的白发青年像是没有发现紧张气氛,笑眯眯招手:“来,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好东西’林苏瓷从竹篓里扒着边沿站起来,伸脖子看戏。

“师叔祖,”一个白衣广袖的倨傲青年过来勉强拱了拱手,“回琏师叔骗了小师弟的三千灵石,如今让掌门知道了,掌门要拿回琏师叔去问话。”

“呸!什么骗!分明是你们设的圈套!”

被压着的回琏一脸愤愤,怒不可遏。

林苏瓷精神一震,看得更认真了。

“小师叔说的哪里话,我们怎么会用三千灵石来骗您?”又一个白衣青年皮笑肉不笑道,“毕竟谁都知道四方门……刮干刮净,也凑不到一百灵石。给你们?岂不是肉包子……”

“失礼了,长辈面前,混说什么呢。”为首的青年不轻不重呵斥了声。

轻缶假装没有听出来对方的恶意,含着笑:“只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这样好了,改日我去找我那掌门师侄聊聊。今次你们都是小辈,来这儿动手我也就不追究了,改明儿你们回去好好学学礼仪就是了。”

为首的青年脸色涨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轻缶的辈分压得开不了口,最终悻悻道:“三千灵石不是个小事情,还请师叔祖说到做到,莫要欺负小辈。”

白衣青年们脸色都不太好,敷衍着给轻缶行了一礼后御剑而起,很快消失在这一片山林平地之间。

带着笑的白发青年这才垮下脸来,叹气:“三千灵石啊……”

正嘀咕着,轻缶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把装着林苏瓷的竹篓拿过来,盯着他仔细打量。

“回琏,这只灵猫自天儿降,怕是祥瑞吉物,你看他值三千灵石么?”

刚被松开的回琏怒冲冲道:“三个灵石都嫌多!”

连三个灵石都不值的林苏瓷:“……”

不等林苏瓷嫌弃这个小宗门,回琏先嫌弃了他:“师父,我们够穷的了,您就别在外头瞎捡东西,费粮食。这玩意我替您扔了。”

林苏瓷:“……喵喵喵!”他受够了,伸爪子拨弄着轻缶的衣服,讨要之前说的什么龙息丸。

还好轻缶拒绝了回琏,抱起竹篓甚至看懂了他的意思,塞给他一颗药丸子。

“捡都捡回来了,将就养养吧,指不定长肥一点还能换些钱贴补家用。”

药丸子对于林苏瓷来说有些大,他两只爪子捧着,用牙一圈圈咬着,吃得极其认真。

零乱的外头被整理了下,几个徒弟跟在轻缶的身后进了正堂,看起来面色都不太好。

所有人中,只有被放在桌子上的林苏瓷最为轻松,啃着药丸子发出噌噌噌的声音。

叫做回琏的青年,正在愤愤说着什么,轻缶低语了几句,林苏瓷都没有听清。

他这会儿听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不单单是听力,视力也有些模糊了。

他手上的药丸子刚啃完,林苏瓷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太对劲,说话还说不出来,小爪子勾了勾轻缶。

轻缶看了林苏瓷一眼,只见巴掌大的小奶猫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晕乎乎的,不由揣摩道:“是想睡觉?这里没有准备你的房间。”

林苏瓷努力了半天,只从轻缶的唇形中读到了睡觉两个字。

轻缶怕林苏瓷听不懂,又加了一句:“不过这里都是四方门的地盘,你去哪儿都行。”

都行。

林苏瓷抓重点抓的很好,板着猫脸认真点了点头。

这会儿旁边一直低头没有说话的少女抬头,把一个简陋的粗链子挂在了林苏瓷身上,笑眯眯道:“好歹是我们四方门的猫崽子,总要给个牌子,免得他瞎跑给人抱走了。”

林苏瓷顾不上猫牌子这种东西了。他全身跟起了火一样,烧得他抓心挠肝的。

听不清,看不清,身体也轻飘飘的。

完犊子了,他是不是太信任这个轻缶,吃错药了?

跌跌撞撞跑出门的林苏瓷努力辨认着方向,一路朝最向阴温度低的地方跑。

他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怎么这么难受?该不会是毒药吧?!

奋力奔跑的林苏瓷不知道,身后正堂里,回琏冷不丁问道:“师父,您刚刚给那玩意儿吃的是什么东西?”

轻缶一脸坦然:“炼丹失败的药丸,成分挺好的,算是补品。”

想了想,他又慢吞吞道:“不过对那小猫崽,可能会补过头。”

毫不知情的林苏瓷眼前发黑,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找到了犹如冰窟一般寒冷的地方,一头闯了进去。

舒服多了。

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的林苏瓷,摸瞎乱找,在这片滴水成冰的寒冷领域里,硬生生找到了一个好似大冰块的存在,二话不说跳了上去,四肢摊开平铺成一张猫饼,感受到冰冷的寒意后,惬意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烧心烧肺的炽热感终于降了降。林苏瓷意识也有些迷迷瞪瞪,睡着前一刻,还在认真想着,等他活下来了,一定要挠轻缶这个卖假药的杀猫凶手!

阴暗潮湿的寒冷环境中,依稀有滴水凝结,滴答跌入积水中的响动。

林苏瓷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身侧的温热身体,砸吧了下嘴。

咦,他的病床上,什么时候有人了?

睡着睡着忽然觉着不对,林苏瓷脑袋蹭了蹭,越蹭越不对,他意识慢吞吞回笼后,身体一僵。

他该不会被人抱走,当宠物暖床了吧?!

林苏瓷头皮发麻,小心翼翼掀了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如漆星灿然的桃花眼,却意外的冷冰冰。

这个视觉效果,完全不是奶猫的时候感觉啊?林苏瓷一愣,慢吞吞低头,只见自己浑身赤裸,腿搭着那人大腿,胳膊搂着那人肩膀,亲密无间。

他瞪大了眼。

变回人形了?!

欣喜不已的林苏瓷一抬头,喜悦的眸对上了那桃花眼青年,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一道低磁沉沉的声音,在他耳畔温柔响起。

“是你自寻死路,去了阴曹地府,就怪你自己吧。”

林苏瓷干脆利落伸手捏住了青年的脸颊,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假药后遗症怎么还带幻觉……”

青年:“……”

眼神幽幽的青年一把按住林苏瓷的脖子,狠狠将他压翻在冰床上!

第2章

林苏瓷第一反应是一把牢牢抱住眼前危险的青年,把人拖到自己怀中,两条手臂紧紧箍着对方。

开玩笑,修真世界里,杀人不犯法,他才不能给对方出手的机会咧!

青年浑身的冷冽被紧紧缠住他的林苏瓷给打断,被迫与赤裸的少年再次四肢纠缠,纵使青年再冷静自制,也有一分错愕。

而林苏瓷就抓紧了这一份机会,与青年近近儿就差脸贴脸了。他依旧保留着兽瞳,碧玉似的眸中写满了真挚:“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我们都有一万年的情谊了,你怎么好意思杀我?”

眼前少年的眸子太清澈,头顶藏在发间的一双半月猫耳给他增加了兽类的单纯,明明是他在强词夺理,看上去还格外委屈。

“……你擅闯禁地,杀你又何妨。”

万年情谊的胡说八道让青年眸光一闪,直接给林苏瓷套上了一个术法,掰开他僵硬的手臂,站了起身,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闯入他洞府的生客。

躺在他冰床上的少年黑发披散,浑身赤裸,唯独刚刚被他掐着的脖子上,有一圈粗糙链子。他还保留着黑色兽耳兽尾,眸子也是碧玉般的翠色,幼兽的懵懂之外,又有些人类的绯色。

青年的目光在林苏瓷脖子上的链子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林苏瓷人在屋檐下,身体都被对方的术法冻结无法动弹。见共枕眠的情谊打动不了眼前的淡漠青年,他换了一种说法:“你说是禁地,但并未拦着我,可见是你放我进来的,怎么能来怪我。”

少年振振有词,明亮的眼神让宴柏深有一阵恍惚。

可等他回过神来,投到林苏瓷身上的目光,更幽深了。

“你放开我,让这个错误随着我的离开回归原处。”林苏瓷一脸诚恳劝道,“做错事不丢脸,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林苏瓷认真盯着对方,本来只是戒备,可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忍不住分了神。

眼前的青年生着极好的相貌,特别是他那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星若点漆,沉溺的深幽。桃花眼本勾人心弦,他眸中又是一片深海般的广寂,直勾勾看着他时,林苏瓷骤然生出一种被浓郁酒香熏染的醉意。

林苏瓷顿时忘了自己是在戒备眼前的人,警惕变成了欣赏,堂而皇之打量起对方来。

他的目光太正大光明,热辣辣得让人无法忽视。

青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迎着林苏瓷的目光,让他吃不太消,不知不觉间移开了目光,心神微微晃动。

同一瞬间,林苏瓷身上的僵硬消失。他一能动,赶紧儿爬起来看一看自己。结果他一低头,哦豁,全身赤果果的,自己小兄弟都露在外头,冻得垂头丧气。

见自己术法消失,青年错愕,盯着自己的掌心沉默不语。

林苏瓷没有注意对方,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屁股上多了个东西,反手一摸,拽到了小尾巴,这会儿正费尽心思试着把小尾巴伸到面前,盖住了他的小兄弟。

忙活完了小兄弟,林苏瓷又摸摸脖子,摸到脖子上一圈粗链子,他隐隐约约想起来,那个少女给他挂的猫牌子。

林苏瓷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就脖子上一圈项圈,而眼前的青年衣衫整齐一丝不苟,正垂眸不语静静打量着他。

林苏瓷上辈子看得杂书太多,脑袋里不是时候的钻出了一些不怎么积极向上的内容,眼下的情况,就算他脸皮厚,这会儿也有些赧然,再加上青年放开了他,他也懂得眼前境况,立即堵了青年的话:“多谢多谢,在我走之前,作为同床共枕的情谊,可以给件衣裳么?”

对方的理直气壮让青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时没有回答,到让林苏瓷误会了。

眼下唯一能求助的人不理他,林苏瓷直接把刚刚的羞赧丢到一边,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他,不怕丢脸。羞耻心本就不重的林苏瓷果断选择放飞自我,大大方方站起身来。

他打算先靠着尾巴蔽体,出去找到那个卖假药的,好歹能混件衣裳来。

冰窟窿一样的洞府幽深阴暗,不远处有隐隐若若的光线,林苏瓷走进了一看,像是个屏障样的流动光罩。

一看就是个人领域的结界。

林苏瓷指了指那个流光屏障,还以为是青年刚设下的禁锢:“我来的时候没拦着,我走的时候也别拦着,先将错就错,等我走了再弥补。”

青年目光别有意味,看着林苏瓷站在流光屏障处,面上表情不似伪装,顿了顿,淡淡开口:“你自便。”

林苏瓷一听这话,以为青年解除了禁制,笑眯眯摇了摇手:“谢了,美人儿!”

一开心,他就嘴皮子滑了,身后的小尾巴就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扭着弧度甩来甩去,露出了刚刚藏起来的小兄弟。

重新卷起尾巴的林苏瓷一脚踏出流光屏障,见果然没有任何桎梏,轻轻松松从冰窟窿似的洞府一步走出。

出来看见外界的太阳,林苏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脱离了猫的身体,他终于有了一种全新的活着的感觉。

笑眯了眼的林苏瓷头顶猫耳动了动,打算去找卖假药的,混个饭票。

他没有看见的身后,只见青年下颌绷紧,眸中透露着一种林苏瓷看不懂的光。

“果真如此……”

他低声说了句,林苏瓷没有听清楚,而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了别的声音。

“小猫崽?小猫崽你跑哪去了?”

林苏瓷一听这个声音,精神一震,抬起手就兴奋喊着:“哎卖药的!我在这!”

绕过浅林从草跑过来的,果真是一头白发的轻缶。

不等轻缶跑到面前,林苏瓷眼前一黑,从上而降一件衣服,牢牢裹严实了他。

衣服?!林苏瓷欢欢喜喜把这件暗纹流动的银灰色外衫裹在身上,左右系带,虽然松松垮垮,好歹能遮体。

长处一截的袖子被他挽了起来,林苏瓷一回头,对上褪去一件外衫的青年真诚道:“多谢了!”

他虽然不介意无路可走的时候裸那么一裸,可他又不是暴露狂,有人的面前,肯定是能穿整齐最好了。

别看这人冷冰冰的,心地挺好的嘛。林苏瓷打量了淡然的青年一眼,心里头给他竖了个好人牌子。

青年并未说什么,只目光幽幽看着他生疏的动作,掩去眸中深思。

轻缶第一眼根本没有看见招着手的林苏瓷,目光落在他身后,站在洞府门口的青年,一愣:“柏深,你出关了?”

“师父。”

穿着灰色内衫的宴柏深朝轻缶行了一礼。

轻缶面有欣慰的同时,隐藏着两份不易察觉的心虚,干笑着:“哈哈,比想象中要早很多嘛。”

宴柏深目光落在身前猫耳少年身上,若有所指:“徒儿也本以为,还要些时候。”

闭关的洞府毫无察觉人闯入,迫使他提早结束修行,出来一探究竟。

轻缶的目光顺着宴柏深,落在了林苏瓷身上。

而后他一怔,仔细打量了一下林苏瓷,摸着下巴犹豫道:“这股气息和小猫崽一样,就是多了一层你的味道……柏深,你帮助这个小妖崽化形的?”

宴柏深摇头。

“徒儿还以为,是师父的手笔。”

少年脖子上的那个粗链子,上头缠绕的灵气,分明是自己师门,这才是让他放手的原因。

“咦?”轻缶也有些诧异。

高高挽起袖子的林苏瓷这会儿发现了卖假药的和这青年的师徒关系,脑袋里转了圈,把这个叫做宴柏深的,和小蓝口中师门扛把子大师兄,对上了号。

宴柏深与轻缶面对面站着,嘴皮不动,已经进行了几道传音。而随着宴柏深的传音,轻缶的表情变了变。

“小猫崽。”

他朝着林苏瓷招招手,一脸认真:“你是不是吃了我给你的药,才化形的?”

林苏瓷闻言,回想了下,他就记得那个药吃下去难受了,没把化形跟药联系在一起。可轻缶这么一问,林苏瓷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化形,是靠着卖假药……哦不对,掌门大人的灵丹妙药?

这么一想,林苏瓷眼睛里闪着星光:“是啊!”

救了他一生命运走向的掌门大人,如今在他眼中,是犹如万丈高楼般巍峨的尊敬。师父和徒弟一样,都是大好人啊!

林苏瓷回想自己一口一个卖假药的,不由赧然,刚要想轻缶道谢,只见眼前的白发青年忽地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指着他,哎呦连天:“完了!我给你给错了药了!”

林苏瓷一挑眉。他抬头飞快扫了眼一侧站着的宴柏深,只见青年淡淡看了眼他师父,目光平移投向远方,淡然如水。

“小猫崽啊小猫崽,我给你的,本来该是龙息丸,”轻缶捂着胸口,一脸心疼,“可我递给你的,却是……”

轻缶目光一漂移,落在不远处的树林草丛,目光一凝,盯着一株长叶青草张口就来:“比龙息丸贵了十几倍的龙舌丸!”

搞错药了?轻缶这么激动,该不会是想让他吐出来吧?林苏瓷忍不住想,自己要是建议等他拉粑粑,轻缶会揍他么?

轻缶目光炯炯:“小猫崽,你欠了我三万下品晶石!”

瞬间背负巨债的林苏瓷立即反驳:“那是你与我交易的!本就不该算价钱。给错药是你的问题,后果不该我承担。”

“可是好处你却是得了。”轻缶才不肯让林苏瓷轻易甩脱这包袱,警惕道,“得了好处就要付出,这是规矩。”

林苏瓷刚想说话,忽地他心中一动,眼前一花,身体顿时缩小数倍。

宽大的衣衫中,小奶猫挣扎着露出头来。他茫然了片刻,眼中一亮,四肢小短腿奋力奔向轻缶的位置,小爪子勾着他衣衫,噌噌爬上了他肩头。

奶猫浑身还遍布着绒毛,小脑袋歪了歪,眸子清澈如碧玉,颤巍巍冲着轻缶喵了一声,奶声奶气,抓心挠肝的。

“卖药的,你这是强买强卖!你摸摸良心,欺负一个刚出生的幼崽不懂事,你好意思么?”奶猫的声音稚嫩而清脆,与他人形是有所差异,如同稚儿,奶里奶气的,充满着幼崽对成年人的控诉。

林苏瓷牢牢记得他这个猫身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把自己的定位放在一个新生幼崽的位置,理直气壮。

轻缶目光对上林苏瓷的,碧眸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眼神光明亮干净,一看就是刚出生的单纯,不惹尘世的纯净。

裹在嘴里的话转了个圈,面对林苏瓷奶猫稚嫩的模样,轻缶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轻缶不禁反思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堕落到欺负一只奶猫的地步了?这也太有负罪感了。

林苏瓷歪着小脑袋,清澈的眸写满稚嫩的懵懂,细细的绒毛在风中颤动,弱小的身体看上去可怜无助,令人充满怜惜。

轻缶不敢直视林苏瓷的眼了,他求助般去看宴柏深。然而这位大徒弟看起来并不想卷入这场纠纷之中,抿着唇沉默不语。

“咳……”轻缶目光飘移,手虚虚搂着小猫崽的身体,抵抗良久,最终在林苏瓷清澈的眸中败下阵来,嗫嗫道,“那算了。”

甩掉巨债的林苏瓷满意地点了点头,顿了顿,他从轻缶肩头轻巧跳下去,昂头看见一侧的宴柏深,想了想,趴回到跌落在地的衣服里,蹲的乖乖巧巧,嘴上却不乖巧:“卖假药的,你要算账,那我也要向你算账。”

轻缶一愣:“等等,你要向我算什么账?”

“第一,你与我交易的是开口说话的龙息丸。”林苏瓷有条不紊,“而你给错了药,吃错药多严重啊,不管你最终给我的是什么,我都要承担这个风险。”

轻缶瞪大了眼:“可是你占了便宜……你这猫怎么这样?!”

“第二,我还是个刚出生的幼崽,”林苏瓷一脸大义凛然,“根本没有做好化形的准备,你给错药害得我强制化形,又无法控制变回原形,给我的心灵造成无可磨灭的创伤,这又是一笔账。”

“这第三……”

白发青年大开眼界:“还有第三?!”

林苏瓷微微颔首:“吃错药害得我走错路,被这位……”他手一划,指向宴柏深,“误会了。”

他委委屈屈用小爪子比划着:“我还是个幼崽呢,被误会心里头难受,可难受可难受了!”

宴柏深垂眸看着小猫崽一脸无辜的控诉,饶有兴趣。林苏瓷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助,却毫不含糊的把处于弱势的局面掰回来了,就这不够,还机灵的给自己揽好处。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落在林苏瓷身上的目光,微微认真了些。

仰着头的林苏瓷目光炯炯,带给了轻缶极大的压力。

轻缶这会儿都懵了。明明对方占了便宜,怎么还委屈的这么凛然直气?

总觉着哪里不对。

轻缶觉着不能任由奶猫这么强势,决定教教他规矩。一低头,他与地上蹲坐着的小奶猫四目相对,翡翠般的兽瞳眨巴着闪闪星光,干净璀璨,像是最清澈的一汪泉水晶莹透彻。

忘了自己是要来叫林苏瓷做猫的轻缶,声音弱弱:“……那你要怎么办?”

这却是把主动权,完全递回给了林苏瓷。

林苏瓷眼珠子转了两圈,面上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感慨道:“你也说了,我是天降祥瑞,那我这个天降祥瑞,就纡尊降贵,让你们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照顾好我,就当你赔罪了。”

他本来就打算留在这里,一个小门户,和主线剧情不沾边,肯定安全。人少还清闲,是他学习入世的最好去处。

而且,这个掌门人其实不错,这个大师兄……林苏瓷的目光落在身侧的宴柏深身上,粉嫩小舌头舔舔唇,心情不错。

美人相伴,总是心旷神怡的。

轻缶定定看了眼林苏瓷,而后一扭头:“……柏深,这位祥瑞就交给你照顾了。”

一侧看好戏的宴柏深猝不及防被甩包,还未反应过来,师父已经面色沉重,捂着眼唉声叹气离开了。

宴柏深:“……”

蹲在地上的小奶猫仰着头,与高挑青年面面相觑。

这会儿两个人之间身份立场颠倒,林苏瓷笑眯了眼,咧开嘴露出一口糯米小牙,喜滋滋道:“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柏深师兄啊,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我了哦。”

宴柏深静静看着嘚瑟的小猫崽,而后意味深长道:“我会的。”

第3章

林苏瓷刚落户就变回原形,还没有寻思到怎么变回去,肚子就饿了。

他初来乍到,这种问题,只能去找他新上任的铲屎官解决。

宴柏深显然没有一个作为饲养人的自觉,林苏瓷就没有在洞府找到一星半点有关他的衣食住行物品。没法,只能自食其力。

四方门不大,林苏瓷从山腰的洞府一路摸下来,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正是炊烟袅袅,烧水做饭的时候。

炊烟……

林苏瓷蹲在篱笆桩外仰头到脖子都酸了,只看见冷冰冰干巴巴的土屋矮墙,没有等到袅袅炊烟和饭菜香。

“啧。”

林苏瓷左看右看也没有人,正巧距离他最近的,就是一个三面栅栏简陋的小厨房,他二话不说溜溜跑进去,搓搓小爪子,决定大展身手。

小厨房不但看着简陋,实际也简陋。特别是林苏瓷爬上灶台后,看见结了蜘蛛网铁锅,都懵了。

合着四方门的大家,都是喝露水的仙人么?

可他不是啊。

林苏瓷兴奋地搓搓小爪子,看样子,果然还是要他来拯救大家的胃啊!

良久。

轰的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被巨响惊动的宴柏深大步而来。

厨房里到处都是焦黑,烟熏火燎的。

他环视一圈,在已经烧黑了的木架上,看见了蹲成一团的黑色小奶猫。

林苏瓷的眼睛不受控的缩成一条线,碧绿的眸这会儿是焦黑厨房里唯一的亮色,水波涟涟的湿润,带着惊吓过后的呆滞,看起来极其无辜。

只消一眼,宴柏深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饶是他,也忍不住道:“你专门练过炸厨房?”

林苏瓷歪了歪脑袋,大眼睛懵懵懂懂,奶声奶气叫了声:“喵?”

宴柏深:“……”

明明之前看了那么多美食节目,怎么操作起来,就差了这么多?

林苏瓷从架子上溜下来,看着一片狼藉,心也略虚。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太饿了……”林苏瓷翕了翕鼻子,眼珠子一转,奶声奶气怪上了人,“你说好的照顾我,一点吃的都不给我,我才被迫自己做饭的。”

“我一只小幼崽,什么也不会,操作失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林苏瓷故意委委屈屈。

宴柏深深深看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

这时外头传来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林苏瓷顺势看去,绷着脸的青年带着一脸刻薄,看清厨房里一脸狼藉,他脸上浮起隐忍,额头青筋跳起。

林苏瓷羞羞答答地朝回琏招了招手:“不好意思,饿了来做饭,发现你们家锅不认我。”

回琏眼神沉沉,这时宴柏深开了口:“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出走。

林苏瓷眼睛一亮,赶紧努力迈着优雅的猫步,卷着小尾巴从冒着火气的回琏身边溜出去。

他的正经饲主宴柏深没有走远,正站在不远处,投来的目光深晦。

好心的饲主啊!林苏瓷眼睛一亮,蹭蹭蹭跑过去,小爪子直接勾着他衣摆,准备往上爬。

“柏深柏深你真好~”

撒着娇的林苏瓷刚挂在人衣服上,他就浑身僵住不能动了。

这种略显熟悉的感觉,让林苏瓷嘴角一抽。

“放开我呀。”

小奶猫的声音稚嫩,生气听着都跟撒娇似的。宴柏深眸中微动,低着头看挂在他脚腕上的小猫崽,伸出手指,轻轻在猫崽脸上……一戳。

浑身僵硬的林苏瓷背超地啪嗒一声,掉在他靴面上,四脚朝天,猫脸懵逼。

林苏瓷:“……”好气哦。

宴柏深欣赏了片刻无能为力小奶猫的怒火,慢吞吞弯腰,修长的手指在林苏瓷的额头,又是轻轻一点。

下一瞬,能动弹的林苏瓷翻身而起,粉红垫子的小肉爪虎虎生威拍了过去。

没拍着。

宴柏深长腿一迈,已经走到小奶猫够不着的地方了。

林苏瓷啧了一声。

是不是自己也该找个师父,学一下修真界的生存之道了?

林苏瓷蹲在椅子上,他身边坐着宴柏深,为首是轻缶,正对面是一脸睡不醒的少女,四师姐阮灵鸪。

这会儿四方门中,二师兄,六师弟都不在,连他一起,也才六个人。

“居然开火烧饭了……”阮灵鸪斜斜靠着椅子,一脸不可思议,“咱们家有一年没有生过火了吧。”

轻缶也有些感慨:“可不是。为师还以为,再也吃不到回琏的手艺了。”

一年没有开火……林苏瓷慢吞吞扭头,看向宴柏深。

宴柏深抬眸,落在身侧巴掌大奶猫身上,平静地移开。

回琏的手艺具体如何,林苏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会儿从厨房那边,已经飘来了香味,扑鼻而来,诱人得很。

林苏瓷翕动鼻子,肚子都饿的咕啦了一声。

“来了来了!”

外头小蓝端着两个托盘,上面堆着冒着热气的几个菜,喷香扑鼻而来,林苏瓷直接站了起来,抬着两只爪子,热情招呼:“来来来放这里放这里!”

一桌子的香喷喷的菜摆的满满当当,小蓝身后,板着脸的回琏端着托盘进来,依次放下饭碗。

林苏瓷馋得咽了口口水,闻着这诱人的香气,扬着猫脸给落座的回琏道谢:“回琏大哥你真棒,我闻着这个饭香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回琏对林苏瓷的夸奖,只抬头看了眼宴柏深,没有说话。

林苏瓷跟着抬头看向宴柏深。

宴柏深看向林苏瓷的眼神,多了些意味深长。

回琏能下厨,可是正经饲主发了话的。林苏瓷特别上道,大眼睛一眨,脆脆的声音甜甜冲着宴柏深道:“柏深柏深,有你真好,这顿饭都是看你的面子呀~。”

宴柏深慢吞吞收回视线,低声道:“小马屁精。”

林苏瓷掏掏耳朵,丝毫不觉着得到这个评价有什么不对。反而喜滋滋搓着小爪子,准备吃饭。

等他想捏筷子的时候,盯着自己小肉垫,慢吞吞反应过来,自己是猫型,好像没法捏筷子啊。

林苏瓷使了半天劲儿,也没法从猫型变成人形,抬头看向轻缶,正要请求支援,只见轻缶放下筷子,微微蹙眉。

“来了啊……”

什么来了?

林苏瓷只好奇,只听外头传来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

“晚辈望梨陈,特来为师叔祖送请函。”

望梨陈……林苏瓷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玄心门灭门之后,唯一留下的独苗苗,远走天下修了魔的,苦情孩子?

他不由伸着脖子,等待这位目前为止,唯一书中有姓名的角色。

得了轻缶的首肯,外头的人比较规矩,推了栅门一步步脚踏实地走过来,站在门外逆着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踏过门槛进来。

“师叔祖,丁也师伯顺利结丹,将在五日后举行结丹庆典,邀请师叔祖与诸位小师叔出席庆典。”

林苏瓷蹲在椅子上,看得清清楚楚,面前的是个身着白衣,看起来干净乖顺的少年郎,与之前的玄心门弟子的嚣张截然不同的恭敬有礼。

望梨陈恭恭敬敬递上了请函,低头抱拳告辞时,正巧对上了林苏瓷的眼睛。

林苏瓷蹲在椅子上,仰着头好奇打量着这个未来修魔的小苦情,好巧不巧与人低头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乐滋滋抬了个爪子,喵了一声打招呼以示友好。

望梨陈眼前一亮。

或者说,瞬间被火焰点亮般,燃烧起了熊熊火焰。

“猫……崽?”

望梨陈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仔细打量林苏瓷几眼,满脸都写着渴望,口里头问:“师叔祖,这只小猫崽真可爱,是您刚养的么?”

轻缶摇头,指了指宴柏深:“你师叔养的。”

望梨陈看了眼宴柏深,明显瑟缩了下,一脸迟疑。却在又一次把目光投向林苏瓷的时候,终于咬了咬牙。

“宴师叔,晚辈心喜您这只灵兽,想请您割爱,晚辈愿意用三千灵石来换,不知宴师叔……意下如何?”

他面对宴柏深明显有些小心翼翼。

刚准备给这个小苦情露一个笑脸,赞扬他眼光好的林苏瓷猫脸一僵。

这是把他当做玩物买卖了吧?!

林苏瓷看向望梨陈的眼神逐步危险起来。亏他刚刚还小小心疼了一下这个未来的可怜孩子,合着他就是个小魔头,居然想买卖他!

三千灵石,姑且还算他有点眼光,没有辱没了他的身价,只是……这钱到不了他手上,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想空手套白狼,他可不答应!

林苏瓷侧了侧脑袋,目光炯炯盯着宴柏深。

侧身的青年也正好,低眸看向他。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你想跟他走么。”

宴柏深的目光幽幽,声音更是低磁沉沉,落在林苏瓷耳中,让他抖了抖耳朵。

想跟望梨陈走么?林苏瓷第一反应是,坚决不能跟他走!

距离玄心门被灭门也没有多久,望梨陈这倒霉孩子也要沦落修魔,如果他跟着走了,以后就要浪迹天涯去追杀反派宴然?

不要命了他才这么干!

林苏瓷毅然决然一爪子抓在宴柏深的袖子上,仗着他巴掌大,身体小,滋溜一下缩进宴柏深袖中,躲在他袖里抱着他胳膊,奶声奶气:“不要,我要跟着你。”

四方门是个安静的世外桃源,穷也不怕,他最会挣钱了,在这里蹲着肯定比什么都强。

不过宴柏深是长辈,若是对晚辈的要求抹不开面儿怎么办?林苏瓷舔了舔小乳牙,小爪子牢牢勾住宴柏深的衣袖,身子一翻,抱着宴柏深的胳膊摇晃着,吊着身子蹭着他:“我要是离开你,就死定了!”

片刻后,林苏瓷听见外头传来宴柏深淡漠的声音:“我的猫。”

他多余的话,没有说,但是落在外人耳中,明晃晃在说,别惦记了。

望梨陈脸上难掩失望,踟蹰了半天,还是没敢要第二次,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出来吧。”

宴柏深的袖子抖了抖。林苏瓷踩着他袖口往出爬时,只见一只手,托在袖口下,手心朝上。

他小脚丫慢悠悠踩上去,见宴柏深手没有动,又整个身子都爬了过去。

宴柏深的手很大,稳稳托住了他。

林苏瓷仰着头。

抱着他的宴柏深垂眸,眸中依稀有些别的东西。

“小东西,跟着我?”

林苏瓷把这个当做了契约的结缔,大大方方抬起爪子,猫脸认真:“那可不。”

他要在四方门落户,宴柏深这个四方门大师兄,又是他的铲屎官,他肯定要跟紧了。

宴柏深慢吞吞把他放回椅子上,轻声道:“你这话,我记下了。”

第4章

林苏瓷穿着一身烟紫色的长衫盘腿坐在冰床上,反客为主似的热情招呼着宴柏深:“过来坐呀,站着干嘛。”

他磕着从轻缶那儿弄来的药丸子,猫耳朵舒坦地一抖一抖,配合着身后盘着的小尾巴甩来甩去。

吃饭的时候,为了他化形,轻缶又奉献了一堆药丸子。直到这个时候,林苏瓷才确定下来,他啃的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宝贝,只是报废的补丹。

只是这个补丹里的灵气很充足,助他化形有用,轻缶给了他几大瓶,他索性当成了糖豆子吃。

洞府里除了他,还有新饲主宴柏深。林苏瓷霸占了唯一能坐人的冰床,后他一步而来的宴柏深,只能站着。

听见林苏瓷大大咧咧的这话,宴柏深看了他动来动去的耳朵,见林苏瓷毫无自觉,索性一抬手,控制着林苏瓷腾空飞起。

“哎哎哎?!”林苏瓷忽地被抬起了身体虚虚浮起,吓了一跳。而下一刻,他从失控之中找到了乐趣,盘着腿拍了拍手兴奋吆喝,“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宴柏深:“……”深深发觉自己用错招了。

被放下来后,林苏瓷还意犹未尽,双眼亮晶晶盯着宴柏深,大有主动要求再来一次的架势。

宴柏深避开了林苏瓷眼神,主动说道:“你我且约法三章。”

眼前的这只奶猫,活泼过头了,不控制控制,只怕他忍不了两天。

“行啊。”林苏瓷拍拍手上不存在的渣滓,盘着腿颔首大大咧咧道,“我跟着你过日子,那肯定是需要点章度的,你说我听。”

他没有和人合租过,可也听说,两个人住在一起,没点规章制度肯定不好磨合,还是有条有例比较好。

林苏瓷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等着饲主宣告他们的合租条例。

“第一,”宴柏深面无表情道,“要听话。”

林苏瓷错愕,耳朵都竖起来了:“我还不够听话?!”

宴柏深闻言,微微挑眉。

他哪里听话了?

林苏瓷从宴柏深的眼神中看出质疑,他瞪圆了眼,鼓着腮帮子:“我除了对厨房造成了一些轻微的爱抚痕迹,之外一直很乖吧。你说什么我听什么,这还不是听话么?”

宴柏深回忆了下,不确定的发现,林苏瓷还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可是由于他活泼跳脱过了头,短短两天时间造成了一种他无处不在的满满存在感,导致误导了他。

仔细来看,他还真的……听话?

宴柏深沉默了下,无视了第一条,提出第二条:“恪守一切我提出的规矩。”

林苏瓷抬眸打量了宴柏深一眼,双手不自觉抱着肩膀,犹豫着问:“不会有比如要陪睡这种要求吧?”

宴柏深一手指过去,指尖一道白光戳向林苏瓷,下一瞬,抱臂的少年在白光之中缩小成一团,啪嗒一声掉进衣服堆里。

黑色的小奶猫挣扎着从衣服里伸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小胡子跟着一颤一颤。

“哦哟,心虚了~”

小奶猫踢着小短腿乐撇撇嘲笑着宴柏深。

宴柏深决定不和小奶猫计较,淡淡提出第三条:“不得干扰我。”

“我肯定不干扰你。”林苏瓷抱着自己小后腿躺倒在衣服堆里,摇来晃去玩得开心,他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你照顾好我,我就像你的宝贝只存在你心里,绝不在你面前影响你。”

他把宴柏深的定义放在一个半饲主的位置上。变成猫的时候,他需要宴柏深的照顾,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宴柏深对此没有异议。

一人一猫就此达成共识。

重新化形的林苏瓷一穿上衣服,就前前后后把这个洞府跑了个遍。

他精力旺盛到能把洞府每一块岩壁都能摸一边,全程没有和宴柏深说一句话,可他的存在感充斥着整个洞府。

林苏瓷被兽性影响了,撒着欢儿熟悉着洞府的味道,等他终于玩够了,额头都浮起了薄薄一层汗。

幼崽精力旺盛是旺盛,伴随着旺盛精力的,还有消耗精力后铺天盖地的困意。

而洞府,只有一张冰床。

宴柏深正盘腿坐在其上,闭眸静坐。

林苏瓷跑得脸冒热气,脸蛋红扑扑滚烫的,他身上穿着宴柏深多余的衣衫,烟紫色的外衫已经被他掀起来,露着胳膊腿儿,光着脚跑过来,一眼就看见闭眸的宴柏深。

他脚步一顿。

坐在冰床上,被寒气包裹着的男人,闭着眸的眸线弧度弯弯,纤长睫毛微翘,袅袅寒气升起,模糊了他的五官,削弱了他睁眼时隐隐带着威压的凌厉,凸显了他本来的相貌。

林苏瓷看着他发呆。

和好看的人能同居,随时能看见美人如画的场景,还真是不错的待遇。

他也不打扰宴柏深,吭哧吭哧把宴柏深给他的一些衣服叠在一起,寻了一个干净的地方铺了个窝,躺上去就睡。

林苏瓷闭着眼听着不远处岩壁水滴嗒嗒,拧着眉毛翻来覆去。

他身体里就像是有一把火,烧的他热血沸腾,身体疲倦而大脑亢奋,没有一处舒服。

林苏瓷又一个翻身。

不行,实在是睡不着。

他一头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冰床。

洞府里光线昏暗,而又安静寂静,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并看不清别的,只能凭借模糊的轮廓,依稀看出宴柏深已经平躺了下去。

林苏瓷二话不说抱起一件可以当被子使唤的衣裳,起身大步走过去。

冰床上平躺着的宴柏深双眸紧闭,头垫玉枕,玉冠未拆,身上的烟灰色衣衫未脱,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身体躺的笔直。

林苏瓷困得眼睛睁不开还睡不着,浑身都憋着一股劲儿,这会儿见宴柏深不是在修行,没有打扰一说,直接把他小被子扔上去,膝盖往冰床上一跪,手撑着宴柏深腰侧往上爬。

他刚一爬上去,低头,对上了宴柏深幽深的眸。

清醒,不见丝毫睡意的眸,眸中隐隐带着一种意料之内的平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苏瓷嘴角一弯,小尾巴一摇一摇,笑眯眯抠着脸颊害羞道:“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我来陪你睡觉,不用谢了。”

说罢,林苏瓷吭哧吭哧跨过宴柏深的腰,在他身侧寻了一处勉强能躺下一人的地方,躺下去拉上他的小被子,蜷成一团,心满意足闭眼入睡。

宴柏深目睹了眼前少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一切后:“……”

他沉沉看着身侧睡得香甜的猫儿少年,缓缓伸出了手。

下一刻,盖着一件浅灰色衣衫的猫儿少年瞬间缩水,大大的衣衫下,多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崽。

闭着眼的小猫崽睡得香甜,耳朵胡须一颤一颤,小小的呼吸声中还伴随着嗲嗲喵音,奶里奶气的。

宴柏深伸出去的手一僵。

眼前的小家伙认真说来是一个刚出生的幼崽,身形才堪堪及他手掌大。

睡得乖顺的小奶猫丝毫没有危机感,睡得四仰八叉。

宴柏深犹豫半天,只得收手。

重新躺倒睡下的他闭上眼,心里头默默念着。

如今且先让让这小东西,等他长大,迟早有他好看的。

来日方长,不急。

第5章

林苏瓷打了个哈欠。

今日阳光微暖,金光撒地,饭余茶后,正是补觉的好时机。

阳光照在身上,晒得林苏瓷暖烘烘的。他又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揩去眼角的生理泪水,身后细长的小尾巴随着节奏慢悠悠摇着。

和宴柏深同住的这几天,他每天睡得比宴柏深早,起的比宴柏深晚,还比他更容易犯困。林苏瓷思来想去,觉着肯定是因为自己是幼崽,还在长身体,需要大量的睡眠。

郁郁葱葱青草叶围着庭院篱笆桩,微风拂过,送来一阵清新气息。

林苏瓷张着嘴打着哈欠,迈着小猫步,跳上篱笆桩边的小木墩,在暖暖温度的木墩上趴下来,瞌上眼舒舒服服午睡。

林苏瓷刚睡着,梦见了面容模糊的人给他送了一台游戏机,他正玩得开心呢,那人坐在他身边,却开始动手动脚。

林苏瓷浑身一震,抬手打了过去。

“哎哟!”

一声清晰的低叫在他身边响起。

这个感觉可不像是梦里。林苏瓷睁开眼,一看,哦豁,蹲在他面前的白衣少年捂着腮帮子,指缝中露出了一丝红印。

一看清来人,林苏瓷乐了。

这不是小苦情望梨陈么,他怎么又来了?

林苏瓷饶有兴趣看着望梨陈揉了揉脸颊很快松手,对他露出个紧张兮兮的微笑:“小猫,还记得我么?我之前来过。”

见林苏瓷慢吞吞点头,望梨陈结结巴巴道:“我亲手做了小鱼干,专门给你送来了。”

望梨陈手边有一个竹篮,被白色帕子盖着,掀开来,里面放了许多的灵果酿酒,还有一碟喷香扑鼻的小鱼干。

望梨陈取了一条出来递到林苏瓷嘴边,哄着他:“这是我去未潮湖抓的小吞鱼,没有刺肉质鲜还灵气足,你该喜欢的,来尝尝?”

放到嘴边的小鱼干的确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林苏瓷嗅着鱼香味,翕了翕鼻子,眼珠子一转,落在眼前少年身上。

他蹲坐起来,避开了那口小鱼干,抬起爪子摇了摇,客客气气问:“这条鱼多钱?”

望梨陈笑容一僵:“……不要钱。”

顿了顿,望梨陈不敢置信道:“小猫,你不会以为……我是用小鱼干来骗你……哄你钱的吧?!”

他涨红了脸,咬着牙:“你是不是听他们说了什么?你别信,回涟师叔那件事,当真不是我设计骗他钱的!”

林苏瓷慢悠悠摇着尾巴,轻飘飘道:“这话和我说没用的呀,你要给回涟说才行呀。”

望梨陈抓了抓头发,苦恼:“可回涟师叔又不信我……”

顿了顿,望梨陈颓然:“算了,先不提这个,你别担心小鱼干,我就是给你的。”

“骗我吃鱼抢钱证明你是奸商,请我吃鱼不要钱,代表你所图更多。”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来骗钱的,不过……”

林苏瓷歪了歪脖子,圆溜溜的眸盯了小鱼干片刻,义正言辞道:“不过真可惜,我可不是什么好猫。”

他爪子直接按下了那条小鱼干,拢入自己怀里后,对着望梨陈笑眯眯颔首:“谢谢你的鱼干,除了小鱼干以外你的一切要求,请容我都拒绝。”

望梨陈:“……”

“小猫,我不是坏人……”望梨陈见林苏瓷扒拉了小鱼干也没有吃,想了想,索性把那一碟子都拿了出来,放在林苏瓷面前,一屁股坐地上,真情实意道,“我就是喜欢猫崽,你是我见过猫崽里最可爱的,所以想养你罢了。”

林苏瓷摇着尾巴,猫脸露出喜滋滋的表情:“谢谢谢谢,我也觉着我最可爱。”

“你看,我给你的小鱼干,在外面是要卖十个灵石一条的上等猫粮,比这好的猫粮我还有很多。”望梨陈干咳了声,左右看看附近没有人,厚着脸皮暗踩了四方门一脚,“四方门我清楚,师叔祖和师叔们一心向道,不在俗物,所以过的清贫,养你肯定养不好。小猫崽,我是真心喜欢你,想把你养好的。你跟我走,回玄心门。我们玄心门很有钱,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我还可以请人收你为徒,教你修行,让你以后能化形,能修炼,做一方妖修,如何?”

林苏瓷碧玉的眸亮晶晶地,兴奋地盯着望梨陈:“我可以修行,做妖修?!”

“当然可以了!”望梨陈被这清澈的小兽瞳眸盯着,不由自主裂开笑容,拍着胸脯道,“我有位师叔就是妖修,他修为很厉害,如今已经快结丹了!你要是跟我走,我请师叔收你为徒,如何?”

“多谢多谢!”林苏瓷小爪子往望梨陈的手上拍了拍,笑得合不拢嘴,真挚而衷心道,“你真是个好人呐!”

望梨陈一听这话,眼前一亮,身体前倾:“那不如我们现在就……”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林苏瓷已经按捺不住自己体内的熊熊火焰,小鱼干也顾不上了,整只猫弓着腰,蓄势待发,目光略过望梨陈,用露骨而礼貌的方式,送别他。

望梨陈:“……???”

“回见!”

林苏瓷打完招呼,相信自己是一只有礼貌的小猫崽这一个形象稳定了,这才小腿一蹬,哒哒哒宛如一道旋风冲走。

端着小鱼干的望梨陈张着嘴目送小猫崽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懵了。

“等等,你这是答应了没有?!”

林苏瓷冲回洞府时,洞府内空无一人。

他一个跟头翻到在冰床上,下一瞬,猫崽化形为半兽少年。

晃着耳朵的林苏瓷套着裤子衣服,按捺不住自己哼起了曲儿,欢快雀跃的仿佛过大年。

左右系了衣带,林苏瓷挽起袖子,想拔腿往洞府深处跑,想了想,按捺了下来。

他坐在冰床上,摇头晃脑,眼睛直溜溜盯着岩壁另一处通向后面的幽道,眸子里闪着星光,眨巴眨巴着熠熠光芒。

不久之后,从那幽光黯然的曲径洞道,走出来了一脸淡色的宴柏深。

宴柏深脚步才刚一踏过转弯处,露出一片衣角,林苏瓷已经按捺不住,疯狂摇着尾巴扑了上去。

“教练,我想学法术!”

干脆利落的宣告,响彻洞府。

宴柏深猝不及防被猫崽抱了个满怀,还未来得及把这兴奋的两眼冒光的猫崽推出去,就听见他的宣告,愣了愣。

林苏瓷双手紧紧抓着宴柏深的腰,比对方矮了一个头的他仰着脸,耳朵跟着尾巴同步摇着,是难得的讨好意味。

他刚刚被望梨陈点醒了。

他是灵兽,是可以修行的!

靠饲主养一时罢了,总不能靠着人养一辈子吧!林苏瓷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也是可以的,起了的心,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柏深柏深!你教我怎么修炼吧!”

宴柏深迟疑了下,还是不习惯地先推开怀里的猫儿少年,问:“怎么突然有了想法。”

被轻飘飘推开的林苏瓷眼珠子一转,耳朵尾巴同时耷拉下来,垂着眸,露出了两份委屈。

“还不是为了自保。”

“你那个师侄,就是之前想买我的,今儿又来了。”林苏瓷心里头悄悄对望梨陈说了声抱歉,表面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手指委委屈屈,“你不知道,他深深迷恋我的美色,为了夺走我,做出了何等过分之事。而我,一个刚出生的小崽崽,毫无自保之力,险些就在他的手段中被夺走了!”

没错,是望梨陈先用小鱼干诱惑他的,他抵御了来自对方的诱惑,着实不易。

越是这么想,林苏瓷越是理直气壮。

宴柏深微微一怔,而后仔细打量了眼前低头垂眸的林苏瓷几眼。

“被欺负了?”

林苏瓷闻言,眼含水花,欲语还休:“哎,如果我也有修为,他还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用这种手段羞辱我,欺负我,蹂躏我么?肯定不会的!”

“柏深柏深,我被欺负,就代表你被欺负,你被欺负,那可不是四方门被欺负了么!”林苏瓷义愤填膺道,“堂堂四方门,怎么可以被一个小辈欺负!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杜绝这种现象,我们四方门要上下团结一致,把唯一的短板祥瑞——也就是我,要拉扯起来!”

宴柏深听他扯了这么一大堆,目光一闪,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林苏瓷眼睛一亮,下一瞬,宴柏深手一指过来,他顿时重新变回小猫崽。

宴柏深一弯腰,从衣服里剥出蒙圈的小猫崽,拎在手上。

四脚腾空的林苏瓷眼见宴柏深抬脚走出了洞府,有些懵:“去哪儿啊?”

“去该操心四方门形象的人那儿。”

宴柏深好整以暇,拎着林苏瓷只说了这么意味不明的一句。

过了一会儿,宴柏深走到一扇门前,敲了敲。

而后不等林苏瓷反应过来,捏着他的手松开,他被放在那扇门门口。

宴柏深事了拂衣而去,头也不回。

蹲在地上还在蒙圈的林苏瓷与应声而来开门的轻缶四目相对。

“……喵?”

轻缶一看见林苏瓷,露出了个头疼的表情,不等林苏瓷开口,他二话不说,刷刷刷在空中画符,一把按在林苏瓷身上。

下一瞬,林苏瓷腾空而起,咻的一声,横穿四方门,穿云过海般急雷之速,撵上了走到后山小径的宴柏深。

‘啪叽’一声。

林苏瓷整只猫成大字型,狠狠拍在了宴柏深脸上。

飞的头晕目眩的林苏瓷被宴柏深摘了下来,拎在手里。

林苏瓷想了想,抬起爪子礼貌性胡说八道:“操心四方门形象的那人说,该你的,躲不过。勇敢接受现实吧!柏深。”

沉着脸的宴柏深深深看了他一眼。

小猫崽适当地露出了傻笑。

宴柏深:“……”

头疼。

林苏瓷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一只灵兽,若是就这样只会化形,以后的照顾还是要靠他来。若是入门修行,日后做了妖修,就彻底不用管了。

宴柏深决定两害相较取其轻。

一只灵兽如何修行,宴柏深花了两天时间整理方案。

刚把教授方式摸到点眉目,之前望梨陈送来的请柬,丁也师伯结丹庆典就到了。

林苏瓷本以为和他没有关系,等着轻缶他们出去吃酒席回来带点小零嘴,还捡着木棍有模有样在庭院里假装练武。

“小猫崽。”

换了一身新衣的轻缶从正堂走出来,他身后,宴柏深,回琏,阮灵鹄和小蓝都在。

只是看起来,除了轻缶和宴柏深,其他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嗯?”

林苏瓷抬手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眼睛亮晶晶的。

轻缶深深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身侧的几个徒弟,干脆利落道:“你收拾收拾,和柏深随我去玄心门。”

第6章

四方门距离玄心门不算远,御剑飞行要不了多点时间。

但是他们一行,却稍微耽误了下。

因为林苏瓷晕高了。

他穿着一身阮灵鸪给他做的合身新衣,梳着攥髻头。他平日在四方门邋遢肆意,也都有两份可爱的,今儿再这么收拾打扮,瞧着分外讨喜。

轻缶开始还觉着,带看着乖巧可爱的林苏瓷出来,脸上倍儿有面儿,刚御剑而行没半刻,他就后悔了。

林苏瓷这会儿正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死死抱着皱眉的宴柏深,面无血色,软着腿趴在宴柏深身上,浑身无力。

碧云清空一无尘埃,轻缶脚下踩着巨剑,停滞在半空中,无奈:“小猫崽,你恐高?”

跟着宴柏深踩着一把剑的林苏瓷,一改先前得知可以御剑的兴奋,气息奄奄:“我不是恐高,可能是……身体受不了。”

他的情况不是恐高的迹象。只是在跟着宴柏深腾空飞起之后,兴奋褪去,他开始呼吸困难,胸腔发闷,坚持了片刻,脑袋里晕乎乎的,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才拍了拍宴柏深。

被他当做支撑柱子的宴柏深定定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林苏瓷一眼,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

片刻后,宴柏深收回了手。

“师父,他身体内灵气紊乱了。”

轻缶摸着下巴,御剑靠近林苏瓷这里,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忽地一拍头:“是我疏忽了,平日你活蹦乱跳的,差点忘了你只是个幼崽灵兽,没有修为。”

林苏瓷哀怨地看向宴柏深,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控诉,无声指责着饲主的失职。

宴柏深与他对视了眼,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这种时候,也没法把林苏瓷扔下去不管,若是要继续,那他的这个状态,必须要改善才行。

一行人半路落在了附近的山头。

师侄的结丹庆典,轻缶没好意思邋里邋遢的来,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手上难得套了个芥子须弥戒。也算是巧了,还真让轻缶从里面翻出来需要的东西。

一张巴掌大的流光软甲,轻薄盈透,折叠整齐放在轻缶的手掌。

轻缶伸手递给林苏瓷,比划着教他:“灵罗甲不够大,你变回原形,对,穿上,别管你尾巴,自己套上。”

林苏瓷跟着轻缶的指挥变回巴掌大的小奶猫,从衣服里抖抖耳朵站出来,伸腿儿裹上了这个小小的灵罗甲。

小猫在软甲中挣扎翻滚,宴柏深看不过去了,蹲下来帮他整理软甲边缘,提着他的腿儿,塞了进去。

林苏瓷钻进去后,一低头,毛都要炸起来了:“我的身体不见了?!”

他扭着脑袋左看右看,身体的位置,是透明的,直接能看见身后的草地。

“灵罗甲有隐形的能力,别大惊小怪的,只是保护弱小的罢了。”轻缶解释道。

宴柏深抬手把灵罗甲的边缘覆盖在林苏瓷的头上,刹那间,地上蹲着的小猫崽彻底消失了。

而后,他轻轻捞起透明的灵罗甲中间位置,托在掌心,塞进了自己袖中。

林苏瓷被这个灵罗甲覆盖之后,身体的一切不适反应统统消失了。不但如此,这个灵罗甲包裹着他的位置,源源不断传递来一股舒服的灵气循环包围,刺激着他的身体,浑身绒毛竖起,毛孔都舒张了。

林苏瓷眯着眼躺倒在宴柏深袖子,沉浸在这一波充裕灵气的包裹中,忘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稀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劳动轻缶师叔远道而来,晚辈不胜荣幸!师叔,还有这位师弟,快快请进。”

陌生的声音在与轻缶不住寒暄着,周围还有不少吵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苏瓷判断,已经进入玄心门了。

他抖了抖耳朵,想顺着宴柏深袖子往出爬,才踩着袖子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宴柏深的袖口被轻轻按住了。

林苏瓷一愣,伸爪子去挠了挠,果真挠不动。

只是不让他出去?

林苏瓷听见外头的声音,蠢蠢欲动,奈何袖口被拦着,出不去。又伸爪子抓了抓后,他眼珠子一转,嘴角裂开一抹笑容,一口小尖牙笑得分外狡黠。

林苏瓷二话不说,调转方向,顺着宴柏深袖根,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往里头钻。

宴柏深浑身一僵。

林苏瓷还在吭哧吭哧顺着袖根爬。梅花垫的小指甲还算有用,勾着衣衫,成功从肩膀下过渡,滋溜一下,顺着衣襟跌进宴柏深怀中。

林苏瓷摔了一跟头,甩甩脑袋,踩在宴柏深腰封上调整了姿势,小爪子勾着宴柏深衣衫,刚打算爬出来,被一只手以迅雷之势按了下去。

忽然被按头的林苏瓷:“……”喵喵喵?

宴柏深把他按回来了?跌坐在宴柏深腰腹处的林苏瓷抬爪子抠了抠腮帮子,鼓起了腮。

自己现在是透明的,别人看不见,爬出去看一眼外头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吧?

林苏瓷调整了下姿势,收起指甲的小梅花垫勾着宴柏深胸膛,整只猫紧紧扒着,保证宴柏深无法穿过衣服把他再次摁下去。他坚持了片刻,见宴柏深果真没有动静,这才缓缓顺着宴柏深衣领交襟之处,探出头来一脸笑眯眯。

他一抬头,就怼上宴柏深复杂的目光。

看得见么?林苏瓷咧开嘴,对着宴柏深做出了一个吞噬的表情。

宴柏深精准的捏住了林苏瓷耳朵,面无表情把他往怀里塞。

林苏瓷四脚扑腾,牢牢记得自己现在别人看不见,不敢发出声,对于宴柏深捏耳朵的反击,只能是小爪子紧紧抱着他手腕,死活不肯回到他衣服里头。

一人一猫角着力,僵持不下,那边含笑与人谈笑风生的轻缶一回头,笑脸一僵,眼睛一瞪,差点没叫出来。

饶是他反应快,也露出了两分异样的表情。

“师叔?”

轻缶被身边的人已经迎入正厅,周围都是玄心门的人。这会儿他被围着,那个结丹的中年男子满脸笑意,对着他絮絮叨叨,发现了轻缶的目光投向了宴柏深,话题又转向了宴柏深。

“师叔此次前来,怎么只带了一位师弟,其他的师弟师妹怎么不见?”

林苏瓷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长相,已经被宴柏深再次按回了怀中。

“带了两个徒弟,小徒弟不太舒服,等会儿就来。”

“可惜了,回琏师弟没有来。”

轻缶敷衍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苏瓷这会儿正在和宴柏深的衣服挣扎。他一时不察,又一次被按了回去。这次他有些恼了,一口咬在了宴柏深的小腹肌肉上。

宴柏深浑身一颤,下一刻,他退开了两步,避开众人视线背过身去,从怀里掏猫。

林苏瓷这一口咬下去就知道,他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饲主,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咬的一时爽,被抓火葬场。

他脑袋里警钟鸣笛,趁着宴柏深拉开衣襟捞起他的时候,小短腿在宴柏深手掌一蹬,扑倒在地上,滚了一个骨碌骨碌的跟头,林苏瓷猫身柔软,没摔着,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扭头看了眼宴柏深后,四脚乱弹飞快狂奔。

宴柏深在身后眼睁睁看着那团裹着灵气越跑越远,无奈轻叹,手指之间捏了个诀,抛向林苏瓷的方向。

林苏瓷踩着坚硬的地板,冲出不知道多远,脚下一软,踩进草丛之中后,他才停下脚步。

仰头一看,这里距离前方的正厅距离算不得远,眼前就是广阔的中庭,穿着白色衣衫的弟子手持各样器物,来来回回穿梭。

还有不少御剑而来的宾客,落脚在此地,被那玄心门中有身份的人,含笑迎了进去。

林苏瓷看了几眼,一扭头,往更深的草丛里跑。

灵罗甲里还有他的衣裳,这会儿他身体已经没有不舒服,原型限制了他不少,还是变回去得好。

这里人来人往,林苏瓷可没脸化形的瞬间裸奔,自发往没人的地方钻。

他体轻脚软,跑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小短腿扒拉着,哼哧哼哧跑了好远,眼看着位置已经卡到了一个只有粗枝树木,茂密连天的林子,他才停下脚步。

“四方门的人真来了?那个竟回琏来了没?”

林苏瓷脚步一顿,竖起的耳朵抖了抖。

这里还有人,不单单是有人,还是背后说人的……小人。

“竟回琏哪里会来!就他那个脾气,来了肯定会起冲突,轻缶师叔祖除非要和咱们撕破脸皮,不然肯定不带他。”

“六师兄,竟回琏的符箓可是一绝,没有他,真的能成么?”

“只是他没有来罢了,反正那笔账是他头上的,今日是什么日子,轻缶师叔祖无论如何,也得认下这笔账。四方门穷的连一百个灵石都拿不出来,这件事只要他们认下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这样一来,可就要恭喜六师兄了!有竟回琏给您做替死鬼……啊不是不是!是为您——冲锋陷阵,六师兄此次大典,一准能夺得头等!”

“就算没有他,我也能夺头等!谁让我爹太心疼我,怕我在那个秘境出事,还是有个人代替我受罪比较好。”

“说来梨陈师弟也真是的,局都给他做好了,他犯什么混,死活不肯接受。”

“三千灵石,换四方门三个劳力,他不要,我要!”

“六师兄高瞻远瞩……”

脚步声逐步走远了,蹲在树背后的林苏瓷一动不动,藏在灵罗甲下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哦豁,有人算计他的窝?

小猫崽舔了舔尖尖的乳牙,兽瞳闪过一丝幽光。

须臾。

树根下,卷着尾巴的猫耳少年慢条斯理穿戴着衣衫,抬手拢起长发,随意挽了个攥髻,长长的发带一系,两根发带飘在后脑勺。

猫耳猫尾藏不住,林苏瓷也就不藏了,收起灵罗甲,整理好表情,圆溜溜的眸子清澈如水,嘴角抿着一道弧度,脸颊微粉,似害羞,又似欣喜。

与宴柏深同色的银灰色衣衫袖袂随着他的走动,泛起一层层涟漪推波,脸上带着温柔表情的林苏瓷一进入中庭,就被周围的人目光包裹围观。

粉扑扑脸颊的少年,头顶一对黑色猫耳,兽化的标志十分鲜明,他才走出几步远,从正厅内就走出来一个小仆,朝着他而来。

“可是轻缶师叔祖家的小师叔?”

那小仆带着笑弓腰问。

四方门中全部都是小猫崽小祥瑞混喊一气,至今也没有让林苏瓷名字发挥光彩的地方。还好轻缶辈分高,含糊个徒弟的身份,这里一大半的人,都没法问他名字。

林苏瓷脸上带着干干净净的笑颔首,跟着小仆走了进去。

正厅宽大,玉砌而成,厅内正中摆着筵席,分叠灵果灵酒,左右分宾客而坐,主位坐着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子,侧位是那个结丹的金丹修士,丁也。

这会儿宾主分了位已经坐下,厅中推杯换盏之际,敞着的门一眼能看见外头中庭,故林苏瓷跟着那小仆缓步而来时,全程被厅中所有人投以目视。

林苏瓷跨步缓缓而来,他扑闪的睫毛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翡翠似的晶莹剔透,尚且稚嫩的面庞在抬眸看见厅中众人时,脸颊微微泛粉,他抿着唇,薄薄的红唇勾起一个略带羞涩的浅笑。

随着他的脚步走进,喧闹的正厅逐步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的猫儿少年所吸引。

轻缶与宴柏深也不例外。

看见走来的少年步伐优雅,面带赧然,举手投足尽显风雅之姿,轻缶手中酒杯都差点甩出去。

林苏瓷扫了眼轻缶后,目光落在席中宴柏深的位置上,他的饲主这会儿也正盯着他,看向他的眼神,有两分幽暗。

林苏瓷不好意思似的移开了眼神,迎向众人的视线,勾起一个怯怯的笑容弧度,脆生生的声音中含着两份赧然:“四方门,林苏瓷,来迟一步。”

第7章

从林苏瓷出现,到他在宴柏深身侧预留的位置落座。正厅内四处打量的眼神,在他与轻缶宴柏深之间来回交替,尤其是为首的玄心门掌门与丁也,更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面坐在弟子之位的望梨陈,一看见林苏瓷就愣了,在他耳朵尾巴上来回打量了许久,慢吞吞把林苏瓷与小奶猫对上号,眼睛一亮,朝着林苏瓷露出一个咧嘴笑脸。

林苏瓷没有看见。

他这会儿垂着眸,端坐筵席,双膝并拢,两手交叠放在膝上,半低着头,视线的余光仅仅能扫到身侧宴柏深的大腿。

安静下来的猫崽摆出的样子十分唬人,讨喜的相貌与彬彬有礼的姿态,任是谁也想不到,他不过是刚化形没几天的小猫崽。

宴柏深侧眸看了他一眼。

身侧端坐着的猫儿少年嘴角抿着一抹浅笑的弧度,低眉垂眸,尚且未长开的轮廓弧度温润,白皙的脸庞透露着似害羞的微粉。

这是他与在四方门的活泼顽劣,截然不同的腼腆乖顺。从未见过林苏瓷这个模样的宴柏深,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林苏瓷纤长的睫毛扇动,下一刻,他似有所感,睫毛一抖,慢慢掀起,侧过脸的他碧玉似的眸子直直对上宴柏深的眸,清澈如水的兽瞳中,清晰倒映着宴柏深的脸庞。

宴柏深微微一怔,侧眸避开了与林苏瓷的对视。

林苏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会儿正厅中人太多,而且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不像是在四方门能随意他放肆,林苏瓷分得清轻重,只跟着垂下眸,看似一动不动,被宽大袖袂遮盖住的手,却悄悄在小几的遮掩下,摸索到宴柏深的掌心,一把抓住。

宴柏深手一僵,飞快看了林苏瓷一眼。

林苏瓷还保持着刚刚那副乖顺的样子,手下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执着地把宴柏深的手往自己怀里拽。

宴柏深僵硬了片刻,慢慢卸了力道,任由林苏瓷把他手拉了过去。

“师叔新收的小师弟么,长得真乖巧!”作为结丹宴主人的丁也率先夸了夸林苏瓷,口风一转,笑呵呵着,“就是怎么看着好像还……未入门呢?”

林苏瓷面上保持着乖巧的笑容,闻言适当露出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微微低头,手下抓着宴柏深的手,摊开他掌心,趁机一笔一划在他手中写着字。

轻缶轻飘飘道:“我这小徒弟不足三个月大已经能化形,入门筑基什么的,还远么。”

丁也微微错愕:“……难怪看着小师弟稚子童心,原来还是个幼兽啊。如此说来,恭喜师叔了,小师弟天分真高。”

轻缶客气了几句,那掌门也开始顺着林苏瓷一个劲儿夸着四方门其他的弟子。

林苏瓷没管他们的话语机锋,埋头猛写。握着宴柏深手腕的位置都已经发烫,他甚至觉着,宴柏深掌心已经要被他的一行行字划破皮了。

好不容易收了最后一笔,林苏瓷侧脸对着宴柏深挑了挑眉。

宴柏深深深看了他一眼,摊开的掌心慢慢握紧,攥成拳头,垂在袖下,而后抬眸,锋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为首的,还在与轻缶热情客套的丁也身上。

林苏瓷一看就知道,宴柏深把他写的字读懂了。这才悠哉悠哉松开手,左右看看周围,剥了个果子吃起来。

轻缶是长辈,任是那玄心门掌门和丁也怎么变着花儿哄他说话,他只稳如泰山,点点头嗯啊两句,不时还递过去一个身为长辈的慈爱眼神,让玄心门掌门一句话卡半天壳,抹了一把脸,热情寒暄的话说不下去了。

正厅里,唯独轻缶辈分最高,其他弟子们也没有能插嘴的地方,只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打量着四方门三人。年轻弟子们的眼中,更多的都停留在林苏瓷身上,还有好事的小弟子,悄悄捏一个诀,一张符纸化作纸鹤,悄悄顺着地垫飞过来。

林苏瓷埋头苦吃,根本没注意到。

宴柏深一眼就看见了,更是看见那放出纸鹤的玄心门弟子嘴角算不上善意的坏笑。他藏在袖下的手掌一翻,下一瞬,那只纸鹤飞行的轨迹一变,迅雷之势返回那弟子身边,轰的一声炸开,包裹在其中的果核残渣炸了那弟子一头一脸。

“怎么回事?”

那弟子席间的骚动传到上头,引起了丁也的注意。

而他只一看,就认出了那满头脏兮兮的弟子,目光一闪,笑骂道:“小孩子家家的玩得什么,你们师兄弟聚在一起就是胡闹。”

转而笑着对轻缶道:“说来惭愧,晚辈手下弟子不少,可都是顽劣孩子,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让师叔见笑了。”

轻缶纵使没看见过程,只扫了这么一眼,目光在懵懂抬头的林苏瓷身上绕了一圈,落在垂眸饮酒的宴柏深身上,就猜到了其中。

他放下筷子,煞有介事:“你手下弟子的确顽劣。师侄,本性差的弟子就别要了,收了也养不出来。若是本性好的,在你手上还养成这样,你该反思反思自己了。”

丁也笑脸一僵,磨了磨牙:“……师叔教诲的是。”

旁边望掌门含笑道:“丁也师兄潜心修行,在短短时间内冲击金丹,的确疏忽了弟子,不比师叔,对门下弟子照顾有加。诸位师弟师妹们,都还是天真烂漫的率真。”

“说来也太过率真了些,”丁也被望掌门挽了两句,脸色好了点,立即接道,“回琏师弟不是就率真过头了,在我那徒弟手里……借了他三千灵石。”

他说话的腔调和微妙的暂停,都有一种其中大有问题的感觉。

望掌门状似好奇道:“三千灵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回琏师弟可还上了?”

林苏瓷埋头吃果子的手一顿,低着头嘴角一扬,眸中是压不住的憋笑。

宴柏深发现了他的反应,联合了下之前林苏瓷在他掌心写的字,若有所思。

“这……”丁也慢吞吞看了轻缶一眼,似乎有些尴尬,“回琏师弟一心修行,可能没有在意这些俗物吧。”

“那可是三千灵石,再怎么说,也不该拖这么久吧……”望掌门若有所指看向轻缶。

林苏瓷坐的端端正正,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摩挲着茶杯,他抬眸饶有兴趣看望掌门和丁也两人一唱一和了几个回合,被两人的演技深深折服,都想放下茶杯给他们鼓鼓掌加油助威。

轻缶不痛不痒:“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准备了接话的望掌门:“……”

丁也:“……”

林苏瓷差点给轻缶拍手鼓掌了。

他掐了掐大腿,忍着笑往宴柏深位置靠了靠,抬手捂着唇,低语道:“我觉着你师父能完胜。”

轻缶完全没有一个长辈在小辈面前维持尊严的自觉,他一耍赖,饶是对方准备了多少招,都使不出来。

林苏瓷靠过去,直接靠在宴柏深的臂膀,幼兽体温高,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烧进了宴柏深肌肤。

被靠着的亲密感让宴柏深有一瞬间的僵硬,手抬起来犹豫了片刻,没有推出去。

“怕是难。”

他的声音细成一条线,传进林苏瓷耳中。

林苏瓷的耳朵抖了抖。

很快,林苏瓷就知道宴柏深说的难是怎么回事了。

轻缶一推六二五,混作不知。可偏偏望掌门与那丁也,不想放走这么好的机会。

丁也端着笑脸,举着酒杯下席走到轻缶身边,中年外形的他对着尚且青年模样耳朵轻缶弓腰行了一礼,敬了杯酒。

“多年前,师父弥留之际,曾提过,我们小辈,都要靠长辈们扶持。这句话晚辈记到现在,也教给了弟子们。徒弟们记下了。师出同门的情谊,大过一切。”

轻缶眸光一闪,抿唇不语。

“回琏师弟的那三千灵石,说到底都是我们师门内的事,若是拿不出来就拿不出来,自己人岂会强行要账。”

轻缶闻言,脸上浮起了一丝不甚愉快的表情,而后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也不说别的了,这件事,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丁也与望掌门对视了一眼,由着丁也慢吞吞开口道:“师叔,大家都是自己人,回琏师弟这件事我们也不深究了,只一点,损失了的三千灵石,是我两个徒弟与掌门儿子凑起来的。他们三个人,都是这一次要去修行的弟子。”

“噗嗤。”

安静的正厅,落针可闻,都在等着轻缶表态,只听一声清脆的笑,打破了正厅中的寂静。

大家的目光落在了发声的位置。

林苏瓷脸上的笑意还保留着,他勾着嘴角,状似不好意思老老实实羞红了脸。

丁也说的正是关键时候,被这么一打断,有些不愉快:“小师弟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件事。”林苏瓷抠了抠脸颊,腼腆地说道,“丁师兄,冒昧问一句,您的弟子中,可是有行六的,就是您说的三人中的一个?”

丁也茫然:“是啊,你怎么知道?”

林苏瓷得了确认,嘴角浮起了笑意:“没事。您接下来不会要说,这几位小师侄是要去什么秘境,然后请回琏师兄,代替他们走这一遭吧?”

丁也表情一僵,不自在道:“小师弟为何有此一说?”

林苏瓷看了眼宴柏深与轻缶,见他们都是默认状态,心中有数。他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而后抬起头,脸上带着好奇:“因为,我听见了呀。”

他不等厅中人有反应,慢条斯理道:“我年纪小,身体不好,来的路上不太舒服,就和……”

他看了轻缶一眼,含笑道:“师父……师兄……分开了来走。”

“谁知就这么巧,听见了别人说话,说什么,回琏师兄符箓好,若是诓了师兄来代替他去什么秘境,第一名的成绩十拿九稳。”

“这旁边的人呢,就问,怎么能诳回琏师兄?”林苏瓷眼睛不眨一下,真话里掺着假话,一本正经给人堆锅,“那个被喊做六师兄的,就特别得意的说,他已经做了。设了个局,骗了回琏师兄,让师兄欠了钱,可不是就由着他摆布了么。”

“你胡说!”那丁也脸都涨红了,颤着手指着他,“竖子尔敢!说此等浑话,挑拨关系!”

林苏瓷无辜的眨了眨眼:“丁师兄,我没有胡说啊。那人可还说了,反正有掌门的儿子给他垫底,若是出了事,就让掌门儿子给他顶罪,说,谁让望……望什么来着的,人傻,好欺负。”

望掌门脸色不太好,深深看了丁也一眼。

“不是,掌门师弟……”丁也脸色骤变,艰难道。“他胡说八道的!”

林苏瓷趁机给人上了眼药,又半真半假道:“哦对了,还有,我听那人说……”

“还有?”丁也大感不妙,可也拦不住林苏瓷,只能眼睁睁看他继续说了下去。

林苏瓷慢悠悠瞥了丁也一眼:“他说他师父很威风,在师门呼风唤雨,掌门都要敬他三分。设计了回琏师兄之后,他只要跟他师父说一声,就能把回琏师兄骗过去,给他做替死鬼了。”

“师父。”林苏瓷乖乖巧巧转向轻缶,脸上浮起了一个好奇的表情,“小辈这么设计长辈,我在四方门没有见过,这是玄心门的规矩么?”

轻缶颤抖着手端起酒杯,挡在嘴前遮着笑,咳了一声:“我也未曾见过。”

林苏瓷懵懵懂懂点头,看向丁也:“丁师兄,那个说话的人,是您徒弟,这是您的规矩?小辈套路长辈?”

丁也脸都涨成猪肝色,哼哧了半天,又没法说之前才认下的徒弟不是自己的,只得憋出一句:“自然不是!”

“不是啊,那就太好了!”林苏瓷像模像样拍了拍巴掌,呼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您的徒弟套路回琏师兄,您来套路我师父呢!”

林苏瓷露出一个安心的浅笑:“丁师兄,您教育徒弟的时候,别心软,小孩子不打不成器,狠狠教训一顿,他就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敢套路了长辈,还来让您背锅。”

“……嗯?”丁也有些没有跟上林苏瓷的意思,犯懵了。

林苏瓷小心翼翼看了丁也一眼,客客气气道:“您徒弟以下犯上,骗长辈,不该打么?”

“等等,我什么时候……”丁也大感不妙,话未说完,只见林苏瓷蹭的站起来。

林苏瓷抬手捂着胸口,朗声道:“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刚刚所言,那位行六的小师侄,心怀不轨,别有用心!”

“他套路长辈,甩锅自己师父,不仁不义,丁师兄,您若是不信我说的,相信您的徒弟,不妨叫他过来,用您的修行之道来起誓?”

林苏瓷慢慢露出一个笃定的浅笑,直勾勾盯着丁也,轻声道:“我敢起誓,丁师兄,您……敢么?”

第8章

丁也敢个屁。

他自己的徒弟做了什么,他心里门儿清,甚至自己都搅和在里头,扯不清的关系。

用他的修行之路来发誓,那不就是明晃晃的要他这辈子修行无望了!

正厅内鸦雀无声,上至玄心门掌门,下到守门口的仆童,目光都汇集在丁也身上。他已经冷汗直冒,心里发虚。

林苏瓷等了片刻,见对方不肯开口,这才放下了手,脸上浮起了一抹浅笑,温和道:“不过这都是小辈的事情,牵连长辈不太对。丁师兄,我相信您应该不知情,对么?”

丁也飞快看向望掌门:“……”

望掌门见状含着笑走下来打圆场:“丁师兄自然不知情,这都是误会。想必是底下的小弟子轻狂了去,这事其中缘由,我们定然会查个明白。”

林苏瓷闻言,笑眯眯道:“那就请掌门师兄手下留情,也别把那个小师侄打死了,好歹是条人命,总该比三千灵石值钱。”

望掌门闻言,简直不想理林苏瓷,这只所谓的小幼兽,每一句话都能噎死人。

他笑容一僵,扭头厉声对门口守着的弟子道:“去把那个没有规矩的小兔崽子先打上一顿,然后关起来,等候发落。”

林苏瓷看着那弟子诚惶诚恐跑了出去,而望掌门已经彻底黑了脸,慢吞吞收起了笑意。他眼珠一转,脸上转而浮起了忐忑不安,手指绞着,惴惴问道:“掌门师兄,我是不是做得不对,您这么生气?”

望掌门沉甸甸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哈哈笑道:“你做的没错,发现不对及时禀报,避免我们被蒙蔽。”

林苏瓷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年纪小,刚化形没两天,不太懂规矩,担心冒犯了您呢。”

望掌门:“……没有没有。”

“那就好,失礼之处,还请您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多多包涵。”林苏瓷抠了抠脸颊,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害羞,低着头客气了两句。

望掌门与丁也目光沉沉,却也无可奈何,不但没法生气,还得看在林苏瓷是个幼兽的份上,好声好语劝了两句。

一副惴惴不安的林苏瓷在望掌门和丁也的僵硬安抚下,终于放宽了心似的,坐了回去。

他坐下来后,悄悄靠在宴柏深怀中,手挡着唇,轻声问:“师兄,他们家的徒弟欺负我们家,不需要赔礼道歉么?”

这悄悄话说的声音再细,正厅中一片安静,也叫全部人听了进去。

宴柏深却微微一僵。

林苏瓷的唇,碰到他耳垂了。

他下颌紧绷,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移,又轻轻把无骨似的靠向他的林苏瓷扶正了,不甚在意低声道:“这是师父操心的事。”

师兄弟俩的‘窃窃私语’落入望掌门耳中,他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笑脸又僵了,脸上阴晴不定。

林苏瓷见自己的悄悄话被人听见了,脸一红,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望掌门差点气得骂娘。

可没法,这话都让他们听见了,没法装作没听见。

“师叔……”望掌门憋出了一个笑脸,对着轻缶道,“门下弟子失礼,晚辈实在于心有愧,还请您允准玄心门对您的补偿。”

轻缶看了半天的戏,这会儿唱到了他身上,茶杯一放,拍拍袖子,扬起笑脸一口答应:“好啊!”

做好了轻缶客气推辞准备的望掌门:“……”

“我一个做长辈的,若是不大度些接了你们小辈的补偿,怕是你们心中难安。为了你们心里过得去,这补偿接了就接了,谁让我是爱护晚辈的人呢。”

轻缶摇头轻叹,感慨自己的大度。

望掌门干笑:“……师叔所言……甚是。”

“师侄啊。”轻缶抬头,语重心长道,“你师叔我呢,是个心软的人,你要是哭着闹着要给我灵石,我虽然会接着,但是我们到底自己人,谈灵石,伤感情啊!”

望掌门心里头已经打鼓了,警惕地盯着轻缶:“……那依师叔的意思?”

轻缶慢吞吞看了眼身侧的林苏瓷,刚刚给他打了一场漂亮胜仗的先锋这会儿腼腆地很,捧着茶杯一口一口抿着,垂着眸,睫毛一扇一扇,乖巧中不乏稚嫩的天真。

至于旁边目光幽幽盯着地板一动不动的大徒弟,轻缶完全没看见。

好的开头啊……

轻缶眸中闪过一丝光,他嘴角一扬,慢吞吞道:“真补偿也没有意思。罢了,不若今年摘花飞叶开启之日,让我家的徒弟们一道同去,照顾照顾你们那些还没有独立的弟子就是了。”

“您要秘境名额权?!”望掌门脸色一变。

轻缶惊异地看向他:“这算是要名额权?论起来,这名额权本就是我名下弟子该有的,不过是这几年没有去罢了,名额放着又不会生锈,抢不了你们的。”

“而且啊……”轻缶若有所指,“你们这一批弟子太不成器了,变着法儿想请长辈帮衬。我虽然看不上这种卑劣的手段,到底是小徒孙,总不能看着他们死里头吧。所以就按你们的意思,让我家弟子们去陪着走一遭帮衬帮衬,这个亏,我们吃了就是。”

正厅其他人已经被这一番话听愣了,目光纷纷转向望掌门。

林苏瓷听得只想给轻缶拍巴掌,手一抬起来,还没有合在一起,就被宴柏深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

林苏瓷侧眸,宴柏深传音入密:“别动。”

好喽,不动就不动。林苏瓷知道分寸,冲动来得快去得快,被按了手就老实了,偏着头津津有味继续看戏。

身侧的少年当真听话,说不动就不动,宴柏深有些后悔他动作快了,这会儿按着少年的手,掌心已经发热,松手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望掌门这会儿脸色已经和丁也一个猪肝色,林苏瓷看得心痒痒,都想问问,这涨得红得发紫的统一色调,莫不是玄心门不二秘术?

“师叔……”望掌门才开了个口,轻缶就侧过头来,看向林苏瓷,张口问,“小瓷,你胸不闷了?”

林苏瓷突然被点了名,还是被喊着小瓷,他第一次被喊了名字,有一瞬间的现实与虚拟交替的呆滞。

而下一刻,他看清了轻缶递过来的目光,意识从分离现实的缥缈中回来。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即从宴柏深掌心抽出手,抬手柔柔弱弱捂着胸口,眼中水波流动,嘴一瘪,委委屈屈比划着:“还是闷。”

宴柏深掌心一空,侧眸看向眸波水意的少年,慢慢收回了手。

“师侄啊,我家小徒弟年纪太小了,出来这么久,对他身体不好,”一边说着,轻缶一边站了起来,客客气气道,“今次前来也已经祝贺了小丁,我们的到来闹得不愉快,罢了罢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不用送了。”

望掌门急了:“师叔!”

“哦对了!”轻缶笑眯眯回头,“别忘了,我家的名额权。”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苏瓷认下了胸闷的名头,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摇摇晃晃了下,在他身侧的宴柏深只得伸手扶着他。

宴柏深抓着他胳膊走了两步,有些不顺手,索性直接勾住了林苏瓷的腰,把纤细的少年直接揽入怀中,客客气气与望掌门点了点头,跟在轻缶身后,在众人的目光下,坦然离去。

身后的人怕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轻缶招来飞剑,占了便宜赶紧就跑。

林苏瓷还尽职尽责病歪歪的靠在宴柏深怀里。

猫崽还是幼兽期,他的人形也受了影响,看着就是尚未长开的少年,纤细而单薄,靠在成熟青年怀中,正好被宴柏深拢住。

宴柏深抱着他,刚要踏上飞剑,身形一顿,抬手在林苏瓷眉间一点。

猫儿少年化作巴掌大的小猫崽,落入他掌心。

宴柏深顺势把灵罗甲给他一裹,也没有把林苏瓷塞进袖子里,就抱在掌心。

林苏瓷趴在宴柏深手心里,看着飞剑凌空而起,下面气云缭绕飞雾,青山重峦之中巍峨的玄心门大殿立天柱隐约可见,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却没有来时的不适。

他摇了摇尾巴,小爪子捧紧了宴柏深指头,小心翼翼伸着脖子往下看。

“小心晕。”宴柏深抬手拦住了他,把小猫崽垫了垫,抓牢实了。

林苏瓷娇里娇气喵了一声。

“小猫崽,可以啊你,做得真好。”

与他们并肩而行的另一把飞剑上,轻缶抱臂浅笑,白色的发髻散落一缕随风而扬。

他心情看着起来不错,笑得挺开心:“我还当今日要被他们逼迫着认下三千灵石的债,你倒机灵,推了债还挑拨他们,最后还要来了个大便宜,哈哈哈哈,做的不错!”

林苏瓷得意地摇着尾巴,仰着头骄傲地抬起小下巴:“谁让他们欺负人在先!”

“不过掌门你也是个厉害人物,讨要起来毫不手软啊!”林苏瓷也夸了回去。

轻缶笑着道:“局势这么好,送上手的东西怎么可以推出去。更何况,我说的也没有错,那名额权,本就是我们的。”

“这下好了,有了摘花飞叶的名额,就能让他们进去捞些法器回来,攒点家本了。”轻缶感慨。

林苏瓷抬起爪子有模有样拍了拍,吹捧道:“掌门明智。”

“小东西……”

“嗯?”

林苏瓷歪了歪头。

轻缶目光深深,盯着他看了片刻,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付之一笑,清朗道:“以后喊我,就改口吧。”

林苏瓷听到这种似曾相识的话句模式,趴在宴柏深掌心想了半天,还好他记性不错,从上辈子久远的记忆中挖掘到了这种话的统一回复方式。

小猫崽扣着宴柏深的掌心,甩了甩脑袋,把灵罗甲从头上摇掉,露出毛茸茸的小脸。他抬着两个小爪子捂着脑袋,歪了歪头。碧玉的眸子里有些怯怯的,又有些试探,小猫嘴一张,颤巍巍对着轻缶不确定地喊了声:“……岳父大人?”

第9章

‘岳父’三天没有搭理林苏瓷。

林苏瓷在玄心门的丰功伟绩让门里其他人知道了,别的不说,他的伙食明显好了许多,回琏变着法儿做了三天特供猫饭,还给他准备了一罐的小鱼干。

“一罐不够,起码再给我三罐!我要五香的,麻辣的,还有酸甜口味的!”摇着尾巴的林苏瓷坐在菜架子上,嘴里叼着一条喷香小鱼干,对回琏竖起了三根手指。

在厨房里的回琏一改之前对林苏瓷稍显冰冷的态度,挽着袖子好脾气道:“好,我再给你多做一罐原味的,你年纪小,重口的少吃些。”

林苏瓷耸了耸鼻子:“行吧,反正回琏哥你手艺好。”

“不是回琏哥,你该喊我三师兄。”埋头剖鱼的回琏随口说道。

林苏瓷没当回事:“三师兄和回琏哥不都一样么。”

“怎么一样,你现在是我家新入门的小师弟,称呼肯定要改了。”回琏说道。

厨房敞开的门被敲了敲,一脸疲倦的阮灵鸪走进来,对回琏说的这话,笑得一抖肩:“他不是已经改口了么,管师父喊岳父。”

林苏瓷之前入戏太深,那一声岳父最后闹得全四方门都知道了,如今被打趣,他倒也不尴尬,腆着脸仰着脖子嗦了小鱼干,得意道:“反正都带一个父,一个意思。”

“师父可不这么觉着。”回琏递给了阮灵鸪一条鱼干,淡淡道。

阮灵鸪笑眯眯道:“说来你也厉害,我们师门有些年没有添人了,现在师父和大师兄,再给你准备设案,添你名字了。”

林苏瓷抓着菜架子稳着自己的身体一跃而下,拍拍屁股上的灰,脑袋一偏,眼中有些好奇:“真要收我?”

阮灵鸪手往正堂那边一指:“不信去找你饲主问呗。”

林苏瓷把装着小鱼干的罐子往腰上革带一挂,摇着尾巴哒哒哒跑了出去。

正堂里已经设了桌案,翘头案几上,摆了香烛,地上铺了个蒲团。

林苏瓷跑过来的时候,轻缶正背着手与宴柏深说道着什么,一见了他,抬手一招:“小猫崽,过来。”

叫了林苏瓷过来,轻缶就打量了他几眼。这个在四方门留成长住客的小猫崽,如今已经混成了自家人模样。身上穿着宴柏深少年时的衣衫,长了一截的袖子被挽起来,露出他白皙的手腕,腰间扎着革带上坠着鱼干罐,还有回琏阮灵鸪塞给他的符箓法器,叮叮当当一串儿。

一路小跑的林苏瓷脸颊泛粉,额前一缕碎发搭在他睫毛上,随着他的眨眼,微微动了动。

“小猫崽,我问你一句话。”轻缶看着林苏瓷,顿了顿,问,“你在掉进我笼子里之前,可有家,有父母?”

林苏瓷闻言,回想起自己刚有意识时零散的记忆,皱了皱眉:“我还真不记得。我年纪太小了,那会儿眼睛都没有睁开,醒来就孤零零在山间。”

被偷偷摸摸扔出来的这种事,只怕背后还有些不太好的牵扯。林苏瓷想得开,反正他是他,就抱着四方门在这里混吃等死了,这个身体以前的事,与他一概无关。

毕竟一只刚出生的幼崽,能有什么。

林苏瓷手上比着巴掌大一截:“我就这么大一个崽崽,就被遗弃了,能狠得下心抛弃我这么可爱的孩子的,就算有父母,也跟不存在一样。”

轻缶闻言,又问:“小猫崽,那你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林苏瓷大大方方:“我自己起的啊。”

他掰着手指头:“我醒过来在林间,这不是‘林’么,我吃的第一口草叶,是紫苏草,就占了一个‘苏’,至于这个瓷嘛……”

林苏瓷手滑了一圈,转向了抱臂站在一侧的宴柏深身上:“我化形之后的第一眼,在他眼里看见了我自己。在他眼里,我就像瓷器一样光滑。”

宴柏深忽然被指,对林苏瓷振振有词的话反应了片刻,眼角一抽:“……胡说八道。”

林苏瓷笑眯眯道:“别不承认嘛柏深,我在你眼里,可很好看哦。”

他扬着小脑瓜,摩挲着下巴,歪着头若有所思:“或者说,是我本身就太好看了?”

宴柏深闻言本想反驳,目光落在林苏瓷脸上,反驳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咽了回去。

还保留着猫耳猫尾的少年其实看着才十五六的外表,有些天真的稚嫩,轮廓还处于一个暧昧温润的状态,圆溜溜的兽瞳青涩又清澈,给他原本清秀的相貌,增添了几分亮色。

总的来说,林苏瓷生的好看,可比起他的相貌,还是他浑身上下透露着这股劲儿,带动着他更招人喜爱。

“不过论起好看,还是柏深好看啊。”林苏瓷摸完自己的下巴,眼珠子一转,笑吟吟抬手,好似不经意地从宴柏深的下巴撩过去,得逞之后,飞快往后退了两步,背着手摇头晃脑道嘚瑟的笑,“不得了不得了,摸到大美人了,我这手今天不洗了!”

宴柏深看向林苏瓷的目光沉沉:“……”

轻缶白了林苏瓷一眼,扔了个蒲团砸过去:“你小子就别皮了,赶紧过来,磕头敬了茶,老老实实给你大师兄赔个礼。”

林苏瓷抱着蒲团有些懵。慢吞吞的,他才反应过来,轻缶这是真的要收他了。

四方门地方小,唯一一个正堂,看着也不亮堂,里头空荡荡的,也就是墙壁上挂了一幅林苏瓷看不懂的字符,两张圈椅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小蓝烧好的水,煮了茶来放进托盘中,等着备用。

回琏和阮灵鸪都过来了,与小蓝并肩站在左侧,轻缶右侧,只站着宴柏深一人。

林苏瓷飞快抬眸看了轻缶一眼。这个之前一直在他面前不怎么有掌门风范的白发青年,这会儿神色端庄,抿着唇看他的目光,倒是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风姿。

林苏瓷抿了抿唇,这会儿老实了,抱着蒲团去放在轻缶所坐圈椅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他没有过这种经验,直挺挺跪在蒲团上不知道接下去做什么,一扭头,看向他家饲主。

宴柏深居高临下,对上林苏瓷求救的目光,掌心一摊,给林苏瓷虚空比划了下。

林苏瓷收到救援,冲宴柏深挤了挤眼睛道谢,回过头,交叠着双手,磕磕碰碰给轻缶拜了三拜。

“林苏瓷,今日你入我四方门,前尘即断,为日后尔。”轻缶垂着眸,定定看着跪在他脚边的猫儿少年。一贯闹腾的林苏瓷难得有这么规矩安静的时候,还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耍宝,这么看去,低着头的单薄少年,倒是有几分从未在他身上看见的温顺。

轻缶顿了顿,在周围几位徒弟的见证下,字正腔圆:“四方门师训:唯一心尔。既入我门,需尊师训,心中有度。”

林苏瓷认认真真叩了首,在宴柏深的提点下,接过小蓝煮好的茶,恭恭敬敬递给轻缶:“师父!”

轻缶接过茶杯,看着地上跪着的少年,面带浅笑,微微颔首。

“可听懂了为师所说的话?”他随意的问了句。

林苏瓷老老实实摇头:“没懂。”

轻缶:“……”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这个崽子到底怎么回事。聪明起来吧,机灵的吓人,这愚钝起来,就真的像幼崽了。”轻缶感慨了句。

林苏瓷想了想,厚着脸皮甩锅:“说不定是我长辈呢,在我小的时候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导致我隐约有了他们的影子。”

轻缶认真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长辈。”

林苏瓷大大咧咧道:“放心吧,下辈子都见不着。”

拜了师,接下里就是认师兄师姐了。

四方门人少,二师兄虚无妄和六师兄钟离骸鸣都外出不在,剩下的,都是林苏瓷熟悉的,只需要甜甜的改个口,就行了。

小蓝五师兄,阮灵鸪四师姐,回琏三师兄,林苏瓷一口儿漂亮话说过去,最后就是大师兄了。

刚刚才被摸了下巴的宴柏深静静看着他。

林苏瓷笑眯眯喊了声:“大师兄。”

他声音清澈,掷地有声,丝毫没有之前调戏过人的尴尬,大方地理直气壮。

宴柏深第一时间没有回应。

林苏瓷贼兮兮一笑,嘴皮子一碰,美人两个字还未出口,他嘴巴就跟被胶水黏上了一样,张不开了。

宴柏深这才慢吞吞应了一声。

林苏瓷眨了眨眼,左右看去。新认下来的师兄师姐们纷纷回避他的目光,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

作为长辈的师父轻缶揉了揉眼睛,装模作样道:“哎呦,真困啊,要睡了要睡了,你们都先走吧。”

林苏瓷嘴皮子还撕不开呢,被撵出门,赶紧追上宴柏深。

“呜呜呜!”

林苏瓷嘴巴说不了话,腿跑得快,噔噔噔追上前头的宴柏深,趁着他转弯的时候,脚一蹬扑上去,牢牢勾住他脖子,趴在他背上摇着他。

宴柏深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毫无心理准备,脖子被这么一圈,小猫崽略高于他体温的温度瞬间将他包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苏瓷嘴巴张不开,可他能哼哼啊,一边摇着宴柏深,一边哼哼哼,还颇有节奏。

宴柏深黑着脸,想把背上的赖皮猫甩下去,可林苏瓷就跟抹了油似的,滑不丢手,宴柏深费了半天力气,没把人捞着。

他无奈,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来!”

林苏瓷咧嘴一笑,却也不从宴柏深背上下来,反而腿一蹬更蹭上去,牢牢抱着宴柏深的脖子,笑眯眯道:“大师兄好狠啊,伤了我这颗幼崽的心。我不开心,走不动路了,要师兄背才行。”

背……宴柏深闭了闭眸,抬手,修长的手指又一次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瞬,蹬鼻子上脸的小猫崽浑身一僵。

宴柏深慢条斯理把背上的小猫崽剥下来。

林苏瓷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宴柏深拍了拍衣袖,嘴角依稀露出了一抹弧度,头也不回离开。

啧。

林苏瓷动了动舌头,发现自己还能说话,贼兮兮一笑,扯开嗓子,响亮而清晰的高喊震耳欲聋:“大——师——兄!你——裤——子!——掉——了!”

第10章

林苏瓷没有被宴柏深打包送去玄心门给人泄愤,全靠了他四方门小徒弟这个新身份的保佑。

“师兄。”

新上任的小师弟双腿盘坐,冰窟寒气袅袅,他一双碧翠似的眸水汪汪盯着眼前的人,眉心微微拱起,声音幽幽。

“还有多久?”

背对着他而站的宴柏深一袭烟灰色衣裳,几乎融入崖地寒潭冒出的寒气之中。他站在其中,模糊了轮廓,就连声音,也像是隔了一个时空的缥缈。

“再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林苏瓷瘪了瘪嘴,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继续把周身浓郁充足的灵气磕磕绊绊引入身体。

灵兽在修行上,开蒙比人修早,很容易接受灵气。林苏瓷同样,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引气入体,对于灵气的吸收很快。

正式被教授不过短短七日,他已经成功运转灵气吸为己纳,可抬脚步入练气。

这个速度太快,轻缶与宴柏深都压着他,令他不可堪破。

林苏瓷闭着眼,感受着充沛灵气的体内高涨的生机,在寒冷与体内灼烧的交替之中,寻着平衡点。

再一次结束修行,林苏瓷早已浑身湿透。

他盘坐的玉台留下一圈湿印,起身时,本轻飘飘的衣袖,也已经吸满了水雾,沉甸甸垂着。

林苏瓷举起袖子,本烟紫色的衣袖已经在水渍之中加深了颜色,湿淋淋的。

“师兄。”

林苏瓷抹了一把脸,他额头面颊都是水雾,纤长的睫毛上一滴水珠,在宴柏深抬眸看过来时,啪嗒滴落。

林苏瓷老老实实朝着宴柏深摊开手,催促着:“我好难受,师兄你快些。”

宴柏深转过身来。

他眼前的少年整个人就跟水里头捞出来似的,浸湿的发丝紧紧贴着他脸颊,耷拉着耳朵,本就单薄的衣衫勾勒出他纤细的身体轮廓,摊着手的林苏瓷眨着眼,翠绿的眸水润得有些无辜,眼巴巴等待着他的求助。

宴柏深欣赏够了林苏瓷难得老实的模样,这才慢吞吞抬手,捏了一个决。

刹那间,落水猫似的林苏瓷浑身干爽,摆脱了黏糊糊的不适。

林苏瓷拨弄着散乱的头发,嘴里衔着发带,双手拢来拢起,都没能把调皮的发丝拢顺。

“师兄师兄……”林苏瓷放弃了自己去弄,递了发带给宴柏深,“帮帮我。”

宴柏深接过那根烟紫色的发带,眼前的小猫崽儿已经很配合的转过身,一头长发控干水分后,有些毛毛躁躁的,碎发在头顶快要结成一张网了。

养猫真麻烦。

宴柏深暗自叹息,手上只得顺着林苏瓷的发丝给他把头发梳顺,一挽,发带一扎,两根发带飘带温顺的垂在发髻下,遮盖住林苏瓷纤细的后颈。

林苏瓷头顶耳朵灵巧的动了动。

宴柏深看了两眼,慢吞吞收回了视线。

林苏瓷跟在宴柏深身后,走过巍峨岩壁下的小径,一步步攀登着石梯往上。

宴柏深走在前,石梯两侧荆棘与繁花盛开,挂着装有野果的垂篓在风中摇摇晃晃。他衣袂飘飘,身后的林苏瓷举着一颗酱红果子咯嘣啃着。

“柏深师兄啊,我们今天还不能破境么,我觉着,我体内的灵气已经很扎实了,够用了。”

他一路走,一路念叨,心心念念就是想直接冲入练气。

修真啊,起码也要从练气开始吧。林苏瓷这么多天被压着,眼馋宴柏深的术法馋得差点喵喵叫,见儿天都要叨叨着问一次。

“能。”

“如果不能的话我可以去找……哎?”林苏瓷咔擦一口咬到了果核,眨巴了下,眼中一亮。

飞快扔了果核的他赶紧儿抓住宴柏深的袖子,眉眼弯弯笑开了:“真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宴柏深脚步一顿,垂眸,落在林苏瓷抓着他袖子的手上,而后抬头凉凉看着林苏瓷:“等你把衣服洗干净之后。”

林苏瓷啧了一声,见自己故意用宴柏深袖子擦手的动作被发现,耸耸鼻子,抬起自己袖子在宴柏深袖子上蹭了蹭。可惜那个果子留下来的酱红色印子,已经从他掌心转移到宴柏深袖子上了。

一见这个印子蹭不掉,林苏瓷收回手特别淡定地低头解衣裳。

宴柏深眼神凝固了:“……你在干嘛?”

外衫的系带已经被林苏瓷一把拉开,他头也不抬道:“我的换给你,你的就是干净的了!”

宴柏深眼睁睁看着林苏瓷把那件小了两圈的外衫往他怀里一塞,穿着白色单衣的少年原地蹦了蹦,满脸喜滋滋:“这样我们现在就能开始了!”

宴柏深绷着脸把衣裳劈头盖脸扔到林苏瓷头上,转身就走。

“哎哎哎柏深柏深!”林苏瓷衣裳来不及穿,随意一套,脚下噔噔噔撵了上去。可宴柏深步伐看似缓慢,却在短短时间内远离林苏瓷的眼前,很快云雾缭绕的崖壁,只剩下林苏瓷一个人吐着舌头狂奔,奋力追着前头若隐若现的影子。

******

说是可以突破,轻缶还是让宴柏深把林苏瓷又压了七天时间,每天泡一个时辰的寒潭洗筋骨,等他的身体完全能够接受的时候,才正式破境。

闭关整整七天时间,林苏瓷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与之前大不一样。

空气之中流动着的灵气若隐若现,洞府外的灵草植被流淌着的生机,都能传递到他的跟前。

林苏瓷深深吸了一口气,沁人肺腑的感觉是他以往没有的舒畅,而他体内丹田凝结的灵气,更是给他带来了无比的轻盈感。

林苏瓷圆眼一眯,笑弯了唇。

下一刻,满心的喜悦被一声震彻洞府的咕噜叫声打破。

他低头捂着咕噜哇啦乱叫的肚子,卷起的小尾巴垮了下来。

七天没进米水,身体恢复了知觉,胃里后知后觉的一抽一抽的疼,越来越明显的钝痛疼得林苏瓷笑脸都绷不住,低眉垂眼捂着胃蜷成一团。

忘了吃辟谷丹,真惨啊。

林苏瓷蜷在冰床上,耷拉着眉毛,抬头张望,空荡荡的洞府只有他一人。

“柏深啊柏深,你快回来哟……”林苏瓷实在没经历过这种一层叠一层的胃痛刺激,不敢动,嘴里头念叨了几句饲主后,脑洞大开。

“柏深啊,你要是一刻钟之内出现在我面前,我将承诺你三个愿望,保佑你一世无忧。”

林苏瓷在冰床上艰难地侧了个身,闭着眼继续小声道道:“柏深柏深,你要是两刻钟之内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奉你为主人,许诺你三个愿望,这辈子给你保驾护航。”

林苏瓷闭了会儿眼,再度睁开,洞府里依旧只有他一人。

对此林苏瓷一点也不意外,在安静的洞府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大师兄,你要是三刻钟之内出现,并且端来热乎乎的粥和香喷喷的小鱼干,我就干掉白晴空,把你送上世界之巅,奉你为主人,许诺你一百个愿望,给你撒娇卖萌!”

林苏瓷疼得已经脸皮子发白了,可他也知道,就他这样,走不出洞府两步,就得趴下。既然吃不到嘴,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躺着节省力气,等人发现。

他又安静了会儿,等不来人,捂着胃啧了一声,吸了一口气,十分入戏按着剧本继续往下走。

“宴柏深,你要是现在出现在我眼前,我就……”

猫崽子故作凶狠的话还未说完,只听洞府中响起了林苏瓷熟悉的声音。

“你就怎样?”

冰床前不远处,宴柏深手中拎着一个食罐,意味深长看着林苏瓷。

林苏瓷眸子一缩,而后瞪圆了眼。

“你怎么……”

他刚刚的确没有看见宴柏深从那边走过来,怎么一眨眼,人就在自己眼跟前了呢。

宴柏深不说话,把食罐放在冰床上,抬手把浑身软绵绵的林苏瓷捞进怀中靠着,打开食罐,从里头捧出冒着热气的粥碗。

林苏瓷眼睛一亮,顾不得那么多,抬手就去拿。

却拿了个空。

他一呆,抬眸。

宴柏深抬起了手,在林苏瓷够不着的地方,眸子幽幽,重复问道:“你就怎样?”

林苏瓷看着他。

就怎么样?

眼前的青年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苏瓷盯着宴柏深慢吞吞想,自己想怎么样?

胃疼还是一波波袭来,林苏瓷捂着胃,嗅着空气里的粥香,身边还有触手可及的宴柏深与他的呼吸,刚刚一个人疼得放大的难受,好像不见了。

林苏瓷眉眼一弯,冲着宴柏深甜滋滋道:“我就超超超喜欢超超超厉害的柏深!”

宴柏深定定看着眼前耳朵竖起来的少年,对上他清澈明亮,盛满笑意的眸。他看见林苏瓷兽瞳中的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保持着一个鲜有的温柔弧度。

他慢慢垂下眸,声音低低:“……小马屁精。”

第11章

短短时间内突破练气的林苏瓷显然成为了四方门关注的重点对象。

林苏瓷屏气凝神,端站在林间树下,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落在他身上,垂着的睫毛在眼下覆盖着一层阴影。

他手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箓,警惕地竖着耳朵左右环顾。

林间风过沙沙,窸窣由远及近,午后的虫鸣伴随着远处雀上枝头的啁啾,是林苏瓷能分辨的最清晰的成分。

空气中,流淌过的灵气若隐若现,快得犹如一道线,闪电般抓不住的妖娆灵巧。

林苏瓷翕了翕鼻子,眯着眼按捺不动。

风卷起林苏瓷袖袂衣摆,猎猎于风,他巍然不动,数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一点一点,慢慢扣着节奏。

林间穿风而过‘咻’的一声。

只在刹那间,林苏瓷动了,他手中的符箓随着他手指挥动化作一道火龙,瞬间吞噬眼前擦身而过的小指大纸人。

一团火球落在地上,焰心扭动了几下,慢慢熄灭。

地上只剩下被烧的还剩指甲盖大的碎片。

林苏瓷弯腰拾了起来,拍了拍碎纸上的灰烬,笑眯眯举着碎纸朝东南方向摇了摇,语气说不出的得意洋洋:“成功了!”

随着他的动作,藏在远处树后的宴柏深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的手指一招,林苏瓷手中的碎纸残片飞回他掌中,而后一股火焰彻底吞噬燃烧殆尽。

“不错。”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一贯在教习中严厉的宴柏深终于夸了林苏瓷一次。

林苏瓷闻言,眼睛笑眯了,翘着尾巴摇来摇去,勉强压着兴奋,故作淡定:“也就这样吧,有天分的人就是这样没意思,学什么都太快,享受不到失败的乐趣。”

宴柏深颇为无语地看了林苏瓷一眼:“……”

林苏瓷嘚瑟了一番,又催促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一个月的时间,让他学会了捕捉空气中灵气的动向,也学会了如何分析来自他人术法波动的痕迹,现在正处于一个捕捉自保的学习阶段,林苏瓷对此兴趣很大,积极得很。

他手里是回琏教他画的符箓,磕磕绊绊的符纸字痕也让效果大打折扣,威力自然比不得他人,却很适合目前的教学使用。

林苏瓷手里抓了一把自己练习画的符箓,蝌蚪似的曲折画符笔迹在宴柏深眼中,简直惨不忍睹,他默默侧过头去,手指一摇,一张全新的纸片御灵出现在他手掌腾空旋转。

“疾——”

宴柏深放飞御灵,空气之中灵气波动越来越大,御灵哗哗卷起风浪,小纸片轻巧在空气中来回盘旋,先飞身上空,而后消失在林间。

宴柏深抱臂靠着树干,默默看着眼前的林苏瓷。

他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到处转,手中抓着符箓的姿势很警惕,头上的半月牙耳朵抖了抖,利用兽性的本能,在吸收分辨着来自外界的声音。

宴柏深看了会儿,目光被林苏瓷的腰吸引。

少年的身材还过于单薄,再加上林苏瓷随身带着的小鱼干和补药丸,腰上紧紧勒着一条革带,勾勒出他窄窄的腰线。

风刮起了林苏瓷袖袂衣摆,他整个人在愈来愈强的风中,有种飘摇随风的孱弱感。

“哟嚯!”

宴柏深的目光一闪,缓缓抬头。

纤弱的犹如薄纸般的少年脸上挂着嘚瑟的笑,咧着嘴露出一排尖尖的小白牙,冲着宴柏深挤眉弄眼。

“师兄师兄,我又抓到了!”

宴柏深这才发现,林苏瓷的手中符箓引燃了御灵纸片人,正在他掌心翻滚。

宴柏深的目光在林苏瓷嘴角张扬的笑容停顿了下,淡淡说道:“继续。”

林间宽阔,林苏瓷腰上还挎着一叠符箓,来来回回跑了十多圈,各种不同的基础术法变着花儿练习,跑得浑身冒汗,脸颊红扑扑的。

林苏瓷汗流浃背的,硬是等到一叠符箓全部用完,才擦了擦汗,吐着热气朝宴柏深招招手:“师兄我们回去吃饭,饿死了。”

宴柏深颔首,走过来时,林苏瓷一把拽着他的袖子,下一步,立即顺着宴柏深的袖子往上拽。

“师兄你身上好凉快,真舒服。”

林苏瓷一边摸,一边整个人都贴上去了。

他热得整个人冒热气,偏生宴柏深就像是冰窖里捞出来的,衣角都带着寒气,对他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抓住了就放不开手。

宴柏深挣扎了下,没救出自己被捏变形了的袖子,对林苏瓷的厚脸皮的执着早有了解的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你变回原形。”

林苏瓷听话得很,立即摇身变作小奶猫,吊在宴柏深袖子上荡秋千似的弹着小腿儿,晃来晃去喵喵叫。

宴柏深习以为常收拾了林苏瓷的衣衫,把这只撒娇的小猫崽往自己袖子里一揣。

林苏瓷坐在宴柏深袖子口,小爪子抓着宽大的袖口,探出头,坐姿特别大爷款,嘴里头还超小声道:“驾~”

袖子里的小猫崽有多皮,宴柏深清清楚楚,更知道,这小家伙精力有多旺盛,若是搭理了他,指不定还要被烦一路。饱受摧残的宴柏深很淡定的选择了忽略。

这会儿太阳西斜,橙色暖光铺在庭院,篱笆桩都染成了金色。

庭院里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箱笼,阮灵鸪常坐的修法器的木墩上只有一个虚弱发光的残损片,一眼看去没有人,而小声已经从隔壁的房间传到了篱笆桩外。

宴柏深拢袖而入,敞开着的门正对着他的位置,里头一个人眼尖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抬步快速走出来。

“大师兄——”

“嘘——”

宴柏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下,朝来人示意。

跑出来的是个十来岁模样的半大少年,一身风尘仆仆,整个人唯有那双细长的眸燃着光彩。

少年被宴柏深的动作弄得有些迟疑,不由自主收了音,脚下也一僵,伸着脖子到处看,为什么要让他小声些。

“大师兄,小师弟回来了,带回来了好多灵石!哈哈哈,我们家骸鸣真厉害!”

不等钟离骸鸣找到不可发音的源泉,里头跑出来的小蓝扯着嗓子大笑着,手里捧着亮晶晶的灵石,献宝似的朝宴柏深摊开。

宴柏深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小蓝围着他大笑,在感觉到自己袖子动了动后,无奈闭了闭眸。

“唔?”

林苏瓷玩的太累,在宴柏深袖子里躺了一会儿就睡得东倒西歪,这会儿被笑声骤然惊醒,唆了唆口水,迷迷瞪瞪睁开眼,小爪子扒拉着袖子口,茫然探出头。

庭院里围着宴柏深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熟悉的小蓝,五师兄,还有一个,是一看见他,眸子瞪大了的少年。

那少年直勾勾盯着林苏瓷,目光中的诧异让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小心翼翼抬起一只爪子,友好的礼貌性摇了摇。

少年却没搭理他,一脸屈辱般对着宴柏深连声问道:“这只猫崽子哪里来的!大师兄您养的?您什么时候养这种软弱无用的玩意儿了?”

最后,他愤愤道:“我最不喜欢猫了!”

林苏瓷一听,哦豁,这个喊着大师兄的小子,八成就是他没有见过的小师兄,钟离骸鸣了。

不过……

他一脸深沉抬爪子摸了摸毛茸茸的下巴,若有所思。

这位小师兄,好像不太友好啊。

“哎哎哎小骸鸣,这是林苏瓷,咱们家新来的小师弟,不是灵宠,你回来的突然没有来得及跟你说,总之先打个招呼啊。”

小蓝赶紧打着圆场。

林苏瓷想了想,这一家亲肯定不能搞分离,眼前的小子看上去比他小多了,那他这个表面弟弟实在哥哥,该包容些。

林苏瓷拍了拍袖子,踩着宴柏深恰到好处伸过来的手,扑通落地,摇身化形。

“六师兄。”

林苏瓷笑眯眯朝钟离骸鸣伸出友好之手。

钟离骸鸣翻了个白眼,对他的友好唯一的回应是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倔强的背影消失,收回手,仰着头一脸惶然,小声的有些令人心疼的胆怯:“柏深柏深,我讨人嫌么?”

宴柏深心跳一顿,目不转睛看着眼前抿唇忐忑的林苏瓷。

小猫崽何曾露出过这么惶恐的模样?一贯笑嘻嘻的他,在面对别人毫无掩饰的嫌弃时,也会难过。

说到底,还只是个幼崽……

宴柏深垂眸,刚刚心里升起的揶揄悄然消散,他难得温声细语道:“没有。”

“那……你喜欢我么,你们都喜欢我么?”林苏瓷的眸中已经含了一层水波,被泪水包围的眸子就像是浸染在湖底的翡翠,晶莹剔透。

不等宴柏深,小蓝就拍着胸脯啪啪响:“当然喜欢你了!”

宴柏深也颔首:“别胡思乱想。”

林苏瓷捂着唇,小声道:“所以,果然是他有问题对不对?”

宴柏深有些更不上这个反应:“……嗯?”

“人人都喜欢的我,唯独他不喜欢……”林苏瓷一脸真诚的担忧,眸中更是波光粼粼的同情,“六师兄真可怜,小小年纪,脑子就不好了。”

宴柏深:“……”差点忘了,这个小东西,怎么是个肯服软势弱的。

大意了。

林苏瓷还充满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个博爱善良的好猫,以后见了他,总会多照拂他一二的,免得让他发现他异于常人的凄凉,从此生活在对自己否定的惶恐之中。”

宴柏深沉默片刻,认真说道:“别去找他,就是你对他最大的善意。”

林苏瓷捂着胸口,一脸真挚:“大师兄,你不懂,看着年纪小小的孩子误入迷途,无法拯救对方与水火之中,我的这颗心会痛。”

“那你就痛着罢。”

头疼的宴柏深深知对方厉害,果断放弃与他的博弈,拎着猫崽子进屋。

新回来的小师兄不喜欢林苏瓷,全程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林苏瓷搓着手,耷拉着眼皮上下打量着对面侃侃而谈的小师兄,嘴角勾起不太纯良的弧度。

不过他到底全程也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

钟离骸鸣带回来了一千多灵石,全部上供给轻缶,而轻缶都没有留,直接分给了几个在场的弟子。就连林苏瓷,也在钟离骸鸣的白眼中分到了一百灵石。

灵石啊……林苏瓷扒拉着怀里一大堆的灵石,戳了戳身侧的宴柏深:“给你。”

他两手一摊,全部塞向宴柏深怀中。

宴柏深道:“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又没有用。”林苏瓷还在给他努力塞,“放你这,如果有需要问你要就行了。”

宴柏深不知想到了什么,把他这一百灵石收了起来,而后对他道:“也好。”

次日清晨,还处于一贯睡眠时间的林苏瓷被宴柏深摇了起来,他眼睛困得都睁不开,睡意朦胧地扒着宴柏深的袖子埋下头。

“为什么叫我起来,还这么早,让我睡,我还要长身体……”

宴柏深铁石心肠把软绵绵的小崽子穿戴起来,淡然道:“今日出门,不想去?”

林苏瓷趴在宴柏深身上,浑身骨头都跟退化了一样,还瘪着嘴闭着眼不肯动弹,一听宴柏深的话,浑身一震,瞪圆了眼:“……出门?!”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小猫崽已经兴奋地耳朵尾巴胡乱摇,眼睛里冒星星了。

他果然欢喜……

宴柏深起身:“你若不去就算……”

“去!!!!”

林苏瓷一个飞身扑到宴柏深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举着手大声喊:“我要去去去去去!!!!”

还真是个……窜天猫。

背着小猫崽的宴柏深目光一柔,抿唇轻笑。

第12章

四方门的位置远在绵延山脉之中,最近的有人烟的地方,也在数百里之外。

林苏瓷步入练气,也算小有修为,这次跟着宴柏深的御剑飞行,身体没有产生不适,躲在宴柏深的衣袍下,喋喋不休了一路。

等宴柏深御剑落地在百里外最大的一个城镇时,林苏瓷终于停下话痨的嘴。

枉他活了几个月,一直蹲在山坳坳里,进来出去不是四方门一众就是灵植灵兽,此前唯一一趟出门,还是不怎么愉快的玄心门。

林苏瓷眼睛里已经闪着光,一路走一路扭着头,左右环望,嘴里头啧啧有声。

“柏深柏深,这家房顶上怎么放了一尊雕像!柏深柏深,他们搭在院子里的哪几截竹竿上晾的什么?”

林苏瓷踩着土质泥地,道路两旁的野花香和周围炊烟农户,让他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不同。从未见过这些的他兴奋得停不下来,路边的一只蚂蚁,他都想抓来打个招呼。

“镇兽……晾的染布……那是麦穗……”

城门高耸,进来出去的大多平民,偶有一队穿着整齐服装的修士弟子列队巡逻。

宴柏深带着好奇猫,从来少言寡语的他,在林苏瓷的喋喋不休逼问下,接连回答着问题,不知不觉说了一堆话。

林苏瓷也不在意宴柏深的回答,他也不是真的要知道个一二三。上辈子加这辈子几个月重叠起来,他也没有接触过这些。此刻听着宴柏深低沉的声音他早就浑身血液滚热,冒着星星眼喟叹着眼前所见的一切。

这是周围百里最大的城池,层峦楼阁高耸入云,街头巷尾修士络绎不绝。林苏瓷给自己的脑袋分了一丝清明,牢牢抓着饲主的袖子以免走丢,其他的心思,全花在了外界的一切上。

宴柏深毫不意外身边的猫崽子看得眼珠子都转不回来。一只出生至今第一次接触外头人群的崽子,只要不疯跑不去骚扰人群,他就心满意足了。除此之外,宴柏深不敢有任何要求。

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被小猫崽牵着袖子也不太雅观,宴柏深索性给林苏瓷的手腕套了一圈流波暗动的灵圈,确保他一直在自己视线内,这才松开他,放他去肆意蹦跳。

宽广的中街两侧,琳琅满目的法器灵袍店铺一个接着一个,门口还有普通人小仆殷勤地招揽着客人。

林苏瓷目光在每一家铺子和地摊的展览位置停留,乱花迷眼,他竖着耳朵不断感慨。

“哇!”

“哇!”

“哇哦!”

眼前的这些精美的法器,流动着精纯的灵气,对林苏瓷来说是让他浑身毛孔舒张的舒服,更不要说法器本身的样子细致别样好看,他未曾见过,一时间倒真的流露出了几个月大小猫崽的好奇,不知不觉就走开了宴柏深的范畴。

“噗嗤……看,哪个乡下来的,凑在地摊上开眼界呢!”

“可怜见的,没有出过门吧。哈哈哈哈……”

林苏瓷看新鲜看得正欢,身后传来毫无掩饰的讥笑。

他没搭理,假装没有听见,继续看着眼前摊位上的玉珏环佩。

跟着宴柏深学了许久,林苏瓷的本事都用在了对灵气的勘测上,从刚刚起他就发现了,这个摊位上的镂空雕花玉环佩上,有一股十分舒服的灵气在流动,吸引着他动弹不得脚。

眼下身后不知道什么人的讥笑林苏瓷都没去在意,而是蹲下来,抬手指着摊位上其中一个小圆盆儿问摊主:“这个多钱?”

摊主四五十岁的年纪,正是父辈的模样,看见乖巧抱膝蹲着的猫耳少年,笑呵呵道:“初阶聚灵盆,这个算你五个灵石。”

林苏瓷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抬手指向另一个:“那这个呢?这个呢?”

林苏瓷七七八八问了好几样,最后随手一指:“大叔,这个环儿多钱呢?”

“这个啊……”那摊主迟疑了下,“算你二十灵石好了。”

“二十,好贵啊。”林苏瓷秀气地皱了皱鼻子,眼睛里盛满为难,“大叔,这个能便宜些么,我买着玩,怕贵了让哥哥骂。”

身后又传来噗嗤的笑声,刚刚才讥笑过林苏瓷的声音没有离开,状似发现了什么好笑得事一样,乐不可支:“快看,这穷小鬼连二十灵石都要讲价!”

林苏瓷的耳朵抖了抖,清晰把这话听入了耳中。

哪里来的无聊小鬼,紧跟着他不放了?

这种话实在有些败坏心情,林苏瓷抿唇抬头。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是三两个并肩的白衣少年,年岁都不大,十七八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满是讥笑。看见林苏瓷抬头,其中一个还乐呵呵道:“看,这个小穷鬼看我们了。”

林苏瓷的目光在那几个少年衣服上转了一圈,看见了肩绣章纹,眸光一闪。

他抬眸四边寻索,并未看见跟在他身后的宴柏深,林苏瓷顿了顿,决定告状的念头随着找不到宴柏深的人影被抛到了一边。

哦豁,就他自己和这群小鬼玩喽。

林苏瓷慢吞吞扬起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而后稍显羞涩地低下了头,红着耳朵继续与摊主小声商量。

那摊主也是爽利人,给他出了十五个灵石的价。

“大叔,你稍等下,我去哥哥那里取钱,马上回来,这个给我留一下好么。”

林苏瓷不谈其他,只这么乖顺的眨巴着眼,温驯而稚色的眸子天真无邪,实在是难以让人拒绝。

那摊主也心里头打鼓,只看着眼前小孩儿乖巧,白白净净,不是糊弄人的,倒也点了头:“那我留给你。”

林苏瓷道了谢,刚要站起身,身后一股灵力直冲他背心而来。

被训练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林苏瓷对灵气的捕捉处于最灵敏的阶段,不等那一股子灵气碰触到他身体,林苏瓷眼睛一瞪,夸张地往前一扑,同时口中喊道:“不得了啦!玄心门弟子当街打人啊!”

他口里喊得声音大,动作却灵巧,状似跌跌撞撞,却没有碰着人摊主的任何东西,脚一勾翻了个身,踉踉跄跄之间,凭借他清亮的嗓子,吸引了一票人的目光。

此地位于周围几大修真门派的中心,由众门派协力管理,偌大的城池一半都是修士,玄心门三个字一出口,瞬间捕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朝此地涌来。

林苏瓷站稳了脚,按着胳膊拧眉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投向那几个有些呆的少年眼神,充满了不解:“你们玄心门弟子怎么这样,我都不认识你们,你们怎么随意出手伤人?”

那出手恶作剧的少年一看周围围了许多人,身份也被叫破,顿时有些慌张,面对林苏瓷的话,只能一口咬死了:“我才没有动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这话说得……”林苏瓷眸中有些同情,温声细语道,“你师父是谁,回去转告他,他太不称职了。他居然没有教过你,出手之后灵气的波动会残留。”

少年脸色一变。

围观的修士中有人伸手一捻,颔首。

“猫耳朵的小孩儿说的没错,空气中有灵波残留痕迹。”

“玄心门的弟子也太轻狂了,打人还不认帐!啧啧啧,真不知道玄心门……”

林苏瓷目光更和蔼了:“忽然出手伤人,总该有个说法吧。我哪儿得罪了你们不是?”

那几个少年脸都涨红了,私底下欺负人恶作剧,被人直接掀开来放在众人面前赤裸裸的指点,让其中一个脸皮子受不了,捂着脸蹲下去不吭气。

动手的少年没法了,只得想着法儿把理站住:“是你不好,磨磨蹭蹭挡着我们路,我只是想推开你。”

林苏瓷闻言颔首:“觉着我挡路,就一声不吭直接上手伤人。嗯,玄心门威武,天上地下,为你独尊。”

少年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特别是在周围还有其他门派弟子的注视下,简直忍不住了,指着他怒骂:“你是个什么东西,乡下来的穷小鬼,胆敢妄谈玄心门!我警告你,不许胡言乱语,坏我门派名声!”

林苏瓷闻言,差点就乐了。勉强按下,瞪着眼故作吃惊:“你羞辱我?!”

那少年气上脑门,张口就道:“羞辱你?你不配!”

“以下犯上,不敬师长……”林苏瓷掰了掰手指,好奇地偏过头,甜甜冲着一个穿着青衣绣着肩纹的青年笑了笑,“这位道友,不知道在贵派,顶撞谩骂,不恭不敬有何惩罚?”

那青衣青年眸光一闪:“在下浮屠宫弟子,在我浮屠宫,对师长不恭不敬,其罪当诛。”

“我们万星派是鞭挞一百,逐出门的惩罚。”

“我们舒若阁是刺面鞭笞和废除修为,毕竟这种弟子,留着也是浪费灵气。”

围观的修士七嘴八舌说着。

林苏瓷心中有底,拢着袖子站的气定神闲,朝着那几个玄心门弟子挑了挑眉,拖长了声慢悠悠道:“你们听见了么,不恭不敬,走到哪里都是大罪啊……哎,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害得我想给你们留点情面也留不得了。”

他故作为难,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玄心门弟子懵了:“……不恭不敬不尊师长,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这个啊……”林苏瓷想了想,凑近了过去,声音压得很小很小,气息似的,免得给别人听见了。

“我是你祖宗。”

林苏瓷慢悠悠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耳朵,好整以暇一挑眉,相貌乖巧的少年挑起一抹痞笑:“孙子,喊师叔祖。”

第13章

猫耳朵在少年眼前一晃的同时,那少年后知后觉般想起,这几个月来,常在师长们口中听到的一个人形象。

四方门的林苏瓷。

让掌门罚了一个前途甚好的师叔的灾星。

少年的脸明显扭曲了,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顿时憋得涨红了脸。

林苏瓷带着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十分体贴道:“你们回去的时候对掌门师兄说一下,就说我做长辈的仁慈,看在你们年幼无知的份上免去你们的重责,随意挨挨鞭子就行。”

林苏瓷充分把关爱智障的方式运用来关爱晚辈,表情十分的温柔,配合着他本就乖巧俊秀的一张脸,人畜无害。

那少年目光呆滞:“……”

蹲在地上的少年赶紧儿起身,一把按住自己的同门,给林苏瓷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对不住您!晚辈们这就回去找刑罚堂师叔领罪!”

林苏瓷大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他们下手轻些。”

三个涨红了脸的少年,以袖掩面,在众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跌跌撞撞跑出包围圈,很快消失。

林苏瓷这才直起腰,对周围的人露出一个破不好意思的羞涩浅笑,抠了抠脸颊,老老实实粉红着脸蛋,低声道:“打扰大家了……”

“没事没事,小兄弟你也是玄心门的?辈分挺高?”那个自称浮屠宫的青年好奇道。

林苏瓷还未来得及回答,他手腕的一圈水波流动灵圈忽地闪光,他身体忽地飘轻,凌空而起越过人群,直直扑向远在人群以外的方向。

空中只短短一瞬,林苏瓷眸子一缩,连诧异的功夫都没有,下一刻,他已经稳稳落地。

站在他面前的宴柏深收回摊开的手掌,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小崽子。

“不错。”

撂下这意义不明的三个字,宴柏深朝林苏瓷又是一点,他们身边泛起一道灵光包裹,而后林苏瓷只觉眼前一晃,再次睁眼看清外界的时候,他眼前已经是一个青砖瓦墙的巷子。

刚一站定,林苏瓷就迫不及待抓着宴柏深袖子,眼睛里充满好奇:“什么不错?你在夸什么?”

宴柏深闭口不答。

“你看见了?”林苏瓷反应很快,立即换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朝宴柏深耸了耸鼻子,手一指自己的肩膀,告起状,“他们好过分,骂我欺负我,还想打我!柏深柏深,你怎么不来救我?”

小猫崽一改在那几个少年面前慈悲为怀的长辈形象,犹如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瘪着嘴。

宴柏深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不是处理的很好?”

发现小家伙离开他视线范围,宴柏深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亲眼目睹了一场小猫崽的反杀现场。

从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猫崽子每一个抬眸,瞳中生机灵动,率先一步先发制人,还能在凶残与羞涩中切换来去自如,纵使宴柏深,也看得有些入迷。

帮助?

这个小祸害哪里需要帮助。

如果不是玄心门实在难讨他喜欢,宴柏深说不得还要同情那几个少年了。

林苏瓷却义正言辞道:“无论我做得如何,你必须要站在我这里帮我。要让我感受到来自你的关切,好好呵护我这个幼小的心,毕竟我还是一个需要爱浇灌才能长大的崽崽。”

宴柏深一点都不想给这个崽子关切,无语地把他拨了个方向,往里一推。

眼前他驻足的是一家贩卖法袍防御法器的铺子。

“去选你想要的。”

宴柏深抬了抬下巴,对故意踉跄站稳的林苏瓷说道。

林苏瓷拍拍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矜持地颔首,率先进去观望里头的东西。

这家铺子看着不大,破破旧旧,年代久远的枯朽气息十分浓郁。林苏瓷进门,里头只有个耄耋老翁看铺,抬起褶皱眼皮扫了他一眼。

林苏瓷走进去,就被空气里的霉味狠狠呛了一口。

他扇了扇鼻子,扭头去看身后的宴柏深。

而宴柏深已经熟门熟路找到了一个单独的列架,定睛打量着上面陈列的法器。

他对这里,好像很熟悉。

林苏瓷想了想,决定相信自己的饲主师兄,认真挑选了起来。

“柏深柏深……这个。”

林苏瓷看见了一件蓝白相间的法衣,眼前一亮,拽了拽宴柏深的袖子,指了过去。

这件法衣看上去没有什么出彩的,唯独这个配色,像极了林苏瓷穿了多年的病号服。

宴柏深只看了眼,一口否决:“不行。”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这是捕灵罩,你妖体相克。”

“哦……”林苏瓷乖乖点了点头,略有遗憾。

当初嫌弃病号服嫌弃的恨不得裸奔,现在看见蓝白相间的,林苏瓷却有种怀念的感觉。

他低着头,深深叹息。

宴柏深见猫崽子耳朵都耷拉下去了,迟疑了下。

“你若是喜欢的话……”

“我喜欢啊!”林苏瓷眼睛一亮,对着宴柏深认真说道,“我特别享受穿着这件衣衫,然后一把撕开时的快感!”

宴柏深抬手想取法衣的动作一僵。

半响,他收回手,面无表情盯着林苏瓷片刻,第不知多少次,想敲开林苏瓷的猫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最终,所有的选择权都被宴柏深剥夺。从林苏瓷需要练习符箓的纸笔朱砂,到他防御的法衣,甚至还有一些可以用来做抵御法器的发带腰链,宴柏深一次性给他配置齐全了。

林苏瓷全程只需要跟在宴柏深屁股后面,一会儿伸伸手,一会儿抬抬胳膊,从头到尾就被宴柏深全部打理完毕。

看铺的老人收取银钱时,林苏瓷亲眼看见宴柏深掏出了一堆灵石,他飞快数着,等那老人收取了全部的灵石,林苏瓷掰着手指头算清了。

他跟在宴柏深的身后出门,抿着唇有些沉默。

那些买的东西全部装进了宴柏深的芥子须弥戒中,丝毫看不出,刚刚在那个破败的小铺子里,他花了多少灵石。

林苏瓷回想起轻缶为钱差点出卖良心,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他抬手花了半个家当的大师兄,小猫崽耳朵蹭的竖起来,脑袋里闪过一个金灿灿的词。

什么叫饲主,这就是饲主大人啊!

跟着饲主有肉吃啊!

林苏瓷快步撵上宴柏深,双手一戳自己脸颊,咧嘴一笑伪造了一对小酒窝,故意眨着大大的眼睛,甜滋滋喊着:“柏深柏深,你为我花了这么多钱,我无以为报,就让我……”

“闭嘴。”

饲主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苏瓷顿时收声。

好嘛,你有钱你最大。

安静不到一刻,林苏瓷又磨磨蹭蹭捣了捣宴柏深胳膊:“柏深柏深,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东西,灵气好足,而且还便宜,十五灵石哦!”

宴柏深颔首:“带路。”

林苏瓷能带什么路,他东窜西窜了一圈,除了宴柏深的芥子须弥戒中又多了一大堆他需要的东西,别无任何收获。

最后,还是宴柏深无奈叹息,拎着小猫崽的后领,原路返回。

早先因为热闹而涌聚的人群早就散去,宽阔的中街人来人往,道路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林苏瓷咬着手上的糖串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他之前蹲看的地摊,拽着宴柏深过去。

“大叔!”

林苏瓷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脸:“我来买刚刚要的东西。”

那摊主一看见林苏瓷,诧异了下,而后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小兄弟,你找来你哥哥了啊。”

“是啊,钱在哥哥这里,我让哥哥来付账了。”林苏瓷笑眯眯指了指身侧的宴柏深。

哥哥?宴柏深对这个新的称呼微微挑眉。

那摊主却尴尬地搓着手:“这真是的……对不住,你刚刚一直没来,我还以为……”

林苏瓷悟了:“东西卖了?”

“刚刚那位姑娘已经买走了……”摊主手一指,是前面三五结伴的红裙少女,其中一个挽着灵蛇髻的少女手中上下抛接着的,就是林苏瓷之前看上的玉环佩。

林苏瓷啧了一声。

“想要?”

宴柏深看着他。

林苏瓷与摊主道了谢起身后,纠结道:“倒也无所谓,只是那个玉环佩上的灵气有些吸引人,我挺好奇的。”

宴柏深默默颔首。

不过已经被人买走了,那就是太没有缘分了,林苏瓷挠了挠下颌,抓着宴柏深袖子:“柏深柏深,我们回去吧。”

“等等。”

宴柏深脚下缩地成寸,带着林苏瓷一个瞬息,已然站在了那几个嘻嘻哈哈的少女前方堵截。

那红裙少女还在与身侧的人说笑,眼前的路被堵,微微拧眉,抬头正要怒斥,目光一落到林苏瓷脸上,顿时胶着不动了。

条件已经创造好,林苏瓷也不好意思不上了,对那少女礼貌地笑了笑,客客气气道:“这位姑娘,请问下,你刚刚买的玉佩,能转让给我么,我哥哥出钱买。”

“钱,钱……”那少女眼睛还死死盯着林苏瓷不放,脸上神情恍惚,吸了吸口水,痴痴笑着,“我给你多少钱?”

林苏瓷面对这个怪异的眼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贴近宴柏深站着,感受到来自宴柏深的体温后,才有了安全感,说道:“是我给你钱,买你的玉佩。”

那红裙少女的同伴也上下打量着林苏瓷,嘴里头啧啧有声。

“真合适啊……”

对面放肆的目光几乎要把林苏瓷整个人扒光了,这种眼神让人无法对抗,不知不觉间林苏瓷整个人都要缩进宴柏深怀中。

宴柏深抬眸,淡淡看下那少女。

那少女好似回过了神,扫了宴柏深一眼,目光继续落在林苏瓷身上。

“你说要买我的这个玉佩?”少女手中玉环转了个一个圈儿,她巧笑嫣然,“可以啊。”

“多少钱?”

林苏瓷伸手去宴柏深怀里掏荷包。

少女舔了舔唇,眼中露出一抹艳色,娇笑着对林苏瓷暧昧道:“不要钱,我要你。”

“做一次我的炉鼎,我送你。”

第14章

林苏瓷沉默了。

他紧紧揪着宴柏深的袖子,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炉鼎……这个在修真小说中一直有着半壁江山存在的邪恶代表,有一天,居然套在了他的身上。

做她的炉鼎,换成动词,就是想要把他……???

眼前的少女相貌清秀,偏生带着一脸垂涎,投向林苏瓷的目光,赤裸裸着恨不得把他扒光。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女露出了一个色气满满的笑容,直勾勾盯着他,伸舌舔了舔唇角。

林苏瓷浑身汗毛竖起,抓着宴柏深的手指尖已经发白。

枉他活到现在,第一次遇上一个女子对他发出这种邀请的,与曾经甜滋滋的妄想截然不同的汗毛耸立感,瞬间打破了他曾经的一切幻想。

林苏瓷硬生生移开视线,抬头眨了眨眼,满是无辜对宴柏深道:“炉鼎是什么?”

对,他只不过一个几个月大的崽崽,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才是正常的。有问题,交给饲主就行了。

宴柏深的眉头微皱,看向那少女的眼神冷冰冰充满渗骨的寒意,嬉笑中的女子们也感受到了,左右拉扯了下,都渐渐收了声。

少女们安静了下来,宴柏深的目光才投到林苏瓷身上。

这个猫崽子十分符合他年纪的露出了茫然而好奇的眼神,大大的眸子闪着光,充满求知欲地看向他。

宴柏深对上林苏瓷的目光,被那双亮晶晶的眼差点闪瞎了自己,侧过脸去,拒绝回答他眸中赤裸裸的好奇。

“小弟弟,你还未成年吧?”其他姐妹都闭了嘴,唯独那个手持玉佩的少女还跃跃欲试,暧昧地朝林苏瓷抛了个媚眼,玉环抵唇,娇笑着,“别怕,姐姐只是看你乖巧想给你好处,我修为比你高出许多,带你一带,能帮你晋升修为呢!这种好事,你何必犹豫呢。”

林苏瓷一派天真无邪:“姐姐你说的我不懂,我年纪小,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哥哥’凉凉看了他一眼。

那女子眸子一亮,紧紧盯着宴柏深。

眼前的女子修为灵气看着也纯净,不像是剥夺他人灵力的那种阴修,只看过来的目光虽然含有警惕,却还是难掩黏糊糊的不适。

宴柏深一个眼神都欠奉,抓着林苏瓷的手腕,转身就走。

林苏瓷竖着耳朵,大步跟上宴柏深,头也不回。

早知道那个玉环佩会招惹这样的奇葩女子,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吸大补丸呢。

“哎等等!怎么走了呢……”

这边明显拒绝,那女子还有些不甘心,追着喊:“还可以商量,我给你钱,给你弟弟一千灵石怎么样?”

林苏瓷嘴角一抽。

想让他做炉鼎,还花钱来买他珍贵的第一次?这是要嫖他呢?林苏瓷磨了磨牙,小尖牙发出了滋滋的不爽声音。

要不是对方是个女子,他还真想撸袖子干一架。

即使压下了一截子怒火,林苏瓷还是流露出了几分被恶心到了的不爽。

宴柏深脚步一顿。

林苏瓷一头撞上宴柏深胳膊。

“不开心?”

宴柏深传音入密。

与此同时,身后的几个女子按捺不住,又开始窃窃私语娇笑起来。

“尚未成年的小妖崽,细皮嫩肉的,尝起来一定美味……”

“可不是,年纪小还不懂事的小崽子,最是好玩弄了……”

“真是期待啊……嘻嘻嘻……”

林苏瓷瘪了瘪嘴,磕磕绊绊用好不容易学会的传音入密回了一句:“十分不开心。”

好气哦,可惜他从小的教养,让他对女子多少保留着风度,还真没法果断地撸袖子跟人打一架。

“不开心就想办法开心起来。”宴柏深淡淡道。

林苏瓷闻言,眨了眨眼。

对哦,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反正他现在没有人指责教养风度,肆意妄为也无妨啊!

林苏瓷顿时想通了,低头在自己褡裢中一顿猛翻。

宴柏深刚拿出了一堆灵石,打算给小崽子拿去买东西哄哄他开心,一抬头,只见林苏瓷捧着一张符箓,眼睛亮晶晶低声欢呼:“找到了!”

宴柏深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箓上,等他看清那符箓上的字符,他的表情微微扭曲。

林苏瓷才不管那么多,拍了拍符箓,叠加了一层隐形符,捏在掌心,转身笑眯眯朝着那紧跟不舍的女子道:“姐姐,我哥哥说,要让我先验验货。你能把玉环给我看看值不值么。”

“行啊。”那女子眼见着禁脔在望,大方得很,直接把玉环抛给林苏瓷。

“这玩意儿再好,也不及弟弟你千分之一好。”

林苏瓷闻言,捧着玉环唇角一弯,一脸真诚夸着:“我才是不及姐姐你千分之一。”

说完,他把玉佩又递回给了那女子,垮着脸:“对不起哦姐姐,我看错了,这个玉佩不是我想要的。”

“那……那件事?”女子不死心追问。

林苏瓷退回到宴柏深身边,一摊手:“自然也不存在。”

小小整了对方一把的林苏瓷小心拽了拽宴柏深的袖子,发出脚底抹油的信号。

宴柏深无奈看着自家小猫崽下完黑手继续一副单纯乖巧的模样,收回灵石,放弃用正常思维去推断林苏瓷了。

那女子被拒绝了,还想继续,被身侧的女子拉住。

“虹师姐,算了,这小子家里有人管,不好弄。照我说,还是去把那个新来的杂役,叫白什么空的弄来玩,他一个孤儿,怎么玩都行。”

抓着师兄正要脚底抹油的林苏瓷听见身后飘来的只言片语,一愣。

新来的杂役,白什么空?

如果这是一个填空题,林苏瓷心里头悄悄填成了完整句。

白晴空……

宴柏深拽着身边小孩儿才走了两步,就发现林苏瓷僵站着不动了。

半响,林苏瓷抬眸,扭头眼神古怪地扫了身后三个红裙少女一眼。

“柏深……”林苏瓷传音入密,迟疑了下,“这附近有哪些门派?我总觉着她们不像好人。”

宴柏深只扫了眼,就低语回复他:“她们是蜀南舸的人,谈不上名门正派,也不是作恶多端的鼠辈,莫理会就是就是。”

林苏瓷闭了闭眼。

还真是蜀南舸,少年主角白晴空身负血海深仇,第一个涉足的修真门派。

合着刚刚调戏他的,就是《凌空剑》中锲而不舍窥视主角纯洁肉体,并且担任初期欺压主角的反派角色的崔虹?

一个热衷于到处搜刮未成年的半大少年,玩弄身心的女魔头。

难怪,有宴柏深在侧,她的目光还能放在他的身上,完全就是看他年纪小,想蹂躏他罢了。

林苏瓷嘴角一抽,抓着宴柏深赶紧溜。

“没事,我就是觉着,蜀南舸还真是个奇怪的门派……”

该买的都买完了,还遇上了一摊子事,这会儿林苏瓷也没有继续闲逛的心情,等宴柏深招来飞剑,乖乖站在宴柏深身后后,拽着他的衣角,扬起小脸一脸单纯认真道:“炉鼎到底是什么,你还没有给我说呢。”

宴柏深只扫了他一眼,匆匆回过头,无视了他的问题。

“柏深柏深,你给我讲讲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到现在都还是蒙的呢。”

林苏瓷锲而不舍摇着宴柏深的袖子。

自家这个饲主师兄素来如何,林苏瓷心知肚明,让他解释炉鼎含义是没有可能的。可在被他这么逼问的时候,想象能看见宴柏深脸上或许会流露出一闪而过的窘迫,林苏瓷就玩心大起,丝毫不泄劲。

宴柏深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风卷云舒,脚下飞剑越过山川河流,甩开了一切,唯独甩不掉身后的坏心眼小话痨。

“柏深柏深,说啊,你是我的师兄,要负责教导我……”林苏瓷还在叽叽喳喳,丝毫没有发现身前的饲主闭眸忍耐,额角青筋跳动。

“柏深柏深……”

宴柏深反手一把把身后的小崽子提溜到自己怀中,一只手攥着少年单薄的腰肢,手指紧紧捏着他的下巴。

林苏瓷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被彻底捞进了宴柏深的怀中,浑身受制,无法动弹。

宴柏深低头。

怀中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而后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与好奇。

“柏深?”

这是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安危有所担心的放心啊。

宴柏深垂眸,一字一句道:“炉鼎,就是把你绑起来,一点点撕掉你的衣服,用你的这里……把你身体里的灵气传递给别人。”

“她们会按着你不许你动,任由你挣扎无助。堵着你的嘴,把你的求救呻吟全部堵塞。她们会强行压榨你的身体,轮流玩弄你,最后让你精气全失,暴毙而亡。”

宴柏深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感情,淡淡解说着林苏瓷可能会遇上的画面。

怀中的少年身体微微发颤,低着头不语的林苏瓷头顶耳朵耷拉,像是被他这一番吓到了般,搂着他的腰呼吸都紊乱。

宴柏深顿了顿,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残忍,到底还是个小崽子,没接触过这些,怕是吓着了。

“害怕了?”

反思着自己的宴柏深正要换个话题,只见在他怀中的林苏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满脸通红的林苏瓷眸中水波流动,像是害羞,又像是兴奋,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流露出了一种别样的赧然,而后无法控制自己似的一头栽进宴柏深怀中,头抵着他胸膛微微颤抖。

果然吓到了……

宴柏深抬手拍了拍林苏瓷的肩。

“好劲爆哦,”林苏瓷头埋在宴柏深胸膛,脸颊发烫,兴奋地捂着脸喃喃低语,“柏深,你讲的真有趣!快换个主角,然后讲的详细一点。”

林苏瓷抬起眸,水汪汪地看着宴柏深,含情脉脉:“怎么撕衣服的,怎么蹂躏,怎么玩弄?我们慢慢讲,不急,把细节都不要忽略了。”

宴柏深:“……”

刚刚他在想什么,同情这只猫?

宴柏深面无表情想,他刚刚肯定是疯了。

第15章

林苏瓷遇上崔虹之后才发现,他有许多未知的乐趣,都是曾经从未挖掘过的禁忌。

特别是在宴柏深那一段口述时,林苏瓷心痒痒的在想,修真界的车,是不是比御剑飞行还刺激?

然而四方门上下清贫的同时还清淡如水,除了一心修行,就是变着花儿挣钱。

林苏瓷心里的一撮火苗,被修炼彻底扑灭。

他现在的心思,也就是被崔虹所带出来的白晴空给占据了。

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算,在蜀南舸的白晴空,还是个刚刚惨遭灭门,不过十四岁的少年。这会儿的他正处于一个刚刚入门,不得其解,在杂役弟子的身份中被欺压的阶段。

也是白晴空心境锤炼的第一个阶段。

主角啊……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回忆着小说里的剧情,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书里头爽快的各种打脸场面和打斗场景了。

“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宴柏深的淡淡问话声时,林苏瓷捧着脸趴桌子上,嘴巴动的比脑袋快:“在想白晴空。”

坐在林苏瓷身侧,手捧一本秘籍的宴柏深眸光一闪,静静看着趴在桌上的少年。

林苏瓷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太对劲,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饲主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林苏瓷这会儿脑袋转起来了,乖乖巧巧把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好好听课的学生模样,与宴柏深四目相对,却只是嘴角一弯,露出一排乳白的小尖牙。

宴柏深静静看着他半天,也没有见这个看似乖巧的崽子解释他刚刚说的话。

反而在与他四目相对时,眸子里盛满了无辜的茫然,好似一切不知的单纯。

他垂下眸,把手中给林苏瓷讲解的书翻开,继续淡淡讲解下去。

蒙混过去了……吧?

林苏瓷眨了眨眼,收回自己装傻充愣的眼神,落在自己怀里的书籍上。

自家大师兄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应该不会追究。

不过自己还是应该要注意些才行啊。

林苏瓷悄悄掐了掐大腿,集中着注意力,目光紧紧跟着宴柏深,认真听着自家饲主开的小灶课。

至于白晴空?

林苏瓷目光如痴如醉盯着宴柏深,直接把刚刚在他脑袋里的白晴空抛到九霄云外。

世界男主又不会跑,眼下还是贴近大师兄来得重要。

除了宴柏深的小灶,林苏瓷还有四方门的大课堂。

庭院里头多摆了一张膝盖高的木墩,周围放着几个杌子,回琏阮灵鸪两个人坐在林苏瓷的对面,校检他。

林苏瓷盘腿坐在木墩上,闭着眸,调动着身体的灵气游走身体小周天。

阮灵鸪手中的一个圆盘法器随着林苏瓷的调动,而闪着熠熠金光。

“不错啊小师弟,进步很快。”阮灵鸪不吝夸奖。

林苏瓷睁开眼,回琏和阮灵鸪都校检合格,抬手又塞给他了一堆练气阶段需要的法器。

“你回去找大师兄给你看看,要是身体受得住,就破境三阶,受不住就破境二阶。”

林苏瓷抱着师兄师姐们给的礼物,颔首:“晓得啦。”

他眼下不过练气一阶,依旧被师父大师兄压着不许破境,时至今日,体内灵气盈满,也到了该破境的时候。

回到洞府,宴柏深正在手抄符箓。

自从这里多了一只猫崽,原来简陋的洞府增添了不少充满人气的家具物件。

贴着岩壁的位置多了一台衣柜,一打开,全部都是林苏瓷的衣衫,中间只有几件宴柏深的混杂在其中。

冰床对面放着一张翘头案,岩壁上镶着几颗常亮的明珠,照亮了这一台位置。

眼下宴柏深就坐在翘头案边,案几上堆满了给林苏瓷教学用的符箓。

“柏深柏深!”

林苏瓷过去跪坐在宴柏深对面,笑眯眯把怀里的东西捧给宴柏深。

“回琏师兄和灵鸪师姐给的,他们说我能破境了!”

宴柏深撂下笔,抬眸。

趴在案几上的少年脸蛋粉扑扑的,眼睛里是被水洗过的清澈,如上好的碧玉青翠。

“手来。”

宴柏深伸出手,朝林苏瓷示意。

林苏瓷挽起袖子,露出他细弱的手臂。

猫崽子的年纪到底不大,身体的骨骼发育还在稚龄期,骨架小,还不长肉,林苏瓷细白的手腕伸出来,被宴柏深握着,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手腕只有宴柏深一半粗。

宴柏深垂眸认真检查着,林苏瓷却按捺不住了。

他单手攥拳撑着下巴,来回盯着近在眼前的宴柏深打量。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宽,近近儿的,就连宴柏深的呼吸,林苏瓷都能感觉到。

这个距离,他连宴柏深的睫毛都能数的清。

宴柏深的相貌是他一直很喜欢的那种,看似风情的桃花眼,却被冰霜覆盖,薄唇微红,纵使一脸清心寡欲,落在林苏瓷的眼中,也忍不住勾画出他重色墨彩的艳丽。

他睫毛浓密微翘,林苏瓷看着,心中难以自持,悄悄把另一只手抬起来,趁其不备,轻轻捂在宴柏深眼前。

“猜猜我是谁~”

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似乎是痞,又似乎是亲昵的皮。

宴柏深专心给猫崽子检查的手微微一颤,而后慢吞吞缩回。

他抬手,轻而易举把林苏瓷的手腕包进自己掌心。

“别闹。”

林苏瓷抿着唇憋着笑,见宴柏深没有用力,索性用另一只手加了上去,却不是捂眼睛,而是捂住了宴柏深的唇。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少年音压低了一点,故作凶狠:“不许叫!把你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被捂着眼睛和嘴的宴柏深没有动。

戏多的猫崽子还在演。

“警告你,我可是江湖人称万人斩的林大爷,你落在我手上,就得乖乖地听话,不然本大爷就要对你不客气!”

林苏瓷得意洋洋的话音刚落,捂着宴柏深唇的手心一痒,而后宴柏深淡淡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你待如何不客气?”

如何不客气?林苏瓷绞尽脑汁想了想,这种戏,他要怎么接?

贪图美色?还是凶狠下杀手?

犹豫选择中的林苏瓷一迟疑,就错过了。

宴柏深反手抓着他一个用力,案几对面的小猫崽直接被他凌空拖起,落到他怀中。

“给你。”

宴柏深抓着林苏瓷的左手,塞到林苏瓷的右手中。

林苏瓷被左手牵了右手,有些懵,懵懵懂懂抬头。

嘴角勾着一抹淡笑的宴柏深悠悠然道:“你不是要值钱的东西么,给你了。”

第16章

林苏瓷是不是宴柏深最值钱的,他不知道,但他能够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是最能花钱的。

练气一阶他才突破没有多久,宴柏深与轻缶检查了他身体,决定准许他的破境,短短时间,之前宴柏深去给他买的一大堆东西,有一小堆都用不上了。

林苏瓷反省了下自己,为了防止浪费这些自己都还没有怎么碰过的法器,虚心求教是不是再压一段时间,等他玩够了这些法器再说?

宴柏深的回答是直接把人揪着衣领送进灵气充沛的寒潭,强行让他进入闭关状态。

林苏瓷倒也不浪费,老老实实闭关冲破。

他没有体会过别人是如何修行的,只知道他自己,对灵气的沟通可以说如鱼得水,沉下心按照标准的修行方式,体外的灵气疯狂被他涌入,凝结沉淀丹田,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的骨髓血脉。

此次破境冲阶,林苏瓷感觉比起之前,身体的难受程度提高了。在他运转灵气冲击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包裹着他,从头皮到脚尖,浑身的血肉都有种被肿胀着要裂开的疼痛。

疼啊……

林苏瓷意识飘忽,身体传达给他的接连变化的感受,最终笼罩他占据全部的,只有疼痛。

冲阶之时他没有任何可以回避的可能,被疼痛冲击的他额头滚落着豆大的汗滴,失了血色,却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咬着牙,强忍下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林苏瓷不知道硬捱了多久,等他身体忽地被一股轻盈而舒适的灵气包裹,浑身疼痛一洗而空。

与此同时,林苏瓷浑身流淌过一股温柔的灵气,顺着之前浑身撕裂的血脉,缓缓覆盖。

早早隔绝了听感的林苏瓷,意识恍惚了许久,耳边隐隐约约着寒潭外小流瀑布的湍湍声,由远及近,由浅入深。

半响,他慢慢睁开眼。

凝结成珠的水滴挂在他纤长的睫毛,抬眸颤动的那一霎,水滴啪嗒滚落,掉在他腮上,顺着他的轮廓,汇聚在他下巴,被泛着光的寒潭返照,晶莹剔透。

林苏瓷眨了眨眼,身体的疼痛仿佛只是一场恍然大梦,骨骼血肉里依稀残存那种感觉,而等他运气之时,浑身只有说不出的舒畅与通顺,比之以往,还要来的贴合。

他起身,烟紫色的衣衫紧紧贴着他身体,沉重的水渍带来的沉甸甸分量,让他起身的刹那腰都打了颤。

眼前寒潭逐渐清晰,一圈圈荡开的波纹还带着袅袅寒雾,林苏瓷目光扫过去,清晰的从其中捕捉到了流动的灵气。

林苏瓷甩起袖子,提着衣摆蹦蹦跳跳从寒潭之中跳上岸。

岸边放着一个小竹篮,里头有还冒着热气的鱼肉粥。

林苏瓷经历过一次饿到胃疼,这次学乖了,早早吃了辟谷丹,避免了上回的尴尬。

他一盘腿坐在那儿,舀着鱼粥噗噜噗噜一口气,胃里头暖热了起来,整个人犹如冰窟里捞出来的寒意也随之驱散了些。

林苏瓷嫌弃衣裳太重,脱了揉成一条绑在腰上,身上的白色单衣湿漉漉,半透明似的贴着他身体,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轮廓。

许是浸了水,衣裳有些小了,林苏瓷别扭地转了转脖子,伸手把湿漉漉的领口拉开了些,抬动手臂时,生涩地运转不开。

林苏瓷啧了一声,不管这么多了,拎起小竹篮攀登上崖。

洞府里这会儿空无一人,宴柏深并不在。

林苏瓷把身上那身湿漉漉的衣裳扒掉,白色的衣裳落地,林苏瓷一低头,看见了一层偏黑色的污垢。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

好脏……

林苏瓷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体,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差点捂上眼睛哀嚎了。

怎么这么脏!

作为爱干净的人,林苏瓷每天都会把自己洗的白嫩嫩的,他本就是幼崽的年纪,身体格外稚嫩,皮肤可以说是光滑细腻,吹弹可破。而现在,他肌肤上有一层污垢,遮盖了他原本的白净。

林苏瓷嘴角一抽,捡起地上脏衣服,又选了一身干净衣衫,围着腰悄悄溜到他常常光顾的河边。

这边的河水不大,水流清澈,林苏瓷站在其中,水深刚没过他大腿。

林苏瓷一脸嫌弃给自己搓污垢,搓了半天,一点儿也没有搓下来。

这该不是长他身上了吧?

林苏瓷用了几个方式都没能把这身污垢搓掉,一低头,清澈的河水中,倒映中的他与之前相差甚远。

林苏瓷捂着脸,不忍直视。

林苏瓷缓了半天,吸了口气,从岸边摘下来一张叶子,手指笨拙的折叠成一只鹤,指尖在叶鹤上画上一道符,而后对着鹤大声道:“柏深柏深!快来后山河里救我!来晚了,你的心肝宝贝就要投河自尽了!”

说完这话,林苏瓷把叶子鹤放出。

摇摇晃晃的叶鹤翅膀呼啦呼啦了几下,找不准方向似的左右栽。林苏瓷提着心,念念有词:“给点面子老兄,快去找我饲主!东南方向东南方向!”

可能是林苏瓷的念叨起了作用,叶鹤左摇右晃了几下,慢吞吞摸到了方向,缓慢拍打着翅膀,跌跌撞撞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等待饲主解救的时间里,林苏瓷索性蹲在河水中,两个胳膊随着水波划来划去,脚底踩着鹅卵石跟着他的胳膊朝前蹲着走,假装自己会游泳,一个人玩得起劲。

来回游了两圈,林苏瓷大腿根都蹲酸了,终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宴柏深手中攥着林苏瓷放出去的叶鹤,一脸淡淡站在远处看着河水里扑腾的小猫崽。

“柏深柏深!”林苏瓷一看见宴柏深,眼睛都亮了,猛地站起身,溅起汹涌水花,抬手朝着宴柏深用力招了招。

宴柏深走近了一看,就知道了小崽子叫他是干嘛。

“真脏。”

宴柏深打量了林苏瓷一眼,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站在湍湍河水中的林苏瓷露出了一个泫然若涕的表情,双手紧紧抱着肩膀,缓缓蹲了下去,只露出肩膀以上。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他脸颊,少年抽噎了声,幽幽道:“你也曾将我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却不想,你如今也会说我脏!”

宴柏深:“……”

演起来的林苏瓷还即兴加戏,拍打着水花,拖长了婉转尾音:“罢了罢了,你走吧,就让我这个被肮脏玷污了的人,永远消失在你面前吧!”

宴柏深板着脸,一撩衣摆踏入河水之中,一把按住林苏瓷的脖颈。演得声情并茂的小猫崽手舞足蹈的动作瞬间被定格。

宴柏深淡淡道:“还想不想干净了?”

林苏瓷眨巴着眼:“请柏深大人施以援手,将在下从肮脏的泥潭之中解救出来。”

这只猫胡言乱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宴柏深被迫习惯,眉头都不皱一下。

只是当他定睛在林苏瓷身上时,微微迟疑了下:“……你是不是,长大了?”

林苏瓷闻言,羞羞答答捂着脸:“还没有呢。”

宴柏深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你身体。”

林苏瓷这才慢吞吞反应过来,摊开手左右看了看:“没有觉着啊。”

“……算了。”

宴柏深决定不和幼崽计较,手指在林苏瓷眉心一戳,眼前的少年呲溜一下缩成个小毛团,跌进他掌心。

小猫崽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细绒毛被梳的蓬松整齐,这会儿却成了脏兮兮的落水猫,蓬松的毛浸湿之后紧紧贴着身体,变成了一只细条猫。

因为进阶而导致的体内污垢外排,不是林苏瓷自己能清理掉的。他变成了猫,也心安理得躺在宴柏深的手中,随着对方的要求,抬抬前爪,踢踢后腿。

“柏深柏深。”幼猫的声音比起之前,稍微长大了些,偏半大孩子,稚嫩中还夹杂着奶里奶气。

“我这次用了多久?”

“七天。”

宴柏深的掌心运着灵气,所到之处,小猫崽身上的污垢轻易脱落,不多时,小崽子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林苏瓷抱着宴柏深的手指自觉地翻了个身,甩着尾巴兴致勃勃道:“我现在练气二阶,要不了多久就……”

“是三阶。”

宴柏深打断他,抓着他小爪子,浇着水给他清洗,淡淡道。

“三阶?”林苏瓷微微瞪圆了眼,而后笑弯成一条线,“真是的,一次进阶两阶,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天赋这么好,还真是苦恼啊。”

宴柏深瞟了他一眼,放任了小猫崽的自吹自擂。

“洗好了。”

小猫崽巴掌大,宴柏深洗的再细致,也不过一会儿工夫。

他这会儿站在河水之中,水没过他膝盖上,银灰色的衣衫吸了水颜色暗沉了许多,与上半身形成了鲜明对比。

宴柏深松手放开小猫崽,转身就要上岸。

林苏瓷还趴在宴柏深手心里,翘着尾巴眯眼笑,忽地被松开,四脚腾空扑腾了下,噗地一声掉进河水里。

猝不及防吃了一口水的林苏瓷心中一抖,整只猫在被水淹没的瞬间化为人形,光溜溜的胳膊一把搂住宴柏深,脚下一蹬飞扑而上,两条大长腿牢牢圈着宴柏深的腰,浑身带起的水花,溅到宴柏深脸颊。

宴柏深猝不及防之间,怀中多了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少年,林苏瓷的动作多快,他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牢牢缠在了他身上,犹如藤蔓绕枝,几乎绞住了他的呼吸。

也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谁受到的惊吓更多一点,林苏瓷竖成一条线的兽瞳与宴柏深略显错愕的瞳四目相对,他嘴一撇,先声夺人。

“柏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太过分了!”

小猫崽岂是能随手扔进河水中的?他就巴掌大,万一给水冲走了呢?

饲主过分哦!

宴柏深眼角肌肉一抽,双手尴尬地扶着林苏瓷赤裸纤细的腰,把他往下来摘。

“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个幼崽,你这样粗鲁,我受不了的!”

宴柏深随口敷衍:“行,我错了。”

他全身心都投入到与缠在他身上的少年搏斗之中,只想着如何把这个粘人猫摘下来,解救他与惶然无措中。

“……哇啊!”

宴柏深猛然顺声回头,只见身后丛林中一个慌张的蓝色背影连滚带爬,还有小蓝辨识度很深的心虚声音远远传来。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宴柏深张了张口,混乱中什么也说不出,眼睁睁看着小蓝跌跌撞撞消失:“……”

林苏瓷透过宴柏深的肩膀,目送了小蓝连滚带爬的离开,抬手摩挲着自己下巴,好奇:“五师兄这是怎么了?”

宴柏深缓缓回过头,对上怀中一脸天真,眸中明显好奇的林苏瓷视线,他忍耐地闭了闭眸。

“从我身上……下去。”

第17章

林苏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第二天起,这位性格外向的五师兄见了他,眼睛就跟长在地底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林苏瓷不太懂。

还没有轮着他去研究怎么回事,难得主动找他一次的轻缶飞了只纸鹤来,令他前去正堂商议要事。

两厢一比较,林苏瓷果断把奇怪的五师兄扔到脑后,第一次参与全师门的重要会议。

说是商议,林苏瓷坐在红酸枝圈椅上,手里头抱着回琏塞给他的一碟奶糕片磨着牙。几个师兄师姐手里抓着一把炒栗子,包括轻缶。

一正堂的师徒,除了宴柏深,全在专心致志剥栗子。

大家伙儿吃的脆儿香甜,满屋子都是炒栗子的芳香。林苏瓷随手塞给宴柏深一片奶糕,嘴里头含糊不清道:“咱这是聚众商量糖炒栗子的一百种吃法么?”

猝不及防被塞了块奶糕片的宴柏深脸上一僵,嘴里头含着小崽子的零食,目光沉甸甸扫过几个闻声抬头看向他的师弟师妹。

小蓝第一个淡定移开视线,低头抬手把剥了一堆的栗子壳塞进嘴里,咬的咯嘣咯嘣响。

在宴柏深目光直视下,回琏阮灵鸪与钟离骸鸣紧跟着老老实实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轻缶剥了一颗栗子抛给林苏瓷,回答他的问题。

“还记得咱们名额权吧,距今所剩时日也只有几个月,眼睛一眨就过去了。”

“师父,徒儿做好了准备,”阮灵鸪抬手把腰间的一个香囊解开,摊开来,“这是我最近日夜不休研制而出的困绫罗,秘境里要是有什么珍稀灵兽,全部能抓进来放着,里头都是活灵,能养到带出来。”

阮灵鸪怕语言形容不够,朝林苏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小师弟过来,变回去,咱试试看。”

林苏瓷倒也配合,把奶糕片全部塞给宴柏深,摇身落地化作巴掌大小猫崽,顺着阮灵鸪的困绫罗钻了进去。

那困绫罗看着只有香包大,里头却别有空间。有别于普通空间袋,里头活动灵气对有生命的存在比较友好。林苏瓷在里头转了个圈,确认无虞,顺着没有系上的口爬了出来。

“没问题。”林苏瓷抬爪子确认。

回琏也不甘示弱:“师父,我这里准备了不少符箓,天地灵宝自动寻径,咱们绝对能比别人早先一步获得灵材。”

“我的话能够沟通亡骸,避开其他人!”钟离骸鸣也掰着手指头算着自己的能力,“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还能避开祸事。”

小蓝抬头,看了眼宴柏深,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可以……把风。”

林苏瓷这会儿变回了猫,已经正大光明缩进了宴柏深怀中,大眼睛眨巴眨巴,听着师兄师姐们千方百计淘货换钱的话,才被宴柏深狠狠花了一笔钱的他心里头小小愧疚了下。他悄悄勾着宴柏深的袖子,心虚不已:“我以后不要小鱼干了,你看能省多少钱下来?”

宴柏深大掌轻轻拂过林苏瓷背上绒毛,淡淡道:“还不至于克扣你的口粮。”

“唔,大家都很认真啊……”轻缶一脸感动,“不错,等到入了秘境,为师相信你们,定能满载而归。只不过在此之前呢,咱们还是要先商讨正事。”

“这还不是正事?”回琏诧异。

轻缶一脸无辜:“那句话只是个开头啊,谁让你们不往后听。”

轻缶又剥了一把栗子,边吃边说:“是这样的,此次摘花飞叶,所去的门派众多,每家的名额分下去的少,叠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这里头是友是敌也不知道,为今之计,只能广交善缘罢。”

“师父说了这话,看样子是已经有了计划?”阮灵鸪问道。

轻缶颔首:“远的不说,崇云派掌门整寿在即,以往我们与他们也有些交情,此次不妨就去登门庆贺一番,露个脸,回等了进秘境,也好叫他家拉不下脸来对咱们下手。”

“只要减少一个联手的,咱们就能轻松一截喽……”

林苏瓷听了半截,悄悄问宴柏深:“我们家树敌很多么,为什么师父这么警惕?”

宴柏深闻言,传音入密,意味深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奇了怪了,一个清汤寡水的小门小户,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不曾?

林苏瓷兴奋地搓着爪爪,觉着他可能要想法子挖挖自家秘密来了。

“师父,去贺寿,咱们去谁比较好?”小蓝掰着手指头,“三师兄就不说了,炮仗一个,谁点都燃。”

回琏悻悻瞪了小蓝一眼,却也没有回嘴。

“四师姐……”小蓝才刚开了个头,阮灵鸪手都快摇出残影了,“不不不不这种事情不要找我!”

阮灵鸪斩钉截铁道:“我就是一个柔弱娇怯的弱女子,谁也别想我出门去应酬!”

小蓝扒拉了下头发:“那,六师弟?”

“我可以,”钟离骸鸣绷着脸认真点头,“关于送什么贺礼,怎么待人接物,我多少看过,知道怎么做。”

林苏瓷听着小蓝的话,抬起爪子:“我和大师兄呢?”

钟离骸鸣移开眼神。

“唔……小瓷和柏深啊。”轻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好像也不错。”

“师父,大师兄从来不去这些场合的……”回琏说道,“我们家骸鸣和苏瓷长得好,年纪看起来也相仿,倒不如扮作双子去贺寿,如何?”

双子?林苏瓷扫了眼钟离骸鸣,只见这位小师兄皱着脸,就差把嫌弃挂在脸蛋上了。

“双子恐怕不行的。”林苏瓷坐在宴柏深怀里,小猫脸稚嫩天真,却老气横秋着奶声奶气道,“若说我与六师兄是双子,别人只怕会觉着他们眼瞎。”

“臭猫仔!你说什么?!”钟离骸鸣猛地站起来,一脸憋火。

林苏瓷看着他,慢悠悠道:“毕竟六师兄不光长得好看,待人接物章则有度,年纪小小礼仪上佳,又能挣钱又能持家,谁见了六师兄也要夸一夸。”

钟离骸鸣只当林苏瓷是给他找事的,已经准备了一百句发火的台词,撸起袖子就差干一架了,却听见林苏瓷眼睛都不眨一下,一顿话却是对他连捧带夸。

“呃……”钟离骸鸣哑火了,纵使他再不喜欢猫崽,这会儿也憋回去刚刚的火气,别别扭扭道,“你不也一样么。”

林苏瓷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捧着他猫脸,一脸陶醉:“我和小师兄不一样,我只不过是空有一副绝世美貌的俗人罢了。”

钟离骸鸣一脸恶心的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憋屈:“……”

抱着林苏瓷的宴柏深早有准备,在林苏瓷夸钟离骸鸣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这种走向,比起正堂里其他如若雷劈的师弟师妹,宴柏深淡定自若,还有功夫给猫崽子塞奶糕片。

年纪最小的两个徒弟,一个老成,一个……恨不得插对翅膀就去摘太阳,轻缶无奈揉揉额角:“咳……这个吧,为师觉着啊,这个提议很好。小骸和小瓷两个,然后……柏深,你也去吧。”轻缶充满求救朝宴柏深发出讯号。

林苏瓷尾巴一翘:“我去大师兄肯定也去!”

宴柏深没有说话。

钟离骸鸣‘小声嘟囔’:“粘人猫腿子!”

林苏瓷眼珠一转,作势要从宴柏深怀中跳下来,口里对着钟离骸鸣道:“小师兄,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想亲近又拉不开面儿。何苦吃味,我这就来粘你,做你的猫腿子。”

钟离骸鸣脸色大变,紧张地一头站起来往小蓝身后缩,慌忙喊着:“你别过来!离我远点!我一点都不想亲近你!”

林苏瓷抬起的猫爪儿僵在空中,小猫脸泫然若泣,似乎含着水波的眸充满感伤投向钟离骸鸣,慢慢地,慢慢在宴柏深大腿上蜷缩成一团。

钟离骸鸣摇着的手一僵,眼睁睁看着窜天猫焉成猫团,嘴里头的话咽了几次,最终,绞尽脑汁笨拙着嘴:“你……你要灵石么?”

林苏瓷埋在宴柏深怀中幽幽叹气:“……纵使千万灵石,又怎么抵得上一颗真心相待。”

掏出一大堆灵石,勉为其难打算哄哄林苏瓷的钟离骸鸣:“……”

他有些慌,没有哄过人的少年抿着唇,第一次靠近了他避之不及的小猫崽。

“喏,是师兄错了,你……你别难过。”

钟离骸鸣长这么大,第一次克服了对猫的不喜反感,心里头一直念叨着,这是师弟这是师弟,才匆匆把一大捧灵石塞到小猫崽的怀里。

猫崽身体巴掌大,灵石堆在一起,都快要把他淹没。

林苏瓷不吭声。

宴柏深低头,怀里的小猫崽浑身微颤,落在钟离骸鸣眼里,让他坐立难安,只当是年纪小的师弟被他欺负哭了。

只有他知道,怀里的小家伙,在憋笑。

他一巴掌轻飘飘拍在猫崽肉厚的屁股墩儿上,低声道:“收摊子。”

林苏瓷知道这出戏只能演到这里,抬眸,碧玺透亮的眸子闪着水光,里头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他扒拉着怀里刚从钟离骸鸣那里得到的灵石,小爪子艰难地捧起,当着眼珠子差点瞪下来的钟离骸鸣的面,十分猫腿子地主动递到宴柏深眼前。

“给你给你全部都给你。”

宴柏深一愣:“……嗯?”

林苏瓷得意洋洋地摇着小脑袋:“千万灵石换真心呀!柏深柏深,收了我的钱,你可要对我真心相待哦!”

宴柏深哑然。片刻,他低眸,从怀中嘚瑟着抖腿的小猫崽掌心,接过一颗灵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大手按在林苏瓷脑袋上,低低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好。”

第18章

之前钟离骸鸣带回来的除了灵石,还有不少外头时兴的布匹,阮灵鸪用了几天时间,给出门撑面子的两个小师弟裁剪了一身新衣。

“小师弟好像长了一截,上回的衣衫都小了。”阮灵鸪把新衣递给两个师弟的时候,笑眯眯对林苏瓷道。

林苏瓷接过衣衫,那是一套和钟离骸鸣款式完全一样,唯独颜色不同的圆领衫。他手上的是一套活力张扬的鹅黄色,配合一条蓝色的腰绳。与钟离骸鸣的颜色刚好相反。

“幼崽长得快啊。”林苏瓷进屋换了衣裳出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着。

新衣裳颜色鲜明,与他之前一贯捡的宴柏深少年时期的衣衫不同,穿惯了深色,这一冷不丁换了亮色,隽秀的少年多添了不少鲜活,到叫人眼前一亮。

林苏瓷与钟离骸鸣站在一起肩并着肩,打量了下,摸着下巴道:“咦,我好像真的长得有些快哦。”

身侧的钟离骸鸣还在整理着袖子,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早在钟离骸鸣回来的时候,林苏瓷的人形比起他要矮上一截,如今并着肩,却是相差无几了。

两个身形差不多,相貌也都是隽秀清朗的少年并着肩,晃眼看去,还真容易当做双子。

只不过一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而另一个则眉眼弯弯,勾着唇,露出一排整齐的小尖牙。

轻缶正在喋喋不休交代着宴柏深注意事项,全程紧扣一个中心点,把猫崽子看牢了。

宴柏深凉凉看去,林苏瓷并未发现他的视线,还摸着下巴,带着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逗弄着身边的小师兄。

钟离骸鸣已经一脸崩溃摇摇欲坠,大有翻脸和他打一架的架势了。

宴柏深收回视线,沉默了下,掌心一翻,一道灵光流动的圈环出现在他掌心浮动。

林苏瓷被叫过去,手腕套上了圈环时,他好奇地抬起手左右欣赏:“这是什么?”

宴柏深淡淡道:“防丢环。”

这只猫崽子精力太旺盛了,走出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提早做好一切准备,用他的灵力套他一圈环儿,随时都能把这只崽子的动向掌握清楚。

林苏瓷一听,眉头一挑,啧啧有声:“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儿呢。”

这种东西,可不就是还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儿标配么。他这么大一个人了……

“你就是小孩儿,”宴柏深语气淡淡,“幼崽,不是么。”

哎,说的也是哦!林苏瓷反应过来,自己还真是个小崽子,立即心安理得接受了手腕上的这一圈防丢环,甚至还把手腕凑到钟离骸鸣眼跟前,笑眯眯问:“小师兄,你也要不要来一份?”

钟离骸鸣默默远离林苏瓷两步,颇为嫌弃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你,小崽子一个。”

林苏瓷不以为杵,给自家师姐师兄们炫耀了一番手环,宴柏深这边也准备好了。

时辰不早,从此地赶往崇云派需要一点时间,宴柏深把还在满屋窜的猫崽提溜回来,拎着后衣领,对轻缶颔首。

御剑而起时,林苏瓷自觉地钻进宴柏深怀里,同时惊奇地抬头,抬手摸向宴柏深下巴:“柏深柏深,我好像有你下巴高了!”

原来他才堪堪抵达宴柏深的肩颈,这些日子没有注意,如今站在一块儿一对比,竟然是十分的明显。

宴柏深抓住林苏瓷不太安分的手:“别瞎摸。”

两人相处素来如此,宴柏深早就习惯了小崽子时不时的偷袭爪子,淡定按下去攥在手心,一脸波澜不惊。

宴柏深搂着怀中啧啧有声的林苏瓷,正要御剑而起时,忽地想起来什么,一扭头,只见钟离骸鸣站在旁边地上,还未过来。

宴柏深挑眉。

习惯了和林苏瓷两人,差点把师弟给忘了。

“小师兄快些来,别耽误时间了。”林苏瓷朝钟离骸鸣招了招手。

钟离骸鸣不知在想什么,脸皮一抽,慢吞吞过来,望了望几乎被宴柏深抱在怀中的林苏瓷,远离他的位置,缩在了最后。

崇云派位于山巅高峰,云层围绕,往来飞剑络绎,门中弟子来回相迎,热闹得很。

林苏瓷在外,当着外人的面,那就是一副礼教刻到骨子里的懂事。与钟离骸鸣并肩站在宴柏深的身后,全程遇上了人,都是抿嘴害羞笑着,蒲扇蒲扇的睫毛抖动着乖巧。

钟离骸鸣看见林苏瓷这个样子,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全靠掐着大腿,才把脸上表情维持住。

崇云派在方圆数百里内,也算是大门户了,掌门的生辰,关系或远或近的,来的各大门派弟子颇多。广场上衣衫花花绿绿,人来人往一望无际。

接待的弟子领着林苏瓷他们前往中庭,中庭外,有早早就支了案几,记名收礼的弟子,旁边垒着诸多的贺礼。

此刻尚未到吉时,时间尚早,宴柏深去记名送上了贺礼,刚转身出来,就有崇云派弟子找过来,客客气气拱手:“可是四方门的宴前辈?我家掌门有请。”

宴柏深颔首,正欲带上身后两个双子打扮的少年一起上前,那弟子却笑着拦了拦:“还请前辈独去,这两位小道友还请留步。”

林苏瓷还抓着宴柏深的袖子,起初人多,宴柏深令他不得松手,一直亦步亦趋跟了他一路。

这会儿他松开了手,与钟离骸鸣站在一块儿,朝后退了半步。

宴柏深微蹙眉。

没法带上林苏瓷,他略有担忧。

林苏瓷与宴柏深四目相对,顿时看明白了他的微忧,冲他挤了挤眼睛,小声道:“我保证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你。”

眼前的少年一脸信誓旦旦,就差对他拍胸脯保证了。

宴柏深迟疑了下,转向钟离骸鸣,意简言骇:“看牢他。”

钟离骸鸣绷着脸严肃点头:“大师兄放心。”

林苏瓷撇嘴。这真是把他当不懂事的崽子呢。

旁边还有人等着,宴柏深不好耽误,他迟疑了下,对身侧看似乖巧,一脸单纯的林苏瓷低声说道:“老实点。”

林苏瓷眨巴着眼乖乖点头,抬起手认真道:“绝对老实。”

目送宴柏深跟着那弟子随着抄廊离开,林苏瓷拉着钟离骸鸣的袖子,找了个远离人群的石凳坐下。

林苏瓷从袖子里掏出一碟奶糕片,分给钟离骸鸣。

起初扭扭捏捏不肯接受这种幼稚小孩零食的钟离骸鸣,过不了一会儿,就跟林苏瓷头对头,捧着奶糕片吃得津津有味。

周围人多,他们俩也乖顺,不瞎跑,吃完奶糕片等不来宴柏深,林苏瓷索性从地上捡了几个石子儿,与钟离骸鸣抛着玩。

两个年纪相貌相仿的清秀少年玩得投入,逐渐吸引了周围随长辈前来拜寿的弟子的眼睛。不多时,林苏瓷身侧,就站了不少穿着不同门派衣衫的少年郎。

都是年纪相仿的少年,不多时,林苏瓷就把石子儿的玩法教给其他人。年长些的还自持,年纪小的,都围着林苏瓷与钟离骸鸣,蹲在地上扒拉了个圈,玩得热火朝天。

少年人,玩在一起就开始互相通禀师门姓名,大多数林苏瓷都不知道,他家师门说出去,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都是等长辈的小少年,开始还自持,到了后来,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林苏瓷手里头已经被塞了几个野果,咔擦咔擦咬着,眼珠子明透亮,兴致勃勃听着身边少年们口中闲聊的话题。

都是来给崇云派祝寿的,话题也绕不过去。里头有个穿着青衫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压低了声音,把玩着手中石子悄悄说道:“你们知道么,我听说,崇云派有凶兽禁锢。”

林苏瓷咔擦一口咬下野果,表面上露出了好奇,实际上心里头淡定得很。

知道啊,他不光知道崇云派有凶兽,还知道那个凶兽是大妖,名叫醴刎,在主角少年白晴空前来崇云派,被扔进后山,这只凶兽摆脱禁锢,抓走了主角。

林苏瓷咔擦又是一口,边吃边想着。他难得来一次崇云派,要不要去看一看,这个小说中威风的大妖?

还是算了,醴刎神志不清,造下杀孽无数,比起大反派宴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这样的幼崽,去了估计就是送菜。

“……还是算了吧,要是给我师叔知道了不好。”

林苏瓷一个恍神,这群少年不知道谈到了什么,其中一个少年面带难色,推辞着。

钟离骸鸣悄悄拽了拽林苏瓷的袖子,传音入密:“都是不安分的,我们离远点,别惹事。”

“好哦。”林苏瓷这种事情不会反驳,乖巧地把果核扔了,拍拍衣衫站起身。

“哎小弟弟你们别走啊,”旁边一个少年手疾眼快,拉住了林苏瓷的袖子,“不是说得好好的一起去开开眼界么?”

林苏瓷默默拽回袖子,一脸抱歉:“我师兄找我了,我们就不奉陪,先走一步。”

初生牛犊,在别人的地盘都敢去瞎胡闹,林苏瓷只能给他们在心里比个大拇指。可不想掺和进去。

先别提醴刎是何等凶兽,崇云派也不是吃素的,让一群尚未筑基的小子闯进去看到他们的秘密。再则……

林苏瓷整理了下衣领,一脸乖巧。

他可是答应了宴柏深的,要老老实实的。

闯祸?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他抬脚就走。

身后少年苦恼着:“我们去若是给抓住了,怕是不太好。”

“这好办,”一个红衣少年道,“我师姐出来的时候,带了个杂役。尚未入门,孤身寡人,就算他被抓住了,也与我们无关。”

“那快叫来。”

“行,师弟,你去找虹师姐,让她把白晴空借来给我用用。”

林苏瓷离去的脚步一顿。

白晴空?

杂役弟子……

他微微挑眉。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里头有蜀南舸的弟子,这却是打算,把白晴空当做肉盾,推出去使唤了?

哟嚯!欺负主角名场面啊!

有意思。

林苏瓷脚下生根,嘴角一挑,露出两分甜丝丝的笑:“小师兄啊,我忽然觉着,出来一趟,不开开眼界是不行的。”

“带你见见大场面,如何?”

林苏瓷一脸笑眯眯搓着手,兴奋地碧翠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火光。

晴空小可怜哦,别怕,你瓷哥哥来救你喽!

老老实实待着?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第19章

钟离骸鸣心头直跳,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林苏瓷拽着钟离骸鸣的袖子往回走,低语道,“就凑个热闹,指不定能认识个新朋友。”

钟离骸鸣还是觉着不对,他看着眼前看似单纯天真的林苏瓷,总有种心惊肉跳的紧张。

“你可千万要记得大师兄……”钟离骸鸣徒劳提着宴柏深,试图让林苏瓷清醒一点。

林苏瓷露出一个颇为无辜的表情,按着钟离骸鸣重新坐回去,含笑:“放心放心,大师兄肯定不知道。”

“来了!”

林苏瓷按下钟离骸鸣,给他塞了一嘴奶糕片,令他说不出话。趁着这会儿,赶紧去看看世界主角。

人来人往的中庭,谁是什么身份很好分辨。衣着整齐佩剑,高谈阔论的少年,大多是随着长辈前来结善缘的正经弟子,这些少年的身后,也会有些衣着简单的,或低头或赔笑的,年纪或许相仿,身份却相差甚远的少年。

林苏瓷透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跟随在刚刚那个少年身后,踩着稳沉脚步而来的人。

林苏瓷眼里印满了那沉闷低头的灰袍少年,托着腮,眨巴着眼看着逐步走近的他。

那跟在人身后的少年,看起来瘦弱而单薄,不过十四五的模样,低着头看不清五官,他身上套着的灰袍空空荡荡,好似那衣衫的下面,只剩一把骨头般的孱弱。

少年走近了,拱手鞠躬,沉默站直,一声不吭。

林苏瓷眼珠子黏在少年的身上,上下认真打量。

书里说,白晴空这个人,起初还是个单纯的少年,一心只为着报仇而奋力向上攀爬,潜心修炼与寻找仇敌。而等到他有过一些机缘,从开始独立无依的孤儿一路走来,越往后越与单纯没关系。他有着最欺骗人的外表,一肚子黑水,利用起人来毫不手软,偏偏相貌纯碎,最是令人信服的正义模样。靠着无害而醇厚的相貌,黑了不少人。

眼下林苏瓷看来,这会儿的白晴空还处于可怜无助的小苦命的状态,纵使低着头,假装自己的臣服,可他抿着的嘴和攥紧的拳头,无一不是在说明着对旁人对他肆无忌惮打量的抗拒。

“你,去后山一趟。那里有个宠兽,你去把那头灵兽的毛薅一些回来,我有用。”

那个在人群中本有礼貌的少年,面对上白晴空,变得趾高气扬。

被他吩咐的白晴空低着头,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的对待,拱手答应了下来。

身着灰色宽大袍衣的白晴空,像所有杂役弟子一样,面对正式弟子低了一等,被人驱使。

林苏瓷眼看着白晴空已经转身去找路,这才拽了拽钟离骸鸣,再次起身,跟了上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钟离骸鸣抓着林苏瓷的袖子,脸都皱成一团了。可他挡不住林苏瓷的脚步,两个人看似平静,实际上在林苏瓷的角力下,他们已经悄悄跟在了白晴空的身后。

林苏瓷笑眯眯道:“我看他好看,想认识一下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钟离骸鸣有气无力:“……拜托你,别胡闹啊。”

林苏瓷安抚着钟离骸鸣,脚下步子不停,继续跟着前头沉默的白晴空。

“放心放心,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他。”

林苏瓷说完,之间前头与他隔着十来步远的白晴空脚步似乎停了停。

哦豁,给人听见了。

林苏瓷倒也不尴尬,脚下步子放快,快步绕到白晴空跟前,脸上堆着灿烂的笑,抬起手朝他挥了挥道:“我听你叫白晴空,名字真好听,像是我弟弟。”

白晴空沉默了下,磕磕绊绊着说:“……你,你叫什么?”

林苏瓷一本正经:“我叫夜星辰。你是白天我是夜晚,你是晴空万里我是星辰大海,你看,我们可不就是兄弟么。”

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胡扯八道的钟离骸鸣:“……”

这是在欺负人吧?他家这个不安分的小师弟,这是在欺负人家没有错吧?!

钟离骸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而白晴空不知道,他听见林苏瓷的话,眼睛微微一亮。

“我听你名字就觉着你我有缘。”林苏瓷一脸真诚,“现在认识下,如何?”

相似的名字与相仿的年纪,再加上眼前的少年清秀而无害,态度也是他许久未曾接触过的亲和。白晴空迟疑了下,低声道:“好……”

成功了哎。

林苏瓷才得到他一句话,立即自来熟地上前捣了捣白晴空的胳膊,挤了挤眼:“我听他们说,让你去找什么宠兽的毛?”

白晴空默默点头。

“这里是别人家的地盘,你去薅人家宠兽的毛,不合适。”林苏瓷说道,“不妨这样,我陪你走一圈,回来就说,后山有人家弟子把守,进不去。”

白晴空抿着唇看着林苏瓷,沉默了会儿,结结巴巴道:“……你,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说了吗,”林苏瓷笑眯眯着,眼睛一眨巴,满是真挚的纯情,“你像我弟弟啊。”

钟离骸鸣默不作声拽了拽林苏瓷的袖子。

林苏瓷才不管那么多,反手拽着自己小师兄,笑眯眯与白晴空并着肩,一路慢悠悠晃着,一边哄着白晴空说话,不多时,就把主角小白菜的现状套的一清二楚。

与他所料差不多,眼前的白晴空,还只是一个尚在练气初阶独自挣扎的阶段。蜀南舸对他一个孤儿出生的杂役弟子根本不看重,他在门派,只有一个人照顾,那就是崔虹。

“这次也是虹师姐带我来的,”白晴空看起来像是很少说话,与林苏瓷交谈时,磕磕碰碰,“她人很好。”

林苏瓷怜爱地看着白晴空,心疼这个傻主角,居然觉着想把他当炉鼎使唤的崔虹是好人。不过也怪不得他,毕竟这会儿的白晴空,还是个小白菜。

“你那位师姐我也曾听说过,”林苏瓷想了想,捣了捣白晴空,一副说人闲话的模样,“听说她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孩儿,你最好还是注意些。”

白晴空有些茫然,却还是对林苏瓷的好意露出了腼腆的笑:“好。”

钟离骸鸣好像已经放弃了,绷着脸跟在林苏瓷身后,跟着前头两个人绕过中庭,不知怎么走的,都要走到偏离正道的林间小径。

“咦,我师姐……”白晴空脚步一顿,看着前头三五个红裙少女,差点开口打了招呼,却停了停,扭头看向林苏瓷。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一眼就认出来,穿红着绿在林间扭着腰扑蝶,戴着面纱娇笑着的,可不就是那个想要买他的崔虹么!

这就遇上了?林苏瓷想起什么似的,仔细打量着崔虹。

崔虹脸上蒙了一层衣裳同色的红纱,遮住了鼻子以下,影影绰绰,反而有种朦胧美感。

而林苏瓷,却硬生生从这美感下头,看见了崔虹肿成香肠的嘴。

他那一张符箓,可是专门研究出来整人的。崔虹嘴巴不干净,做了第一个实验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林苏瓷亲眼看见了效果。

林苏瓷看得认真,也心情甚好。不错不错,没有浪费他的符箓,报了一箭之仇。

而这时,那崔虹若有所感,目光投了过来。

林苏瓷果断一个闪身藏在钟离骸鸣身后,身体力行表达着拒绝。他一个小崽子,必须要在这凶险的世间学会自保,争强斗胜可不是他应该做的。

钟离骸鸣松了口气,趁着白晴空去与那些红裙少女打招呼,他连拖带拽,把林苏瓷拖出几丈远。

“你到底在做什么?!”

林苏瓷与钟离骸鸣躲到屋檐后,眼见着背后林间的人看见了,他才慢慢悠悠道:“我会算命。”

钟离骸鸣:“……啥?”

林苏瓷一本正经:“我天赋异禀,一眼可见他人机缘。上可看见踏碎虚空的半仙,下能发现游走世间的亡灵幽魂。”

“醒醒,别睡了。”钟离骸鸣面无表情摇着林苏瓷的胳膊。

林苏瓷保持着前后匀称摇晃,还在摇头晃脑:“我看见了他!他是紫微星天降!他是世间的宠儿!他是无往不胜的战神!他是天地间的主宰!”

钟离骸鸣停下了手,低下头开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林苏瓷靠着墙壁,感慨万千:“一个还没有长大的主宰,多可爱啊!不趁着这会儿好好欺负欺负,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翻出一张符箓的钟离骸鸣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小师兄,你干嘛呢?”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钟离骸鸣把符箓叠成纸鹤,放飞了出去。

“给大师兄带句话,他再不回来,我就要找根绳子跟你吊死在这里了。”钟离骸鸣凉凉道。

林苏瓷大惊失色:“你想和我殉情?!”

钟离骸鸣慢吞吞挽起袖子:“……你别跑,我绝对不打死你!”

林苏瓷撒丫子就跑,身后钟离骸鸣挽起袖子举着拳头,面目狰狞追了上来。

师兄弟俩跑出才两步,身后就听见一个人喊道:“星辰!”

林苏瓷耳朵一抖。

这不会是小白菜叫他吧?

林苏瓷脚步一停,对身后钟离骸鸣挤眉弄眼。

钟离骸鸣也没想在别人面前暴露师门不幸,咬咬牙放下了拳头。

来的果然是白晴空。

他手里头还拿着一碟瓜果和一壶果酒,过来招呼着林苏瓷与钟离骸鸣。

三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白晴空有些生疏地给他们分吃喝,颇为腼腆:“正堂的事与我们无关,恐怕还要等上许久,我们先吃些垫垫肚子。”

林苏瓷一想也是,顺手把自己的小鱼干和奶糕片也分出来。

钟离骸鸣没有在外人面前吃东西的习惯,婉言谢绝,自己在那里发呆。

林苏瓷可不管那些,他吃的肚子滚圆,还分了白晴空一杯果酒。

许是体质不适,一杯果酒下肚,林苏瓷脸颊就酡红一片。

“这酒度数很高啊……”林苏瓷抱着酒杯诧异。这年头果酒的这么烈么。

白晴空听不懂度数,只连猜带蒙,比划着给林苏瓷道:“这是师姐酿的果酒,灵气比较足,可能你刚喝不习惯,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苏瓷微微一愣:“师姐?不会是你那个崔师姐吧?”

“是啊……”白晴空颔首,“她说让我躲着同门一些,给了我吃喝,令我来找你。”

林苏瓷一听,这不对啊。他蹙眉:“你师姐知道我?”

白晴空道:“她刚刚看见你了,问你可是与我一起。”

林苏瓷啧了一声。

这不管是不是给那崔虹认了出来,故意整他,这些经过她的手的吃食,林苏瓷是不敢碰了。

白晴空有些尴尬看着林苏瓷只嚼着他的小鱼干,默默把那些东西收了起来,顿了顿,小声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常吃的,你别怕。”

林苏瓷看着白晴空与他一起吃的,自然知道。他想了想,委婉道:“我与你师姐,有些龃龉。”

“我懂了……”白晴空起身,朝林苏瓷点了点头,脚尖搓着地,低着头道,“我,那我,我走了。”

林苏瓷这会儿也没有功夫管白晴空了,他这杯酒喝的他整个人烧呼呼的,有气无力抬手朝白晴空挥了挥:“行,以后有缘再见。”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我与你有缘,赠你一句话:提高警惕无害处。”

白晴空刚刚已经有些焉,听见林苏瓷的话,他的眼微微发亮,抿着唇,重重一点头。

目送白晴空离开,林苏瓷靠在墙壁上,抬手扇着凉,嘟囔道:“小师兄,你喝过酒么?”

钟离骸鸣头也不抬:“没有。你活该,才多大都敢喝酒。”

林苏瓷这是第一次喝酒,也闹不明白到底正不正常。他拍了拍脸颊,慢慢扶着墙壁起身。

好像是有些不对。

林苏瓷道:“小师兄,给我下个清心。”

钟离骸鸣这才发现林苏瓷情况不对,他整个人已经烧成粉红色,脸颊耳朵与露出来的脖颈,均匀泛红,而他额头,已经铺上了薄薄一层汗珠。

“你这不是喝了酒,是喝了火苗。”钟离骸鸣扶着他起来,“起来,我去问问人家有没有准备客房。”

林苏瓷靠在钟离骸鸣肩膀上,走路都跌跌撞撞了。

还好,附近就有崇云派接待弟子,见客人吃醉了酒,给他在旁边安排了间厢房。

林苏瓷越来越烧,这会儿睁着眼看人都有些虚,好不容易自己站稳了,催促着钟离骸鸣:“快去找大师兄,告诉他,来迟了,他就要永远失去他的心肝儿了。”

钟离骸鸣脸皮一抽。

“……知道了。”

林苏瓷扶着椅子刚坐下,关上的门被轻轻推开反锁了上。

他一抬眸,一抹红裙映入眼帘。

“好小子,欺负到你姑奶女乃头上了!这会儿,落在我手上了吧,嘻嘻嘻……”

林苏瓷烧得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只看见那个带着面纱的红裙少女走过来,目光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

完犊子喽,果然是崔虹。

他眨巴着眼,声音都带着两份水润:“莫不是崔姐姐,姐姐可是来救我的?”

浑身泛粉的少年眸光一片水意,虚弱而怯怯,一如所有被崔虹玩弄的半大少年。

“好弟弟,记得姐姐呢。”崔虹捂唇轻笑,“瞧瞧你这样,可是难受了?若不是你淘气,也受不了这份罪。”

林苏瓷默默呸了一声。

崔虹这个女魔头,见了半大的少年都想扒拉到她床上,就算他没有得罪她,这遇上了,只怕也逃不脱。

“好姐姐,我难受,”林苏瓷吸吸鼻子,充满信赖地看着崔虹,“快帮帮我。”

崔虹起初还站在一侧看着林苏瓷,而他只坐在那儿不动,安静而乖巧,纯良无害。

好菜就在眼前,别人的地盘,只怕耽误不得。崔虹带着笑随手脱了自己外纱,扭着腰娇滴滴笑着,弯腰勾起林苏瓷的下巴:“好弟弟,姐姐这就来救……啊!”

眨眼间,势在必得的崔虹身上套着一圈灵光流动的灵气圈,狼狈滚在地上,挣脱不开。

林苏瓷手中准备的符箓还捏着,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泛着光的灵圈。

这是柏深给他套的防丢环?

这……是主动在保护他?

林苏瓷嘴角刚挂起一抹笑,忽地眉头一皱。

身体……不太对。

林苏瓷咬紧了唇,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刚刚被反锁的门应声而开。

林苏瓷缩在椅子上,勉强抬眸。一滴汗珠,顺着他额头滴落在脸颊。

隔着模模糊糊的视线,林苏瓷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朝他走来。

“柏深……”他犹如看见了救星,眸子猛然亮起星光。

进来的,可不是面无表情浑身弥漫着煞气的宴柏深。他的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看见狼狈的少年,闭了闭眸,再次睁开眼,漆黑犹如深渊的暗沉。

钟离骸鸣慌张跑进来。

“把崔虹……扔出去……”林苏瓷咬着手腕,定了定神,朝钟离骸鸣说道。

钟离骸鸣这会儿慌了,林苏瓷说什么是什么,他直接把地上狼狈挣扎的崔虹拖出了门。

“快!快锁门!”

林苏瓷勉强站起来,不停催促着宴柏深。

宴柏深明显处于一个暴戾前沉寂的状态,他直接抬手,在门的一圈打上了灵波滚动的结界。

宴柏深转身,目光幽幽:“现在,来说一下,怎么回事……”

林苏瓷二话不说,跌跌撞撞直接扑进宴柏深怀里,一手紧紧搂着他,一手捉着宴柏深的手。

“柏深柏深!快帮帮我!”

宴柏深怒火尚未发泄,猝不及防接住怀里的林苏瓷,微微错愕,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林苏瓷抬起头,碧玉的眼睛里盛满水意,写满委屈与无助,超小声:

“这里……起来了。”

第20章

林苏瓷对这个按理来说是自然身体的现象并不太熟,所以对这些的知识都是他靠着书本影视里学来的。

他曾在病床一躺多年,身体孱弱的几乎没有自然反应,这辈子突如其来的反应,到叫他慌了手脚。

而眼下他唯一依赖的人正巧在他眼前。林苏瓷可就委屈上了,甚至是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宴柏深。

宴柏深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林苏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本满是山雨欲来的暴戾,这会儿变作了无措,若是细看,还有两份猝不及防的懵然。

林苏瓷靠在宴柏深怀里,眼睛被烧的水汪汪的,一层涟漪遮盖了他被清澈的眸,酡红着脸颊,微醺的撩人。

宴柏深深深吸了口气。

“……还有哪里不适?”

林苏瓷钝化的脑袋想了半天,抿着唇仔细感受身体,半响,他皱着眉瘪嘴:“身体烫得发慌。”

那杯酒里不知道崔虹到底下了什么玩意儿,小小一杯,把他逼成这样。

林苏瓷垂着眸,浑身不适提醒着他,等出去了,可得把这一顿苦头还回去。

宴柏深扶着林苏瓷,少年已经浑身软的没有骨头似的,紧紧贴着他,身体的炙热的躁动,烧的他眼睛都有些泛红。

林苏瓷跌跌撞撞在宴柏深的搀扶下,滚到那客房里安顿的一张矮榻上,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试图用自己身体的力气去减弱那儿的兴奋,却完全不得章法,颤着腿在床上磨蹭。

宴柏深刚一抬眸,就看见了在床榻上翻滚着的林苏瓷模样,他微微一滞。

“好难受啊……”林苏瓷额头不断渗出汗珠,不多时,他脸颊已然是潮红一片的汗涔涔,睫毛上挂着汗珠,他抬眸看向宴柏深时,却像是泪水般的委屈。

从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的林苏瓷,早就在身体一波波的兴奋中迷了神,笨拙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自己,只一个劲儿朝宴柏深诉说自己的不舒服。

宴柏深闭了闭眸,而后抬手按住试图翻滚的林苏瓷,低声道:“忍一忍。”

他与林苏瓷肩臂紧挨的手掌中,一股寒若冰霜的灵气骤然而出,顺着林苏瓷的肌肤钻向他身体,犹如一道不听话的弓矢横冲直撞,在林苏瓷的肌理下血脉中驱赶着灼烧。

林苏瓷瞌着眼发出一声忍耐地低吟。

身体在极热与极寒的对碰中不断颤抖,他滚烫的身体被强制降温,甚至掠夺着他原本的体温,短短时间内,林苏瓷浑身近乎冰霜的零点温度。

林苏瓷勉强用力抓住宴柏深的手腕,哆哆嗦嗦:“……你要,杀了我么……”

兴奋是兴奋不起来了,甚至是焉了下去,可是身体的后遗症太严重了,完全没有得到纾解被强制压回的霸道,让他身体这会儿都有些失去控制的战栗。

宴柏深一怔,他抿着唇,低声道:“不舒服?”

岂止是不舒服,林苏瓷差点被刺激的翻了白眼。

他都有些拿不准,宴柏深是不是故意玩他了。

“你试试……”林苏瓷浑身还打着哆嗦,偏偏口里逞强,“我将你这儿弄起,再捏一块冰玩玩如何?”

宴柏深:“……”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嘴上都不饶人。

他收回了寒气,重新捏了一个诀。

林苏瓷这才在寒冷与炙热的两重天中年得以解救。

先前钟离骸鸣也给他下了一道清心,却犹如隔靴搔痒,没有半分作用。宴柏深的清心,将林苏瓷彻底笼罩,驱散了他身上全部的外界刺激。

林苏瓷打了一个寒颤,瞌着眼慢慢安静下来。

他身体先前的一切都消失,此刻安分守己,兢兢业业展现着一个几个月大幼崽该有的稚嫩。

林苏瓷缓缓睁开眼。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疲倦地抬眸看向宴柏深。

“如何?”

林苏瓷委屈地撇嘴:“你果然是想弄死我。”

宴柏深不解其意。

身体的不适之后,是一股沉重的倦意,林苏瓷强撑着精神抓着宴柏深的手臂,慢吞吞坐起来。

“你明明能直接下清心,还用寒气来欺负我!”林苏瓷控诉道。

宴柏深扶着怀里还有些无力的少年,在他的质问下,宴柏深抿了抿唇,张张口,却没有办法解释。

他习惯用寒气镇压身体的一切,没有来得及多思,见林苏瓷的状况,第一反应就是寒气镇压。

然后林苏瓷太过柔弱,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反而在他手上被折磨了一番。

宴柏深没法给自己辩解,索性默认了。

“柏深啊,还是我小看了你,你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连我这种在苦难中煎熬的小崽子都能狠下心来!”林苏瓷占了理,可就不得了了。他坐了会儿身体渐渐缓了过来,就正义凛然超大声控诉着宴柏深的恶劣行径。

宴柏深轻咳了声,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谁给你下的药,知道人么?”

林苏瓷轻而易举被这个话题带弯了,立即瞪大了眼睛,龇着牙:“就那个想要买我当炉鼎的!”

宴柏深脸色一沉。

他之前来得匆忙,也未看清屋里头的人,倒是不知,那女子居然这么大的胆子,在别人的地盘都敢如此狂悖行事。

林苏瓷眼珠一转,又加了一句:“她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人,刚刚她们门派的弟子说,她走哪都带着几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儿呢。”

宴柏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林苏瓷扶着他起身,走了两步,身体的力气渐渐回来,倒是没有刚刚全然无力的无助了。

在别人的地盘闹出这事,若是闹大了,定然能把崔虹这个女魔头制住,蜀南舸丢这么大一个脸,就算她回去,只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这样一来,也算是侧面把白晴空前期折辱他的对象给干掉了。

林苏瓷这么想,就悄悄对宴柏深说道:“柏深柏深,欺负我的人,要不要把她……”交给崇云派?

谁知他还未说完,宴柏深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淡淡道:“我自有安排。”

这么一说,林苏瓷就放心了。

先前崇云派的掌门都有请宴柏深去独谈,只怕也是相识的,由宴柏深去说,肯定能让把崔虹好好教训一顿。

林苏瓷露出了个笑脸,心里头勾勒着崔虹的惨状后果。

林苏瓷歇了歇,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之前的躁动荡然无存,弄得他难过不已的那股子劲儿一过,他林苏瓷又是一条好猫。

这边发生的动静不大,起码还没有引来喧嚣。

林苏瓷歇好了,与宴柏深并肩出门,那门外头,被灵环还禁锢着的崔虹狼狈趴在地上,不肯露出脸来。而钟离骸鸣手捏符箓,尽职尽责守在她跟前。

“大师兄,小师弟没事吧?”钟离骸鸣一看见他们出来,立即问道。

宴柏深颔首:“无碍。”

钟离骸鸣松了口气,板着脸:“都怪你嘴馋,陌生人拿来的东西也敢吃。”

林苏瓷不肯背锅,果断把锅甩给别人:“怪我太天真太善良,误会了人性的凶险。”

钟离骸鸣:“……”

遇上这种事还不肯服软,钟离骸鸣对自己这个小师弟是真的服气了。

林苏瓷居高临下,扫了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崔虹,摩挲着下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要怎么欺负我?”

趴在地上头朝下的崔虹身上还禁锢着灵环,低声下气道:“是我错了,好弟弟,且放我这次。让你哥哥松开我,我快要掉修为了。”

林苏瓷一挑眉,侧眸去看宴柏深。

这一圈灵环,莫不是还能吸食对方的灵力?不然怎么让崔虹都服了软,怕掉修为。

宴柏深并未看林苏瓷,而是扫了眼地上的崔虹,目光中的漠视犹如看最低微的蝼蚁。

那一圈灵环不断缩紧,勒得崔虹身上骨头都发出了咯嘣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何,崔虹疼得快要满地滚,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林苏瓷听着着炒豆子般咯嘣咯嘣的清脆响声,缩了缩脖子。

自家大师兄的手段,还是比较吓唬人的。

不过地上的那位,可不值得同情。林苏瓷甚至悄悄抬起手,没有发出声音地拍了拍。

“现在怎么办,把人送去给崇云派?”钟离骸鸣问着宴柏深。

宴柏深淡淡道:“不急,等寿宴结束。”

他抬手,再次往崔虹身上打上了一道灵光。

两层圈交替着覆盖崔虹的全身,不多时,地上躺着的红裙少女已经难以忍受以头撞地。

“把她搬进屋里,下一道禁制,等我们回来再做处置。”

钟离骸鸣立即应道:“是!”

他动作粗鲁地把地上张着嘴无声干嚎的崔虹拖进屋里,利利索索反锁了门,几张符箓往上一拍,拉起了一道禁制。

暂时把凶手羁押了起来,宴柏深目光投向林苏瓷,带着一丝威压。

“现在解释一下,你怎么又被她盯上了?”

林苏瓷立即指天发誓:“我没有主动招惹她!我躲她都来不及呢!”

“这件事,说来就是个巧合……”

林苏瓷想了想,十分委婉把发生的那一件事,简化成了一个凑巧。

“我看他们欺负人,那个弟子看起来年纪就和小师兄一样,还那么瘦。有些不忍心,就想帮他一把,谁知道他的师姐就是这个可怕的女人!”

林苏瓷直接把白晴空这个人的存在抹杀掉了,当做背景板的存在揉入这件事情之中。这件事与白晴空倒是没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因为他,林苏瓷没有防备入了口。源头还是在崔虹那里。

宴柏深听了事情的经过,默默看了林苏瓷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林苏瓷浑身一紧。

收拾?怎么收拾他?不对,为什么他受了委屈还要挨收拾?

林苏瓷顿时不愿意了,手臂一圈抱着宴柏深,仰起脸认认真真道:“柏深,我不是你的心尖儿了么?”

宴柏深浑身一僵,抬手想要推开林苏瓷。

林苏瓷才不给他得逞,扭来扭去灵活的就像是蚱蜢,一边躲闪着宴柏深的手,一边还振振有词道:“别人家的猫,受一点委屈都不行。什么都是别人的错,自己家的猫都是对的。你呢,你的良心呢,我作为你的猫,就享受不了万般宠爱的待遇了么?”

宴柏深:“……你差不多一点。”

林苏瓷紧紧掐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你说啊,我是不是你的心尖儿大宝贝!”

廊下不远处已经有路过的人闻声抬头看来,宴柏深抬起袖子遮住怀里作天作地的崽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是。”他声音疲软无力。

“既然我是你的心尖儿,你为什么不去收拾别人要来收拾我?”林苏瓷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的强势一收,脸蛋蹭着宴柏深的衣襟,委屈成小白菜。

宴柏深深深后悔自己刚刚的话,抬手推开怀里的委屈猫:“好,收拾别人。”

林苏瓷尾巴一翘,勉勉强强道:“好吧,谁让我大度,就原谅你这一次了。”

宴柏深话都不想说,头疼。

旁边围观了这一场的钟离骸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瞠目结舌,手指头颤巍巍指着林苏瓷,再看看一脸无欲无求的宴柏深,心中有千万句话,井喷式的掩埋了他。

门上贴有符箓,一看就是有主的客房,倒也不怕人前来打扰发现了崔虹。宴柏深不敢在和这个小东西斗嘴,带着他和钟离骸鸣,先回去中庭,准备入席才是。

林苏瓷这会儿身体已经彻底没有问题,活动了会儿手脚,跟钟离骸鸣并肩走在宴柏深的身后,他悄悄戳了戳钟离骸鸣,传音入密:“关于那个杂役弟子,小师兄不要告诉给大师兄哦。”

钟离骸鸣古怪地看了林苏瓷一眼。

这个小师弟还一脸淡定,左右打量着风景,好似无事人。

“为什么?”

林苏瓷想了想,需要一个能把小师兄震慑住的理由。

“当然是因为我怕对那个杂役弟子的好,让柏深知道了,他吃味啊!”林苏瓷大大咧咧道。

谁家的猫去亲近别人,饲主都会吃味的。别看宴柏深平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关于他的一切还不是不假他人之手,一切给他操办的妥妥帖帖。

就算是宴柏深,若是得知他主动去亲近别人,也会吃味的吧。

林苏瓷眉眼弯弯,充满自信。宴柏深都承认他是他的心尖尖了,肯定不会允许的。

这个理由,满分。

钟离骸鸣脚步一顿,他清秀的五官在短时间内慢慢皱成一坨,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的扭曲。

“……好。”

他的声音更是勉强。

林苏瓷笑眯眯:“多谢小师兄喽,回去请你吃小鱼干。”

钟离骸鸣面无表情:“谢我就别来找我。”

林苏瓷一挑眉。

这会儿峰顶云雾尽散去,崇云派的弟子开始引着宾客入席。

从正殿内殿,一路筵席铺到中庭以外。从各大门派的地位,再到派来的人身份辈分,一长串安排下去。

林苏瓷这会儿倒是乖巧,站在宴柏深身后和钟离骸鸣装着双子,偶尔有些四方门的老熟人前来打招呼,尴尬与宴柏深寒暄两句,更多的话题,都放在他们这一对双子打扮的乖巧少年身上。

这些人许是没有什么可以夸的,全程就是夸林苏瓷乖巧可爱,钟离骸鸣礼貌文静,还没有入席,林苏瓷都快把这些人的夸赞之词背下来了。

“忍着,都这样。”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的钟离骸鸣悄悄捣了捣林苏瓷,低声说道。

林苏瓷倒也不觉着烦,反而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不少有趣的地方。

明明看起来和四方门的关系并不亲密,却还是强迫着自己在他们面前刷足了脸。甚至话里话外,都是生疏的客气。

自家师门不是个没有露过面的小门派么,怎么看起来,还有些关系网?

林苏瓷眨巴着眼,看似乖顺站在宴柏深身后,可心里头,已经把这些人剖开分析了几个遍了。

“咦?!”

“小猫……师叔!”

林苏瓷耳朵抖了抖,好像听见了谁在叫他。

宴柏深与人寒暄结束,送走了那青袍道人,扭头看了林苏瓷一眼。

林苏瓷给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柏深?”

“跟紧我,别瞎跑。”宴柏深淡淡丢下一句。

林苏瓷顿时把之前听见的声音抛到九霄云外,戳了戳宴柏深的袖子,笑眯眯道:“放心哦,我肯定跟紧你,甩都甩不开。”

崇云派的弟子前来引人入席时,带着宴柏深要进去正殿内,而林苏瓷与钟离骸鸣的位置,则是在中庭的露天筵席。

宴柏深微微蹙眉,颇为不放心地看着林苏瓷。

“放心,我绝对……”林苏瓷话音未落,宴柏深抬手,足足给他手腕上套了三个灵光环。

然后凉凉看了他一眼。

林苏瓷把话憋回去了。

好哦,谁让他刚刚不听话来着。认了认了。

林苏瓷甩着胳膊上的灵光圈,目送宴柏深颇为不放心地离开后,与钟离骸鸣在安排下坐在了一起。

此处安顿的多时年纪小的名门弟子,林苏瓷左侧坐着的,就是一位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

那少女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抿着唇笑了笑,态度很友好。

“我是洛逸门的弟子,唐茵茵。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林苏瓷默默侧开身,露出他身侧的钟离骸鸣。

“四方门,在下复姓钟离,这是我家小师弟,姓林。”

林苏瓷只附上了一个代表友好的露齿微笑。

唐茵茵与身侧的姐妹交换了个眼神,更温和地对林苏瓷说道:“这位师弟好像是妖修,我倒是没有见过呢。师弟的耳朵,真可爱。”

林苏瓷一听这话,就默默把刚刚到处摇的尾巴先收了起来。

“你的耳朵也可爱。”林苏瓷礼尚往来,客客气气夸了回去,“你的耳坠也好看。”

唐茵茵害羞摸了摸自己耳坠,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苏瓷才不管那么多,只要她不是想要摸他耳朵,什么都好说。

这位率先开口的少女脸皮挺薄的,踟蹰了半天,也只是对林苏瓷又笑了笑,继续夸:“师弟的耳朵颜色真亮,毛茸茸的,看起来好顺滑。”

林苏瓷继续夸回去:“这位师姐你的头发也顺滑。”

“呃……”

少女卡壳了,没好意思继续下去。

她身侧另一个少女探过身来,大大方方道:“小师弟,我们不过是看你可爱,想摸摸你耳朵,你看可以么?”

林苏瓷摇摇头,干脆利落:“不可以。”

“好吧。”那少女也没有强求,笑着坐了回去,捣了捣身侧的女孩儿,“摸不着了,别盯着看了,不礼貌。”

唐茵茵羞得脸红。

“你耳朵这么吸引人?”钟离骸鸣诧异地盯着林苏瓷的耳朵,忍不住抬手。

林苏瓷一把挡开,警惕道:“不许摸。”

“自己师兄都不给摸么?”钟离骸鸣不死心,又要继续。

林苏瓷摇头,侧身躲开钟离骸鸣偷袭的手,义正言辞道:“我的耳朵只给柏深摸。”

饲主都没有摸过的耳朵,怎么能让别人把玩呢?林苏瓷即使知道宴柏深不会动他耳朵,还是把大师兄拉出来做挡箭牌了。

说到底,他其实是谁都不想让摸的。

钟离骸鸣手一僵,半响,他语气复杂:“……你和大师兄,关系真……亲密哦?”

饲主能不亲密么,林苏瓷大大方方:“那可不。”

钟离骸鸣默默咽回想说的话,收回手安静如鸡。

这边的都是年纪小的弟子,林苏瓷只晃了一眼,发现没有看见之前在外头和他们一起玩石子聊闲话的。莫不是身份都高,被带进内场了?

他托着腮撑在小几上,周围的人或许都认识,窃窃私语不断。而他身侧一个师兄根本不搭理他,另一个少女,已经在和对面的一个少年传着纸鹤,抿唇笑得害羞。

无聊啊。

他叹了口气。

天边炸开一朵金色流光的绚烂烟花,空气中灵气扭动后波动不断。

林苏瓷被钟离骸鸣拽了拽胳膊:“快吸收一些,这些都是高阶灵力,与我们有益。”

林苏瓷懵懵懂懂颔首,闭眸引导着跌落在他身侧的灵气入体。

半响,他睁开眼,对上钟离骸鸣十分复杂的眼神。

“你……算了。”

不知道钟离骸鸣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可他没有说,林苏瓷身侧的那个唐茵茵有些憋不住了,小声对林苏瓷道:“师兄,您能稍微克制一下,给我们留点边角么?”

刚刚不还是喊他师弟么?林苏瓷有些诧异:“嗯?”

而唐茵茵身侧的那个少女拽了拽她,低声道:“别说了,算了。”

林苏瓷有些纳闷。

见他好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钟离骸鸣迟疑了下,还是捣了捣他胳膊,超低声音道:“你刚刚,把这一块儿的灵气全吸走了。”

林苏瓷一怔,立即道:“不是我,应该是大师兄给的这个圈圈。”

他指着这个对钟离骸鸣说道:“这个会主动保护人,可能也会主动吞噬灵气啊。”

这个解释让钟离骸鸣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有关宴柏深的,他还是比较信服,敬畏地看着林苏瓷手腕上的这几个流淌着饱满灵光的圈环。

“大师兄对你真好。”

林苏瓷立即抛开刚刚的话题,眉毛一挑,喜滋滋:“没办法,谁让我是他唯一的小心尖呢。”

钟离骸鸣看起来很想把刚刚说的话吃回去:“……”

宴席开了不多时,林苏瓷正在专心致志啃着油炸酥鱼,耳边忽地传来一个声音。

“小师叔。”

他闻声抬头,视野范围内却并未见到有认识的人。

“小师叔,是我,望梨陈。”

望梨陈?林苏瓷咬着酥鱼一愣,抬眸到处看去,终于在中庭外的花草小径处,看见了穿着白衣的少年,正朝着他这里挥着手。

林苏瓷低头,继续吃着小酥鱼。

“小师叔,过来啊。”

林苏瓷用筷子又夹了一块酥鱼,默不回应。

他和玄心门中间结的梁子有点多,谁知道望梨陈是不是骗他过去,然后找人埋伏好,套他麻袋打他一顿?

刚刚才在崔虹那里吃了亏,林苏瓷这会儿学乖了,任由望梨陈喊魂似的叫破了嗓子,也无动于衷。

吃得肚子圆鼓鼓的林苏瓷慢慢放下筷子,发出惬意地一声叹息。

“……吃饱了?”

停了许久没有喊魂儿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林苏瓷有些佩服望梨陈的执着。他想了想,传音入密过去:“你有什么事?”

“我有事情想问问你,小师叔,过来一趟好不好?”望梨陈那边回答的很快。

“不好。”林苏瓷拒绝得干脆利落。

顿了顿,望梨陈那边又传音过来:“那我过来找你。”

林苏瓷倒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坚定?而且过来找他,怕不是有什么埋伏。

他侧头对钟离骸鸣道:“玄心门掌门的儿子要过来。”

钟离骸鸣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着没有听:“只有他?让他来就是了。他是玄心门唯一一个人了。”

对这个唯一一个人的说法,林苏瓷差点都笑了出来。

他也就同意了望梨陈的靠近。

这会儿中庭的宴席已经差不多收尾,大家都在举杯对饮,不少人都离开了座位,乱糟糟的。

望梨陈趁着这会儿,悄悄过来。

“小师叔。”

站在林苏瓷面前的,是阔别许久不见的望梨陈。他还是一如以往,穿着一身玄心门章纹的白衣,带着一脸诚恳,看向林苏瓷的眼神中,有些隐隐的歉疚。

林苏瓷起身,与他往旁边花丛矮树的位置站着,稍微避了避人。

“说吧,一直喊我有什么事?”

望梨陈迟疑了下:“……我想问问小师叔,当初在玄心门时,你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么?”

林苏瓷还当望梨陈要说什么,没想到,他却还在纠结着数月前的事情。

玄心门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望梨陈的话,认识以来,倒是没有做些什么不好的。

林苏瓷看着他,倒是认真:“是真的。那个行六的,算计了你,算计了我们师门,就想着让我师兄给他们卖命。还说,什么大典,第一的名次。”

望梨陈抿着唇,低声道:“摘花飞叶秘境出来之后,我们会举办一次弟子大典,在秘境中有好名次的,在大典中也会拔得头筹,奖励灵石一万,聚灵盆一,后山资源三个月,弟子中任务优先。”

林苏瓷拍了拍巴掌,眼睛里闪着光:“真厉害!有钱有钱!”

望梨陈却焉了:“……原来是真的。”

“你不会一直不信吧?”林苏瓷挑眉。

望梨陈沉默了片刻:“……我认识的六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小师侄啊。”林苏瓷一脸慈悲为怀,“今日做师叔的,就教给你一个人间道理: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拍了拍望梨陈的肩膀,感慨:“你还小,多学着点啊。”

望梨陈纵使在心情低落,闻言也忍不住反驳:“小师叔你才几个月大,尚未满周岁,怎么教起我道理来了?”

林苏瓷一脸坦荡:“那我说的对不对?”

刚有了气势的望梨陈瞬间焉了:“……对。”

“行了,问完了就赶紧走吧啊。”林苏瓷挥了挥手,准备回座位。

“小师叔。”

望梨陈忽地低声道:“去秘境的话,注意捕灵罩。”

说完这话,他从另一侧悄然离开。

林苏瓷有些不解。

捕灵罩……

他回去的时候,宴席已经散了,到处都是结伴的各门派弟子,高谈阔论着,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林苏瓷伸着脖子等了会儿,就看见了宴柏深。

他一袭银灰色的直裾,广袖衣袂猎猎随风,站在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身侧,对其微微拱手。

他一步步走来,高挑的个子在一众人群中出类拔萃,几乎是众人的焦点。林苏瓷身侧站着的几个少女,都在那里酡红着脸,低低打问着他的出身。

“过来。”

宴柏深站在林苏瓷身前几步远,停下不动了。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林苏瓷噌噌噌就跑了过去,一把拽着他袖子,笑眯眯着:“柏深柏深,你真好看!走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看见了仙人呢!”

林苏瓷不遗余力夸着自家大师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痒痒的,很想上去再摸一把。

宴柏深一眼就看出了小猫崽躁动的内心,先下手为强,把林苏瓷的手包进自己掌心。

后一步过来的钟离骸鸣一眼就看见自家大师兄与小师弟紧紧握着手的场面。

钟离骸鸣的‘大师兄’含在口里硬生生没有喊出来。

师兄弟三人汇合,宴柏深第一件事就是问钟离骸鸣:“他没有瞎跑吧?”

钟离骸鸣想了想,林苏瓷和望梨陈说话,也是在他身边,倒也不算,他就摇头:“没有,他吃了一满场。”

林苏瓷得意地指了指他刚刚坐的位置,小几上,鱼骨头都要堆成山了。

宴柏深只这样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功夫瞎跑。

“崔虹之事,”宴柏深说道,“把她带出来,交由赵掌门还给蜀南舸。”

跑腿的事钟离骸鸣自发接过,拍拍胸脯:“是!”

留下的林苏瓷带着宴柏深坐在之前他与人玩耍时待的长椅,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柏深柏深,崇云派掌门为何单独叫你?”

宴柏深淡淡道:“商议秘境之事。”

“秘境……”林苏瓷嘟囔了句,也立即说道,“刚刚望梨陈有来找我。”

他把望梨陈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略有不解:“他让我小心捕灵罩,是什么意思?”

宴柏深脸色一沉,攥着林苏瓷的手微微用力。

“哎疼!”林苏瓷扭了扭手,从宴柏深掌心抽出,诧异看着宴柏深。

宴柏深抿唇,冷冰冰道:“捕灵罩,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专门对付我……”林苏瓷指指自己,喜滋滋道,“原来我这么大的排面呀!”

宴柏深无言以对。这只猫崽,抓重点的能力从来都让人叹为观止。

不多时,赵掌门请了宴柏深与林苏瓷入了内殿。

中间已经把宴席全撤了的殿内,钟离骸鸣已经带着缩成一团的崔虹在那儿了,正在有条不紊对赵掌门讲述事情的经过。

宴柏深与林苏瓷踏进门槛时,明显可见崔虹瑟缩了下,一身骨头都快变形的她,身上套着的灵圈一感受到主人的存在,活动力度都加大了几分。

“赵掌门。”

宴柏深带着林苏瓷朝那老者拱了拱手。

林苏瓷有模学样。

赵掌门脸色不太好:“在我崇云派境内,竟然有这么不知廉耻的人!蜀南舸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崔虹呜呜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蜀南舸的人来了么?”

外头进来了一个崇云派弟子,急急慌慌跑进来,朝赵掌门拱手:“掌门!蜀南舸前来的弟子,带着一些年纪小的弟子,擅闯禁地,搅扰了凶兽!如今醴刎苏醒,大开杀戒了!”

赵掌门脸色一变:“什么?!”

林苏瓷张了张嘴,心里头全是对这些少年的服气。

上赶着找死,他这还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知道是蜀南舸弟子带的人?!”赵掌门微微皱眉。

那弟子慌乱道:“因为弟子阻拦过,可蜀南舸弟子横行霸道,硬是撕开了一条缝,把同门门下杂役弟子,一个名叫白晴空的人,扔了进去!”

白晴空?!

林苏瓷张大了嘴,碧翠的眸竖起一条线。

电光火石之间,宴柏深锋利犹如刀尖的目光,狠狠刺向了林苏瓷。

林苏瓷背部骤然一凉。

他抬眸,对上宴柏深幽深的眸,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苏瓷居然有种不可言喻的心虚之感骤然而生。

“……白——晴——空。”

宴柏深低沉的声音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咬字清晰。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对明显听见白晴空三个字后紧张了的林苏瓷温柔低语:“想去看看他么?”

第21章

林苏瓷迎着宴柏深看似温和的眼神,浑身都透露着一股被抓包的心虚尴尬。

之前他无意之中念叨过几次白晴空,有那么一回就在宴柏深的面前,他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原来却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他还想底气十足地反问一句白晴空是谁,刚做好了准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宴柏深勾起的唇角弧度。

他生气了。

林苏瓷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赶紧把耍赖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扬起小脸,给宴柏深露出个无齿微笑,疯狂眨巴着大眼睛,厚颜无耻道:“我听大师兄的,你去我就去。”

宴柏深看都没有看林苏瓷一眼,划过眼神,与崇云派赵掌门低语了两句。

那崇云掌门平复了脸色,厌恶地瞥了眼地上还在翻腾的崔虹:“立即派人去请蜀南舸掌门,叫他来好好瞧瞧,他门下的这一群得意弟子!”

外门派弟子擅闯禁地搅扰上古凶兽,稍有差池,殒命其中的话,这笔账崇云掌门都不知道该跟谁算了。

前头气得绷脸的掌门御剑而起,身后跟上了不少门派大弟子。宴柏深把林苏瓷往自己身边一带,紧紧跟着崇云掌门。

林苏瓷紧紧攥着宴柏深袖子,只觉速度过快,风驰电掣间,已然绕过几座山头,紧随其后抵达了那铺天盖地灵光波动的禁地。

林苏瓷下了飞剑,忽地一顿,拽了拽宴柏深:“小师兄……呢?”

宴柏深顿了顿,淡然道:“留下他看着崔虹。”

林苏瓷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此地已经集结不少尚未离开的门派弟子,大多是年长些的,焦急的围在结界以外,不断询问着看守在此的崇云派弟子。

林苏瓷看见了那原本坐在他身侧的师姐妹,搀扶着手急得眼泪直掉,一个劲儿哀求着那崇云派弟子:“让我进去吧,我弟弟在里头。”

“不行,凶兽苏醒,且并无神志,多进去一个人多一分伤亡。”

崇云派弟子面色凝重,干脆的拒绝了唐茵茵的请求。

求助无门的师姐妹俩哭着抹泪。

林苏瓷悄悄靠近了结界边境。

那宽阔的坪地有一处巨大的凹坑,四周立有八根顶天立柱,八条金光流溢的链锁聚拢于天坑之内,扣锁着那天坑之中的庞然巨物。

那是一头巨大的凶兽,它四肢分别困着那金光铁链。通体覆盖闪光鳞片,额前一根断角,猩红的兽瞳毫无光彩,就像是失控的傀儡,没有感情,没有目标,神志尽失。

而巨兽铜铃大的猩红兽瞳里散发着幽幽煞气,夹带着血腥暴戾,发出一声通天彻地的长啸。

这一声长啸令山摇地动,源源震动不断。林苏瓷脚下差点没踩稳,亏得宴柏深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而身侧的一些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地上跌倒了不少弟子,在绵延不绝的震动中紧紧扣着地,爬不起来。

林苏瓷扣紧了宴柏深衣衫,刚站稳,就瞪大了眼。

仅仅一层屏障相隔,一边是人间,另一边,好似地狱。

天坑以外,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年纪小的弟子,都是曾围在林苏瓷与钟离骸鸣外,一起玩石子的那些少年人。

他们此刻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如拉破风箱似的残喘呼吸,更有些浑身是血倒地抽搐的少年,艰难地吐着血,口型虚弱着‘救我’。

林苏瓷有些不忍直视。

先前朝气活力的少年们眼前的惨样,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了。明明他都带开了白晴空,只要他们换一个话题,就能避开。

可偏偏,他们就非要冒这个险,上赶着来送死。

林苏瓷垂眸,脸色微微发白。

下一刻,他的视线被宴柏深的手掌覆盖,隔断了眼前的猩红地狱。

“别看。”

他低低着说道。

林苏瓷眨了眨眼,睫毛在宴柏深掌心微微颤动。

他抿着唇,反手抓着宴柏深的手腕:“没事,我不看他们。”

顿了顿,而后林苏瓷听见宴柏深凉凉的声音:“嗯,你要看白晴空。”

林苏瓷瞪大了眼,宴柏深的手撤离的很快,他抓着的手腕一拧就挣脱了他的掌心,宴柏深收回了手,目光直视着那结界之内,没有分给林苏瓷半点眼神。

林苏瓷摸摸鼻子。不过也算是被宴柏深提醒了,他左右看了眼,崇云派的弟子在掌门的指挥下,已经组起了高阶弟子的队伍,冲进了结界之内,飞快御剑站位,符箓齐发,电光火石之间引爆了一连串空气中的炸裂。

“白晴空……”林苏瓷的目光在里头搜寻了一圈,好不容易在天坑边沿,茂密草丛中看见了缩成一团昏迷过去的灰袍身影。他啧了一声,抓抓头发,低声对着宴柏深解释道,“其实我是做梦梦见过他。开始还以为只是个梦境里的虚拟人物,并不存在,今天发现确有其人,我还吃了一惊呢。”

前世是梦,小说里的虚拟人物,他的解释一百分,没毛病。林苏瓷也自我相信他的说法,煞有介事道:“原来做梦里的人,还真的会出现在身边啊。”

宴柏深挑眉:“这个解释不错。”

林苏瓷嘿嘿一笑。

勉强把自家饲主糊弄了过去,林苏瓷全部注意力都投放进了眼前的战局之中。

他咬着手指,紧张兮兮看着那些崇云派弟子稳步围阵,一波波接连攻击着那被困巨兽,并趁此机会,从地上捞起那些重伤的少年,小心往结界外运送。

里头的十几个少年分别来自各大门派,蜀南舸独占四个名额,三个弟子一个杂役,只有身为杂役的白晴空,被当做诱饵推去距离凶兽最近的位置,其他人都远离天坑,营救的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只是……

林苏瓷微微皱眉,小心对宴柏深说道:“那链锁,是不是快断了?”

困在巨兽四肢身体上的金光锁链崩的很直,而那巨兽不断抖动着身体,发出接连咆哮,一阵阵音波强有力冲击而出,不但夹带着煞气冲击着那些弟子们,还冲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金光链锁。

林苏瓷定睛看了会儿,总觉着那链锁快在巨兽的冲击下阵亡了。

不过,应该不会吧?

林苏瓷不确定的想着,他如果没有记错,醴刎挣脱束缚逃出崇云派的发生应该是在几年后,现在主角还是个小白菜,这个未来的上古凶兽妖界之皇,肯定还不能逃走。

所以今次应该是有惊无险吧?

林苏瓷的目光划过那地上一个个被抱出来全身瘫软浑身是血的少年,有些叹息。

他现在只希望不要闹出人命,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犊子一点教训,教教他们敬畏之心就好了。

各大门派尚未离开的弟子们都围了过来,把刚抬出来的弟子一个个认领了,抱着那血淋淋的少年就是一顿痛哭。不过还好,伤得虽重,到底还有一口气在。

在此地的有药修丹修的,纷纷解囊相助,把那地上气息奄奄的弟子们一个个拼命用药灌注,强行保着他们的命。

“我弟弟呢,我弟弟怎么还没有出来……”唐茵茵还抱着她师姐伸着脖子张望,眼泪都快要把糊满她全脸。

林苏瓷顺势望去,那结界内的,也就是几个距离天坑较近,旁人无法轻易靠近的地方,还躺着几个苦苦哀嚎的少年。那些排兵布阵的崇云派弟子并不能在巨兽虎视眈眈之下强行去抢夺,只得暂且放弃救人出去,而是不断加强着符箓,一道道灵力冲击着,试图让巨兽重新进入休眠。

林苏瓷看得心惊胆战,攥紧了宴柏深的手,他掌心都全是汗,湿哒哒的。

宴柏深反手握住了他,定睛看了看,而后微微蹙眉:“却有危险。”

而不远处,那崇云派掌门已经招来自己的法器,绷着脸正要加入其中。

“赵掌门。”

宴柏深出声叫住了他。

乱糟糟一片的场地中,他目光直视着那掌门,传音入密过去低语了几句。

赵掌门神情凝重,点了点头,而后抬手打出一道灵光,他率领着后来抵达的一批弟子,进入其内。

“你的那个白晴空,有些危险。”

林苏瓷看得仔细,冷不丁耳边传来宴柏深的声音。

他抬眸,一脸无辜摆了摆手:“他不是我的,一面之缘怎么能把他送给我呢,真要论起来,你是我的还差不多。”

宴柏深:“……”

林苏瓷想了想,又接了句:“不对,我是你的才是。”

讨好饲主嘛,改个顺序的事,何乐不为。

宴柏深略不自在,沉着声嗯了声,不说话了。

林苏瓷听了他的话,也认真去观察世界男主了。

刚刚宴柏深说的话倒也不是假的,白晴空的情况,的确危险。

小说中,醴刎沉睡多年,被崇云派捡漏困锁起来,等他彻底苏醒那一刻,数十金丹修士都奈何不了它。醴刎犹如进出无人之境,大摇大摆把崇云派里里外外踩了个透心凉,端的是实力无上,行事也无比张狂。

眼下的醴刎被轻佻弟子打扰,还处于失智的狂躁阶段,彻底被兽性把控的醴刎,只会对生命,血腥,以及腹欲有轮廓。近在天坑前的鲜活生命,落在他失焦的猩红兽瞳里,可不就是糅合在一起的靶子,散发着芳香,引诱着它去杀戮。

它就如同已然失控的大杀器,所到之处,皆是地狱。

倒在它最近位置的那些少年,甚至都看不到呼吸身体颤动的频率。

赵掌门携带了些高阶修士,顶替了一些支撑不住的弟子,场上的战局略有扭转,受了内伤的修士匆匆退离,甚至没有多看那地上宛若死人的几个残留少年一眼。

浓郁的血腥已经扑鼻而来,林苏瓷嗅觉敏感,忍不住默默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

宴柏深看了他一眼:“你先回去。”

“不要。”林苏瓷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着拒绝,“你在哪我在哪。”

宴柏深索性牵着林苏瓷往外走。

林苏瓷这就没有拒绝,逆着匆匆赶来的人群与宴柏深稍微远离了那血腥漫天的场地。

走出不远,宴柏深抬袖挥了挥,林间清醒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冲淡了那身后的血腥味,林苏瓷终于得以呼吸,放下袖子大口大口喘了几下。

“吓到了?”

宴柏深自芥子须弥戒中取出一水囊,递给林苏瓷。

林苏瓷接过灌了几口,摇头晃脑:“吓到倒也不至于,就是有些……震惊。”

通天彻地的醴刎,这会儿还是个困兽,日天日地的白晴空,还是个小白菜。小白菜撞上了困兽,这可不是常见的场面。

林苏瓷刻意把刚刚见到的血腥场面忽略掉,抛之脑后希望早些能遗忘。他平复了下心情,把水囊装起来后,伸着脖子往后看。

离得远了,只能听见醴刎的咆哮之声,地上微微跟着颤动,但是那处儿的血腥与吵杂离得远了,倒是安静了许多。

“还想看?”

林苏瓷摇头:“没有,就是在想,他们把人都救出来没有,醴……里头那个凶兽,看着可不简单。”

“悬。”

宴柏深淡淡道:“醴刎上古凶兽,此刻又神志不清,想在它眼皮子底下偷走那几个人,难。”

“这一次他们几个闯祸闯大了。”

林苏瓷啧了一声:“拦都拦不住。这里头还有那么多其他门派的弟子,要是追究起来,蜀南舸这次肯定要遭殃。”

宴柏深闻言,淡淡扫了林苏瓷一眼:“所以说,听话有多重要。”

这里头的若有所指,林苏瓷听得清清楚楚,他高举手臂,响应地郑重其事:“听话最重要了!他们就该像我一样,听话懂事,绝对不给师门找麻烦!”

宴柏深无言以对。

脚下土地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林苏瓷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双手摊开,口中大喝:“柏深我保护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一蹬,跳起来扑到宴柏深腰上挂着,脚不沾地回头四望,紧张兮兮:“来了么,来了么?”

被当做猫爬架的宴柏深闭了闭眼,熟练的把身上盘亘的猫崽子扯下来。

地上的晃动无异于就是醴刎的咆哮所带来的,只看这地的抖动,就知道里头的战况之激烈。

林苏瓷跳下来,感慨着:“不是那掌门都出手了么,怎么还没有解决?”

眼前的醴刎肯定不是几年后挣脱束缚逃走的妖皇,神志未清的时候,一介掌门总该拿得下才是。

宴柏深却不甚乐观:“赵掌门不是武修。”

林苏瓷似懂非懂。

所以,崇云派被醴刎一锅端,不是随机事件,很有可能是……必然的?

哦豁,那小白菜不就危险了?

林苏瓷有些懵。

世界主角在醴刎的脚底下,要是崇云派控制不住它,醴刎一个兽性大发,那岂不是说,小白菜,要含恨而终了?

不会吧?这些玩命的胆大少年的行径,真的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动?

林苏瓷浑身都跟针扎似的痒痒,站着脚底下就像是有火烧,踩着小碎步挪来挪去,不得安分。

“想去?”

宴柏深淡淡看了眼浑身都写着焦躁的猫崽子。

林苏瓷这会儿不嘴硬了,老老实实点头:“想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宴柏深颔首,而后果断道:“不许去。”

林苏瓷瞪圆了眼:“哎?”

这算是他第一次被这么果断的拒绝了吧?

“危险。”

宴柏深言简意赅。

危险是真的危险,可是林苏瓷心痒痒得厉害。

他抠了抠手爪子,忍痛道:“那我们走吧,走得远远的,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心疼。”

宴柏深重点抓的很好:“心疼?”

林苏瓷眨了眨眼,这随口皮的话,好像皮错了方向。

“我说的是……”林苏瓷果断摇摇尾巴,小脸上满是怜惜,“心疼你呀。”

宴柏深冷哼。

猫腿子不遗余力围着宴柏深转,一个劲儿变着花儿夸:“我们柏深今天辛苦了呀,又要去谈正事还要来救我,等等还要背着我回去,真的好辛苦,让我好心疼啊!”

宴柏深沉默了会儿,不确定道:“……等等,背你回去?”

笑眯眯的猫崽子朝他摊开了双手,热情洋溢:“我吓到了走不动,要柏深背才行。”

宴柏深转身就走。

林苏瓷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还未走两步,忽地又是一阵山摇地动。

没有宴柏深搀扶,林苏瓷东摇西晃,脚底下都踩飘了。

“又开始了……”林苏瓷被震了几次,都习惯了,嘟囔了句。

这次地震的时间有些长,宴柏深稳稳当当站在他身前不远处,抱着剑默默看着他,林苏瓷手舞足蹈得就像是巫师,动作乱七八糟,却胜在他年幼身轻,细长胳膊细长腿儿,摇来晃去还别有一番美感。

一声巨啸由远及近犹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开。

林苏瓷耳朵一阵嗡鸣。

血腥味,好像又传递过来了。

林苏瓷回头。

原本被困局在那后山天坑附近的所有修士,这会儿都御剑纷纷四散而逃,慌张着嘶吼。

“凶兽脱困了!快跑!”

凶兽脱困?

林苏瓷瞪圆了眼,顺势看去,那紧紧跟在修士身后,低空飞行的,可不就是上古凶兽醴刎么!

咆哮着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夹带着血腥的煞气狠狠扑来!

醴刎,居然在这个时候挣脱了?!

林苏瓷诧异的都有些傻了。这是把剧情提前了几年,那小白菜呢?

响彻山谷的一声巨啸带着妖兽的妖力,林苏瓷脚下根本不得动弹,周围不少修士直接从飞剑上纷纷落下,摔倒一地。

林苏瓷有些慌了,他拔腿就想往宴柏深的位置跑,可偏偏被人一挤,年幼体轻的他直接一个咕噜,反向摔向了那巨兽的方向。

完犊子了!

林苏瓷眸子竖成一条线,被凌乱人群隔断了视线的他慌乱大喊:“师兄!柏深!”

吵杂的尖叫声与此起彼伏的呼喊彻彻底底将他的喊叫淹没。

浓郁而稠密的血腥味包裹了林苏瓷。他心头骤然一跳,颤巍巍回眸,翠绿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那凶神恶煞的巨兽的身影。

林苏瓷瞳孔一缩,那凶兽已迎面朝他袭来!

巨大的利爪狠狠抓住林苏瓷的腰,下一瞬,林苏瓷整个人被巨兽带起凌空飞入云霄!

第22章

呼吸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疾风吞噬,林苏瓷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在凌空云霄之中浑身犹如浸入冰窖,已然僵硬如寒铁。

疾风猎猎,林苏瓷耳鸣如雷,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利爪挟持着他腰的巨兽一个俯下猛冲,风灌耳喉,林苏瓷一个白眼,直接晕了。

幽冷。

潮湿。

渗骨的寒意一股股涌来,林苏瓷眼皮抖了抖,身体刚一恢复知觉,就颤抖着缩成一团。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一片雪白,泛着光的刺眼,晃得他赶紧垂下眼帘。

疼哦。

林苏瓷嘶了一声,发现他卧在一片冰雪之中,地上被他睡出了一个坑。

坐起身,林苏瓷才发现,近在眼前,有一座小山似的冰峰。

那冰峰晃了晃,带着地动。

林苏瓷趴在地上警惕地看着那冰峰,这一仔细,就看出了端倪。

那冰峰周围灵气疯狂扭动着,空气中浓郁的灵力纷纷涌向那里,全然被吸收进去。而冰峰那一大坨下头,有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眨动之间,有猩红的幽光透露。

这哪里是冰峰,分明是被冰雪覆盖了的那头巨兽!

林苏瓷呼吸微微减弱了两份。

他这是,被醴刎给虏到它老家了。

完了,神志不清的醴刎就是个大杀器,他不会这么惨,看了眼主角就喂了妖皇做口粮吧?

林苏瓷悄悄挪了挪脚丫子,左右打量着这皑皑一片的冰山雪地,努力回想关于书中对醴刎老家的简短介绍。

他必须要赶紧逃走。

他家饲主估计吓坏了,他得赶紧回去才是。

小说中,醴刎是在几年后,神志清醒挣脱了禁锢,一路直闯千里之外的洞云幽。

洞云幽四面环绕结界,有妖皇醴刎的实力,几乎无人可闯破。

硬闯,肯定没戏。

林苏瓷小心屏住呼吸,整个人缓慢五个度,轻飘飘抬脚,轻飘飘落脚,一点积雪的声音都没有踩出来。

冰峰下埋葬的巨兽发出一声低吼。

林苏瓷脚下一颤,直接脚一软骨碌骨碌滚了几个圈。等他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停下,一抬头,就看见那近在咫尺的巨兽醴刎。

林苏瓷兽瞳一缩,越发衬的眸色翠玉似的,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眼前就是冰峰下的凶兽。

林苏瓷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竖成一条直线,抬眸只见,只见那发怒似的巨兽瞪着铜铃般大的红瞳,直勾勾低下来对上他,眸中的杀气与血腥迎面扑来。

伴随着又一声的兽啸,地动山摇的瞬间,冰峰垮塌,彻底露出埋藏在其中巨大的凶兽,与此同时一股气流直接把林苏瓷席卷当空。

林苏瓷猝不及防凌空翻滚了一圈,仓促低头,只见巨兽张着嘴,满口利齿闪着寒光,等着他掉落。

完!犊!子!了!

他才不要葬身兽腹!!!

瞪圆了眼睛的林苏瓷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他手腕灵圈一闪,瞬间托起他的身体。只是许是相差甚远,灵光环托起他只是一瞬,勉强推开了他一寸,下一刻,林苏瓷再次直直掉落。

林苏瓷跌落前一刻,第二道手环发出刺眼的光圈,笼罩着他席卷起一股疾风,卷着他翻滚两圈,避开那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勾勾摔在了那巨兽的通红双眼中间。

林苏瓷被这两道光环保护着,心中狠狠一颤。而后死死咬紧牙关。

还有人在等着他。他才不要死。

想吃他?!管你妖皇人王的,门儿都没有!!!

林苏瓷反手死劲扒住巨兽皮上,努力调动着他身体里的灵气,这一刻,过去数月所学的一切术法,统统不管不顾砸向那巨兽!

巨兽何等的皮糙肉厚坚硬,练气三阶的实力,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醴刎反而被林苏瓷的举动弄得脾气大发,四肢站起,仰天长啸。

一股巨强的音浪直接冲击而来!林苏瓷耳鸣的瞬间,一股血,顺着他耳垂滴落。

没用。

林苏瓷死死扒着醴刎眼中的皮层,不肯被甩出去。他也僵持不住,常规术法,根本奈何不了醴刎。

醴刎狠狠一晃,林苏瓷手中实在扣不住,再次被甩飞起来。

半空之中,少年身体骤然一缩,巴掌大的猫崽凌空落下。又是熟悉的眉心眼间。

好气。

林苏瓷龇着一口小尖牙,小小的身体里装满了即将爆炸的生气。

想吃他?想要他的命?

林苏瓷利爪狠狠插进醴刎厚厚的眼皮,小小的身体甩来甩去,几欲脱开。

来不及了!

林苏瓷心一横,嘴一张,带着满口小尖牙,恶狠狠一口用力咬合下去!

不就是比吃人么?他还是妖兽呢!谁怕谁的牙了!

林苏瓷这一口咬的很重,他都感觉自己上牙下牙差点咬合在一起了。

这一口咬的狠,林苏瓷也反应快,迅速将自己体内灵气逆转,狠狠化作利箭涌向醴刎。

巨兽骤然怒吼,长啸震天,几乎要穿破林苏瓷的耳膜。

与此同时,林苏瓷意外发现,他这一口,咬的十分厉害,那皮糙肉厚的上古巨兽醴刎,也被他咬的血液顺着伤口,争先恐后往他嘴里灌。

林苏瓷脑袋里什么也来不及想,如同会流动的血液顺着他喉咙钻,让他吞咽都来不及。林苏瓷发了狠,大口大口吸食着醴刎的血。

随着他扒着巨兽努力吞咽,巨兽发怒的吼声一声连着一声,带着皑皑白雪山脊颠簸的拔地之势,引来盘旋在电舞银蛇的天空。

林苏瓷咬紧了他这一口活命的机会,任由巨兽何等狂怒摇摆,都死死扣着对方不被甩飞出去。

好半天过去,巨兽从狂躁逐步变得冷静,暴躁的行为慢慢停止。

林苏瓷在肚皮撑爆的前一刻,小心翼翼松开了口。

被他咬着的位置,丝毫未破,根本不见血色。他的一口小尖牙,也一点血也没有。

林苏瓷也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一松口,他就响亮地打了个饱隔,发出餍足的喵声。

身下踩着的巨兽已经从狂怒慢慢安静,此刻一动不动,站在碎雪满地之中,犹如一尊雕像,毫无生息的矗立。

林苏瓷瞪圆了眼睛,丝毫不敢松懈,都不敢眨眼,整只猫紧绷绷地,浑身绒毛炸成一团毛球模样。

他低头,对上了醴刎比他整个猫还要大的眼珠。

巨兽通红的眸已经变成了金黄,金瞳一斜,却是把林苏瓷整个猫身影印在其中。

金色?

金色!

林苏瓷长大了嘴,露出一口刚刚作案的凶牙。

那巨大的黄金瞳微微瞌上,再次睁开,比之之前,还要来的清醒。

林苏瓷诧异了。

距离提前逃脱之后,上古凶兽醴刎这是,提前苏醒了?

彻底从被禁锢的失智凶兽的模样,转变回了……通天彻地的大妖皇,醴刎?

天地间白皑皑一片冰雪纷纷之中,顶天立地的巨兽一别之前疯狂残怒的模样,安安静静,却有着凛凛煞气,弥漫飘散着凶兽的威压。

林苏瓷粉嘟嘟的梅花垫小心翼翼踩在醴刎的脸,纵身一跃,跳下雪地之中。

如他所想,这头巨兽并未有任何行动。

他抬眸。

巨兽低着头。它铜铃大的金黄兽瞳里散发着幽幽煞气,盯着地上巴掌大的小猫崽,嘴一张,夹带着血腥暴戾,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与之前林苏瓷所听截然不同,有着通天彻地的清醒与睥睨,褪去之前癫狂模样的巨兽,是无尽危险与可怕代名词的妖皇。

林苏瓷浑身被这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他小爪子紧紧扣着冰,一脸警惕。

长啸过后,巨兽紧紧盯着林苏瓷。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穿破一切,直接在林苏瓷脑内响起。

——小崽子。

林苏瓷疼得差点想打滚,哆嗦着嘴皮子,硬生生撑住了这股子疼痛,一张猫脸写满威风凛凛,大气而豪迈着:“大崽子!”

巨兽眼中许是流淌过一丝笑意。

——本尊醒来,多亏了你。

亏了他什么,咬了他一口?林苏瓷胡思乱想着,嘴里头还接的飞快:“老兄客气了,想道谢,给点金银财宝灵气法器,再送我回去就是。”

若是失去理智的凶兽,林苏瓷可不敢这么说。可眼前的,是已经苏醒过来的妖皇,怎么会和他计较。

林苏瓷搓搓满是冰雪的小爪子,真诚道:“我家大师兄还等着我回去呢,您老人家吓到他了,等您送我回去了,您多给点安抚金就是。”

巨兽微微颔首。

——应该的。

——汝之所求,吾皆与之。

林苏瓷大喜,这妖皇就是妖皇,大气!

“您真是好人!”林苏瓷眼珠子一转,甜腻腻抬起爪子拱了拱,“您也是好兽,普天之下我见过最威风的妖兽了!”

林苏瓷夸了,眨着眼充满希冀看着醴刎。

快啊,送天地宝材,送他回家啊!

巨兽微微一顿。

——只一点。

醴刎身体流动出一股强劲的灵气,直接把林苏瓷席卷而起。

林苏瓷脸色一变。

醴刎的声音,在他脑袋里清晰响起。

——天地灵气的精华……小崽子,你,留下来陪本尊吧。

留下?

林苏瓷被这股灵气夹带而起,手腕上第三道灵圈瞬间打开一道将他完全包围的灵光,与那灵气狠狠抵抗相撞,瞬间抵消彼此,林苏瓷腾空的身体笔直落下。

林苏瓷赶紧一个翻身,四肢小爪子稳稳踩在雪地里。

他脸皮子一抽。

“谢谢老兄厚爱,我就不留了。”林苏瓷小腿儿在雪地里扒拉了两下,拔腿就跑。

林苏瓷脚下快抡成风火轮,吐着舌头飞奔。

越跑林苏瓷越感觉到浑身发热。

这股子热,像是灵气爆满之后的临界点。他在曾经闭关冲境的时候也有过。

现在怎么也出现了?

林苏瓷顾不得这么多,脚下一点,在冰雪地之中打了个滑,每一个梅花垫踩下去,都留下冰雪消融的袅袅烟雾。

身后巨大的凶兽并未管狂奔的猫崽,而是咯嘣咯嘣响起脆骨的声音,巨大犹如小山般的身体,慢慢缩减。

最终,化形成一个浑身透露着邪气的健硕男人。

男人抬手一挥,从不远处山洞飞来赤红色衣衫,牢牢套在他身上。

醴刎慢条斯理打理好自己,一瞥去,巴掌大的小猫崽已经快要跑得不见身影了。

男人打了一个响指。

林苏瓷压低身子狂奔。洞云幽再大,只要他冲着一个方向,总能冲的出去。

而他脚步不停,用尽最大力气冲去的时候,狠狠撞在一面无形的气墙上。

林苏瓷一跟头四脚朝天的瞬间,被他一直压着的灵气彻底释放。

没有给他一点缓冲机会,林苏瓷瞬间被拉入突境冲破之中。

林苏瓷之前两次破境,都是在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的时刻。

却也是从未有过如此顺畅的时候。

林苏瓷闭眸凝神,抱元守一,只在电光火石之中狠狠冲破境界,随着熟悉的通畅而来的,是紧接着的又一波几欲引爆的灵气波动。

林苏瓷不敢有半分分心,一点点引导着灵气归入丹田,身体被一股股强有劲的灵气冲刷洗涤,他体内丹田灵海犹如杂草疯狂生长,犹如旋涡凝结着灵气填补冲击其中。

身体内的灵气一道道化作血液般输送着他全身,又是熟悉的撕裂感。

林苏瓷纹丝不动,屏气凝神继续归纳着体内犹如海啸的灵波。

疯狂的灵气还在不断涌来。

风云瞬间变幻。

乌云密布雪山。

皑皑白雪之中,化作人形的少年紧闭双目,周身弥漫着暴风般的旋涡,空气中的灵气争先恐后向他入潮水般蜂拥。

‘轰隆’一声闷雷,伴随着银蛇闪电,在林苏瓷头顶骤然炸开。

雷劫,悄然而至。

洞云幽满布着妖皇的结界,雷击狠狠劈落,与高阶结界不相符的雷击实力,一击又一击被结界悄然吸收,丝毫未曾影响到坐在那山地平原之中疯狂吞噬着灵气的身影。

林苏瓷浑身灼烧犹如滚水锅中,从心肝脾肺到肌肤毛发,都滚烫欲燃。

一波又一波的吸噬让林苏瓷忘却了时间,他的天地间,只有幽幽灵气充盈。

不知过了多久,林苏瓷缓慢运起体内的灵气,一边又一边缓缓疏通着经脉,早先的冲波已然消失,此刻他体内的灵气温柔顺从,悄然弥补着他频频进阶的虚空。

舒服啊。

林苏瓷惬意地发出一声喟叹。

这是他第一次在突破之后,有如此舒服的感觉。

他浑身毛孔都被灵气安抚下来,整个人彻底放松,躺到在冰雪之地上,闭着眸又是长长一声感叹。

林苏瓷整个人都快要融化般,仿佛飘荡在云雾中的舒适,让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下一瞬,林苏瓷感觉到,有一束犹如锋芒的视线,带着沉甸甸煞气,迎面扑来。

林苏瓷缓缓睁开眼。

皑皑白雪晃得他眼前一花。

揉了揉眼,林苏瓷定睛看去。

身前不远处,有一个体格健硕的红衣男子,犹如被赤炎烈火所包围的灼灼刺眼。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眼前这一片赤红后,目光向上,落在了那人眸上。

那是一双金色的兽瞳,与他眸子结构大体相同。

竖成一条线,依稀有猩红弥漫在其中。

林苏瓷心里一咯噔。

这……妖皇醴刎?

迎着林苏瓷的视线,那健硕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小崽子,是本尊小瞧了你。”

林苏瓷无辜地眨了眨眼:“哎?”

醴刎幽幽看着他,危险得很:“装傻?”

林苏瓷坐起身,摇摇头,两只手搅在一起,露出一个无齿微笑:“听不懂哎?”

“洞云幽几十年的灵气都让你吸干了……”醴刎说着都不免心疼,顿了顿,露出一个让林苏瓷头皮发麻的微笑,亲切的很,“小崽子,你破境进阶的是不是很爽?”

林苏瓷嘿嘿一笑。

是挺爽的。

这种无与伦比的舒畅,是他未曾体会过的酣畅淋漓。

“练气三阶直接一步筑基九阶……”醴刎眯着眼,金色兽瞳里有些不怀好意,“小崽子,你该怎么感谢本尊?”

筑基九阶?

林苏瓷眼睛一亮。

差一步直接融合?

他这次投向醴刎的目光,就像是看一盘冒着香气的红烧肉。

“我回去就给您立长生牌!”

“免了。”醴刎淡淡道,“我看你天地灵体还真有些用,以后为本尊手下,听差使唤吧。”

这不就是他刚刚说的留下么?

林苏瓷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大王您请!小的去给您巡山!”

醴刎抱臂,幽幽看着他,微微颔首:“去啊。”

洞云幽全境结界密布,高于元婴阶的实力,任由着小崽子翻出花儿来,也别想溜走。

失智多年,一朝清醒,就遇上天地灵体,还是个有趣的崽子。

醴刎目送鹅黄色背影撒丫子跑去的背影,阴沉沉一笑。

有意思。

林苏瓷一边唱着大王让我来巡山,一边贼溜溜往边沿地带猛冲。

做什么手下?什么听差使唤?

他才不要!

他要回去四方门,去做四方门的小崽子,让他的饲主听差使唤!

林苏瓷脚下生风,顺着灵气缩地成寸,很快就看见了弥漫着灵光波动的边境结界。

就是这儿了!

林苏瓷眼睛一亮,咬紧牙关,拼命调动全身灵气,带着破釜沉舟之势,狠狠一头冲去!

饶是冲个头破血流!他也要走!

灵光微动。

天上乌云密布。

‘轰隆’雷鸣。

闪电火光飞舞在天空。

林苏瓷一声大喝,飞身而闯结界!

流光一闪。

用尽全身力气的林苏瓷狠狠一头栽倒在地。

“哎哟……”

林苏瓷痛苦哀嚎了声。果然不行啊。

他缓缓睁开眼。

哎?

灵光流波的结界,在他身后?

林苏瓷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道道雷击,狠狠冲向一个方面。

在他身侧不远处。

有一道银灰色的身影,高举手中巨剑,雷击于剑尖,化作雷电缠绕其中。

狂风大作。

卷起那人袖袂衣摆随风猎猎。

煞气与浓郁的威压四散扩开。

灵气扭动,空气被撕裂般不断爆炸。

林苏瓷张大口,呆呆看着那人熟悉的面庞。

或许,也是不熟悉的。

他桃花眼中盛满暴风狂怒的煞气,面孔几乎被阴郁暴戾覆盖,他整个人犹如从地狱走来,夹带着令人绝望的死气。

他高举着雷击缠绕的巨剑,微微露出一线唇缝,每一字,嘶哑破碎:“集——天地之灵,破——天地之门!”

巨剑夹带着力拔千钧之势,狠狠朝那流光攒动的结界劈去!

林苏瓷来不及想更多,连滚带爬狠狠扑过去脱口大喊:“柏深!”

第23章

林苏瓷扑的迅猛,一把牢牢抱着宴柏深的腰。

雷电环绕的巨剑还发出撕裂空气的争鸣之声,上空闪电盘旋,遮天蔽日的乌云弥漫着阴郁煞气,这一切的源头,都在林苏瓷紧紧抱着的宴柏深身上。

“柏深柏深!你来了!”

林苏瓷看见人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掐住了他的腰,第一时间就是兴奋不已的连续喊着他的名字。

宴柏深整个人犹如僵硬的冰塑,被人突然的抱住,被体温一点点侵占,他幽黑深渊似的眸,终于有了焦距。

他缓缓低头,怀中阔别月余的小猫崽,一如被掠走前,笑得没心没肺。碧翠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水汪汪的倒映着他的面孔。

他没有事。

宴柏深幽深的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一点点打量着他家丢失的猫崽。

“柏深柏深我真感动!你怎么找来的?!”林苏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从结界里滚出来,又看见了宴柏深,林苏瓷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绝地逢生。

这种感觉实在是,要爽破天了!

他紧紧抱着宴柏深的腰,想撒娇,忽然想起眼前的处境,疯狂涌出的喜悦终于收敛了两份。他摇了摇宴柏深的腰,紧张兮兮:“柏深柏深我们快走!这儿太危险了!”

苏醒的妖皇哎。没发现他也就罢了,若是让他发现了,就他和宴柏深两个,肯定要埋骨洞云幽。

雷鸣闪电已经悄悄消失的无影无踪,宴柏深手中巨剑缩小,变回原本大小。他浑身弥漫的幽冷煞气也收敛了两分。

宴柏深反手紧紧攥着林苏瓷的手,深深看了眼着近在咫尺的高阶结界,刚刚他汇聚千钧之力,只在弹指之间,就要向着妖力无穷的禁地宣战。

而他想要守护的小崽子,扑回来了。

“好。”

宴柏深的声音有些嘶哑,嘶哑到林苏瓷差点没有听出来是他的声音。

林苏瓷顾不得这么多,赶紧拽着宴柏深就要走。

好不容易逃脱升天,可不能交代在这里。

御剑凭空,林苏瓷紧紧抓着宴柏深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放,眸中透露出了一抹安心。

纵使不说,他这一遭多少有些受惊,近在他身边的宴柏深赶走了他刚刚的紧张,安心了许多。

宴柏深御剑而起,逆着结界的方向,准备带林苏瓷回去。

乌云骤散。

回家喽!

林苏瓷眉眼一弯,嘴角高高扬起。

下一刻,他笑脸猛然一僵。

林苏瓷瞳孔一缩,看清楚眼前不远处凌空坐在云巅之间的红色身影,他倒吸一口凉气。

醴刎。

那位刚刚被他甩开的妖皇居然无声无息,堵在了他们的前头。

健硕的妖皇有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目光遥遥落在不远处的他们身上,好整以暇。

林苏瓷感觉到宴柏深手臂一紧。

他侧眸。

宴柏深已经发现了那拦路的醴刎,他眸光一暗,先前那弥漫的阴煞之气再次笼罩。

林苏瓷嘶了一声。

他赶紧低声道:“这就是醴刎,他实力有点强,我们赶紧绕开他溜了算了。”

宴柏深还未回答,不远处那醴刎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一勾,金色兽瞳里倒映着藏在宴柏深身后的林苏瓷身影。他似笑非笑:“不给本尊巡山了?”

林苏瓷淡定自若:“您富有天下,小的给您去巡视天下山川河流去。”

醴刎忍不住低笑。

“好小子,有点本事。”

笑完,醴刎意味深长道:“居然能让人前来接应你,将你从本尊的结界之中夺出。”

他的目光落在了宴柏深身上。

宴柏深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有点本事。”

醴刎撂下这么一句话,抬手之间召唤风云巨变,浓浓威压与妖气铺天盖地弥漫。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林苏瓷还来得及反应,只见宴柏深抬手将他往后一拨,同时一道透明的圆罩紧紧将他包在其中,令他不得动弹。

而下一瞬,宴柏深拔剑御身而起,电光火石之间,一圈御灵集结山川脉脉灵气,直直对上醴刎抬手送来的一道妖力。

林苏瓷瞪大了眼,紧紧贴在着灵气罩上,压瘪了脸颊,都不敢眨眼,秉着呼吸看着不远处半空中风云巨变的斗法。

那可是未来的妖皇!一届之主!

他家饲主一个无名小辈,对上醴刎,这不是要让他帮忙收尸么!!!

林苏瓷急得狠狠砸着着灵气罩,额头汗水不断渗出,只要一想到宴柏深会……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招结束。

宴柏深持剑自立空中,疾风猎猎,他周身犹如卷入黑暗的深渊,漩涡似的汲取着山川灵气,汇聚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血煞之势的气场。

醴刎终于正视了他。

“……有点意思。”

本只是好玩,醴刎这一招不得,嘴角噙着笑,幽幽划过那被宴柏深牢牢护在身后的林苏瓷,嘴角一挑,充满邪气。

“本尊一醒来,就有这么有趣的玩意儿来逗乐,本尊还真要谢谢你们。”

“一个天地灵体,一个……”

他似自言自语的话未说完,抬手,有别于之前还算是试探玩弄的轻描淡写,一道夹带着浓郁威压的妖力疾驰扩散,笔直朝着宴柏深袭去!

林苏瓷心头骤然一跳。

倒是宴柏深冷静一如刚刚,抬手再次挥洒御灵一圈荡漾起波波空气震荡,抬手捏诀。

两道灵气交缠在一起的瞬间炸裂出毁天灭地,刹那间天昏地暗,金光炸破。

林苏瓷眼前一暗,只看见有两道金光追逐冲击,电闪雷鸣。

他家大师兄……

林苏瓷艰难吞咽了下,他的眸里渐渐重新看清宴柏深时,那凌空站在半空,不急不缓,御剑当立的背影,骤然高大了不少。

居然能和妖皇打成这样,他家饲主原来是扫地僧啊!

林苏瓷刚把心放回肚子,忽地觉着不对。

他死死盯着宴柏深的背影,皱眉。

宴柏深站得笔直,一如他以往的教养,而在这里,又多了凛凛战意与肃杀。

只是,他的背脊,在微微发颤。

林苏瓷咬紧了牙关。

就算是扫地僧,他家大师兄,直面对上妖皇这种阶层的大妖,肯定是吃力的。

林苏瓷抬眸看去。

那醴刎倒是看不出任何吃力,游刃有余之间,抬手。

他的掌心已经汇聚了又一波的灵气,蓄势待发。

林苏瓷忍不住念念碎:“别打别打别打!打不出来打不出来!”

他家宴柏深这两招是稳稳接住了,可这第三下,他真怕。

嘴角挂着一抹邪气的笑的醴刎慢悠悠道:“你不错,够给本尊活动筋骨了。”

他对面隔空的宴柏深此刻浑身紧绷,被血煞之气包裹着的他犹如深渊般暗沉,只有那双眸中,燃着战意。

醴刎抬手。

“哎?”

他掌心集结的灵气骤然消失。

醴刎微微蹙眉。

再次抬手。

刚一凝聚成团的灵气如烟飘散。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醴刎三番几次凝聚不成,瞪大了眼。

这是他听见了自己的祈祷,在配合么?

不对,怎么可能!

那就是……醴刎自己出了问题?

就是现在!

“柏深!”

林苏瓷伸直了脖子高声喊着宴柏深:“趁现在我们快走!”

宴柏深也发现了醴刎的不对,微蹙眉。

“想走?”醴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心情不妙,阴沉沉一笑,“做梦!”

醴刎飞身而来,手捏成爪,直直朝宴柏深狠狠抓来!

林苏瓷急忙大喊:“避开啊!”

抓空!抓空!抓空!

林苏瓷神经紧绷。

醴刎这一招,如他所愿,对直了过去,甚至没有在接触到宴柏深时,整个人一偏,匪夷所思的……抓空了。

接连几次,醴刎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的目光透过宴柏深,落在了林苏瓷身上。

林苏瓷这会儿还在诧异,反复思考着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宴柏深急急退后,牢牢护在他身前。

“柏深……”林苏瓷犹豫了下,悄悄透过薄薄的屏障,对宴柏深道,“我好像有点厉害。”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他就不是一点点厉害了。

宴柏深并未回答,而是警惕地盯着那脸色不断变来变去的醴刎。

“好小子……”

醴刎咬了咬牙,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林苏瓷见状,立即双手啪嗒合掌,专心致志念叨:“动弹不得!动弹不得!醴刎动弹不得!!!”

连续念了十几遍,林苏瓷抬眸。

那不远处的醴刎脸色铁青,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勾死死盯着他,里头弥漫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凶煞。

林苏瓷摊开手,愣了。

原来是真的?

林苏瓷脸上骤然放出光彩:“柏深柏深!我要做世界的主宰了!”

操控一个妖皇啊!他发达了!!!

宴柏深也看出了端倪,回头看着兴奋的就差乱窜的小崽子,再看看那已然被激怒的醴刎,微微一叹。

“我可以操控他!”林苏瓷挥舞着爪子兴奋不已,“柏深柏深!我超厉害!”

宴柏深低语:“安静。”

林苏瓷才安静不下来,他笑呵呵看着不远处被迫僵硬着的醴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叫我大王。”

宴柏深面无表情反手把林苏瓷推后了一截。

他家猫崽从来都在找死的边缘大鹏展翅,不服管教。

醴刎牙齿咬得咯嘣响。

林苏瓷想了想,到底是一代妖皇,他也不敢玩得太过分,又试了一次:“醴刎!转身!转身!”

妖皇屈辱的转了个身。

林苏瓷笑得打跌。

“柏深柏深,我们要不就让他驼我们回去吧!”林苏瓷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光,“骑着他回去,一定很威风!”

宴柏深嘴角一抽,他无奈:“别闹。”

眼下这个场景已经很匪夷所思了。若是真骑着醴刎回去……

宴柏深一身的战意被林苏瓷这么一打岔,消失,只剩下满身心的疲惫。

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宴柏深把林苏瓷从灵气罩中捞了出来,抬手御剑,趁此机会,先离开才是。

“小东西,你最好不要再撞见本尊……”

林苏瓷紧紧贴着宴柏深,听着那背对着他的醴刎磨着牙似的低语:“不然,本尊亲手扒了你的皮!”

林苏瓷一愣,立即超大声念叨:“醴刎拔毛!醴刎拔腿毛!拔光全身毛!”

醴刎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宴柏深一把捂着林苏瓷的嘴,飞快离开林苏瓷作案现场。

山水一晃而过,御剑飞驰百里外,林苏瓷靠在宴柏深怀里,终于有功夫问:“柏深柏深,你怎么找到我的?”

宴柏深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手抓着他,一道强有劲的灵力从宴柏深身上,强行侵入林苏瓷身体。

林苏瓷咬紧牙关,嘶了一声。

“柏深?”

不知过去了多久,飞剑向下渐渐下降,落地的时候,宴柏深松开了紧紧攥着林苏瓷胳膊的手。

林苏瓷有些懵:“柏深,你在做什么?”

宴柏深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这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第24章

洞云幽远在极北之地,与林苏瓷被虏的地方相聚岂止千里。宴柏深用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拼命才追到此地,往返也不是可一蹴而就的。

宴柏深带着小猫崽落脚的地方,已经脱离了洞云幽的境辖,是附近一大宗派的管辖主城。

此地亦是极寒,呼气成雾,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冰碴冰凌。

林苏瓷到觉着不错。

幼崽体温高,他还体热,在四方门,都是跟着宴柏深凑冰床,这里的寒冷之气,倒是恰到好处的适合他。

林苏瓷第一次出远门,从落脚的地方跟着宴柏深走了一截,左顾右盼,看得津津有味。

这里街道不足他们那边主城宽,多得是一排落一排落的巷子。

宴柏深带着林苏瓷去找了间客栈暂且落脚。

此处客栈不是是简陋还是简单,空荡荡一间房,除了一张矮榻别无他物。

林苏瓷一看见矮榻,困意就涌来了。

他这一遭可受了苦,眼皮子都没有敢合上过。看见床就像看见了命,直接扑了上去。

宴柏深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先洗洗。”

猫崽一路从崇云派的后山滚到洞云幽,又是一个月的蜕变过程,这会儿他一身新衣早就破旧不堪,再次从干净的小猫崽变成了脏兮兮的流浪猫。

房中并未有浴桶,宴柏深自芥子须弥戒中寻出一片弧度恰好的巨叶,聚水于其中,做成了简易的浴桶。

林苏瓷打着哈欠过去,趴在叶子边沿一看,被水里的倒影惊呆了。

“……我这么脏?”

林苏瓷简直不敢相信,水里头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脏小鬼就是他。

他就顶着这幅尊容,招摇过市?

天啊!

林苏瓷一头栽进水里,咕噜咕噜嘟着气泡。

自从接到林苏瓷后一直神情紧绷的宴柏深,看着眼前透露着一股子生无可恋气息的林苏瓷,眼神一软。

“洗洗就好。”

林苏瓷瘪了瘪嘴。

别的也就算了,这么脏……他是真的不喜欢脏兮兮啊。

身上新做的鹅黄色衣衫都脏的被覆盖了颜色,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不光如此,林苏瓷脱衣服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到憋促,胳膊却是怎么也脱不下来。

他拽了好半天,龇着牙才把那原本合身的衣衫脱下来,里头一层薄衫亏得宽松,没有紧紧贴着他身体变成一层束缚。

林苏瓷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掬水朝自己身上浇了浇。

“柏深柏深,快帮我。”

林苏瓷拍了拍自己的肩背,扭头:“我身上又是一层……”

话音未落,宴柏深手指一点,林苏瓷蹭的一下缩成一团毛球,稳稳掉入宴柏深掌心。

林苏瓷懵地一头落进宴柏深手掌,抬头之间宴柏深淡定挽起袖子,掬水洗着他毛毛。

“我发现了,你每次给我洗澡,都要我变回来。”

宴柏深眼皮都不动一下,很快把手中脏兮兮的猫崽冲洗干净,打了一层香喷喷的腻子,给他一身毛毛搓出了泡泡来。

林苏瓷两只小爪子搭在巨叶边上,任由宴柏深的手在他脑袋上错来错去,头顶着一片白泡泡,抖了抖耳朵。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给我洗人形?”林苏瓷眯着眼咧嘴一笑,不小心吃进去了一口泡泡,伸着舌头呸呸呸吐了半天。

宴柏深一把揪住林苏瓷小舌头,大拇指与食指搓了搓,给他鞠了一把清水。

林苏瓷卷回舌头时,软软的倒刺刷过宴柏深指腹,有一点轻微的……痒。

宴柏深垂下眸,果断将手中小猫崽翻了个身,面朝水面,给他搓背揉尾巴。

养猫时间久了,怎么洗怎么舒服,宴柏深已经算是得心应手。林苏瓷小尾巴甩来甩去,四肢小爪子在水面拨弄,倒也惬意。

算了,猫型就猫型,被人伺候还不好。

若是人形,林苏瓷还真不太敢翻着肚皮给人揉揉搓搓。

一张大大的方帕子裹起揉干了毛的林苏瓷,宴柏深把他放床上一放:“睡吧。”

“等等。”

林苏瓷从帕子里爬出来,爪子往宴柏深手腕上一搭:“你还没有洗呢!”

“说起来……你有没有受伤?”

林苏瓷这么说着,心提了起来:“对哦,那个家伙实力非凡,你……”

“无碍。”

宴柏深淡淡堵回林苏瓷的话。

林苏瓷可不觉着无碍。

他两爪子抱起宴柏深的胳膊,絮絮叨:“你也洗一洗,看看有没有伤。”

宴柏深无动于衷。

林苏瓷眼珠子一转:“你不洗不许上床。”

宴柏深顿了顿,把林苏瓷从袖子上拨下去,换了叶子水,抬手竖起与床之间一道厚厚的屏障。

林苏瓷趴在床上,只听见了水花轻微的响动。

他四脚朝天蹬着腿儿,听了会儿,大声问:“柏深柏深,要擦背么?”

“不要。”

“柏深柏深,要抠痒痒么?”

“……不。”

林苏瓷翻了个身,悄悄化形,蹑手蹑脚把宴柏深丢下的一套里衫穿上,绕开屏障,嘴里头还若无其事继续:“柏深柏深,要捶肩么?”

一道屏障另侧的宴柏深:“……”

他哗啦一头钻过去,咧着嘴还未笑开,目光落在了宴柏深赤裸的后背上。

宴柏深抬手就是一起水雾缭绕,蒙住了林苏瓷的视线。

林苏瓷迟疑了下,低声道:“柏深……大师兄,你受伤了。”

匆匆一瞥,他看得清清楚楚,宴柏深后背有碗大一块的乌紫,几乎泛了黑。

他抹了一把脸,撇开水雾。

宴柏深已经套上了内衫,遮住了身体。

“等等。”林苏瓷难得绷了绷脸,他一把按住宴柏深的手,把那内衫扯来扯去往下脱。

宴柏深抓着他又使不得劲,一时为难:“……无碍,别看了。”

林苏瓷还是扯着劲儿,把那内衫几乎撕破了一般扒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宴柏深胸膛上一道与后背无异的乌紫伤痕,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子痛意,嘶了一口气。

这分明是内伤外显,已经很重了!

“醴刎上古凶兽,我在他手中过招,如此已然很好。”宴柏深拢回衣衫,淡淡道,“无碍的,你去睡你的。”

林苏瓷已经搓着手极为不痛快了:“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报复他!我要拔光他的毛!撕了他的皮,给你冬天当袄子!让他知道以下犯上的厉害!”

宴柏深颇为无语:“……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驾驭他?”

林苏瓷这会儿还是懵的,但是他嘴巴上还是很快接道:“自然喽!我轻而易举就能操控他!”

宴柏深收起屏障,问:“你被虏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细细说来。”

林苏瓷爬上床,盘腿坐着,抓重点与宴柏深说。

“我醒来之前他未杀我,醒来之后却像是想要吃我,亏得你给我套的灵环……”林苏瓷庆幸地摸了摸手腕,若不是那三道灵圈,他只怕最开始就要落入醴刎的口中,做了他腹中食物。

“后来他就说我了什么来着……要留下我。我怎么会留下,当然是要回去找你喽!”林苏瓷摇了摇耳朵,顺路夸了自己一句,“我与万千危难之中都还记挂着你,柏深,你感动么?”

“然后呢?”宴柏深看不出半点感动的模样。

林苏瓷继续道:“那我肯定就跑了。就在跑的时候忽然就进阶了。如果不是你说,我还以为我只被虏去了一天,原来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啊!然后我醒来,就溜出去,看见你了。”

“你如今一步融合,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十分迅速了。”宴柏深却微微蹙眉,“你当时怎么进阶的?”

林苏瓷想了想,把醴刎的话搬来:“他说我吸走了他家几十年的灵气。”

宴柏深若有所思。

“所以我是不是吸了他家灵气,就成了他主子?”林苏瓷掰着手指头,兴致勃勃,“若是如此,我要不就命令他做我们家的骑宠,然后每日里给你当坐骑赔罪,如何?”

宴柏深敲了敲林苏瓷脑袋瓜儿:“别想了,不可能。”

林苏瓷耸耸肩:“好吧……那你呢,怎么找到我的?师门没事吧?崇云派怎么样?”而后他状似不经意道,“那些被救出来的倒霉孩子们呢?”

宴柏深直勾勾盯着他,盯着小猫崽左顾右盼,就是不肯跟他对视。

“我给你套的灵环。”宴柏深放过了心虚的林苏瓷,淡淡道,“回琏灵鸪都出来找你了,脚程没我快。”

“至于你口中的倒霉孩子……”宴柏深沉吟了声,见林苏瓷提起心,紧紧盯着他,略有心虚,半响,才慢吞吞道,“无人殒命。”

林苏瓷长长舒了口气。

小白菜没有死那就行,反正他是打不死的主角,只要这一局意外扛过去了,日后就还是那个世界的主角了。

主角怎么会死呢,这不是开玩笑么。

林苏瓷放下了心。

他推了推宴柏深:“你受伤,需不需要疗伤,我帮你啊!”

宴柏深机器淡漠:“你会?”

林苏瓷:“……”哦豁,他还真不会。没学到。

宴柏深把小猫崽顺着锁骨一压,压翻在床上。

“别想了,睡觉。”

房中的灯火熄了。

林苏瓷听着窗外不远处寒风呼啸的簌簌声,借着夜月自然的光线,看着他身侧的青年。

宴柏深找了他一个月,何其辛苦。眸下一片青色,纵使闭眸浅睡,也不经意流露出疲惫。

这一路找他,肯定吃苦了。

林苏瓷吸了吸鼻子,心里头有些复杂。

自家大师兄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居然对他这么上心,一点都看不到动不动就嫌弃他的模样,反而如此舍己为他。

“大师兄,你放心,我回去了就乖乖听话,绝对远离危险……”林苏瓷低低喃语,口气极其郑重。

宴柏深忽地睁开了眼,眸中还有些残留的受惊:“别!”

他顿了顿,一脸沉重:“你还是不要说这些话了。你每次说,事情总会向相反的一面发展……”

他无不头疼抬手捂着额头,发出无声叹息。

林苏瓷:“……”

仔细想了想,好像是真的?

林苏瓷翻身跨坐在宴柏深腰上,抬起手郑重其事:“我发誓,我一定不规矩!不听话!任意妄为!天天闯祸!哪有危险我去哪!天王老子都敢打!”

宴柏深不觉着抬起手扶着他的腰,后知后觉他说了什么:“……”

宴柏深面无表情看着坐在他身上威风凛凛的林苏瓷,语气是令林苏瓷头皮发麻的异样温柔:“我现在把你送回去给醴刎,好吗?”

第25章

林苏瓷可不敢得罪自己饲主大人,被宴柏深从身上翻下来塞进被子里后,老老实实抱着宴柏深胳膊睡下。

归途有些距离,好在过了十余天,与回琏阮灵鸪汇合了。

两位师兄师姐看见林苏瓷就心疼了一番自家猫崽子的遭遇,一路上可这劲儿补偿林苏瓷,几乎有求必应。

有回琏在,林苏瓷十余天见儿天吃的肚子滚圆,进阶带来的抽条才让他又细了一圈,就让回琏卯足了劲儿养回来了。

回到四方门,轻缶与其他师兄们一脸怜惜的接到了肉乎乎的小猫崽。

若不是说被凶兽虏了去差点儿没有命了,说是被奶奶家接回去好生养了一番都可以。

林苏瓷一想到自己在醴刎的地盘差点殒命,吸了吸鼻子,看着轻缶满心酸涩,双手一摊,正打算给阔别许久还差点生死相隔的师父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还没有来得及把那声充满感情的师父喊出口,面无表情的轻缶瞥了他一眼。

“来啊,上刑。”

林苏瓷扑出去的动作瞬间僵硬。

篱笆桩前,宴柏深已经擦肩而过,其他几个弟子搓着手阴沉沉笑着,其中尤以钟离骸鸣为甚。

“师父啊……”林苏瓷一腔感动消失无影无形,他嘴角一抽,“上刑是什么意思?”

小蓝与钟离骸鸣已经进屋去搬刑具了,轻缶抱臂拦在林苏瓷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被上古凶兽抓走,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着急?”

林苏瓷委委屈屈:“我还害怕呢。”

轻缶格外冷酷无情:“你师兄师姐就不怕了?找你找得哭了几场,差点搁蜀南舸去跟人玩命了。”

“还有你大师兄……”轻缶话还未说完,宴柏深淡淡扫过来一眼。

轻缶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

“你要是死在外头,为师怎么也会给你报仇。可你活着回来了,就该好好吃一顿教训,作为你师兄师姐们担惊受怕的补偿。”

林苏瓷听到一半,已经乖了。

他嘴皮子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在四方门赖下来也才不到一年,说是感情深厚,林苏瓷总觉着,他或许跟人家会差了那么一截。

可这会儿,掌门师父冷着脸要给他上刑,林苏瓷心里头却意外的踏实了。

“好。”

他倒也乖顺,老老实实认了下来。

忍一忍,不就是一顿打么。

小蓝与钟离骸鸣已经把刑具搬了出来。

庭院里空荡荡的,刑具往地上一放,沉甸甸的发出了闷声。

林苏瓷眼睛落在那刑具上,看来看去,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

一个大木框,里头有可躺人的位置,上下都是空的,而四周围着的,都是细软无比的羽毛。

“躺下去。”

林苏瓷不明所以,看起来不像是要打他,倒也利落,一翻身躺了下去。

这一躺,林苏瓷觉出了两份不对。

怎么他身边一圈,全是羽毛?

木框边,有一个摇手。

林苏瓷仰着脸,看见不怀好意的小蓝和钟离骸鸣,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等等……”

钟离骸鸣才不等,盘腿坐地上,手把着摇手,蹭蹭蹭摇的飞快。

林苏瓷瞬间感觉到周身一圈的羽毛轻飘飘划过他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

“啊啊啊啊!!!!”

林苏瓷左扭右扭挣扎不开,浑身痒的他又笑又叫。

“别别别!要出人命了!!”

夭寿了!欺负幼崽了!

回琏也蹲下来,兴致勃勃扒了林苏瓷的鞋,手中捏着几根轻飘飘的羽毛,挠着他脚心。

林苏瓷笑得满脸眼泪,疯狂躲避,叫的上气不接下气。

“欺负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欺负柏深啊!”

林苏瓷断断续续挣扎着:“教不严饲主的锅!去挠柏深啊!!!”

轻缶摸着下巴:“唔,听起来……”

宴柏深轻飘飘抬眸。

轻缶自然而然改口:“没有规矩,怎么能让你大师兄代你受过,这是你该有的惩罚,小瓷,好生受着。”

林苏瓷眼泪都糊了眼睛,他不停叫着:“柏深!柏深……唔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快来帮我,快啊!”

宴柏深在侧听了半天,目光落在木架子中浑身颤抖扭来扭去的猫崽子身上。这会儿林苏瓷已经笑得浑身脱了力,露出来的肌肤因为用力过大挣扎,已然泛了粉色,喘息急促的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断断续续含在喉咙口,好似小兽呜咽。

他若有所思。

而后。

“给我。”

宴柏深朝回琏伸手。

回琏带着坏笑把羽毛递给宴柏深,让开位置指导道:“师兄你挠他脚心,他这儿最……”

话还未说完,宴柏深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琏条件反射闭了嘴。

等回想自己为什么不往下说,回琏也有些茫然。

宴柏深弯腰。

“别啊柏深……”林苏瓷笑脱了力,水汪汪的眼睛下挑着斜看宴柏深,伤心不已,“连你也要欺负我了么。”

宴柏深手持羽毛沉吟了声:“……挺有意思的。”

林苏瓷呜咽了声。

羽毛在宴柏深的手中,就像是换了个灵魂,林苏瓷脚心被轻轻一撩拨,酥麻感直接从脚底涌向他心头,整个人身体都颤了颤。

“别……”

林苏瓷识时务地求饶:“柏深柏深,我错了,咱把这个收起来吧。太痒了!”

宴柏深不为所动。

林苏瓷眼珠一转,吸了吸鼻子,有商有量:“你要是想玩,回去了我们玩行吗?”

“哐当”一声。

小蓝刚端出来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

他赶紧去把还在狞笑着摇摇手的钟离骸鸣拎起来抱走。

“别玩了!当心大师兄揍你!”

钟离骸鸣不服气:“大师兄怎么会……”

话还未说话,钟离骸鸣的记忆飘回两个月前。他果断闭了嘴。

宴柏深手也停了下来。他无不头疼看着木架里仰躺着的林苏瓷。明明已经满脸泪痕,浑身被禁锢着不得动弹,怎么这张嘴巴,还是能说些把人心脏快要捏爆的危险话题?

眼看着好好的上刑快要变了角度,轻缶嘴角一抽:“……得了,这崽子就没有个老实的时候。”

林苏瓷被从架子放下来,浑身都软了。

他光着脚不肯踩地上,靠在宴柏深怀里,脚踩在他脚背,抬手揩去眼角泪痕。

“师父,这玩意挺好玩的,能给我么。”

刚恢复了点力气,林苏瓷就迫不及待问轻缶讨要。

轻缶眼皮一跳:“……你要这个干嘛?”

林苏瓷振振有词:“我觉着玩起来挺舒服的,也想伺候大师兄一次。”

宴柏深抬手捂着他的嘴,头疼:“不,我不要。”

林苏瓷呜呜呜了几声。

这个刑具,最终还是搬到了洞府里。

这本来就是得知林苏瓷没有事后,钟离骸鸣研发出来欺负他玩的,如今落在了他手上。

林苏瓷倒是很想把这个用在宴柏深身上,只可以,对方不配合,他怎么也没法玩。

是夜。

冰床上并排躺着两个身影。

林苏瓷悄悄睁开眼。

漆黑的夜中没有什么光线,他完全凭借着猫的视觉,看清身侧的宴柏深。

青年闭着眸,呼吸均匀,躺着的姿势规矩而笔直,身上穿着的一身白色内衫整齐无皱。

他悄悄坐起来,盯着宴柏深看了会儿。

“大~师~兄~”

他气若游丝叫了一声。

宴柏深毫无反应,胸膛一起一伏,节奏均匀。

睡深了啊。

林苏瓷摸着下巴,奸笑。

筑基九阶的实力,不知道面对宴柏深能不能用得上?

林苏瓷想了想,无声捏了个昏睡决,小心翼翼打在宴柏深身上。

他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只见宴柏深依旧在梦中沉睡,并未半点苏醒的痕迹。

“柏深柏深?”

林苏瓷用正常语调喊了句。

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嘻嘻嘻。

林苏瓷面带奸笑,搓了搓手掌,兴奋地摇着尾巴。

他这会儿大胆多了,直接下手解着宴柏深衣襟系带。

右侧的就在他手边,一拉就开了。

左侧的就要把衣衫推过去,要在宴柏深手臂边解开。

这个位置林苏瓷不好发挥,索性仗着昏睡决,直接学着之前翻身跨坐在宴柏深腰上,掰开他手臂,利索把另一侧的系带解开了。

系带一拉开,宴柏深赤裸的上半身就彻底露了出来。

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那还未好全的伤残留着乌青。

林苏瓷一看见伤痕,已经伸出来的尾巴悄悄垂下。

刚刚还一门心思想着欺负人的小心思也收了收,林苏瓷不由心疼地伸手,去碰碰这个他看着就疼的伤口。

他的指腹刚挨着宴柏深肌肤,忽地一阵天旋地转,他眼前一花,下一瞬,后背结结实实挨着冰床。

林苏瓷呜咽了声,睁开眼,愣了愣。

他身上牢牢覆着宴柏深。

宴柏深眸色清明,裸着上身,双手撑在他肩侧,目光幽暗。

“……你悄悄脱我衣裳,想要做什么?”

第26章

林苏瓷一僵。

伏在他身上的宴柏深目光清澄,而意味深长,那温柔的语调,在夜中惹得他头皮发麻。

说大晚上的他来报复,脱他衣裳就是想挠痒痒?不行不行,肯定会被宴柏深教训的。

林苏瓷眸光微动,一脸心疼与无辜交织,嗫嗫开口:“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宴柏深眸色一暗:“……当真如此?”

林苏瓷重重点头,配合着他的手,重新抚上宴柏深赤裸的胸膛,指尖在他伤痕出点了点,拧着眉一副忧心忡忡:“我担心你呀。”

趴在他身上的人没有说话。

片刻,宴柏深翻身躺在另一侧,抬手揉了揉林苏瓷细软的发丝。

“嗯。”

他只含糊不清了一声。

林苏瓷侧身看着宴柏深重新系上衣带,他顿了顿,秉着做戏要做全,深情意切道:“柏深,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伤快点好?”

“这个嘛……”

宴柏深似有意动,沉吟了片刻:“你身上灵气充足纯净……”

林苏瓷不等他说完,直接往他身上一扑。

下一瞬,一只巴掌大的猫崽蹲在宴柏深胸膛,竖起尾巴摇了摇。

“我就躺这儿睡!给你送灵气!”

宴柏深有些错愕,却悄悄扬了扬嘴角。

他抬手搂着小猫崽,低声道:“好。”

林苏瓷猫型小,他又作怪,小爪子蹭了蹭,硬是蹭进宴柏深衣服里,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转了个圈,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四肢摊开趴成一张饼。

小猫崽细细软软的绒毛有些痒,他的小尾巴还不老实,卷来卷去,在宴柏深身上轻扫着。

林苏瓷身上的灵气吸收的纯碎,也着实丰厚,他毫不吝啬学着宴柏深之前对他的模样,凭借着身体相接的位置,把自己的灵气传递过去。

幼崽的体温微微高于宴柏深的,他一垂眸,就看见趴在自己胸前瞌着眼懒洋洋的猫崽。

宴柏深忍着身体传来隐隐的酥痒,放任了林苏瓷的悄悄动作。

如是接连几天,林苏瓷发现宴柏深身上的淤青痕迹越来越淡,早上起床就开心地摇着尾巴,昂着小脑袋瓜儿趴在宴柏深肩上,比手画脚道:“我超厉害是不是!给你治好了!”

宴柏深直接把小猫崽揣进怀里,敷衍着:“嗯,你厉害。”

林苏瓷挣扎着从他衣领子冒出头来,两只小爪子搭在他衣襟上。

“师父为什么让我不许变人形?”

今儿一早轻缶就传了纸鹤上来,让宴柏深带着林苏瓷下去见客,就一点,不许变人形,最好稍微憔悴点。

宴柏深怀里揣着猫,这会儿从洞府下山,闻言若有所思:“……许是有他用意。”

猫型倒是无所谓,就这个憔悴,把林苏瓷给为难住了。

他平白受了一遭罪,全师门都心疼他。回来这么久,也就是被挠了一顿痒痒,好吃的好喝的紧供着他,什么都不让他干,全放松着他玩,钟离骸鸣和小蓝出去集市回来,还总是给他带不少换来的鱼干,硬生生把他养胖了一圈。

小猫崽油光水滑的,皮毛都泛着光,任是谁看也不是个受了磋磨的。

庭院中,多了一些生客。

林苏瓷一眼就看见了与轻缶相对而站的一位老者。

那不是崇云派的赵掌门么?

他眸中闪过一丝纳闷。

他来作何?

“这就是被那凶兽虏了去的弟子么?”

赵掌门先与宴柏深颔首问候,目光落在宴柏深胸前衣襟里冒出来的猫崽身上,一脸真诚走来,伸手向林苏瓷脑袋摸去。

林苏瓷一看见这动作脑袋立刻一偏。

不过先他一步的,是宴柏深的手,稳稳架住了赵掌门伸向林苏瓷的手。

“是他。”

宴柏深淡淡说道。

赵掌门收回手,不以为忤,只叹息:“这孩子委实受苦了。”

“可不是。”

轻缶走过来,朝林苏瓷摊开手。

林苏瓷目前为止,也就允许了轻缶和宴柏深两个人的抱,见师父伸了手,轻轻一跃,跳进他掌心。

轻缶捧着林苏瓷,抬袖遮住他圆鼓鼓的小屁股,一脸惨淡:“赵世侄,我这小徒儿才不足周岁,那可是上古凶兽!我家这孩子勉强逃命出来,实属不易啊!他年纪这么小,受了如此一番惊吓,如今都化不了形……若不是我家大徒弟去的及时,可不是就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林苏瓷小爪子刚好勾着轻缶的一缕白发,不小心扯了扯。

轻缶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林苏瓷啧了一声。这会儿,他可看出来了。赵掌门怕是来慰问他这个受害者的,而师父的态度很明显,怕是要讹上一笔。

他喜欢!

林苏瓷耳朵一耷拉,小爪子盖着嘴巴,哽咽似的呜呜了几声。

轻缶讶异地一挑眉。

小家伙配合的……很上道嘛。

“哎,可怜我家这小徒弟,平白遭此一劫,深深吓到了。”轻缶一脸痛惜,“你看,好好的生长期的崽儿,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轻缶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把林苏瓷盖得只剩个脑袋。

林苏瓷装模作样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赵掌门没见过林苏瓷原来的猫型,只得干巴巴道:“都是晚辈不是,让这孩子受罪了。”

“前辈若是不嫌弃,晚辈准备了些赔罪的礼物,权当给这孩子的补偿了。”

醴刎在他的眼皮子下面伤人逃跑,赵掌门怎么也难辞其咎,拉下脸来登门赔罪,态度摆得很低。

轻缶闻言,给宴柏深打了个眼神。

宴柏深自觉接过他手中道具林苏瓷。

“来来来里边请,我们慢慢儿说。”

轻缶热情迎了赵掌门进去,语气亲切不已。

林苏瓷重新回到宴柏深怀里,他甩了甩尾巴,目送师父与那赵掌门进去,好奇道:“师父会弄些什么好处回来?”

宴柏深没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用你操心。”

这事儿的确也不用林苏瓷操心,他跟着去了厨房,从回琏那儿新得了一盘奶糕片,抱着吃得欢。

等赵掌门走了之后,林苏瓷才摇身化形,嘴里头叼着小鱼干,大摇大摆进了正堂。

正堂里,轻缶趴在案几上笑得嘴都合不拢,一看见林苏瓷,热情招手:“小崽子过来。”

林苏瓷盘腿坐在他对面,让过去了一根鱼干。

“赵掌门赔了咱们家五千灵石,一个高阶聚灵盆,符纸朱砂和精铁材料,这些都给你。”

林苏瓷一愣,小鱼干差点掉了。

“我不需要。”

轻缶果断的很:“这些说了给你你就收着,该买什么买什么,聚灵准备好,回头冲击融合可能需要。符纸朱砂你用的废,刚好补上。至于精铁……你也是时候该给自己打一柄武器了。”

林苏瓷还未来得及反应,轻缶已经把一个芥子须弥戒推给了他。

林苏瓷想了想,索性接了过来。

这戒子未曾认主,戴在他小指上,顿时灵光一闪,刻上了他的灵识。

林苏瓷打开来一看,先把那朱砂符纸一股脑儿塞给了回琏,又把精铁材料推给了阮灵鸪,聚灵盆扔给小蓝,最后那五千灵石,直接倒出来成堆的把钟离骸鸣压了个半死。

“小师弟?”

林苏瓷戴着个空戒子,慢吞吞挪到宴柏深身边一屁股坐下。

“我觉着吧,给你们比在我手上强,我又没有多少时间用。”他抬手塞了宴柏深一片奶糕片,自己吃了一片,含糊不清道。

钟离骸鸣一脸怒气从灵石堆爬出来。

“灵石为什么全给我?!”

林苏瓷道:“小师兄不是生财有道嘛,还要靠你养家哟。”他说着,给钟离骸鸣抛了个媚眼。

钟离骸鸣闻言,得意地一仰下巴,掩盖不住的傲娇:“哼,养家什么的,对我可不在话下。这五千灵石放我这,年底我还你五万!”

林苏瓷两只巴掌拍得啪啪响:“小师兄威武!”

“小瓷。”阮灵鸪打量了那精铁材料一眼,问他,“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武器,我打给你。”

“我什么都不会,现在就跟着回琏师兄学符箓,用不上。”林苏瓷道。

阮灵鸪道:“那行,这个我且留了,回头我给你看材料,许你一个绝对好的宝器。”

“不用。”

回答的,却是宴柏深。

他淡淡道:“他的武器,我去寻。”

“哇偶!大师兄出马,那我们小师弟肯定不愁了!”小蓝学着林苏瓷搓搓手,笑眯眯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快冲关了,聚灵盆就先用了。等我冲关出来,给小师弟鞍前马后。”

林苏瓷眼睛一亮:“好啊!五师兄你要记得你这话!”

小蓝笑脸一僵,忽地有种背后一凉的阴森。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轻缶笑吟吟看着地下一群弟子其乐融融,无视了五徒弟如雷劈般的表情,敲了敲桌子:“除了这些,赵掌门还许诺了一件事。”

“摘花飞叶,崇云派的弟子将与我们联手。”

这算是,所有承诺之中最被轻缶看重的一点了。

林苏瓷好奇:“他们门派弟子比我们厉害?”

若是以前,他只当自己小门小户,随便一个人都能捏掐的地位。自从宴柏深和醴刎过了招,林苏瓷自信心爆棚。

他家大师兄是扫地僧,这说明了什么?

四方门藏龙卧虎,非等闲之辈啊!

“……倒也不是,”轻缶道,“咱们家弟子,现在你的修为最低,可也一步融合,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崇云派弟子万千,融合以上的同辈弟子也是有数的。”

“为师与赵掌门立下的盟约,倒也不是让他们带你们,只是让他们弟子,遇上你们险境时,加以援手就是。”

林苏瓷听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藏着的问题:“师父啊,咱们家,树敌到底多少啊?”不然一个秘境,至于这么提心吊胆的么?

轻缶笑脸一僵。

回琏阮灵鸪默默捂面。

小蓝掰着手指头默算。

钟离骸鸣冷笑。

宴柏深轻轻敲了敲他脑袋,语气中似含有笑意:“莽撞。”

这种问题就算莽撞?

林苏瓷嘶了一声。

轻缶干咳了一声,直接跳过林苏瓷的发问,若无其事说道:“说起来摘花飞叶,咱们家的弟子可以去五人,这五人的名额……”

“我不去!”

阮灵鸪第一个跳起来摇头摆手:“师父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心向善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那种血腥的地方,不是我这种弱女子该去的。”

一心向善?不敢踩蚂蚁?林苏瓷伸着脖子看着他这位四师姐,硬是没有从她剽悍的气质中看到一丝弱女子的痕迹。

轻缶:“灵鸪,你也不能一直回避……”

“师父。”阮灵鸪斩钉截铁道,“若是我出去了,惹来的祸端,谁承担?”

轻缶沉默片刻:“……好吧,为师不逼你。”

“灵鸪不去,那你们就得全去了。”轻缶揉揉额角,“哎,若是无妄在,就能替换个下来了。”

虚无妄,二师兄。很能打。

林苏瓷从自己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位未曾谋面过的师兄的简介。

“二师兄远在另一端的碧海大陆,估计还要些时候才回得来。”钟离骸鸣说道。

碧海大陆……林苏瓷一愣,那不就是小白菜屡屡受挫,想要攻克却始终没有拿下的地方么?

他记得那里好像是有个什么了不起的世家仙门,倒也与主角无冤无仇,侧面出场提供给白晴空一次药材,其他的就没有了。

二师兄在碧海大陆,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那书中十分神秘的世家仙门啊。

林苏瓷仰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才慢吞吞从碧海大陆中抽离,反应过来轻缶所说的话。

二师兄不在家,四师姐不肯出门,五个人的名额,也就是说……他也去?

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尾巴一甩。

长了快一岁大了!终于!能走向修真界的一大独特景区了!

摘花飞叶,虽然是没有在书里有过名字的小秘境,那也是他林苏瓷人生中的一大步!

一个月后,四方门整装待发。

即将代表师门,林苏瓷终于穿上了四方门的制服。

一身……黑衣。

林苏瓷和钟离骸鸣长得小,纵使黑衣也有少年气息。

可其他人……

回琏一脸刻薄亲怠,像极了阴险狡诈之徒;小蓝背负巨剑,纵他笑得可爱,也像是个冷血的杀手。

至于宴柏深……

林苏瓷目光落在他身上,几乎被黏住了移不开。

宴柏深一脸淡漠,垂眸抿唇,一袭黑衣犹如迷雾交织,抬眸之间,星坠深渊般幽暗阴沉。

林苏瓷张大了嘴。

他家柏深这样看……可真是像极了冰冷无情的反派。

“过来。”宴柏深的眸落在他身上,顿时一柔,声音低低唤着他,有一丝温柔夹在其中,不易察觉。

林苏瓷眼前一晃,那令人心颤窒息的模样消失,面前的,还是那个纵容他的饲主大人。

他在瞎想什么,那杀人如麻鬼畜可怕的反派,和他家温柔大好人的柏深中间,可差了一个天堑呢!

他刚刚眼瞎了。

林苏瓷尾巴一翘,噌噌噌靠进宴柏深怀里。

云海瞬息,百里忽转。

巨剑落地。

山谷鹤鸣,百花齐放。

熙熙攘攘的山谷之中,数不清的人头攒动。

林苏瓷吐了吐舌头,紧跟在宴柏深的身侧。

这里到处都是各大门派派来的主管弟子,声嘶力竭教导着自己家门下弟子,七嘴八舌的,吵嚷一片。

天边金光一现。

山谷半空,似有一只笔,一笔一划,写下一排金光灿灿的字。

林苏瓷仰着头,靠在宴柏深怀中,手指着那几个字,一字字念出:“紫——金——琉——胥——门——开——”

林苏瓷一字字念完,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

“柏深……”他抓着宴柏深的袖子,不确定道,“我们来的不是摘花飞叶么,怎么……怎么上头写的……紫金琉?”

摘花飞叶在《凌空剑》中没有姓名,但是紫金琉,不就是小白菜白晴空,被陷害被追杀最后一手横扫全秘境的小副本么?!

“小师弟你不知道,摘花飞叶是我们一些老门派的叫法了,后来改过,叫紫金琉。”回琏解释了句。

林苏瓷倒吸一口气。

他这是……来了主线剧情?!

不等他诧异完,吵杂的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欣喜与激动的呼喊:“星辰!!”

林苏瓷眼睛一眨,慢吞吞侧眸。

不远处,人头攒动之中,他看见,一身青布衫的小白菜白晴空,在一家门派的队列之中,满脸欣喜朝他疯狂摇着手。

“夜星辰!”

林苏瓷堆起一脸笑,朝白晴空摇了摇手。

条件反射给小白菜打完招呼,林苏瓷缩了缩脖子,忽地觉着有些冷,他浑身汗毛竖立。

“夜星辰,有趣的名字……”

林苏瓷浑身一僵。

宴柏深低磁而轻柔的声音在林苏瓷耳畔响起。

“……来,说说看,他为何叫你夜星辰?”

第27章

说什么?怎么说?

这会儿秘境之门大开,各大门派弟子按着秩序依次入内,林苏瓷被揽在宴柏深怀中,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挪。他趁着周围吵杂,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做好事不留名。”

宴柏深:“……”

不远处白晴空跟在一列队伍中,伸着脖子看向他,被周围人牵着,率先林苏瓷一步先进了秘境。

等这当事人一走,林苏瓷更理直气壮了:“他当时被欺负,我虽然要帮他,可也不能给我们师门惹麻烦,留个化名这么聪明的举动,你难道不该夸我么!”

宴柏深慢悠悠:“白晴空,夜星辰,你让我怎么夸?”

“夸我有文化!”

林苏瓷大言不惭。

“噗嗤……”

紧跟着他们身后的钟离骸鸣都笑了,他嚷道:“大师兄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的,当时就用这个名字,把那个姓白的弟子勾搭上的。”

林苏瓷挤眉弄眼了半天,钟离骸鸣不但不收声,还大声道:“他还说了,他和那个弟子是天赐缘分的兄弟呢。”

林苏瓷大惊失色:“小师兄快别说了!小心别人笑话你没文化!天赐缘分和兄弟可没有联系啊!”

钟离骸鸣还未来得及申辩,被小蓝一把捂着嘴,小蓝趴在他肩头小声道:“别说了,论嘴皮子,你耍的过他么?”

林苏瓷摇头晃脑,连连叹息:“可怜我小师兄年纪这么小就要养家,没有文化,记性还不好……”

宴柏深的手牢牢捂着了他的嘴,他似如叹息:“你也省省吧。”

林苏瓷眨巴眨巴眼,一番插科打诨下来,见宴柏深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没有继续深追之意,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师兄不是一个爱记这种小事的人,想必过一会儿,就该忘了。

紫金琉胥门开不过半个时辰,前后所有弟子依序而入内。轮到林苏瓷时,他被宴柏深揽在怀中,一步跨过。

他头晕了一瞬,捂着脑袋时,见周围许多还未离开的人都如他这般。

“此处压境,无论何种境界,最高只会筑基,以免发生大距离倚强凌弱事件。”回琏给明显不懂的林苏瓷解释着,同时塞给他一大堆画好的符箓,“喏,这些都是进攻的,这些防御,这些求救,万一与我走散,这些该够你用。”

他们师门一共五人,论起境界,唯独他最低,他刚刚都有些头晕,其他人更该如此。可林苏瓷左右看看,自家师兄们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别人的狼狈。

“好哦。”林苏瓷接过符箓,塞进他褡裢中。

他想了想,戳戳宴柏深:“你头不疼么?”

宴柏深慢吞吞给他手腕上套了几个圈儿,摇头:“无碍。”

“我们走吧,早人一步就多些收获。”回琏手里捏着一个罗盘,看着方位,低声询问宴柏深,“大师兄,我们往哪个方向去?”

紫金琉秘境中,各个门派弟子都会有手持任务,此次分布下来就是最简单常用的寻宝游戏。

此次秘境之中,他们需要寻找二十颗以上竹摧草方算合格。其他天地宝材都可以自由携带。

回琏等人还在认真思考着去哪里寻竹摧草,林苏瓷思绪已经飞到了小说之中。

紫金琉特有的竹摧草,在其他地方别无所见,任是谁也只当做普通灵植。竹摧草作为紫金琉的寻宝材料,已经有三年的历史。所有人对此都毫无异议,早有所准备,冲向面阴潮湿的方向。

然后林苏瓷可清楚的很,这竹摧草不是什么普通灵植,离地腐蚀,吞噬生气,甚至业障缠身。

紫金琉所有仙门会定下竹摧草,心思不可谓不毒辣。

不过好在这些都是主角小白菜发现的问题,林苏瓷知道的一清二楚。

采集竹摧草,不存在的。

宴柏深他们刚定下往西方向,林苏瓷搓搓手,慢吞吞道:“晴空去的好像也是西,我们过去了和他一起么?”

宴柏深毫不犹豫:“往东走。”

此地往东的其他队伍很少,林苏瓷一行走了许久也未碰上别人,同样也没有碰上竹摧草。

林苏瓷手指微微一晃,御灵燃烧,灰烬落地的同时,地上那一株结了果的灵植金光消失。他弯腰采集。

“结果的明箧草,我去卖能卖三百灵石一株,”钟离骸鸣手中的小篓里已经装了不少,把林苏瓷这一株放进去,他喜滋滋道,“三千灵石到手了。”

“不过我们一株竹摧草没有采集的有。”回琏蹙眉。

二十株竹摧草,说多不多,也是需要时间细细寻找的。可向东去走,一路上,竹摧草的影儿都没有见着。

碰触竹摧草业障缠身,接触了就对修行进阶大有阻碍,林苏瓷怎么也不想让他们去。

“不急,”他左右看了圈,周围都没有其他队伍,这一片几乎都是被他们包了一样,“我们趁着人少先挣钱呀。”

紫金琉中,什么值钱林苏瓷心中大概有数,他拍拍胸脯:“再往前走,我们准能找到值钱的宝贝。”

宴柏深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放任了林苏瓷去。

如林苏瓷所言,一路走,一路白捡动辄百年的灵草,数百年的灵珠。钟离骸鸣看得眼花缭乱,走不动路。

林苏瓷嘴里头含着一颗天丝草咀嚼着,草根的甜犹如蜜糖,他吸着甜丝丝,脑袋里还在想,这会儿,小白菜该发现第一个山洞,从里头找到野蚌珠,之后就能获得腮化的能力,潜入湖中捞取千年灵珠了。

主角啊……

林苏瓷啧了一声,小白菜从紫金琉出去,就不再是小白菜了。

他要趁着白晴空横扫紫金琉之前,能多弄些多弄些。

苍茂古树遮天蔽日,林苏瓷拽着他们往里头走,触及深林,林苏瓷一眼就看见就最粗的一颗巨树,这棵树上,有一股水渍一直流淌不停。

木系灵泉。

林苏瓷精神一震。

还好,往东走还有这个一个好宝贝,不枉此行。

“师兄快,这个,装进去,多装。”林苏瓷把早早准备好的水囊递给几个师兄,催促着。

宴柏深走近了两步,嗅到那灵泉中流淌着的浓郁灵气,若有所思看向兴奋摇尾巴的林苏瓷。

“柏深柏深来一起!”林苏瓷给宴柏深塞水囊。

宴柏深摇头:“你们接,我去去就来。”

深林有雾,宴柏深只不过往前走了几步,就看不见身影了。

林苏瓷看着他消失的背景,砸吧了下嘴,继续招呼着其他师兄。

师兄弟几个守着一棵树,用水囊装着那缓慢流淌的灵泉。

“什么人?!”

远处传来人。须臾,一支三人的队伍闯进林苏瓷视线。

这几人手中拿着水囊,一看见围着那主树的林苏瓷等人,脸都绿了。

“你们怎么没有往西边走,来这儿干嘛!”三人中,一个年级明显偏小的少年一看见他们就嚷了起来。

林苏瓷挑眉。

“许你们来不许我们来,没这规矩啊。”小蓝扫了那几个人一眼,一动不动,继续接着灵泉。

灵泉水流甚慢,几个人围了这么久,都没有装满一支水囊。

这几人一来,眼睛都要急红了,为首的打量了一圈,见这里有四人,只不过钟离骸鸣和林苏瓷看上去年纪明显偏小,大抵是刚入门弟子的模样。

“你们先让一让,让我们先接,我们接了就走,如何?”那为首的还算客气,按住脾气不好的小师弟,对回琏商量道。

回琏手一伸:“水囊扔过来,我给你接。”

那年纪小的一把按住他师兄,大声道:“师兄别听他的,咱们的囊袋高阶,仔细被这几个穷鬼骗了去!”

林苏瓷低头一看,他手中的水囊充满了历史的气息,而身边几个师兄手中的,也一样。

回琏鼻子气歪了,冷哼:“爱给不给,那你们就等着吧。”

“你!”

那小少年脾气的确火爆,直接甩起一把短刀,刀气凛凛,充满战意:“快让开,让我们先!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回琏白了那少年一眼,对林苏瓷道:“看得出这个小鬼什么修为么?”

这是给他的校考?林苏瓷目光落在那犹如小兽似的凶狠毕露的少年身上。

“……刚筑基。”林苏瓷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少年的修为不是被压下来的,而是本来的实力。

那少年直接怒了:“你们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给我让开!!!”

那几人一个没拦住,少年直接持刀冲向前来!

回琏一掌按在林苏瓷后背,轻飘飘把他推上前去。

“哎哎哎!”林苏瓷一看见眼前寒光乍闪的刀锋,飞快一躲,手中符箓送出,‘嘭’的一声引爆。

他避得快,那少年就惨了,直接被炸了个当场,吱哩哇啦乱叫。

林苏瓷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三师兄你干嘛?!”

“都是些小孩儿,你们动手差不多,我们年纪大不好出手。”回琏一口冠冕堂皇的话。

“你们!”

那少年气得跳脚,直接引灵缠刀,大喝一声!

“久久!”

旁边那青年一把按住他,皱眉:“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么!”

“师兄!是他们拦着我们的!”少年怒气冲冲,“浪费我们时间!”

“是你任性!”那青年毫不客气道,“再耽误下去,舒师兄就死定了!还不退下!”

那少年狠狠一咬牙。

林苏瓷手中的符箓还牢牢对着那少年,肩膀绕着御灵,忽上忽下,监视着那满身战意的少年。

“我知道了……”那少年忍耐着,攥紧了刀,死死盯着林苏瓷,一字一句道,“让我先,我要——救人。”

救人?

林苏瓷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再慢吞吞转移到另外两个人身上。

不会……就这么巧吧?

白晴空在紫金琉收获的第一个挚友——舒长亦。

他体质敏感,一接触竹摧草,煞气高于百倍涌来,直接让他重伤外显,昏迷不醒。

木系灵泉,也是他家师弟们为了救他,减轻煞气的存在。

这本该是一天以后发生的事才对,怎么就提前了?

林苏瓷看着这主线剧情,有些茫然。

“没听见我们要救人么!还不让开!”那少年犹如炮仗,根本按不下性子,再度嚷了起来。

林苏瓷嘴角一扬:“听见了啊。”

“听见了还不滚!!!”

“……滚?”林苏瓷掏了掏耳朵,风轻云淡,“小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情况。”

“现在,是你有求于人。”

那少年一把攥着刀直接就冲了上来。

林苏瓷早有准备,一步退让,手中符箓接连抛出,三张分向而立,灵光一闪,被围在其中的少年直接被三张符箓‘啪’的一声压倒在地。

林苏瓷笑眯眯蹲下,拿狗尾巴草挑了挑那少年的下巴,慢悠悠道:“来,说声我错了,请好心肠的林哥哥高抬贵手。”

那少年眼睛里冒着熊熊烈火:“……你找死!”

林苏瓷锲而不舍:“换一句,来说‘我以示歉意,愿为林哥哥鞍前马后效劳’。”

“滚!!!”

“哎……你不是要救人么,这么耽误下去,你师兄怎么办?”林苏瓷脸上写满了担忧,“若是我师兄出事了,我可不敢这么耽误他的救命时间啊。”

那愤怒的少年一僵。

“我……”

少年不情不愿道:“我……我愿……道歉。林……高抬贵手!”

林苏瓷起身,笑眯眯:“不是林,是林哥哥,或者好哥哥。”

“林……”

“林哥哥。”

林苏瓷含笑颔首:“对对对……啊哎?”

他笑容一僵,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响,他慢吞吞回头。

一袭黑衣的宴柏深手中拿着一个水囊,正靠着树,静默的看着他。宴柏深身后,回琏他们捂着嘴,偷偷耸肩笑。

“林……哥哥?”

宴柏深的语调平平,幽幽看着林苏瓷,嘴角似乎有一抹冷笑,隐隐可见一丝忍耐:“我只一时不在,你就又从哪弄来了个好弟弟?”

第28章

林苏瓷扔掉狗尾巴草,擦擦手赶紧退后两步,指着那被三章符箓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的少年,理直气壮道:“师兄!他欺负我!我教训他来着!”

宴柏深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那几个陌生人身上。

他的出现,让对面那两个青年精神一绷,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他的身上。

秘境之中会压境,任何人的实力都只会在筑基,说来大家都相差无几,然而,在这个人身上,他们隐隐感受到了一种类似威压的深不可测,第一时间作为一个修士的危机感侵染全身。

宴柏深并未多看他们一眼,只注意力放在林苏瓷身上。

顺势把锅甩回去的林苏瓷摸摸鼻尖,眼珠一转,委屈上了:“师兄师兄,你都不知道,他刚刚多嚣张,我差点都受伤了。”

“不是你把我师弟压着打么?”对面的青年忍不住反驳。

眼下林苏瓷还抓着宴柏深能撒娇,他们师弟还在地上趴着起不来,哪个欺负哪个呀。

“行了,别扯这些了。”回琏手一抬,收起了林苏瓷甩出去的三张符箓。那少年咬着牙爬起来持刀,被他师兄手忙脚乱抓回去死死按在怀中不得动弹了。“嚷嚷着要救人的是你们,闹事的也是你们,跟我们家小师弟可没有关系啊。”

那边钟离骸鸣已经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给宴柏深说了,一边说,一边朝林苏瓷努努嘴:“……三师兄让他来试试身手,是他自己要让人喊他哥哥的。”

林苏瓷一脸受伤:“小师兄你怎么能告阴状?!”

不等钟离骸鸣得意地笑,林苏瓷自言自语:“算了,反正你告状也没用,大师兄才不会当真。”

宴柏深面无表情把林苏瓷脸颊拧了一圈。

“哎哎哎?!!”林苏瓷被宴柏深突如其来这一下弄得有些懵,咕噜着腮帮子说话都说不清。

宴柏深怒其不争似的瞪了他一眼,松开手。

那边的青年按着脾气最不好的小少年,急急忙忙道:“我们当真是急着救人。这里的木系灵泉又驱煞之力,我家师兄不小心中煞,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等着木系灵泉救人的。久久失礼之处,我代师弟向诸位道歉。”

林苏瓷揉揉微红的腮帮子:“你们家这个师弟要好好教训,太任性了。不打不成才。”

宴柏深一挑眉,传音入密,语气甚是不愉:“你也一样。”

林苏瓷吐吐舌头,不敢在宴柏深面前浪了。

木系灵泉接起来花费的时间很长,那几个人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勉强把一个水囊的底子覆盖。

那三人已经急的冒汗,眼看着就想要把浪费时间的少年按着打一顿了。

林苏瓷想了想,凑到宴柏深跟前,低声道:“师兄,我们要不然就把灵泉给他们先凑着?”

林苏瓷他们三四个水囊接了好长时间,凑起来,基本能给他们灌上半壶。

救人救急,反正他们不急,让一让也无妨。

更何况,舒长亦啊,书里头可写了,光风霁月,是个难得的英俊儿郎。

“你看着办。”

宴柏深看不出来有什么意见。

“喂。”

林苏瓷摇了摇自己手上的水囊:“你们等着救人,我们把这些先给你们用,怎么样?”

那为首的青年大喜:“当真?!”

“多谢多谢!万分多谢!”那青年紧皱的眉头一松,不断弯腰行礼,“若是抢得时间救我师兄一命,我故岳派必然记您一份人情。”

那少年脸烧呼呼的,接过救命的灵泉,终于低了头,认认真真道:“对不起,多谢。”

“不知贵派何处?”那青年问道。

林苏瓷还未开口,被回琏捂着嘴往后一推,而后轻描淡写道:“小门小派,不足挂齿。”

“那谢礼该是要有的。”那青年掏了掏身上,从戒子中取了一堆竹摧草,并一些高阶灵物皮毛,里头还混了几样子炼财,“身上并未带别的,就这些收获,还请笑纳。”

“等等……”回琏却好脾气道,“无需谢礼,几位还是快去救人的好。”

那三人推辞不过,最终只努力记下了他们几人的相貌,千恩万谢离开了。

林苏瓷看着人影消失,才捣了捣回琏:“三师兄,为什么不通禀师门?”

回琏哦了一声:“故岳派和咱们有点旧仇,若是说了他们只怕不肯收咱们给的灵泉。等他们救了人用了,这人情就欠下了。回头说不定能化解仇怨。”

林苏瓷诧异:“……有仇?”

他们家小门小派,还真的走哪儿都有仇?故岳派啊,那可是日后小白菜的一大助力,给白晴空做过跳板之后,一跃从三流仙门冲入一流的大门派。

“你别问了,都是旧事。”回琏不好说,匆匆把林苏瓷给宴柏深一推。

有点意思哦。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倒是燃起了好奇之心。

木系灵泉接了满满三水囊,趁着几班倒的时候,他们把周围能狩猎的灵物和灵植搜刮干净,几乎盆满钵盈。

收集够了木系灵泉,他们一行离开了贫瘠的东处,向周围走,不处两个时辰,就碰上了别的队列。

或者说,撞。

前头蹲在地上采集灵植的钟离骸鸣一个没有注意,被人直接踩在背上,他受惊一站起来,那人直接后仰翻了过去,与身后的几人跌作一团。

“怎么回事?!”

那几个人灰头土脸不说,身上还多有血渍,破碎的符箓与残断的法器,跌跌撞撞倒在一起,站起来的力气几乎都没有。

林苏瓷从宴柏深身边跑上去去看热闹,一眼就看见那不远处的路上,扬起的灰尘中,一头凶兽疾驰而来。

地上那几个人,几乎都没有半分挣扎力气,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拼命喘着气。

“小心。”

宴柏深把林苏瓷往身后一拉,不太赞同看着兴奋的猫崽子。

回琏看了几眼,若有所思:“唔,怎么看着这么像薄猴熊?”

“小蓝,”回琏往小蓝身后一推,“去,值钱的玩意儿来了。”

小蓝直接把背上背着的长剑一抽,长剑化作巨剑,他举在手中,对回琏露出一个斗志满满的笑:“师兄放心!”

林苏瓷被宴柏深压着,不能在最前头去看,伸着脖子,只见小蓝巨剑当立,那路上冲来的凶兽,牢牢架在小蓝的剑上,发出狂怒一声咆哮。

钟离骸鸣趁机把地上的几个人拖到旁边草丛中,不由咋舌:“哇,伤得真重。”

“……救……命……”这几个人皆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其中一个少女死死揪着钟离骸鸣的手,气若游丝,“救我……”

“你撒手,我救救救!”钟离骸鸣从包里掏了些延缓的药丹,挨个儿喂了过去。

那边,小蓝已经与那头薄猴熊战成一团,巨剑与凶兽的咆哮混在一起。

“师兄!我撑不住了!”

小蓝身形越来越迟钝,与那头巨兽的对战中渐渐落了下风,不由呼喊着求助。

“咦?”

回琏抱着手臂打量了半天:“不该啊。”

林苏瓷看了半天,这才含蓄着指出:“三师兄,你再不去帮他,五师兄要被压成肉饼了。”

回琏慢吞吞掏出了符箓,摇头叹息:“一个小小的四阶妖兽都要我动手……”

有回琏的符箓,小蓝顿时减轻了不少压力,趁机飞快舞剑,将那凶兽牢牢压制住。

一刻钟后,小蓝把那头凶猛的巨兽用链锁捆了个结结实实,拖着嚎叫不止的凶兽回来。

他摸了一把汗,憨憨一笑:“这玩意儿真棘手。”

林苏瓷蹲在那儿,把凶兽打量了个遍,想了想,拽了拽宴柏深衣摆:“师兄师兄,四阶妖兽很厉害么,五师兄打不过。”

宴柏深目光落在那头嚎叫的凶兽身上,片刻,他移开目光,落到那几个呼吸已经匀称的人身上:“……按理,不厉害。”

林苏瓷又慢吞吞加了句:“那就是五师兄不厉害喽?”

小蓝擦擦汗也有些疑惑:“是我太弱?”

林苏瓷提醒道:“五师兄当然不弱,该是这头凶兽变强了才是。”

紫金琉内妖兽紊乱,境地压不住境界,吸食了那些修士灵气的妖兽纷纷获得实力,大胜从前。

这该是三天后的剧情,怎么也提前了?

林苏瓷还在纳闷儿,而其他人还未从他的话反应过来,宴柏深忽地一把捂着他的嘴,直接把人拖到后边林子里去了。

“呜呜呜?”

林苏瓷有些懵。

他反手抓着宴柏深的袖子,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柏深?”

林苏瓷好不容易把宴柏深的手挪开,眼睛里都起了雾,抬头茫然看着他:“你拖我过来作何?”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片刻,半响,低声道:“你知道什么也好,不知道什么也好,此地不比家里,人多口杂,需谨言慎行。”

林苏瓷心头一跳:“……师兄?”

宴柏深的目光很锐利,比起锐利,又像是洞察了一切的明智。

“无论何时,发生何事,你切记,不可出头。”

林苏瓷心跳砰砰,他咽了咽口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他紧紧抓着宴柏深的袖子,怔怔问:“……柏深,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而后抬手轻飘飘在他后脑勺拍了拍:“我不管其他。只一点,你是我的猫,我管定了。”

第29章

林苏瓷沉默了片刻,他磕磕碰碰着:“柏深……我……那个啥……”

他家大师兄,这是发现他的各种不对了。

两人沉默许久。

“对!”

林苏瓷沉了一口气,打破沉默,一张嘴噼里啪啦:“我就是传说中夺唔……”

宴柏深又一次捂着他的嘴,:“闭嘴。”

好哦,闭嘴就闭嘴。

林苏瓷打量了宴柏深半天,见他神情依旧,像是不予追究,混不在意。

他家大师兄,是真的……对此没有放在心上吧?

他是他的猫,柏深只认这么一点,那他就也只认这一点……行么?

行的吧。

反正,他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又没有关系,就算他有些什么,也影响不到什么。

被宴柏深小小教育了两句的猫崽子耷拉的耳朵不过片刻就竖了起来,抖了抖。

那些被救下来的人,是一个门派的弟子。在采集竹摧草的时候,遇上了这头四阶的薄猴熊。

他们中有之前来过的弟子,认识这个凶兽,心有本来有底气,想要去直接把这头凶兽打倒,分解收集了。没想到凶兽居然狂化了,一路把他们追逐着去了半条命。

那几个人伤得不轻,身上被撕咬的痕迹血肉模糊,全靠着钟离骸鸣手上的那些药,勉强止住了血,保下命来。

那头薄猴熊已经被回琏小蓝手脚麻利的拆零碎了,皮肉爪子灵丹内脏,分门别类按照值钱的等级装进芥子中。

林苏瓷回去的时候,地上就剩下一滩血迹,彰显着一头狂化的四阶凶兽曾存在的痕迹。

那个被救下来的少女还在啜泣,捂着伤口泪眼汪汪一抬头,看见了并肩而立的林苏瓷与宴柏深,眼泪吸回去了,嘴角倒是有了水渍的痕迹,她不知道眼睛看见了什么,比她嘴角挂着的一绺光灿灿还亮晶晶。

“这位师兄……”少女哀切切,“多谢救下我等一命,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

“没事,你有钱就行。”林苏瓷刚把钟离骸鸣提溜过去,问了问花了多少药,面对少女的报恩之词,直接手一摊,“多谢惠顾,药材费人工费救命费您看着给三千灵石就行。”

少女哭得红扑扑的脸更红了,像是憋过头的茄子,泛起了紫。

“怎么说话呢,伸手要钱谁教你的,没规矩。”钟离骸鸣瞪了林苏瓷一眼,把他塞还给宴柏深,自己蹲在那少女面前,算盘珠子里长大的小师兄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容。

那边小师兄在外交,这头林苏瓷摘了个浆果,咔擦一口咬下去,太酸了,犹豫了下,试探着举向宴柏深:“酸酸甜甜,我给你尝过了,没毒。”

宴柏深的眼神说不太好,像是看他傻子,就像是自认了傻子,吐出一口浊气,在林苏瓷忐忑的眼神中,淡然接过那缺了一口的浆果。

这一幕落在了其他人眼中。蹲在林苏瓷旁边的小蓝僵硬了许久,眼睁睁看着宴柏深无事人似的将林苏瓷舍弃的浆果一口口咯嘣了,他浑身哆嗦着推了推回琏:“三师兄,帮帮忙。”

“我不负责捡眼珠子。”

背过身去的回琏无情拒绝。

小蓝凄凄。捂着眼睛哀嚎。

他们家亏着有个钟离骸鸣,在外浪迹滚打的少年,年纪小小就能扛得住,学会了一身的无赖招数,把那少女忽悠的眼睛里都转圈了,诳哄着他们在这禁地之内,与四方门结缔了契约。

一得知救命之人是四方门的弟子,那少女好似吃了沾黄连的苦瓜,若不是伤得还动弹不得,怕是能直接爬起来溜了。

林苏瓷手中的浆果是宴柏深才塞给他的,汁甜水多,咔擦一口咬下去,吃得他倍儿香。

口里头还含着果肉,林苏瓷看着那几个痛不欲生的弟子,含糊着捣了捣宴柏深:“又是和咱们有仇的?”

“嗯。”宴柏深并未多说什么,不过一个字,四方门的心酸艰难也呼之欲出。

这才碰上了两个门派,两个都是有仇的。林苏瓷把果核一扔,十分犹豫,待会儿他们还敢走去人多的路子么?

不会被围剿吧?

或者……要不要去找小白菜,混在男主的身边保个平安?

林苏瓷心痒痒的,左右打量着这些其他门派弟子,寻思着怎么开这个口。

“行,该给留的药留够了,我们走吧。”钟离骸鸣把这摊子事解决,起身拍拍手,朝自家大师兄三师兄询问,“咱往哪儿走?”

此地两条路,一路是西,一路是南。

南的那条路就是这些弟子被追赶了一路的,有一头狂化的凶兽,谁也不敢保证有第二头。

这里头除了宴柏深,符箓厉害的就回琏,能打的就勉强算小蓝,钟离骸鸣和林苏瓷肉眼可见的不是战斗力,真撞上了,指不定哪边被扒皮。

“往西。”

做决定的是回琏,他努努嘴:“这会儿也该困了,咱走到有人的地方,并伙休息一夜,凡事明天再说。”

林苏瓷举手:“不怕又是仇家么?”

“这有什么好怕的。”回琏淡定得很,“只要不自报家门,谁知道我们是哪儿的。”

这也就是为何,别人的门派衣衫都有肩绣徽章,而他们的衣服,寒酸的连个衣角绣花都没有。

顺东往西的位置,一路走,一路的灵植越发的少。而行人留下的痕迹更多,甚至还有不少打斗的痕迹残留。

紫金琉中诱惑大,前来门派众多,其中多少有些就是有仇的。别的门派又不像四方门这么猥琐行事,大大方方带着肩绣,遇上有仇的,连个寒暄都没有捞着,该动手就绝不会含糊。

也就是林苏瓷一行,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大大方方从人迹罕至的地方,一路摸到了人群稠密的位置,从众多曾结过仇的门派弟子面前大摇大摆的路过。

最后一抹微光消失,紫金琉彻底陷入肉眼难辨的漆黑时,林苏瓷他们到达的位置,地上已经没有肉眼可见的竹摧草。甚至周围并未留下任何够龄的灵植,树枝堆火,明珠照耀下,此地周围三三两两的弟子们,不是目光警惕着周围,就是围聚在一起,与其他门派弟子商量着合作。

选地堆火,这些事都是回琏看着办的,他们一行在与其他人不远不近的位置落了脚。回琏已经开始料理皮肉,钟离骸鸣与小蓝正在核算着换钱的玩意儿。

林苏瓷全程没有参与,他已经困得眼皮抬不起来,没地儿睡,又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变成猫型,硬撑着眼皮直勾勾看着宴柏深。

宴柏深在擦剑。

他的剑,宽三指,长三尺,剑身暗沉,质感很强,拭巾划过,一缕幽光随之而动。

拭巾来回擦了两次剑身,落在半途,宴柏深手一顿,抬眸。

坐在他跟前的小猫崽,双瞳在火光下,幽幽翠色里闪着水光,眨巴眨巴看着他。

林苏瓷蜷着腿,双手抱膝,下巴搭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我虽然很困很像说但是我就是不说我只静静看着你’的模样。

宴柏深剑身归鞘,铮鸣嗡嗡被关入剑鞘。

他无奈摊开手。

这个信号让林苏瓷眼睛一亮,他连忙朝宴柏深怀里爬去。

“给,大师兄尝尝味道如何。”回琏烤好了一块肉,一看宴柏深摊开的手,顺势将穿着肉的木签递到他手中。

林苏瓷:“……”

宴柏深举着油滋滋的烤肉,看了眼林苏瓷,朝他一勾。

林苏瓷赶紧儿占据了宴柏深怀里的位置,同时,宴柏深手举着肉串,喂到了他嘴边。

到嘴的烤肉,林苏瓷哪有不吃的。

他嘴一张,嗞着肉咀嚼,顺势给回琏比了个大拇指:“三师兄好手艺,这个肉真鲜。”

“我也觉着,”回琏作为主厨尝了之后,沉吟片刻,“明儿我们去找找,薄猴熊肉挺好吃的,多弄些带回去孝敬师父。”

“行啊,顺便再去瞅瞅别的,弄点筋给四师姐,她用的上。”小蓝举着肉提议道。

钟离骸鸣才不管那么多,埋头就是一顿吃,嘴巴都没有停歇半会儿。

宴柏深手里举着几串木签,一串串喂到林苏瓷嘴边,等他吃了个饱,剩下的才反手喂给自己。不过寥寥几口,就没有多食了。

新鲜的烤肉吃得林苏瓷肚子滚圆,就是撒的料似乎重了些,他抱着水囊咕嘟了好久,又灌了一肚子的水,才拍拍宴柏深的胳膊,在自己饲主臂弯寻了个位置,调整姿势,舒舒服服睡下去。

外头吵杂逐步变得安静,这里的人都来自不同的门派,也就是如此,才互相牵制着,能够在这种时候,有巡守有休息的,静下心来睡觉。

宴柏深身上温度低,林苏瓷睡惯了冰床,这会儿稍微离开宴柏深身体半步,都觉着不习惯,眼睛闭得再紧都精神亢奋睡不着。亏着宴柏深调整了姿势,靠着背后树干,双手圈着他,让他几乎整个人都躺在宴柏深的身上,挨不着地儿。

林苏瓷脑袋歪在宴柏深脖颈,睡了不知道有多久,吵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身体的反应倒是越来越明显。

最终,林苏瓷眉头一皱,慢吞吞睁开眼。

他抬眸,一眼就看见抱着他的宴柏深。他闭着眸,呼吸均匀,好似已经在熟睡之中。

林苏瓷看了看周围,自家几个师兄,回琏把钟离骸鸣当做枕头靠着,小蓝抱着巨剑正在守夜,很快就注意到林苏瓷,比划了个口型:“醒了?”

林苏瓷小心翼翼掰开宴柏深搂着他腰的双手,轻轻从他怀里钻出来。

凉风一吹,他差点打了个寒颤。

此地醒着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留下来守夜的,互相监督盯着。

林苏瓷走到小蓝跟前,悄悄说了句:“我去放水。”

刚刚吃的口味重,水灌多了,这会儿肚子不配合了。

小蓝指了指不远处:“别走远,注意安全。”

夜里的紫金琉倒是安静得很,或者说寂静。

远处无虫鸣兽啸,近处也没有草叶随风的滚动。林苏瓷踩着枯草走进林子里,回头看,坪地之中不少守夜的人,目光都朝他聚着。

林苏瓷想了想,大大方方一撩衣摆。

一半的人同时低头收回了视线。

不过,到底这里头还有女孩子,奔放不得。

林苏瓷褡裢里还有一些画好的符箓,这会儿正排上了用处。

他抬手,一张符箓扭动了几下,在半空滞空不动,于此同时,一股浓雾逐渐飘来,正好把他下半身围了起来。

林苏瓷这才解了腰带。

林苏瓷低着头,正在整理他衣襟。

浓雾越来越重,都快要把他自己的视线遮挡严实了。

林苏瓷回头,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坪地,这会儿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周围全是浓雾,将他的视线可及的范畴,统统阻断。

他一挑眉。

按实力来说,他还没有这么厉害啊。

好像不太对?

林苏瓷抬手,正要召回自己掷出的符箓,忽地,一股金光在他眼前一闪,下一瞬,犹如一张格网的金丝流光疾疾而来,不给林苏瓷半点反应时间,猛然将他收纳其中,牢牢网住!

“喵嗷嗷嗷?!!”

第30章

那网子不知什么材料,灵气冲煞十足,林苏瓷刚被网罗进去,身体骤然缩小,浑身衣物褡裢顺势吸入芥子,只留下一直被挤压成扁脸的小猫崽。

电光火石之间,林苏瓷猛地想起来数月前,崇云派时,望梨陈对他说的话。

小心捕灵罩。

捕灵罩。

眼下这个玩意儿,他一百个肯定,就是那玄心门的弟子整出来对付他的!

排面儿是够大了。

林苏瓷小爪子的指甲被宴柏深修剪过,勾着网丝都攀不住。这网罩里头不知道被加了什么符箓,一股子一股子的寒意,顺着林苏瓷梅花垫直冲他身体而来。

浓雾越来越重。

林苏瓷眼前的视线被彻底阻碍,近在身边的树林都分辨不得,只能察觉出,这张网在不断疾疾后退。

怕是已经离开了他们刚刚驻扎的地方了。

完犊子了,小蓝师兄估计没有看见,只当他去放水,短时间看不见他也不会心有疑惑,等他们发现,自己估计就已经落入他人掌中了。

玄心门,哪个娃儿这么大的胆子欺负他这个明面儿师叔?

那个被他坏了计划的六弟子?

丁兆?

总不能是望梨陈。

敌在暗我在明,棘手。

林苏瓷耳边只能听见徐徐风声,他发出的声响像是被这个网全然吸收了似的,周围寂静如旧,毫无半点响动。

没有给他求救的机会。

这是想要他的命?

林苏瓷抓紧了那网,不知道过了多久,悄然飞在半空的捕灵罩终于停了下来。

“抓住了!”

“当真厉害的捕灵罩,不枉我专门去求……”

林苏瓷的耳朵都灵敏,风声还未停,他就已经听见了人声。

漆黑的夜色中,一双翠碧兽眸闪着幽幽暗光,眸中一道光点,却是在浓浓夜中,把那几个身影看了个清清楚楚。

捕灵罩被挂在了树枝头,下头围着三个人。

三人皆是一身白衣,肩绣徽章,好巧不巧,正是玄心门的门徽。

一个年轻的弟子,一脸扭曲的,对他投来一个恶毒的眼神:“小畜生,终于落在我手中了!”

这个声音,可不就是当初那个被他偷听了谈话的六弟子么?

玄心门什么峰主的儿子,丁兆的弟子。

那个在他的一席话下,挨了一顿鞭笞的家伙。

啧。

他该说是果然如此,还是该说没有创意?

这动手的对象,一点都没有出人意料的惊喜啊。

林苏瓷的目光划过那一脸扭曲的六弟子,落在旁边。

另外一个,是一个笑面的青年,正与身侧的人低语。

林苏瓷的目光顺势看去。

这三人中最后一个,却是一个相貌平平,无一出挑的弟子。

林苏瓷却骤然有一股心悸。

他警惕地缩了缩瞳眸。

不对。

此人身着同辈弟子衣衫,可他周身弥漫出来的气场,全然不是一个筑基弟子的境界。

紫金琉会压境。此地的限制,设在融合。

他家的师兄们除了柏深外,虽然也是融合被压下来,但是气息是纯正的,被压境后毫无任何锐气。

眼前的人,投来的目光中,蕴含的煞气甚至有几分邪性,在他身上,林苏瓷看不见一个普通正道弟子该有的纯正。

他的周身,弥漫着的,都是一种令人呼吸都不太顺畅的煞气。

这个人……是个狠茬子。

“呵。林师叔,别来无恙啊。”

率先开口的,可不是那个六弟子,他显然恨极了林苏瓷,阴阳怪气,手里头的佩剑,随着主人的意动,铮鸣不止,杀气跃然。

林苏瓷这会儿猫型,巴掌大的一团,一屁股坐在捕灵罩中,小爪子勾着那网格,眸子透过格网,落在那说话的弟子身上。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小猫崽的声音还是带着幼兽的奶气,比起奶气,更多的是理直气壮的茫然,“你是?”

那六弟子鼻子都要气歪了,气急败坏:“好啊,居然不认识我?小畜生,你当初在我玄心门害得我受刑鞭笞,居然还不认识我?”

严格说来,林苏瓷偷听,到一系列后续让这个六弟子挨打,他们之间,还真没有碰过面。也就是他耳朵尖,分辨出了声音。

他听出来了就听出来了,没见过,该做的表面工作,还是要做。

林苏瓷顿时一脸恍然大悟,被捕灵罩快挤扁了的猫脸充满真挚:“原来是小师侄啊,你屁股上的伤可好全了?”

来自师叔的真挚问候,不亚于一击重创,那六弟子胸口急促起伏,磨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快成了怪谈般的鬼魅阴森。

“师弟,”旁边的那笑面青年按住六弟子颤抖的手,制住了六师弟后,他抬头含笑道,“林师叔,百闻不如一见,您当真是趣人。”

“趣人不趣人的我不知道,但是吧,我可以说,我是个好人。”林苏瓷慢吞吞环视了周围一圈,最终目光回到了那笑面的青年身上。这人他未曾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但是,既然出现在了这里,肯定就是和那六弟子合谋,想要算计他的。

林苏瓷抬了抬小爪子,眸中水波涟涟:“小师侄,我觉着,你也是好人。不如把师叔放下来,我们坐着聊?”

“师叔真是说笑。”那笑面的青年看着客气,说出来的可就一点都不客气,“您都是将死之人了,就别这么挑剔待遇了吧。”

林苏瓷沉默了下,半响,他犹犹豫豫道:“师侄呀,你们……这是要对师叔动手?”

那六弟子冷笑:“放心,在紫金琉里,我会把你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同样,也不会给你机会,出去告状。”

“如果想用以下犯上的门规来吓唬我,小畜生,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可不是那几个废物!”

林苏瓷扭了扭。

捕灵罩缩的挺小的,也就给他留了巴掌大,翻个身就有些艰难。

被拘束着,怪不舒服的。

林苏瓷眼看着那六弟子眼睛都要冒出红了,才不紧不慢道:“师侄呀,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也没有怎么着你。”

“你还有脸说?!”

那六弟子被气得跳脚:“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当众刑罚鞭笞?!若不是你,我的计划好好的,肯定能拔得头筹!都被你这个小畜生给搅了局,现在还敢来问我,你怎么了?!”

林苏瓷目光落在那另外两个人身上。那有些威慑的弟子低眸,倒是个帮手的角色。六弟子叫嚷的再凶,也没有上来动手,他看来看去,发觉这里头主事的,或许是那个笑面的青年。

不过……

林苏瓷小爪子比划了一个掏耳朵的动作,嫌弃不已:“没礼貌的家伙,搞清楚是你先设计我师兄,自食恶果有何不可。偏你委屈了?”

“师弟。”那笑面的青年把气晕了头想动手的六弟子按住,给了他一个眼神。

而后他抬头,依然笑眯眯着:“师叔,如今你落在了我们手上,多说这些废话也没有用。你不用拖延时间,其他几位师叔,短时间内是不会发现你丢了的。就算发现你丢了,也追不上来。”

“哦。”林苏瓷一脸无辜,“我没有拖延时间,身为长辈,我慈祥亲和,跟你们小辈聊聊天而已呀。”

“是不是拖延时间,师叔你心知肚明,我也心知肚明。”

笑面青年淡然自若。他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面对林苏瓷,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师叔,你与六师弟之间的过往,狠狠打了六师弟的脸,如今被报复,也是你理应接受的。就不要妄想着能逃脱。倒不如,你好好想想,该拿些什么来换一个……体面的死法?”

林苏瓷第一反应:“你们给我准备的是什么不体面的死法?”

那笑面青年倒是含蓄:“紫金琉灵兽数千,狩猎者众。若是狩猎到一只幼兽,也是常有之事。”

“剥了皮毛,分起肉骨,剃取筋,再剥除内脏,”那笑面青年有条不紊,“最后,是收其妖丹。”

林苏瓷眨巴着眼:“厉害厉害,说的我都害怕了。”

说是害怕,巴掌大的小猫崽还十分顺应地抖了抖身体。

“师叔,这个死法你觉着若是不如意,自己换一个?”那笑面青年道,“我们好歹同出一宗,你若是做些有益与我们的事情,那么做晚辈的,赏你一个全尸也不是不可能。”

林苏瓷来了兴趣:“你说说看,要做些什么?”

“比如……”笑面青年眸光一闪,“采集一下竹摧草,如何?”

林苏瓷一顿。

站在树底下的三个人,那六弟子明显是个引子。现在他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个炮灰。

报仇不报仇的,乍一看是他们的目的,可他知道竹摧草的问题,那同样就知道了一件事。

他们也知道,竹摧草不得自己去采集,这是哄着他去做劳力。

有点意思。

林苏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低头的弟子身上。

“你叫什么,谁家的弟子呀。”林苏瓷这问话,却是冲着那笑面青年的。

“师叔就算知道了我的名字又如何,请恕晚辈拒绝。这黄泉路上,你念叨六师弟一个人的名字就够了。”那笑面青年却是果断拒绝了。

“不是……哎!”林苏瓷抖了抖耳朵,看着那一直怒意的六弟子,好脾气道,“我说,你认不认识这两个人呀。”

“你在说什么?”六弟子听到这话,根本没有细想,“挑拨我们师兄弟,也救不了你的命!”

反倒是那笑面青年与那低头的弟子,骤然眸光一闪,似有深意。

啧。

林苏瓷也懒得划道道了,爪子在捕灵罩上轻轻一划,小猫崽轻而易举从捕灵罩中挣脱。

落地的瞬间,林苏瓷手指一抖,衣衫整整齐齐裹住了他身体。

斜挎着布褡裢的猫耳少年笑得比那冷面的弟子眼神还要邪气。

他抬起手,在这寂静之中,清脆地鼓掌:“小师侄,真不错,论没脑子你当属第一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对面三人都大吃一惊。

比起迟钝的六弟子,动作最快的是那笑面青年,身形飞快往后一掠,躲出了林苏瓷可攻击的范畴。

那一直未曾开口的弟子慢吞吞扫过林苏瓷,挡在了六弟子前面。

“你?!怎么可能!”六弟子说话都磕绊了,“这可是我专门去求来的捕灵罩!五阶灵兽都休想挣开!你一个练气七阶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挣开才是!”

林苏瓷慢吞吞从褡裢中翻找着,他低着头,浑身都是破绽,好似根本未曾戒备着对面的三人,任由自己的命门暴露在外,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一招击杀的模样。

然而那二人却根本没有动手,不但没有动手,反而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对林苏瓷都流露出了深深的戒备。

“唔,你没脑子,我不想和你说话。”林苏瓷翻出了自己想要的符箓,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排尖尖的小白牙在寒光中,意外的亮眼。

“我还是跟聪明人说话好了,”林苏瓷友善地朝那退到最后的笑面青年招了招手中符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回事吧?”

“……是我小瞧了你。”

那青年收敛了脸上笑容,警惕的模样,与之前相去甚远。

“不足周岁的幼兽,纵使妖修,也不过练气……我们被这个假象蒙蔽了。林师叔,你如今起码筑基。”

林苏瓷手中符箓众多,他似乎在苦恼到底选取哪一张,闻言轻飘飘道:“筑基不筑基的又如何,比不上你身边这位小师侄啊。”

“啊,不对。”林苏瓷迎着对面两人骤变的面色,赧然道,“这位不是玄心门弟子吧,怎么称呼?”

沉默了许久的那弟子,终于深深看了林苏瓷一眼,犹如沙粒似的声音,带着破败:“在下……湖色。”

林苏瓷静默片刻,而后一脸惋惜看向六弟子,无不心痛:“你好败家,想杀我寻个别的法子不好么,非要去请杀手。说吧,花了多钱?”

他理直气壮到,这钱似乎是他出的。

时至此刻,那湖色才真真正正看向林苏瓷。

林苏瓷知道他在看什么,不搭理,只犹豫了下:“这个败家师侄给你的钱,能给我么?”

六弟子一脸空白,几乎不知道林苏瓷在说什么似的僵硬。

而那湖色,倒是多了两份警惕。

杀手,退钱。这就是告诉湖色,他这个任务,完不成。

眼前的,不过是一个看着才筑基的妖修。一般妖修都需要漫长的修行过程,才会一点点进步。而这个崽子,是实打实的不足周岁的幼兽。

一个幼兽,一个筑基的妖修,可以说是任是谁来了,都能玩弄与鼓掌之中。

可湖色,警惕了。

他不光警惕,甚至还倒退了两步,就像是林苏瓷身边,有什么看不见的凶猛巨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眼前的妖修,是他未曾见过的奇特。

也是他未曾有过的……紧张。

林苏瓷见那湖色只退后,不说话,叹了口气。

小说中威风凛凛的凤舞组织里的杀手,最炮灰的,大约就是个这个湖色老兄了。

融合不足结丹,接了小白菜的截杀单,被小白菜玩弄的死无全尸。

这本该是小白菜变成食人花的道路上的小拦路,怎么就提前这么多,送到他面前来了?

算了。

反正……

林苏瓷扣扣脸颊,扭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除了迷雾什么也没有。

而后,他转过来,对着那三人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微笑:“我呢,不太喜欢竹摧草,也不太喜欢被人分尸。”

他话音未落,湖色的刀光已然在黑夜中折射出杀机。

林苏瓷手指一晃。

符箓结阵。

御灵飞于半空。

他疾疾后退。

刀光剑影交织。

下一瞬,林苏瓷连番引爆符箓。

雷符,电符,火符。

回琏塞给他的作战类符箓,皆是蛮横粗暴不已的符箓,直而爽。

御灵疾驰空中,源源不断朝他输送来空气中的灵气,化作他的动力,足以同时支配五个符箓阵法。

湖色棘手。

就算被压境,他也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刁钻而横煞,最不好圈牢。

三个符箓阵都被用在了湖色身上。

剩下的,一个绊住了那笑面青年,一个围着六弟子。

林苏瓷的这一手,着实让对面三人大吃一惊。

符箓实在是凶狠而有效的法器,却需要大量的灵气去维持支配。更别提,多张符箓组成一个阵法,维持下来,何等的消耗灵气。

而林苏瓷,抬手五个符箓阵!!!

不光如此,林苏瓷甚至还在继续往外掏符箓,大有再加的模样!

那笑面青年一看如此,二话不说,狠狠破阵。

林苏瓷的阵法到底只是筑基的实力,补迅速加补,破起来倒也容易。

那笑面青年趁着林苏瓷专心给湖色的阵法加补,迅速破阵。

只他并未上前来。而是脚下一点。却是朝着反方向,毫不犹豫迅速遁走。

林苏瓷看着那青年逃离的背影,愉悦的笑了。

六弟子没有经历过符箓阵,这会儿被压倒在地,已经懵了,挣扎都挣扎不脱。

林苏瓷慢吞吞给那湖色的符箓阵添砖加瓦。

被毁一张,他补一张,灵气更狂,破坏力更强。

湖色连番挑了三五次,却始终被困在符箓阵之中,不得靠近林苏瓷半步。

他再等,再等林苏瓷补不上,灵气干涸的时候,这个只能远程作战的妖修,就会被他一击斩下!

而令人绝望的是,林苏瓷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次在他身边加了一个符箓阵,还有闲情逸致,笑眯眯问他:“请你要花多少钱,告诉我,我回头也出去接活儿,肯定比你挣。”

杀手被激得吐血。

林苏瓷倒是好整以暇,褡裢里一张又一张符箓补上,看着杀手犹如困兽,眸子一转,悄悄扭头向身后看去。

空荡荡的林子,什么都没有。

林苏瓷啧了一声。

符箓阵最终,被一一挑破。

林苏瓷并未继续补。

那湖色,已经灵气枯竭,杵着刀倒在地上,被粗暴手段炸得浑身是伤的杀手,已经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林苏瓷低头看了他几眼,这才拍了拍手,喜滋滋一脸嘚瑟道:“怎么样怎么样,还算不错吧?”

六弟子还以为是在问他,早就在林苏瓷一番狂轰滥炸中晕头转向的他,可怜巴巴的看清了局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过,也不需要他。

“不错。”

不远处的树后,宴柏深缓缓现身,就像是在四方门他们日常训练一样,他走过来拍了拍林苏瓷的后颈。

林苏瓷收起了符箓,刚刚凶狠的大杀器,这会儿变成了无骨的小崽子,他靠在宴柏深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们真过分,趁我放水来抓我,害得我差点遛鸟了。”

宴柏深:“……”

地上的杀手慢吞吞抬头,看见了宴柏深,而后又慢吞吞趴回地上。

“……果然如此。”

林苏瓷捣了捣宴柏深:“师兄师兄,刚刚我打他们的时候,你压他们境了么?”

说到底,他一个筑基,敢一对三这么嚣张,还赢得这么漂亮,里头肯定有师兄的助力。

“先不提这个。”

宴柏深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猫崽,问:“你为何知道我在?”

若是不知道他在,这个惜命的小家伙,怎么敢这么莽撞?林苏瓷一动手,他就知道,他知道他在。

他给了他底气,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林苏瓷一脸诧异:“不是你说的么!”

宴柏深不解。

“上一次啊,”林苏瓷笑眯眯道,“你说了,不会离开我身边呀。”

宴柏深微微一怔。

“所以,你就觉着我在?”

“不是觉着,是确信。”林苏瓷一笑,小尖牙露出来,在满地战后的纷乱之中,他倒是笑得闪瞎眼的纯真,“而你就在我身边,不是么。”

第31章

诚如林苏瓷所料,宴柏深就根本不会给他离开实现范畴的机会。不但如此,这边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边林苏瓷才把地上的湖色与六弟子捆了扔进捕灵罩里,那边溜了的笑面青年,被一根藤捆着,拖了回来。

人也笑不出来了,被拖了一路,衣服都破破烂烂,整个人都透露这一种生无可恋。也不知道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被拖回来后,他甚至不用林苏瓷打招呼,自己就主动钻进了捕灵罩中。

这个专门为林苏瓷准备的法器,倒成了他们三人的牢笼。

夜色还深,林苏瓷困得左摇右晃,看着眼前三人,他拽着宴柏深:“柏深柏深,我们回去吧。”

“他们?”宴柏深搂着耷拉着耳朵的猫崽,朝那挂着的捕灵罩抬了抬下巴。

林苏瓷比划着问:“有没有什么能把他们装进去的,我这会儿太困了,留着他们明天了再审问。”

能装活物的,巧了,出门前,阮灵鸪专门做了一个灵囊,这会儿就用上了。直接连着捕灵罩把那三人全塞进去,不顾他们大喊大叫,扎了口。

有宴柏深在,林苏瓷根本不考虑迷路这回事,他也困得厉害,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好似过眼云烟,没有在他这儿留下半分波澜,直接摇身噌溜化作猫崽,缩进宴柏深衣襟里,呼呼大睡。

连番一天的辛苦,又是半夜的斗法,林苏瓷身体疲惫的厉害,这一觉睡得他深沉香甜的,眼皮儿都没有抬起来,全靠着钟离骸鸣锲而不舍推着他,唤他起身。

林苏瓷被推得摇来晃去,实在是睡不下去了,一睁眼就翻了个身哀嚎:“别叫我让我继续睡好不好……”

“起来。”

说话的不是钟离骸鸣,而是被他翻身抱住的宴柏深。

林苏瓷这才发现,自己睡成了人形,躺在宴柏深怀里头滚来滚去的,特别令他深思的,是宴柏深革带上,一抹水渍的痕迹。

之前他睡得稳如泰山,任由钟离骸鸣怎么也叫不起来。这会儿睁了眼,宴柏深才舍得开口:“起来吧。”

林苏瓷又抱着宴柏深腰撒了会儿娇,实在是躲不过去了,才慢吞吞爬起来。

目光呆滞的小猫崽被宴柏深牵着去湖边洗了脸,冰凉的湖水终于唤回了林苏瓷的意识。

他坐在那儿,身后宴柏深正在给他束发,周围那些子昨夜一起扎堆的其他门派弟子,这会儿三三两两的,目光多落在了他们身上。

林苏瓷打着哈欠,一点眼神也没有分出去。

等他吃过了早膳,林苏瓷才慢悠悠把怀里的灵囊掏出来。

这一片坪地剩下的人不多,天一亮大家都出去继续,该采集竹摧草的采集竹摧草,该去寻灵植灵兽的也追了出去,留下的除了四方门师兄弟几个,也就是三五个少女年幼弟子。

昨儿他消失的那事,自家师兄弟知道一知半解,反正宴柏深跟出去把他又送回来,没有出事,大家都不急。

等他掏出了灵囊,宴柏深搭建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隐形罩子一搭,从里头把捕灵罩倒了出来。

经过一夜,那被困在捕灵罩里头的三人,面相最差的是六弟子,不知道是嘶吼了一夜还是怎么,嘴皮子干的起皮,脸色更是青白,见了人目光都显得呆滞回不过神来。

湖色到底是杀手,就算被抓了,还一副淡定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有半分的忐忑。

最淡定的,还是要说那笑面的青年,被扔出来滚了两个圈,还抬起手朝林苏瓷摇了摇:“早。”

“钱关?”回琏一眼就认出了那六弟子,诧异一闪而过,这幢事怎么回事,他就一清二楚了。他直接一脚提了过去,把那钱关踢了个翻,冷哼,“小兔崽子,果真不是个老实的,居然敢暗中害我家小师弟。”

钱关抓人不成反被抓,还被干晾了一晚上,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又挨了一脚。在玄心门里被捧着长大的他哪里受得了,怒气冲冲:“竟回琏,你好大的胆子!”

他才凶了一句,回琏蹲下来,抬手噼里啪啦正巴掌反巴掌一连串扇的啪啪响。

林苏瓷张大嘴,第一次看见自家这位暴脾气的三师兄,正儿八经暴了一次脾气。

“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林苏瓷弱弱指了指:“他嘴已经被你打烂了……”

成年男人的力气多大,这毫不留情的一连串耳光扇的清脆,钱关脸蛋上巴掌印密密麻麻,红肿泛紫,嘴角被扇破了,血丝一点点渗出。

钱关被打的哭爹喊娘,躲来躲去没有躲掉回琏,索性喊道:“姓林的!林师叔!”

昨儿林苏瓷只把人扣下,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他们的,钱关只当这位年纪小的妖修小师叔是个心地纯良的,心生希望试图求救。

林苏瓷听得一清二楚,他沉默了片刻,扭头问宴柏深:“这个人莫不是个傻的吧?他指望我救他?”

宴柏深拍拍他小脑袋瓜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苏瓷寻思了下,还真的把暴脾气回琏给拦下了。他低语了两句,回琏瞪大眼看着他,而后竖起大拇指:“行,你厉害,来,你来。”

林苏瓷占据了回琏的位置,选了个圆鼓鼓的石墩,坐在钱关对面,他慢吞吞从褡裢里掏出了一堆符箓攥在手上,慢悠悠问:“小师侄呀,你来说一说,想要杀我,是你的主意么?”

“不是我不是我!”钱关被回琏的一顿耳光盛宴打的头晕脑胀,猛然换了一个长得乖巧可爱的小师叔,他如同看见了观音坐下的金童,只觉着温柔而腼腆的小师叔浑身充满了大慈大悲,这种希望让他哽咽着说道,“我没有想杀你,我就是想教训教训你!”

林苏瓷又问了:“那你为什么要请杀手呀。还有这个捕灵罩,摆明儿了就是对付我的呀。”

旁边那笑面的青年与湖色还未来得及张口,宴柏深手指一弹,两人嘴皮犹如胶住,根本挣扎不得半分,鼻子哼哼就是他们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钱关这会儿倒是被打老实了:“捕灵罩是我请父亲帮忙,求了师祖借来的。”

说到这,他一脸痛不欲生:“……我求了好久借来的宝贝,却被你给撕烂了!”

林苏瓷默默抬手,一张符箓贴上去。

钱关顿时整个人犹如通电了一般,浑身哆嗦着就差翻白眼了。

林苏瓷好心掀了符箓,客客气气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一通教训,钱关已经软倒在地,虚弱无力。

“……我刚刚说,小师叔撕的好。”钱关流下两行清泪。

林苏瓷得意地扬起下巴。

早在望梨陈给他通风报信之后,他就防着这一招了。宴柏深教了他不少关于对付捕灵罩的法子,为此,还专门去买了一堆捕灵罩回来,给他撕着练手玩。

昨晚上的那个捕灵罩,是中阶捕灵罩,比起林苏瓷过往撕的,要高级的多。

然而,林苏瓷早有准备,宴柏深在他的手环里输入了一道他的剑气,果然轻而易举,将那捕灵罩撕了个口子。

“继续,”林苏瓷指了指那湖色,“杀手怎么解释。”

“杀手……”钱关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被疼麻了,嘴一抖,就说了出来,“是我师父联系的。”

“小师叔,你要相信我,我就是想要教训你一顿,想杀你的人真的不是我!”钱关痛哭流涕。

林苏瓷掏了掏耳朵,扭头:“师兄师兄,是丁师兄想杀我咧!”

宴柏深颔首:“听见了。”

“我又没有做什么,丁师兄为什么要杀我?”林苏瓷纳闷了,他无不委屈,“像我这样的天才弟子,难道不该是被宠在手心才是么?”

宴柏深面无表情:“……”

林苏瓷唉声叹气:“行吧,杀手是丁师兄买的,那这个人呢?你可别说是玄心门的弟子。”

钱关嘴角一抽,默默看过去。

那笑面的青年这会儿不知道被什么虫子爬了一身,正在狼狈的地上蹭来蹭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是……是我母亲那边的师兄,这次陪我来的。”钱关没有了依靠,问什么答什么。

“你母亲……什么门派?”

钱关迟疑了下:“……就……就是……金玉阁。”

金玉阁。

紫金琉这个秘境的所有者。

林苏瓷诧异了。

转念一想,好像也说得过去。

若不是金玉阁的弟子,怎么会想到让别人来帮忙采集竹摧草。不管是之前算计回琏,还是昨儿抓了他,都打着让别人代劳的算盘,这分明是清清楚楚,竹摧草的毒性。

“有点意思……”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思忖了片刻,看了看地上三个被擒获的人,半响,他起身走向宴柏深。

小猫崽对他的饲主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柏深柏深,要陪我玩个小游戏么?”

第32章

处处陷阱的秘境中,或有交好的门派会弟子并行,一处儿作伴,以免遭到强队的凌弱。

初入秘境第一天,大家脸上都还挂着虚假和平的客气,你帮我我帮你,其乐融融。

黑白翻了一个圈,这才第二日,这温柔的好似一家人的假象,最终还是被撕破了。

紫金琉的审核是竹摧草,这玩意儿,也不是满地长得有的。

经过一天的勘察,进来的这近百弟子,也都看出来了,竹摧草只有一路向西,或者稍微偏南的位置才有,一天时间,其他方向的队伍统统朝着西边而来,一路上撞了不少的其他门派弟子。

有强的,就有弱的。有钵满盆盈的,也有穷得叮当响的。

这路上一眼看去,都能分辨的出,哪家是肥羊,哪家是塞牙缝的清粥小菜。

有些经验的大弟子,在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会把自己家获得的战利品与年幼的弟子圈在一块,谨防一些不要脸的门派弟子,直接上演掠夺之战。

苍翠欲滴的茂密林间,四周扩散着的众弟子互相提防,将这一片生长的竹摧草争来抢去。人到底多,你来我往的,免不了摩擦。这一摩擦,就是一场小小的纷争。

“要点脸,这可是我们先采的!”

“算你们先又如何,我们要了,你敢不给?”

“你!”

这起了纷争的,就是两个门派差异较大的弟子。一方小门小户,一方有名有姓。对上了,那明明占理的一方弟子,倒成了弱势。

两方刚对上,其他门派弟子纷纷让开几步,给他们留足了打斗范围,甚至乐于见着这样的场景,拍巴掌叫好并怂恿着动手。

那采集了竹摧草的弟子们警惕看着对方,倒是不愿率先动手。那试图抢夺的一方,手中法器倒是跃跃欲试。

其中有个年纪小的弟子,哪里等着住,手中鞭子猛地一甩,抽了过去。

“还不快把竹摧草交出来!”

这一鞭子还未甩出去,围观的人群之中,传来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那外圈围观的弟子,本站的好好的围了个圈,忽地乱了套,人头攒动过后,从外圈跌跌撞撞摔进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衣衫褴褛,似有血迹斑驳,蓬松的发髻中,一对半月牙儿兽耳竖立,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卷起。

少年脚下似乎一跌,直直摔倒在让给那打架的场地中间。

他呜咽了声,缓缓抬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少年打乱了一切的两方弟子,目光无一例外落在了他脸上,而后,一个恍惚。

这少年相貌隽秀清丽,眉宇之间带有妖族特有的一丝惑色,翠碧的兽瞳却天真纯色,两项照应,却是少有的姝色。

他似乎受了惊吓,眸子里盛着一份惶恐,一看见人,立即出口相求:“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与此同时,紧随着他追来的三个白衣青年,持着滴血的剑,浑身杀气。

人群中,却有人骤然发出一声呼喊:“林……小师叔?!”

“六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趴在地上的林苏瓷眸光一闪,扫见藏在人群之中的白衣少年,只见他惊愕之余,居然走近两步,却是一副想要来扶起他的模样。

林苏瓷嘶了一声。

搞什么,望梨陈怎么也在这。这台戏,怎么唱?

身后紧追不舍的三人已经冲入着包围的场地之中,那为首的,是一个浑身弥漫着煞气,威压隐隐吓人的白衣青年,手持一柄长剑,直直指向林苏瓷。

一共三人,为首的冷漠青年并未开口,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个白衣人也未开口,只目光投向趴在地上的林苏瓷。

“快救我!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要杀我灭口!”林苏瓷毫不讲究就地一翻,躲在了那原本气势汹汹要干架的弟子身后,他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竹摧草有毒!”

林苏瓷的话音刚落,那为首的青年一剑向他刺来!

林苏瓷惊呼一声,狼狈匍匐在地,艰难用一张符箓抵挡。

那一剑,顺着他指尖符箓划开,却是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的话,犹如平地落雷,骤然打破了此地僵持的平静,众人七嘴八舌问着最贴合他们利益的话。

“怎么回事?你说的什么意思?”

“竹摧草有毒?”

“你怎么知道的?!”

许是为了得到答案,有人终于出手了。

那三个白衣青年被一排排警惕的众弟子阻拦在林苏瓷以外,不得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望梨陈眼珠子都要吓掉了,他怒其不争看着他家师兄,“六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六弟子淡定扫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用比林苏瓷还大的声音道:“是他识破我的计划,害我受罚,我如今教训他,有何不可?!”

“你是晚辈,怎么可以对他动手!”望梨陈怒了,一挽袖子就想冲上去,亏得他旁边还有个人拦住了,低声道,“师弟,别跟他起争执。”

林苏瓷趁机翻身起来,被一路追杀的惨白模样,惹人心怜。

他手一指,厉声道:“你动手就动手,为何让你师父请了杀手来?!还与金玉阁联手?!”

这一席话,更是让人诧异。

“请杀手?”

“开什么玩笑,玄心门弟子行事如此荒唐?”

“金玉阁怎么也搅和在里头了?”

“不对……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之前他说的……竹摧草有毒么?!”

周围的弟子们重点皆不相同,唯一一样的,就是知道这是出了大问题,牢牢护着林苏瓷。

林苏瓷立即道:“玄心门弟子钱关,算计我师门,被识破后怀恨在心,最可怕的是长辈出面请了杀手!”

他手一指那冷面的青年。

青年相貌平平,身材却是格外的出众,特别是那一身隐隐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心慌。

众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弟子,被压境过后还这么可怕,果然是杀手!

林苏瓷手又一指其身后傻笑的青年:“他们要杀我,我狼狈逃走之际,却发现这个自称玄心门弟子的人,却是金玉阁的人,而他,透露了一个大秘密!”

已经有人联系了起来,一个冷面的少女目光炯炯:“金玉阁是紫金琉的所有者,你刚刚说,竹摧草有毒,莫不是……”

“对!”

林苏瓷立即道:“此人不肯碰触竹摧草,试图在杀我之前令我采集,后来他说漏了嘴,我才得知,竹摧草,沾之腐蚀,煞气入体!”

“什么?!”

这里的人脸色骤然一变。

大家这两日为了竹摧粗你争我斗,谁手里没有沾染竹摧草,这么一说,他们皆是心惊不已。

“你可没有说谎?!这可不是小事!”

林苏瓷:“若是不信,你们大可与金玉阁的人对峙!问问他们可敢采集竹摧草!”

林苏瓷说的底气十足,特别是他如今是被追杀的惨样,若不是被发现了这种秘密,又怎么会落此下场?

他的话,众人不由自主就信了。

都是修行之人,腐蚀煞气,谁都知道这对于修行来说,是何等阻碍,无不脸色骤变,看向那三人的目光凛凛。

林苏瓷被护在了身后,而那杀手,傻笑的青年,还有六弟子则对视一眼,翻身而逃。

“追!”

若是他们不跑,这里的弟子们还能稳得住,一看见他们跑了,这可不是心虚么,立即蜂拥冲上去,试图将此三人缉拿。

而揭穿了这么一个惊天秘密的林苏瓷则被人好好护在了身后。

“小师叔……”没有追上去的望梨陈一副混乱的模样,“你说的是真的?”

林苏瓷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衣袖,扫了他一眼。

若不是他提起通风报信,让他有时间联系手撕捕灵罩,他也不会这么顺利。林苏瓷想了想,倒是客气,认真道:“自然是真的,你那个六师兄什么人,你不该是清楚的么。”

“可是他有些怪怪的……”望梨陈话音未落,林苏瓷咳了一声,淡定转移了话题,“你没有碰触竹摧草吧,我听那人说,毒性挺强的。”

望梨陈立即被带歪了话题,全部心思都放在这个上面。

“我……我虽然没有采集,但是周围的人,都碰过了。”

林苏瓷循循善诱:“那你六师兄他们三人,可有碰过?”

望梨陈略一迟疑:“昨天一起时,他们并未碰触,昨夜我们分开行走,我就不知了。”

“还用说,那肯定是没有碰了!”围观中有暴脾气的青年,听到这铁证如山,火气一上来,提剑就怒气冲冲追了上去。

呼啦一下,又是一群人追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人不多,都在询问着林苏瓷关于竹摧草的问题。

至于林苏瓷被追杀?那可不管他们的事。竹摧草才是当务之急,事关每一个人。

林苏瓷身上有血迹,却不见伤口,他攥着几张治疗符箓贴在自己身上,不多时,就看不见流血。

竹摧草究竟如何,林苏瓷只推脱着:“我只知道竹摧草有毒,至于为何金玉阁要让我们采集竹摧草,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的也没有几个是傻子,就有人问:“这竹摧草可有什么特殊的药性?”

林苏瓷乖巧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觉着,金玉阁是故意欺负我们呢。”

他年纪小,相貌可爱又天真,他口中说的话,让人多少会先相信。特别是望梨陈补充,这位小师叔,才不过化形不足一年,就更是打散了他们的其他想法。

妖族初生都是稚嫩至纯,不会撒谎。眼前的这个少年,肯定说的都是真的。

林苏瓷被人围在中间,过了不多时,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折返了回来。

为首的,是几个一身黑衣的青年。

林苏瓷眼前一亮,起身应了上去:“大师兄!”

面色淡淡的宴柏深手中提着一张缩小的捕灵罩,随手扔在地上。

“真巧了,这几个人撞到了我们跟前,我家师兄出手抓了起来。”宴柏深身后的,是钟离骸鸣在解释。

其他几个师兄也聚在一起,围上林苏瓷,七嘴八舌:“小师弟,没事吧?”

林苏瓷一脸忐忑:“幸好我跑得快,没有事,就是有些受了惊吓。”

他兽瞳中隐隐有光,微微瘪嘴,却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围上来关怀他的师兄们嘴角一抽。

宴柏深倒是淡定得很,走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莫怕。”

师兄弟俩情深义重,这边其他人就气愤至极。

那捕灵罩中,被捆着的三人嘴皮子不得动弹,呜呜嚎叫,却无人听他们说什么,都是冲上去狠狠一顿拳打脚踢。

“此事金玉阁定要给个说法。”

其中有面黑如墨的大弟子愤愤道:“这却是拿了我们来给他们做苦力!金玉阁好盘算!”

“对!让金玉阁给个说法!”

其他弟子亦是如此闹了起来。

金玉阁作为紫金琉的主人,为了以示公证,自家弟子从来不与他人一起进入秘境,其他门派弟子只当是当真公正无私,这会儿想起来,却是拿着他们给自家弟子当苦力,更气愤不过,还没有个能出气的地方。

只是紫金琉一开七天,秘境胥门也要等到五天后,五天之后才能出气泄愤,这群弟子想一想,就觉着憋屈的慌。

没有出气的人,那三个被困在捕灵罩中的人,就成了临时代替受罪的。这些弟子谁没有碰过竹摧草,各个气大,居然轮流排着队揍他们。

到底是怕人被打死了,这边回琏与望梨陈出面,借口此事还与玄心门有关,好不容易把被打得半死的三个人抢了回来。

那三个人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鼻青脸肿浑身是血,一个人肿的有两个人宽。

望梨陈到底是与钱关师出同门,看着他这个模样,心里头也不好受。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讨论竹摧草事情,他悄悄问林苏瓷:“小师叔,这件事你欲如何?”

林苏瓷毫不犹豫:“我听大师兄的。”

宴柏深垂眸看了他一眼,把脏兮兮的小猫崽拎着后衣领拽回自己身后。

“六日后,我会亲上玄心门,讨个说法。”

望梨陈一张脸皱成苦瓜,想说什么,却在宴柏深的威压下,连嘴皮子都张不开,悻悻蹲在树下,唉声叹气。

回琏给这三人贴了符箓,重新装回灵囊里,看了眼自家大师兄与小师弟,问:“戏演完了,接下来怎么做?”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这会儿秘境中,大约都知道了竹摧草的毒,这样一来大家不会主动去碰触竹摧草,那就是……”

“趁着现在,赶紧搜刮其他灵植灵兽啊!”林苏瓷一击掌,飞快道,“金玉阁这件事办的忒不地道,这么多人都受了腐蚀,此次结束,他金玉阁肯定不敢再开第二次紫金琉,就算开了,也没有人敢来。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把这里能带走的通通带走,作为补偿!”

“可是……”小蓝抓抓头发,“我们都没有碰过竹摧草啊。”

“这么说来……”钟离骸鸣若有所思,“从一开始你让我们往东走,一路上也没有碰见过竹摧草,小师弟,你……”

“好了。”

宴柏深淡淡打断钟离骸鸣的话,对林苏瓷道:“想要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采集。”

林苏瓷目光闪烁。

“好哦。”

他家大师兄,在师弟面前也维护着他。

真感动!

林苏瓷尾巴摇了摇,给宴柏深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咱们去找新鲜的灵兽,多捕捉些,回家吃啊卖钱都够。”

说干就干。

其他人还在到处联系自己门派其他弟子,或者和关系亲密的其他弟子说着这件事,把这件事揭穿出来的四方门一行人,倒是淡定地拍拍屁股起身,寻着灵兽去了。

四方门一共五个人,东西南北围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林苏瓷。

一头头灵兽从等级最低的低阶起,让林苏瓷一个人对付,他们在这里狩猎了半天,林苏瓷已经敢一个人对付四阶未狂化的灵兽了。

回琏和小蓝就在那里现场工作,分门别类把灵兽分解了装进专门的芥子里,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中间辛苦搏斗的林苏瓷。

“南方向。”

“雷击。”

林苏瓷哼哧哼哧在被圈起来的场地来回跑,身后一头高约三尺的敏捷性灵兽紧追不舍。

旁边斜倚着巨树的宴柏深,看着他的操作,冷静指导着。

这是一头高过林苏瓷修为的四阶灵兽,实力是一方面,敏锐度是一方面,只把林苏瓷逼得苦不堪言。

林苏瓷攥紧了手中符箓,飞身而起,反手掷出符箓,脚下一蹬,直接从那灵兽头顶飞过。

与此同时又是一张符箓,夹带着雷击在那灵兽的头顶炸开。

“吼——”

那灵兽身上已经有不少被林苏瓷弄出的伤痕,彻底被激怒的灵兽隐隐有了狂化的痕迹。

“退后。”

林苏瓷喘着粗气,刚一听见宴柏深淡淡的声音,他彻底不管不顾,飞身一跃。

宴柏深上前一步,指尖一道灵气化作疾风,直直朝那灵兽劈去。

下一刻,刚刚还在狂怒的灵兽骤然倒地,却是已经咽了气。

林苏瓷趴在地上气都喘不匀,满头大汗,捂着砰砰跳的胸口不想动弹。

过了会儿,林苏瓷才平复下来,他趴在地上侧了侧头,看着自家两个师兄正在哼哧哼哧搬着灵兽尸体。

而宴柏深,则站在他跟前,静静垂眸看着他。

林苏瓷手一伸。

宴柏深抓着他的手,轻轻一拽,林苏瓷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

“不错。”

林苏瓷趴在宴柏深怀里,后脑勺被揉了揉。

“口头表扬我可不要。”林苏瓷连续斩杀灵兽大半天,还在宴柏深的指点下,在高阶灵兽口下逃生,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靠在宴柏深怀里,说话都有气无力。

宴柏深沉吟:“出去后,我给你打一柄剑?”

林苏瓷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他早就羡慕宴柏深的剑了。只可惜他年纪小,而且还没有定下来走那条道,也不会用剑,这么长时间,一直是用容易学基础的符箓来作战。

剑修。

一剑动天。

林苏瓷只这么一想,心里头就痒痒的。

等等,说起来小白菜也是剑修,他得到了修真界绝世罕有的凌空剑,从此在法器上,无人可及。

凌空剑白晴空,风摧剑舒长亦,薰和剑步栖。

那他该搞个什么剑,以后提起来,也是威风凛凛的代号?

林苏瓷陷入了给自己取个惊天动地代号的臆想中,趴在宴柏深动都不动,任由着自家饲主把他抱到旁边的湖中,给他洗一洗。

他这一天又是假装受伤,弄得浑身是血,又是与兽搏斗,更是脏兮兮的,趁着回琏做饭,宴柏深把小脏猫得赶紧洗干净了。

林苏瓷习惯性在宴柏深怀里变回猫身,一看见那一汪湖水,自觉跳了进去。

湖水冰凉彻底,林苏瓷浑身一颤,发出舒服的喵叫。

宴柏深见他在湖中踩水玩,也就没有先动手给他洗,坐在湖边,擦着自己的长剑。

林苏瓷四肢小爪子在湖水里刨来刨去,倒是没有沉入湖中,飘在湖面上,惬意得很。

他闭着眼,想象着,阳光,沙滩,海岛,椰子,海鲜大排……

平静的湖水泛起一丝涟漪。

林苏瓷睁开眼。

下一瞬,湖水掀起层层巨浪,林苏瓷一惊,只觉脚下水层里变作了旋涡,强有力吸附着他!

“柏深喵嗷呜——!”

林苏瓷只来得及高声一句,下一刻,巴掌大无依无靠的小猫崽立即被狂风巨浪的旋涡卷入深深湖底!

第33章

湖水旋涡吸力极大,林苏瓷被甩得晕晕乎乎,脑中一片空白,随着那激流的旋涡被卷入了令猫窒息的湖底。

林苏瓷难以呼吸,在水里头晕眼花的,胸腹涨了一口气,憋得他心慌,还不敢吐出来,生怕这一口气吐出来了,下一刻他就该在这深湖里翻了白肚皮。

奶猫体型小,深旋触底,他被甩出去的时候,结结实实撞在了湖底细沙上,卷起一层水中沙,模糊了视线不说,还钻进他眼睛,难受的林苏瓷眼睛发红,泪滴混进水中。

林苏瓷四肢小爪子在湖水里波动着试图向上游,不知是何等压力像是覆盖在湖水之中,他却是无法向上半步。

林苏瓷胀鼓鼓着腮帮子,摇身化作人形,趴在地上憋着气,疯狂翻着自己褡裢。

里头回琏给他塞了不少符箓,其中好像就有避水符。

林苏瓷胸腔涨着一口气,憋得脸都红了,心跳加速,耳朵有些嗡鸣,眼前泛起了黑圈,实在是难受。

他手下动作飞快,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避水符,反手贴在自己身上,下一刻,深湖之中的氧气终于滤过水,输送到他口鼻边。

林苏瓷小心翼翼吐出这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轻轻呼吸。

还好,避水符隔断了水淹他口鼻的可能,鼻子得以呼吸新鲜空气。

憋死了。

林苏瓷涨红的脸好不容易平缓下来,他顺手揉了一张符纸掐成两半,塞进耳朵中,隔断深水下的嗡鸣挤压。

他在水底站稳了身体,解决了生存大事,抬头打量着周围。

此处是湖底,脚下铺着一层细沙与碎石,还有不少水生植物,只是这一股旋涡过去,被冲刷的不太整洁,有些凋败模样。

而在他身后,有一个溶洞。

洞中有光。

林苏瓷心中一动。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大宝贝?

若是抓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出去不就能换钱了?

在四方门长大的猫崽,如今满脑子都是生存之道。他搓着手,犹犹豫豫。

就他一人,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是什么高阶的灵兽,他岂不是就来送菜了?

林苏瓷想了想,张口喊:“柏深?”

避水符勉强令他避开了身边一圈的水,留足了空气,但是他的声音却无法传递出去,只在他身边一圈打转。

林苏瓷后知后觉。

他刚刚被卷下来的时候,宴柏深就在湖边擦剑,肯定注意了他的动静。这会儿还没有来找他,八成是那个旋涡有些什么不对劲。

林苏瓷试着往上游,依旧是被那一层无法预测的压力给压了回来,任凭他怎么跳,也跳不上去。

出不去,身后的溶洞他也不敢独自进去,林苏瓷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地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割着生长在此的水生植物。

好歹,也是加餐。

他这边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把水生灵草割了一片,反手装进灵囊里。这一边都被他薅秃了,稀稀拉拉只剩下三五根瑟瑟发抖的灵草。

“怎么还不来……”林苏瓷手中还在割着水草,小声嘟囔了句。

“来了。”

话音刚落,林苏瓷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眼睛一亮,扭头看去。

水中缓缓下沉的,漂浮在其中的黑衣青年,可不就是他家饲主么。

“柏深!”

林苏瓷上不去,只站起来朝他摇了摇手中的水草:“你再不来,我都要把这里全部采集干净了。”

宴柏深缓缓下落,踩在细沙上之后,伸手抓着林苏瓷的胳膊,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可有受伤?”

“无碍无碍。”

林苏瓷噼里啪啦就把他被旋涡卷进来,到他发现溶洞,和开始割水草的经过全部给宴柏深说了。明明只是短短一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宴柏深抛弃了他十年八载。

“……你太令我失望了,柏深,说好的不离不弃呢。”林苏瓷说着,嘴上还要皮一句。

宴柏深目光沉沉:“是我大意了。”

得到这一句像是低头的话,林苏瓷得意了,他大度地捣了捣宴柏深的胳膊,骄傲地抬着他的小下巴:“算啦,谁让我……哎?”

‘咔擦’一声,林苏瓷的腰上,被宴柏深扣上了一圈金属环。

他的腰细,宴柏深双手一握,刚刚包覆。本只系着革带的位置,多了一圈黑色的腰环,腰环的扣带处,还有一根细细的铁链。

那根铁链,就握在宴柏深的手中。

宴柏深攥着铁链,对低头诧异的林苏瓷道:“这样就好。”

林苏瓷低头打量了他腰上这圈金属环,手碰了碰,发现这玩意儿又硬又坚,根本不得撼动。他抬头,无语:“柏深,你不觉着这个东西,不太适合我么。”

“暂且用一用,出去了,我重新给你打。”

宴柏深手中的铁链缠在手腕一圈,闪了一圈光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林苏瓷腰上的金属环也同样闪了一圈光,慢慢隐入革带之中,消失的不剩痕迹。

林苏瓷瞪大了眼,反手在腰上摸了几个圈:“噫噫噫?这是怎么回事?”

宴柏深:“只是用来限定你距离,若是外露,瞧着不好。”

一头拴在人腰上,一头牵在他手上。若是林苏瓷猫型,倒也罢了,人形……这样看着,就有些荒唐了。

林苏瓷倒是有些好奇:“这个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你退后一步。”

宴柏深淡淡道。

林苏瓷闻言,大大的一步往后一退。

“哎?”林苏瓷的眼睛瞪大了。他与宴柏深中间,看似什么都没有,可是就在他退后的同时,他感觉到腰上绷紧了一圈,并且有一道力,是从宴柏深的手上传来。

林苏瓷垮着脸:“你这除了看不见,还不就是个猫绳。”

宴柏深思索了下猫绳为何物,大约连猜带蒙了出来,淡然颔首:“你需要此物。”

林苏瓷嘴角一抽,叹气。

好吧,谁让他进了紫金琉处处犯小人,不是这不对就是那不对,活该被栓猫绳。

只是……

林苏瓷眼珠乱转,看着宴柏深小声道:“柏深,只能你栓我不公平。”

小猫崽屁股一撅,宴柏深就知道,他又欠打了。

“现在我让你栓我,等出去了,你让我栓你一次,如何?”林苏瓷算盘打得响,竖着耳朵摇摇尾巴,谄媚地冲宴柏深笑。

宴柏深高深莫测送给林苏瓷一个字:“呵。”

这个字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有答应,有些模棱两可。林苏瓷搓搓手,一厢情愿把这个字当成了宴柏深答应他的证据。

林苏瓷手一指身后溶洞:“柏深柏深,反正我们上不去,先进里头去看看呗,万一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呢。”

宴柏深顿了顿:“我们家,也不算很穷。”

从林苏瓷足月四方门落户,这才不足一年的时间,就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崽,变得见钱眼开。宴柏深也不禁反省自己,到底哪里苛待了他。

“行行行不穷不穷。”林苏瓷给自己饲主面子,顺着他的话说。心里头却是心疼自家饲主,堂堂一个扫地僧,却要为了钱财上面撒谎要面子,也真是惨了。

他林苏瓷,一定要想法子多挣些钱,回馈自家饲主倾家荡产养他的恩。

宴柏深总觉着林苏瓷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到底还是顺应着猫崽,一起进了这个溶洞。

水下溶洞仅有三尺宽,三尺高,林苏瓷与宴柏深之间的距离不得过远,一前一后,中间只隔了一个人身位,弯腰钻了进去。

林苏瓷惜命,进了这黑不溜秋的溶洞,一切都是未知的可怕。他一手紧紧攥着宴柏深的衣角,一手攥着符箓,黑色之中,唯独他一双碧玉的眸,闪闪发光。

洞隧很长,洞壁攀附着不少水生动物,也不知道是发现了危险还是如何,一溜溜的顺着岩壁跑,根本不敢沾染这两个顺着洞隧走的人。

林苏瓷黑暗之中视力很强,看得一清二楚。他拽了拽宴柏深的袖子:“柏深柏深,我看见好吃的了。”

攀附在洞壁上,不敢惊动两个人,悄悄顺着溜的水生动物中,有腿特别肥的螃蟹。

林苏瓷吸了吸口水,站着不动了。

他不动,前边宴柏深走半步,手上就有紧绷感,一回头,绿瞳泛着幽幽光的小猫崽手一指:“我想吃……”

那边螃蟹好像发现了危险,顾不得不惊动人的动静,八条腿飞舞的极快,凫着水快化作闪电,试图消失在眼前危险的人眼皮子下。

宴柏深手一抬。

他指尖一道剑气冲去,攀附着岩壁的数十只肥硕的大螃蟹僵硬着身体翻了肚皮,争先恐后落入林苏瓷怀中。

林苏瓷喜滋滋捏了捏螃蟹腿,一捏就知道,够肥够足,吃起来肯定够带劲儿!

越往后走,螃蟹虾子越多,林苏瓷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一个灵囊里,装满了螃蟹鱼虾贝类,一双眼都笑弯了,拍拍丰盛的灵囊,喜滋滋的。

“柏深柏深,等我们出去了,什么时候去海里,好吃的更多!”

宴柏深面对自家猫崽,一切的想法都放弃,只靠着岩壁,任由他全身心投入吃的当中。

“可以,你若喜欢,可去碧海大陆。”

林苏瓷弯腰抓大青虾的手一顿。那条颤巍巍的虾趁机赶紧儿溜了。

碧海大陆啊……

林苏瓷直起身:“听说二师兄在碧海大陆,他快回来了么。”

“快了。”宴柏深顿了顿,“他一心修行,回来不会带吃的。”

林苏瓷气鼓鼓:“说的我好像就是馋那口吃的一样!”

宴柏深挑眉。难道你不是馋么?

林苏瓷看懂了自家饲主的眼神,捧着灵囊,委委屈屈:“我一个长身体的小崽子,想吃点好吃的有什么不对,就算我馋,也是应该的嘛。”

宴柏深微微勾了勾唇角:“回头给你吃个够。”

有了宴柏深的这句话,再加上碧海大陆的吸引力,这个湖底的水生,在他眼中终于没有那么重要了。灵囊口一扎,林苏瓷才从寸草不留的薅劲儿中出来。

洞隧走完,里头的幽光越发的亮了。

林苏瓷张了张口,拽着宴柏深有些诧异:“这里……”

穿过洞隧,这里顿时显得宽广无比,却并不是水湖天地,而是四根白玉柱,支撑着流光滚动的一方殿宇。

四根白玉柱的上空,有一颗硕大的明珠,熠熠生光。

林苏瓷目光凝固在那颗明珠上,慢吞吞低头,在那四根白玉柱的中间,明珠正下方,看见了意料之内的一个硕大贝壳。

宴柏深微微拧眉。

林苏瓷则嘴角一抽,小声:“……不会吧,这么巧啊。”

三天后,被小白菜夺了去的紫金琉的镇境宝珠,居然就在他眼前?

白玉色的硕大贝壳似乎在扇动,又像是一动不动。

林苏瓷的目光落在那贝壳上。

守护镇境宝珠的,贝妖。

啧。

怎么就让他给撞上了呢。

林苏瓷看了眼那颗上顶的镇境宝珠,有些眼馋。

小白菜呀,你要是再不来,你的金手指,哥哥我就笑纳了呀。

“怎的,认识?”宴柏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苏瓷想了想:“唔,梦里头见过,这个是个大宝贝,但是……是别人的。”

哎。

他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宝贝是别人家的,他也就只能看两眼了。

“想要?”

宴柏深侧眸。

林苏瓷摇摇头:“不要,我要来也没有什么用,还不如给……”

他话音未落,忽地听见巨大的水声,这殿宇之中,卷起了旋涡。

林苏瓷一凛,紧紧抓着宴柏深。

而宴柏深身边就好似有一道天然的结界,任由外边的湖水疯狂涌动,都触不到他半分半毫。

紧紧贴着他的林苏瓷自然逃过了被旋涡卷成猫干的劫难。

林苏瓷趴在宴柏深怀里,等着耳边嗡鸣水声逐步退散,一切安静后,他把塞在耳中的符纸掏出来,随手一丢。

“怎么又震荡了……”

林苏瓷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凌空的镇境宝珠上,却是微微一怔。

那颗……硕大无比的……明珠……上头……

趴着两个人?

两个人?

这股旋涡水潮一波而过,明珠也好,闭着蚌壳的贝妖也好,都没有半分变动,只有那颗明珠上,多了两个成大字型摊开的人。

林苏瓷嘶了一声,虚着眼,仔细打量。

那趴在流光暗动的明珠上的,是两个少年人。一个一身青衫,一个,一袭褐衣,皆是灰头土脸,还一副饱经风霜的凋残模样。

林苏瓷视力好,一眼就认出了那其中一个。

“小白菜?!”

他诧异不已,脱口而出。

宴柏深也看清了那多出来的两个人,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小白菜?”

林苏瓷赶紧说道:“就是白晴空。他就像小白菜一样可怜兮兮。”

他们对话之间,那摔在明珠上的两个人呻吟了声,慢吞吞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一看,那一脸菜色的白晴空目光远远落在了角落的林苏瓷身上,隔着很远,林苏瓷都看见他眼睛一亮,喜不自胜:“星辰!”

林苏瓷身边气压一低。

他梗着脖子,大大方方抬手招了招:“哟嚯!”

白晴空不知在哪里遭受了劫难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都是血迹斑斑,唯独手中攥着一把锃亮的弯刀,流露着无端的煞气。

他的同伴与他错差不了多少,都是一副惨遭蹂躏死里逃生的模样。

他们对话之间,那本安静的贝妖,缓缓打开了壳缝。

一股妖气直冲而上,对着那明珠周围卷起了蹭蹭风刃。

白晴空两个人落在着明珠上,骑珠难下,周围风刃来势汹汹,卷起水浪一波波冲击。他们本就是大战过后的凋零模样,被这一番妖气袭来,无法抵抗,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星辰!帮帮忙!”

白晴空左支右绌,不得已,高声对林苏瓷喊道。

林苏瓷搓搓手,刚要答应,忽地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人。他侧眸,憨笑:“大师兄?”

宴柏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往后一靠,微抬下巴:“想帮忙,去啊。”

林苏瓷得了饲主的准话,眼睛一亮,响亮道:“好嘞!”

小说里,白晴空是独自一人,从蚌妖那里得了腮,一路坠入湖中,后设计打败了守护明珠的贝妖,夺得的镇境宝珠。

现在,多了一个人。

白晴空喊他舒兄……林苏瓷有理由怀疑,那个一言不发的,很有可能就是舒长亦。

两个人来,还是掉在了明珠上,偏巧,让他给撞见了。

林苏瓷慢吞吞掏出符箓,想,蝴蝶的翅膀真厉害。

贝妖是镇守大妖,高阶妖兽。

他今天练了大半天,才能对付一个没有狂化的四阶妖兽。正面面对贝妖,胜算是根本不存在的。

好在,他是看过小说的人。

那白晴空与舒长亦被逼的跳来跳去,可是除了明珠周围,全部都是妖风,他们甚至不敢离开明珠半步,一只手紧紧抱着明珠,一只手提着武器,勉强对抗着那一股股袭来的妖风。

眼见着两个人都要支撑不住,林苏瓷掏出了一张符箓,抬手轻飘飘扔过去。同时迅速冲回宴柏深身边,抬手捂着他的耳朵。

‘轰’的一声巨响。水浪连番袭来。

林苏瓷身上的避水符几乎要坚持不住。

宴柏深反手把猫崽子耳朵按住。

同时,林苏瓷身上的避水符裂开,消失。

水波涌来。

宴柏深抬手在林苏瓷眉间凌空画了一道符箓,金光一闪,没入他眉宇之间。

下一瞬,水波好似被一股看不见的空气墙阻挡,再也无法靠近林苏瓷半步。

“呜呼……”林苏瓷抖了抖耳朵,扭头看去。

他这一张符箓,威力是他手中现有最大的,雷击爆破,贴在了那贝妖的壳上,那么大的动静,却只是把那壳子炸了一个小坑。

林苏瓷啧了一声。

果然不好对付。

而他这个举动,令那贝妖彻底狂化了。

被损伤了一点外壳的贝妖缓缓抬起上壳,露出贝中的妖体。

那是一个已经修成半人型的青发女妖,浑身犹如珍珠般白皙圆润,唯独那张脸,面目可憎。

“不——知——死——活——”

贝妖的声音好似一道扭曲的水浪,一波波冲来。

林苏瓷的耳朵嗡鸣了一声。

他却并没有多耽误,立即把准备好的第二张符箓抛了过去。

打开的贝壳之中,那符箓直接贴到了青发贝妖的发丝上,瞬间燃作一团火焰。

吃痛的贝妖发出一声咆哮。

林苏瓷脚下地动,水中激荡,妖力化作水刃,轻而易举割开了他衣衫,朝着他肌理刺去。

林苏瓷吸了口气。

不对啊!白晴空炸了贝妖,烧了贝妖,怎么贝妖没有这么大反应。轮着他,就直接下杀手?

有些懵的林苏瓷都忘了抵抗。

亏着宴柏深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同时手指轻轻一划。

那向他冲来的妖力被打了个颠倒,反方向朝贝妖冲了回去。

火烧头发的贝妖再次被自己的妖气所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白晴空瞅准机会,手中弯刀斩断了明珠四边的流光,将那颗巨大无比的明珠抱在怀里,下一刻,明珠骤然缩小。

他攥着明珠顺水落入贝妖的贝壳之中。

“哇小心……”

林苏瓷提着心,刚说了三个字,只见那边小白菜飞快一刀戳进贝妖的身体,同时身体一扭,趁着贝壳闭合的瞬间翻身跳了出去。

舒长亦同时降落,与白晴空一起,手中刀剑疯狂戳入那贝壳之中,本来坚硬无比,应该是无坚不摧的贝壳,居然在两个人的合力之下,被戳的七零八碎。

里头只有一声又一声的贝妖嚎叫传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妖的嚎叫逐渐消失。

白晴空抽出带着绿色血液的弯刀,抹了一把脸,朝林苏瓷走来。

他是狼狈的,却是闪光的。浑身脏兮兮,怀中抱着明珠,满是血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羞涩的笑:“星辰,多谢你相助。”

眼睁睁看着白晴空在瞬息之间夺了镇境宝珠,还轻轻松松搞死了高阶贝妖。林苏瓷僵硬着脖子,直勾勾盯着他看了片刻,感觉在白晴空的身上,他看见了大大的一排字。

看见了么,这就是主角光环。

心被伤透了的林苏瓷呜咽了声,无比难过地扑进宴柏深怀中,咬着袖子哽咽:“……请你不要和我说话!”

主角光环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第34章

晃荡的湖底随着贝妖的无声无息而失去了一切禁锢,此刻湖底已经不再安全,头顶没有压制,林苏瓷等人轻而易举一跃顺水而上,浮出水面。

趴在宴柏深肩膀的林苏瓷吐出嘴里的一口浊水,抹去脸上水渍。

周围是一汪橙黄的湖水,与他落入的湖并不一样。

宴柏深带着林苏瓷,白晴空与舒长亦互相搀扶着,四人离开湖中,早就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的白晴空两人直接扑到在岸边杂草从中,喘着粗气。

林苏瓷拧了拧身上衣服的积水,亏得他褡裢防水,里头的符箓没有被泡坏,避免了损失。

“星辰,今日多谢你相助了。”白晴空喘过气来,第一时间扭头看着林苏瓷,口吻真挚。

林苏瓷嘴角一抽。

他刚刚被主角光环强力碾压,一颗铁打的心也免不了变成玻璃的,被敲击的七零八碎。用了些时间,才把他的破碎玻璃心粘好。

“客气了,咱俩谁跟谁。”林苏瓷还牢记着他给白晴空的兄弟人设,咧咧嘴角,关心了句,“说来,你怎么在这?”

白晴空一身全是伤,看着就是鏖战多时。

若是之前,林苏瓷才能顺着小说的线,去猜测他是不是从蚌妖那儿得了腮,然后意外跌下来。

然而现在很明显,时间提前了三天,白晴空的这两天经历,好像也对不上时间线。

特别是……

林苏瓷的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白晴空身侧。

那一身褐衣的少年看着十八九,比他们略长一二,相貌温润,只是脸颊上添了一道血痕,无端破坏了他的容貌,瞧着多了两份邪气。

对上林苏瓷的目光,那少年微微一敛,而后朝着他颔首。

“都是意外……”白晴空挠挠头,脱离了刚刚苦战,他羞涩的模样,与数月前在崇云派时,多少有些重合。

小白菜讲故事,林苏瓷坐在宴柏深身边,开了一罐小鱼干,塞给说书人小白菜与舒长亦一些,自己反手喂着宴柏深,嘴里叼着鱼干,摆出了一副万事俱备的观众模样。

那日白晴空进了秘境,本与着自己新的门派弟子一起,却不了同门弟子对他这个半路而来,抢了一个名额的‘外人’心生不满,故意甩开他不说,还把他送到了敌对门派的弟子跟前。

白晴空才不过练气五阶,实力实在是弱,被那些弟子犹如追赶围兽般撵入无人之境,意外掉落一口枯洞之中。

到这里,都是林苏瓷熟知的剧情走向。

然而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林苏瓷看小说,记得清清楚楚,还是小白菜的白晴空落入枯洞,手一翻就按住了一只趴在洞底的蟾蜍,蟾蜍碰见他肌肤瞬间融化,使他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之际,身体内自然逼出毒液,反而把高阶蟾蜍的灵气自然吸收,枯洞里坐了五个时辰,从练气五阶坐到了练气九阶。

然而白晴空口中的内容,就和林苏瓷的记忆有了偏差。

“……亏得舒兄发现了我,救我与水火之中。”白晴空说起的时候,还是一脸庆幸,“若不是舒兄输送我与灵气,我只怕无法吸收那灵蟾灵力,或许死在那枯洞之中,也未可知。”

林苏瓷嗦着小鱼干,目光再次落在舒长亦身上。

舒长亦露出一个和气的笑:“我正巧遇上了,能帮的自然要帮。也亏得我帮了,获了个好兄弟。”

林苏瓷想了想,插嘴问:“舒兄,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第一天的时候,你家有几个师弟来抢……啊不对,来找木系灵泉,说是他家师兄中了煞气,指的就是你吧。”

舒长亦闻言,诧异:“当时急公好义救我的,莫不就是小兄弟?”

他起身长拱一礼:“多谢小兄弟当时相助,舒某才得以脱险。”

“那个什么,谢倒是不必了,我就想问问,舒兄呀,你当时怎么个中了煞气?”林苏瓷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太对。

舒长亦拧眉:“就是小兄弟不问,我也要说的。这金玉阁只怕有问题,紫金琉中的竹摧草,有毒性。”

“嗷?”林苏瓷眨巴眨巴眼,扭头。

他家饲主大师兄眸中幽光暗动,垂眸,似笑非笑看着他。

看他干嘛!他也不知道舒长亦这是怎么回事呀!

“怎么,和你做的梦不一样?”宴柏深传音入密。

林苏瓷:“……”

他家饲主,这是主动给他找好了借口?

林苏瓷脸皮厚,赧然一闪而过,立即顺着宴柏深的话,悄悄传音入密:“是有些不太一样,我梦中,这位舒兄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呢。”

他们师兄弟俩还在传音入密,那边舒长亦解释着到底怎么回事。

“我可能体质特殊,在采集竹摧草时,被那强劲的煞气冲击,导致我身体煞气外露,昏迷不醒。亏得小兄弟施以援手,让了木系灵泉救我一命。”

“我除了煞气之后,多番试探,发现问题就出在竹摧草上。竹摧草内含有可腐蚀灵气的强劲煞气,会在人采集之时,悄悄潜入人体。”舒长亦迟疑了下,“我一发觉此事,被是想立刻让传信与所有人,让大家都知道,小心别中了计,却不想兽潮忽现,冲散了我与师弟们,也冲散了其他门派弟子。之后,我就遇上了白小弟。”

白晴空描补着:“舒兄一见我就跟我提了此事,只可惜,我们运气不好,这两天一直在打转,连一个人都没有见着,根本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林苏瓷了然。

这舒长亦跟在小白菜身边,主角不光有光环,还有灾难。虽然灾难过后全是收获,可这个过程,肯定是艰辛的。也难怪,两个人就跟被一百个弟子蹂躏过的惨淡,还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一切事情。

白晴空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我们走错了路,还是怎么回事,我与舒兄不是遇上兽潮,就是被垮塌的洞穴埋了,好不容易爬出来,又遇上了一个妖兽。”

这几天的连番凄惨让白晴空目光呆滞:“好不容易和舒兄从妖兽口中夺了一把刀,死里逃生,又掉进湖里,被困在一个水泡泡里,困了足足一夜。”

舒长亦也是一脸不堪回首,捂着脸生无可恋。

林苏瓷是想笑来着。

小白菜的艰难历程,他早就看过,就算他身边加了一个人,那些灾难也不会远离他而去。反倒因为舒长亦的加入,导致剧情提前进行,小白菜的吸收灵气还不到位,就匆匆被卷入下一场战争。比起原着里的按部就班,眼下的白晴空,可不就是一个惨遭无情蹂躏的小白菜么。

“之后就是湖里起了旋涡,我们被卷出来,遇上你们了。”

白晴空眼睛里有星星:“星辰,多亏了你,不然我和舒兄,就要被那贝妖吃掉了。”

林苏瓷心虚了一揪揪,立即挺起胸膛:“谢什么,你都谢了多少回了。我家弟弟危机,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是该挺身而出么。”

他这话,引来了两个人的目光。

舒长亦的打量视线,让林苏瓷直接无视了。而身边饲主的幽幽目光,就像是锋芒刺在他背上,令他浑身骨头都绷紧了。

“你真的比我大?”白晴空迟疑了下,看着眼前林苏瓷白白嫩嫩的模样,有些不太相信。

“我听说,妖修能修的人形,多有几百年修为,该是比你大的才是。”舒长亦道。

林苏瓷却大大方方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头:“我才不是几百年的,我呀,今年……”

白晴空与舒长亦紧紧盯着他的手指,心中不断猜测着他的年纪。

不是几百年,莫不是……一千年?

大妖?

舒长亦面色微微变了。

林苏瓷在两个人紧张的目光下,骄傲地抬起小脑瓜,无不得意道:“我快要满一周岁啦!”

白晴空:“……”

舒长亦:“……”

一时之间,两个人居然都呆滞了。

早在林苏瓷竖起手指头的时候,宴柏深就知道小崽子要干嘛,嘴角一勾,伸手敲了敲他骄傲的小脑瓜。

也是宴柏深的动作,换回了两个人放空的神志。

“一周岁……呃……”舒长亦一脸聪明模样,却磕磕碰碰就像脑子被门撞了似的,艰难夸着,“小兄弟……当真,天才少……童。”

白晴空倒是没有舒长亦那么纠结,他第一反应是:“那你比我小十四岁,我该是哥哥才是。”

林苏瓷:“我筑基九阶。”

刚充满底气的白晴空瞬间焉成小白菜:“……”

比人家大了十四岁,人家筑基九阶,他刚筑基。

小白菜悄悄捂了捂脸。

舒长亦更是眸光扇动:“刚满周岁……小兄弟就能筑基九阶……看来出身肯定很好,小兄弟的父母,可是名动一方的大修?”

林苏瓷盯着舒长亦看了半天,嘴角一咧:“你觉着,我父母是谁呀。”

他的语气很亲昵,像是玩伴之间的谈笑。

舒长亦却多了两份心思,含笑道:“若我猜错了,小兄弟莫怪。”

“听白小弟说,小兄弟叫夜星辰。”

林苏瓷厚颜无耻地点了点头:“啊对。”

第一个问题,他就彻底误导了人家。

舒长亦更慎重了:“我年纪也小,修真界的事情,只是略知一二。若是姓夜的妖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风烬领域,有一位元婴妖修,就是姓夜。只不过,这位夜前辈,原型好像是……蛇?”

他的目光落在林苏瓷的耳朵上。

林苏瓷抖抖耳朵摇摇尾巴,意味深长:“我是猫哟。”

“猫……”舒长亦已经无比混乱了,紧紧咬着牙,挖空心思想着,还有什么。

“这……我还真想不出,还有哪位姓夜的妖修前辈了。”

舒长亦摊摊手,苦笑:“小兄弟,抱歉,我猜错了。”

“你猜错了也无妨,”林苏瓷好整以暇,“我就想问问你呀,风烬领域在哪,你怎么知道有个元婴妖修?又怎么知道人家姓夜,还晓得,人家原型是蛇呀?”

他目光炯炯,盯着眼前的舒长亦,势必要将他照出原形来。

舒长亦微微一怔,而后带着一抹浅笑:“我曾随着长辈出游,偶然听路过的修士提起,因为那位妖修前辈姓氏独特,才留了两份记忆。今次遇上小兄弟,却是把记忆翻了出来。”

“这样呀……”林苏瓷却是笑眯眯着,好似放过了他,换了一个话题,“不提我了,舒兄,你和小白……晴空小弟,眼下和有何打算?”

舒长亦迟疑了下,回眸去看白晴空。

白晴空一脸单纯:“自然是去找师兄们,等过四天了,就能出去了。”

“四天呀……”林苏瓷含蓄道,“那这四天,你要干嘛呢。”

“自然是……”白晴空也不知道该干嘛,犹犹豫豫着,“可能是与舒兄一起去练一练我的身手。”

“舒兄出身名门,不嫌弃我,还愿意指点我,我自然是要好好跟他学的。”

“星辰。”白晴空看着他,“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不愿意。”

林苏瓷嘴还没有张开,已经有人果断替他回绝了。

宴柏深听了他们一堂故事会,这会儿眉宇之间有了两份不耐。

白晴空与舒长亦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宴柏深此人实力莫测,在压境的情况下,也是有着让人难以呼吸的威压。之前两个人一直跟着林苏瓷交谈,努力忽视着他的存在,却一直都有着猛兽环伺的紧张,这正面与他对上,两个少年人,都不由自主瑟缩了下。

白晴空还好,主要是舒长亦,看了宴柏深片刻,悄悄拧着眉,一脸苦思冥想。

他家饲主发了话,林苏瓷也就淡定摇了摇手:“算了,不一起了。”

白晴空腼腆着,不敢与宴柏深搭话,舒长亦倒是淡定,拱手问礼:“这位师兄,也是救我之人,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宴柏深微微颔首:“宴。”

至于名字,却并未透露。

他年长,修为也肉眼可见的比他们厉害,作为一个前辈,给一个姓,就足以称呼了。

“宴前辈。”

舒长亦与白晴空抱拳行礼。

“今次与往日多谢了宴前辈与小兄弟的搭救,长亦无以为报,若是前辈与小兄弟有何需要,还请只管开口。”

舒长亦客客气气。

白晴空却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我……我什么都没有,实力也不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我以身……”

“不必。”宴柏深毫不犹豫打断白晴空的话。

林苏瓷倒是眼睛放光:“必必必!谁说不必了!以身相许是吗,我要了……唔!”

猫崽子的嘴巴被饲主一把捂着,从身后环抱着他的宴柏深皮笑肉不笑:“你要什么?”

林苏瓷识相地摇了摇尾巴:“呜呜呜!”我要你!

可能是饲主与他有心电感应,宴柏深幽幽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松开了手。

林苏瓷啧了一声。自家饲主哪儿都好,就是不许他撩拨别人这点,让他憋得慌。

新鲜白嫩的小白菜啊,就放在他眼皮子下面,都不能撩拨,折磨人。

小猫崽脱离饲主的魔爪,警惕地缩了缩脖子,一脸正直单纯:“师兄!我的意思是说,小白……晴空,他能力也不错,修为尚可,回头了可能一起修炼什么的。”

胡诌的。

宴柏深只看了眼,就知道自己养的猫崽子又在信口胡说。

“师兄!”林苏瓷双手按在宴柏深的膝盖上,目光灼灼,“你听我说,白晴空……他可以……”

林苏瓷话音未落,忽地一阵地动山摇。

“呜哇!”

林苏瓷脚下没站稳,直接滚入宴柏深的怀中。

而他饲主反应也极快,抱着他迅速起身离地。

白晴空完全没有准备,全靠着舒长亦撑着,他一脸惊恐:“怎么回事?!又有兽潮来袭?”

小白菜不愧是小白菜,在秘境中三天时间,其他人都在平安度过,他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有风吹草动,那颗被蹂躏的心,就冰冰凉了。

而舒长亦已经有了准备,扶着白晴空冷静道:“可能是胥门开了。”

林苏瓷被宴柏深护在怀中,插嘴道:“不是可能,是确定。”

白晴空都把镇境宝珠拿走了,能给他们闲聊的功夫,已经是这个秘境撑住了。而现在,秘境没有了宝珠支撑,要垮塌了。

林苏瓷来不得说别的,赶紧对宴柏深道:“快让三师兄他们准备,我们要出去了!”

宴柏深许是从这些之中看出了一点眉目来,沉吟了下,抬手划出一道剑气,撕裂空气,宛如一道游蛇的闪电,飞快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时,天空已经快要崩塌,秘境之内的灵植迅速枯萎,灵兽躁动疯狂来袭,脚下湖水干涸只在瞬间,天地昏暗明亮瞬息万变。

林苏瓷整个人都被宴柏深抱在怀中,脚不沾地,完完全全被宴柏深护着。不远处的白晴空已经一脸惨淡着拔出刀,一副随时拼命的模样,全靠着舒长亦拦着,才没有横冲直撞直接怼上去。

林苏瓷搂着宴柏深,低声道:“别慌呀,没事的。等一等,胥门开了我们就能走了。这些都伤不到我们……”

“嗯。”

宴柏深哪里能不知道这些。他主要是担心,秘境紊乱之中,灵兽乱了秩序,再有大妖,他若是放开了怀里头的小崽子,又被人夺了去。

宴柏深搂着林苏瓷的手紧了紧。

纵使给他套了腰圈,宴柏深还是不安。

必须要,让他不能离开自己半步。

再来一次让自己的小崽子在他眼皮子下出事,宴柏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林苏瓷只感觉到自己腰一圈发烫,最烫心的,还是宴柏深的手。

他手掌大,素来冰冷,可这个时候,林苏瓷却发现,他掌心烫的他烧呼呼的。

“柏深?”

林苏瓷悄悄凑在他耳边,耳语:“你在紧张么?”

他说话的同时,天光乍破一道金光,风云怒转,暗无天日。

宴柏深的眸对上怀中宝贝疙瘩。

小崽子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双翠碧的眸,还犹如幼兽那般清澈,没有一丝污浊,也看不见一丝阴翳。

他还在笑,满脸的轻松,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的小尖牙就像他一样,可爱,却扎手。

“你猜,我在紧张么。”

宴柏深的声音低沉,语调轻缓。

林苏瓷笑眯眯道:“我猜你肯定在紧张。柏深柏深,紧张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害什么羞呀,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让我看看你害羞的模样……”

小猫崽最擅长的大鹏展翅依然如旧,他甚至在一片天昏地转之中,伸手挑起宴柏深的下巴,轻佻而艳靡:“哟,怎么没有脸红……”

胥门顿开,金光四散。

周围一片金光,入目不可及。

林苏瓷眼睛被刺,虚着眼什么都看不清。

他眼前好像微微一暗,有什么挡住了光。

而宴柏深的声音,好似敲击着他的心弦:“那你说,我在紧张什么?”

林苏瓷喉结滚动,他吞咽了下口水。

他家饲主,这个时候的声音……低磁的……性感的一塌糊涂。

“你在……紧张什么?”

林苏瓷的声音,悄悄带了两份颤抖。

身体周围似有一圈隐隐的光,又似一圈狂怒疾风,猎猎嘘嘘,杂音入耳,吵得林苏瓷脑壳都有些重。

“我在紧张该如何……”

他听见了宴柏深开头的几个字。

下一瞬,胥门主动吸着四面八方的弟子,林苏瓷只觉身体一轻,还未飞出宴柏深的怀抱,又被一只大掌,牢牢拖回那熟悉的怀中。

耳朵嗡鸣的同时,林苏瓷依稀听见,宴柏深在他耳垂边,轻笑中,低沉的声有欲翻滚。

“……吃掉你。”

第35章

风嚣与喧扰是胥门打开之后存在最多的声音,林苏瓷好像听见宴柏深说了什么,竖着耳朵凭借着他猫崽子的敏锐,都没有能听清。出了胥门第一时间,就是茫然抬头看着宴柏深,拽着他袖子追问说了什么。

只可惜,宴柏深铁石心肠,任由他怎么追问,只带着一抹高深莫测,未有给他透露半个字眼。

进入秘境的弟子过百,这忽如其来的胥门开,秘境闭,搅乱了他们的心。初入胥门的秘境口,过百的弟子犹如下饺子纷纷落下,呼来唤去,到处找着自己的同门。

林苏瓷运气好,一直被宴柏深抱在怀里,任由刚刚颠来倒去的,他倒是毫无影响。

没有从宴柏深口中探到话,他耸耸鼻子,索性不去想了。伸着脖子到处张望自家师兄们。

人山人海之中,林苏瓷瞪圆了眼睛,额头贴了一张增强视力符,飞快在人群之中搜索了一遍,终于寻到了人影。

“三师兄!这里!”

回琏抱着钟离骸鸣狼狈踉跄,小蓝手中还高高举着一头灵兽,三人茫然而无措,一看见远处朝着他们挥手的小师弟,眼睛一亮,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到了外头,宴柏深终于松开了手。

林苏瓷师兄弟几人一集合,小蓝连声追问:“你们怎么突然就掉湖里了?没事吧?我们下去找了你们几圈,都没有找到,怎么回事?”

林苏瓷随口道:“湖底有个洞,我们钻出来了。”

“亏着没事……”

小蓝松了口气,这才把手中那头嗷嗷嚎叫的灵兽塞进了灵囊里。

“那几个人还在你灵囊之中么?”回琏过来,第一句话就问的这个。

林苏瓷手一指:“在咱大师兄这儿放着,保管妥帖。”

钱关也好,湖色也好,都是他们这桩阴私重要的人证,最重要的,还是那个金玉阁的青年。

外头的弟子们七七八八都找到了自己的门派中人,低语交谈不多几句,对于秘境忽然的封闭,胥门打开,都是出于摸不着头脑的情况。然而这并不阻止他们对金玉阁的连声讨伐。

在秘境之中,各大门派弟子疏散而分离。林苏瓷当时演的那一场戏,亲眼目睹的人不过二三十人,这二三十人给身边人一传递,过百人,都清清楚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别的不提,竹摧草的腐蚀,令人谈而色变,各大门派首领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换着信息,商量着事情。

林苏瓷看见了白晴空。与在秘境之中王八之气的主角白晴空不同,出来之后,师门不疼同伴不爱,就是一颗恹恹的小白菜。

他被同门排挤在外,明明站在队列之中,低头垂眸着,好似还是那个蜀南舸的小杂役。

只是,林苏瓷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小白菜,手里攥着煞气凛然的高阶妖刀,怀里揣着世间罕有的镇境宝珠,甚至他身体里,也有宝贝。

财不外露的小白菜焉了吧唧,可怜兮兮到处搜寻着自己想要看见的人。视线对上远处的舒长亦,他舒了一口气,又看见正盯着他的林苏瓷,咬了咬下唇,露出个腼腆的笑,小心翼翼朝他招了招手。

林苏瓷也礼尚往来,招了招手。

给小白菜招了手,林苏瓷想了想,顺势给不远处的舒长亦也招了招。

舒长亦倒是客气,远远儿地拱了拱手。

林苏瓷转过身来,趁着周围都在热热闹闹说着话儿,自己悄悄给宴柏深传音入密:“给你讲个秘密。”

宴柏深眉头都不动一下:“舒长亦有问题?”

林苏瓷诧异:“……”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怎么他家饲主也知道?

“看你表现,就知道他有异常。”宴柏深解释了句。

林苏瓷点了点头,他悄悄说:“我做梦,梦见的舒长亦,这会儿应该还不认识小白菜。”

林苏瓷更多的没有说,但他心知肚明。

比起小说中,第三天才中了煞气的舒长亦,这一次,第一天就昏迷,还知道木系灵泉。和小白菜结交,早早就陪着小白菜一起历险。

林苏瓷现在怀疑,这个舒长亦,不是舒长亦。

夺舍,穿越,还是……重生?

认真的小猫崽挠着自己下巴,脑袋里轮流闪过这三个选项,犹豫未定。

如果,舒长亦真的……那这颗小白菜,岂不是要被人拱了?

被别人拱之前,他要不要……先去拱一拱?

林苏瓷心中一动,抬眸:“柏深柏深,白……”

“如果你想让我生气,就继续说下去。”宴柏深的声音很轻,语气听着和缓,林苏瓷却脖子一缩,意外的从其中听出了那么几分……杀气?

算了算了,小白菜被谁拱和他没有关系,反正世界男主,绝对的主角光环,肯定不会被人欺负了就是。

当务之急,是自己这位饲主大人。

林苏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朝上推了推脸颊肉肉,一脸单纯接着之前的话:“……白嫩嫩的小猫要么?”

小猫崽瘦归瘦,生长期,脸颊还是稍微有点肉,推起来之后,显得憨憨可爱,更衬得他那双圆溜溜的兽瞳天真纯粹了。

宴柏深沉默,而后抬起手,拧着林苏瓷的脸颊,用力捏了捏。

“哎哎哎!”林苏瓷哪里想到宴柏深会动手,赶紧从宴柏深的魔爪之中拯救自己的脸,好不容易挣脱,他脸颊被捏的红扑扑,留下了几个手指印。

钟离骸鸣对此乐见其成,拍着巴掌叫好:“大师兄就该好好管管他,让他整天狂。”

林苏瓷揉着自己受苦受难的脸蛋儿,:“有一点同门爱好么?”

钟离骸鸣闻言,在自己布褡裢里掏来掏去,掏出一把碎金石:“喏,别说我这个师兄没有同门爱,好玩意儿,专门给你留的。”

林苏瓷眼睛都亮了。虽然是碎的金石,但是色泽光亮,一手碎光,好看极了。

紫金琉里的金石,可不是什么好采集的玩意儿,更重要的是,有金石的地方,只一处。

林苏瓷接过碎金石,笑眯眯问:“小师兄,你怎么搜刮到的这宝贝?”

金石看着好看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材质十分坚硬,若是用来打造法器,最好不过。

这点碎金石虽然不能做些什么,但是使用在符箓里,也是好东西。

“捡来的。”

回琏左右一看,周围的人都围上前去,正在与那金玉阁的人争论商讨,纷闹不休。他小声咳了咳,做贼似的。

林苏瓷笑脸凝固了:“……捡?”

他们家,真的穷成这样了,要让堂堂修士,去捡东西?

“别听三师兄说的。”钟离骸鸣立即给自己正名,“不是捡的,是我们从金石上砸下来的。”

“你就砸了一下,趁着人家继续砸,才把这些碎金石弄了回来的。”回琏补充。

林苏瓷从他们话语中知道,这是遇上了一个队伍的人去敲击金石,他们顺路去捎了一点。

只是……

“那些人这么厉害,连翼妖都能打败呀。”林苏瓷捧着碎金石,诧异吐舌头。

金石这种好玩意儿,可不是随处可见的,也不是什么低级材料,更准确的说,基本可以陪伴一个修士走一半路程的好材料。

而他清清楚楚知道,紫金琉秘境中的金石,是有一头高阶翼妖看守的。那头翼妖的实力,金丹之上。

林苏瓷经历了小白菜的光环打击,再听到这,一群普通弟子都能把金丹大妖打败,这怎么可能?

难道人人都是主角唯独我不是么?

林苏瓷好奇:“谁这么厉害?”

小蓝笑着抬手指了指:“刚刚你不是在和人招手么,那个看着瘦瘦小小的。”

林苏瓷回眸:“……”

片刻,他眸中一片雾气:“小白菜?白晴空?”

“好像是这个名儿,”钟离骸鸣道,“他们师门的人把他推出去,好像是让他去牵绊翼妖,我们当时还觉着不可能,这不是让这弟子去送命么?谁知道,这小子挺有法子的,居然真的牵绊住了翼妖。”

有些意外,又有些在意料之中:“……”

林苏瓷心里头奇怪的被安慰了。

主角光环始终只有一个人,真好,他不用备受打击了。

“柏深……”林苏瓷惨淡,“我们回去吧。”

“好。”

宴柏深倒是没有多问,等林苏瓷收起了碎金石,抬手招剑。

“等等,”回琏道,“金玉阁的人在这里,我们不先去讨个说法?还有玄心门,这起子小人,不惩治了怎么行?!”

“向金玉阁讨说法,有的是人。”宴柏深淡淡道,“我们先回去,解决门边事。”

门边事,玄心门?

林苏瓷好奇:“柏深柏深,怎么解决?”

宴柏深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温柔:“灭门如何?”

林苏瓷眨了眨眼:“……哈哈哈,柏深,你开的玩笑真好笑。”

“对,玩笑。”宴柏深眸一弯,露出一份笑意。

林苏瓷定定看着宴柏深,犹豫了下。

为什么他觉着,自家饲主刚刚说的话,好像……没有几分玩笑的味道?

真灭门?

开玩笑吧,林苏瓷戳了戳宴柏深的袖子:“灭门这种事你就别想了,有人预定了。”

他家饲主抢了反派宴然的活,那不是招惹了大反派的眼么,他们小门派,说不定举手之间就被宴然给灭了。

不能不能。

“哦?”宴柏深来了兴趣,“谁预定了?”

林苏瓷张口:“当然是宴……”

“四——方——门,林——苏——瓷——何——在?!”

从天而降一道威压,蕴含着无尽怒意,吐字成气。

林苏瓷话音未落,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掌猛地揪住,浑身一颤,耳鸣瞬间,抵挡不住喉头的一阵腥甜,‘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第36章

林苏瓷来这个世间已经快一年,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还有受伤吐血的时候。

腥甜的血掠夺了他的嗅觉,他浑身找不到一点力气,头脑中轰鸣不止,耳鸣嗡嗡,世间五感几乎消失,他只觉轻飘飘的,好似又一次体会到,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等待着自己生命消逝的感觉。

林苏瓷睁着眼,眼前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呼吸着,却像是吸入不了空气,胸肺憋的几欲炸裂。

完犊子了。

这才……哪到哪。

他的小命,就要这么交代出去了。

不甘心呐……

“呜嗯……”

林苏瓷身体一颤。

一股霸道的寒气从他手臂横冲直撞侵袭他整个身体,本失去了支配的身体,在这一番冲撞之下,疼痛与酸麻同时袭来,林苏瓷的指尖,颤巍巍动了动。

他听见耳边有许多声音。

“小师弟!”

“伤得严重么?”

“快,我这里有……”

隐隐约约的,林苏瓷好像没有听见他家饲主大人的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苏瓷的睫毛动了动。

他虚弱地抬眸,看见了紧紧抱着他的宴柏深的脸。

唔……

他家俊美的大师兄,这会儿,可不太好看。

脸色阴沉如墨欲滴,紧紧拧着的眉心间皆是山雨欲来的震怒。

林苏瓷耳中嗡鸣,只看见宴柏深的嘴张了张,好似说了几个字,却一个音都没有听见。

他茫然地盯着宴柏深。

说了什么?

他听不清啊。

宴柏深的手覆了上来,盖住他的眼睛。

须臾。

他掌心温热的温度带给林苏瓷暖暖的舒适。与此同时,身体的疼痛好似被一道屏障隔绝了开。

不痛了。

林苏瓷嗡鸣的耳终于恢复了正常,被寒气横冲直撞冲洗着的身体也渐渐找回了知觉。他躺倒在宴柏深的怀中,呼吸逐步稳定下来。

这时,他才有心思去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内伤吐血。

这个人是谁?

林苏瓷眉头微微皱起。

“金玉阁的彭升,一个金丹修士居然如此欺人,实在是有违道义!”

回琏飞快给林苏瓷身上贴着治疗符箓,一边咬牙切齿着。

这一次,他说的话被林苏瓷听了个真。

他手指微微用力,扶着宴柏深的手腕。

“别动。”

宴柏深的声音终于传入了他耳中,沙哑,而饱含着一种令林苏瓷头皮发麻的阴郁。

林苏瓷僵硬着手。

怀抱着他的宴柏深缓缓松开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而后低声道:“如何?”

林苏瓷知道,自家饲主这是在治疗他。

他感受了下,本来差点又一命呜呼的凄惨,这会儿,身体恢复了不说,好像……

林苏瓷诧异不已。

为何他刚刚重伤吐血,这会儿身体就像是枯木逢春,充满了勃勃生机?

林苏瓷一翻身,果然轻轻松松恢复了力气,从宴柏深的怀中稳稳当当站了起来。

“我好像全好了?”林苏瓷茫然看着宴柏深。

宴柏深半跪在地上,还保持着刚刚抱着林苏瓷的姿势。

“嗯。”宴柏深打量了他一眼,起身。

旁边回琏等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林苏瓷抹去嘴角的血丝。

天降威压,一个金丹修士对一个年幼弟子出手,彻底引起了百位弟子们的喧哗。

特别是,受伤的这个人,是之前在秘境中,揭露金玉阁黑暗手段的人。

看清楚那倒地的少年时,这些本就惶恐与竹摧草之事的弟子们,又惊又怒。

“金玉阁这是在杀人灭口么!”

“竹摧草之事怎么交代!”

“与玄心门联手请杀手又如何解释?!”

喧嚣,犹如一阵风,从前吹到后,点燃了这些弟子们躁动不安的心,纷纷围住了那从天而降的金玉阁修士。

“堂堂金丹前辈,对一个筑基弟子出手,安的什么心!”

“刚刚不都说了么,秘密外泄,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我们都知道了你们的秘密,莫不是要把我们全部斩杀?!”

“金玉阁欺人太甚!”

试炼弟子都才练气筑基的修为,实力弱,年纪小,满心愤懑之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张口嚷嚷着,宣扬的到处都听得见。

那从天而降的中年男子满脸怒意,骤然被一群低阶弟子们围住,抬手御起剑意,亏得被旁边的干瘦男子一把拦住。

“万万不可!”

“这群无知小儿,可该给些教训!”那彭升藐视着过百位修士弟子,言语之间,却是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站在前排的弟子眼尖,看见了那彭升动作。

若是靠着威压重伤林苏瓷,让大家看见了金玉阁的蛮横,那这个动作,彻底让其他弟子们看见了藏在蛮横之中的轻蔑。

蔑视所有人。

从他一个金丹修士的身上,就能看出,金玉阁,蔑视所有门派。

为首的几个首领弟子,又岂是愚笨之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然了解金玉阁的态度。

那么,竹摧草之事就不问便知。

这是故意勾害他们呢!

“速速通禀师门!”那为首的中算得上大宗弟子的,反应极快,高声道,“金玉阁暗藏祸心,恐我们性命难保!快请师门前来相助!”

出来历练的弟子,身上大都有与师门联系的法子,在大弟子们的带领下,纷纷捏碎木牌,发出了求救的讯号。

这一连串的动作来的太快,那彭升还未来得及反应,紫金琉胥门外,上空一片姹紫嫣红,金光璀璨,皆是各大门派的讯号烟花。

林苏瓷好了伤疤忘了痛,伸着脖子看了会儿,举起手噼里啪啦拍着巴掌:“厉害,第一次见到这种以一己之力,得罪几十个门派的壮举。”

原着之中,可没有这个人的出场。小白菜得了镇境宝珠,胥门打开,但是其中弟子并不知道竹摧草之事,金玉阁派来的弟子送走了他们,过了几天才发现镇境宝珠丢失,而那时,小白菜已经又陷入了一个地下秘境之中。

林苏瓷左看右看,受伤之前还在打招呼的小白菜和舒长亦,这会儿在嘈杂的人群之中都看不见人。

怕不是……溜了。

算了,反正也和他们无关。

“金丹修士,该怎么打啊……”小蓝定定看着那被围在人群之中,已经露出两份诧异的彭升,喃喃自语。

“我们并肩子上,也不是打不过。”钟离骸鸣摩挲着下巴,“欺负了我们家小师弟,这是踩着我们的脸扇巴掌呢!”

“也是,反正有大师兄……”小蓝话音未落,回琏重重捣了他一下,给他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三位师兄的机锋林苏瓷没有看到,他这会儿揉揉自己胸口,里头的疼痛已经彻底缓解,不疼了,就抓紧时间给饲主告状。

“柏深柏深,他欺负我!”

林苏瓷手一指那个彭升:“我什么时候能金丹,把他打回来?!”

“金丹?”宴柏深抬起袖子,给林苏瓷把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一丝不苟擦拭了去,头也不抬,“还早。”

林苏瓷毫不气馁:“什么还早。你看我三个月就练气,九个月就筑基,那金丹岂不是就在眼前么!”

宴柏深低头看了看袖子沾染上的血丝,猩红,在他黑色的袖上暗沉。

“气不过?”

林苏瓷愤愤点头:“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

宴柏深似乎勾了勾唇:“什么男子汉,就是个小崽子。”

林苏瓷鼓起了腮帮子:“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不把我当做男子汉!我的这颗心,可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好。”

宴柏深拍了拍他的头:“想报复回去,你还早,但我,可以。”

林苏瓷立即拒绝:“别!我自己来!”

报仇这种事情,怎么能靠给饲主。

而且,他家饲主出面,那不就是等于门派出面了一样。那就不是个人私仇,指不定,要闹成大事。

林苏瓷立即道:“师兄,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谁的恩怨谁了结。我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反正,金玉阁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大不了,他猥琐一点,痛打落水狗。

英雄不问出处,报仇全看技术。

“你是我的猫,”宴柏深目光远远落在那彭升身上,语气淡淡。

回琏眸中有些忧虑:“师兄……”

宴柏深手中的剑在鞘中嗡鸣,跃跃欲出。

“柏深。”

林苏瓷真怕宴柏深真的帮他出面,闹大了,赶紧捂着他的剑,低声道:“正面和一个金丹修士打,多没意思。万一受伤了,我岂不是要心疼了。”

浑身凛冽战意的宴柏深微微一怔,而后居然平复了些许战意,眸子落在林苏瓷身上,目光幽幽:“……哦?”

林苏瓷真诚道:“师兄你是天上月,手中玉,世间的珍宝我的心肝儿,怎么能和那种粗俗鄙陋看一眼都减寿的肥猪打呢。相信我,我有更好的办法。”

宴柏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眸中依稀碎光闪烁,眉宇之间几分少有的愉悦清晰可见。

林苏瓷面不改色,还打算继续夸下去。

“是啊大师兄,小瓷说的没错,更何况,你身受重伤,与金丹修士对上就太吃亏了。”

回琏满脸的不赞同。

林苏瓷满肚子的彩虹屁骤然消失,他微微一怔:“……什么?”

宴柏深飞快瞪了回琏一眼,含着两份警告。

而这时,林苏瓷可没有功夫去看回琏,他脑袋中有些乱,迟疑片刻,轻声道:“柏深,你……疼么?”

宴柏深似乎在叹气。

“你还疼么?”

他反问。

林苏瓷僵硬着摇头:“不疼了。”

从宴柏深伸手覆盖着他,那股子寒气与暖流冲击而来之后,他从重伤之中,就脱离了出来。

“嗯,”宴柏深的声音沉沉,“那我也不疼。”

第37章

林苏瓷第一次遇上,一个人会为了他,把那几欲令他崩塌的疼痛转移。转移之后,还丝毫看不出端倪,甚至还想,带着转移的他的重伤,去为他出头。

哪怕在他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也没有遇上这样的人。

全世界,或者说,三千世界里,宴柏深是第一个。

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个。

林苏瓷垂着眸,哑了半天,才吭哧吭哧没头没脑道:“我……我会听话的。”

“唔,”宴柏深似乎有些意外,却抿着唇果断接受,“我会监督。”

林苏瓷这会儿乖的顺尾巴,老老实实站在宴柏深的身侧,主动扶着他的手臂,多余的话犹豫了半天,也说不出口,只一双大眼睛牢牢盯着宴柏深,做出一副天地间最乖的猫儿模样。

宴柏深看着有些想笑,忍住了。

他们不过几句话之间,那边局势已经瞬息万变。

被围着的彭升一概不理那些个弟子,而是朗声:“四方门弟子,交出我徒弟来!”

为首几个一直在逼问的首席弟子哪有不知道彭升想要做什么的,眼下师门长辈还未及时赶到,若是让这彭升把抓获的金玉阁弟子带了回去,那估计就是要抵死不认账。

被金玉阁欺骗的弟子火气大的厉害,围不住那彭升,索性转过来,拔剑的拔剑,持刀的持刀,牢牢把林苏瓷师兄弟几个围在了中间。

“这位小师弟,”说话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也是一方大门派的首席,冲着宴柏深颔首后,对那林苏瓷道,“你别怕,把那几个人证装好,我们护着你就是。”

“对,小师弟你别怕,我们保护你,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人证!”

年轻的弟子们牢牢围住了四方门师兄弟几人,法器对着那不远处的彭升,眼中皆是警惕。

“彭前辈,您太荒唐了……”那干瘪男人气得翘胡子,低声道,“悄悄抓了那小子就是,怎么闹得如此大的动静,若是给阁主知道,怕是不好。”

“若不是那小子抓了我徒儿,我能出头?”那彭升倒是混不在意的模样,“怕什么,一群筑基的弟子,等会儿请阁主出手,消了他们记忆就是。”

“当务之急,是把我徒弟从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手里救出来。”彭升遥遥看着那过百弟子拥挤一团,中心被护的牢牢实实的那几个黑衣少年,冷哼。

那干瘪男人都气急了:“没看见他们都放了求救讯号!等他们师门来了,就完蛋了!”

“等他们师门来了,他们什么也不记得了。”

彭升阴恻恻道。

林苏瓷别的不说,兽耳的敏锐度很高,隔着很远,他也把彭升的话听了个清楚。

想要消除记忆,来个死不认账?

别说小白菜和舒长亦已经溜了,就算没有溜,他也有的是办法把消息传得满天都是。

林苏瓷扶着宴柏深,警惕着远处的彭升,传音入密:“他们想消除我们记忆。”

宴柏深并未传音,而是直接回答:“消除记忆手段粗暴,容易对人造成损伤。”

那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弟子听了个真切,急忙追问:“金玉阁想要消除我们的记忆?”

“是啊,”林苏瓷立即明白了宴柏深的意思,动了动自己的一对猫耳朵,“我听见了,他们想夺走人证,消除记忆,来个死不认账。”

那弟子咬牙切齿:“好一个金玉阁!居然是如此的狂妄,将我等戏耍于掌心之中!”

林苏瓷继续:“我现在就担心,若是有人反抗,他们直接出手杀了,等消除了记忆,假装是死在秘境之中。若是师长们赶不及时,只怕损伤不小。”

“我是断断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那弟子对自己师门众人一声令下,“大家保护这位小师弟!掩护他与人证先行离开!”

“这位师兄,”林苏瓷道,“我一个走了,该去求助谁?”

那弟子一愣。

林苏瓷继续道:“天上又没有加盖子,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在这里守着?”

“那……依小师弟的意思?”那弟子问道。

林苏瓷:“简单啊,四通八达四面都跑就是了,趁着他一个人,抓不到就行。”

“可是你……”那弟子话音未落,林苏瓷往后缩了缩,抬手抓着回琏,“三师兄,你扶着咱大师兄。”

然后借着人群遮掩,悄悄摇身化作小猫崽,指甲一勾,顺着宴柏深的靴子蹭蹭就爬上了他背。

宴柏深一身黑衣,林苏瓷一身黑毛,他趴在宴柏深的肩膀后面,如果不看那双翠色的兽瞳,几乎不会发现这里还藏着一只猫。

林苏瓷顾不得旁边有人,趁着掩护,小爪子勾起宴柏深的衣襟,利索滚了进去。

宴柏深腹前鼓起了一个小包。

林苏瓷伸出头来,咧嘴一笑:“这样就行了。”

那弟子迟疑了下:“这样不行,找不到你,只怕……”

“此事交给我。”回琏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箓来,摇了摇,那符箓悄然化形,一个大体相同的黑衣少年跃然而出。

“如此甚好……”那弟子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悄悄传音入密与他人,不多时,此地近百个弟子,心中都了然。

那头彭升端的是无比的狂妄,面对这群年轻弟子,好似看待蝼蚁一般,手中捏起一个灵团。

“识相点就让开,待我杀了那只小畜生,你们就可以走了。”

藏在宴柏深衣襟里的林苏瓷抬起小爪子,一点,一点,再一点。

下一瞬,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近百弟子摇身之间,统统换做一套黑衣,一眼望去,皆是乌压压黑色。

而在此同时,那弟子一推回琏。

“快走!”

林苏瓷眼看着他未曾料到的一幕,心中敢看,爪子抓紧了宴柏深的衣襟,伸着脖子热情对那弟子道:“哎这位小哥哥,你姓氏名谁哪个门派,回头我去登门拜谢……”

他话还没有说完,宴柏深纵身而起,与回琏御剑而行,在无数盘旋上空的弟子们之中,悄然隐去身形。

铺天盖地的黑衣弟子,四面八方逃散而去,这一出,让彭升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四方门几人混迹在人群之中找不出来。

“完蛋了!”那干瘪男人看着这一出,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彭升手指都颤了,“你!你逞强的好,这下子,彻底完了!”

彭升也未料到这一出,他一顿,当机立断:“先弄死那个小兔崽子,抢回我徒弟,没有了证据,任由这群小崽子说破天,也不怕!”

满天的黑色之中,彭升分辨出其中半兽型,顶着猫耳摇着猫尾的一个身影,不再迟疑,手中灵团直直朝着那黑衣少年掷出!

金丹修士的雷霆一击,让那人群之中的黑衣身影顿时五分四散,化作一道青烟。

“不好!”彭升脸色骤变,“被那群小兔崽子耍了!”

而就在他出手的同时,那群黑衣弟子们,早已四散分逃,如今连一个身影也见不到。

彭升是到此刻,才真真正正发现,出事了。

林苏瓷才不管身后彭升如何,宴柏深御剑而起,缩地成寸,只在须臾之间,已然飞跃几座山头,远远离开了金玉阁的制辖之地。

他一等离开危险地带,从宴柏深胸膛里钻出来,重新化作人形。

“这下好了,”林苏瓷眯着眼,“让他废话那么多,逼逼叨叨的,给我们捡了便宜。”

若是彭升直接动手,一个金丹修士,他们这群弟子一起上,也落不到好,哪里能这么顺利的逃出来。

林苏瓷笑眯眯问:“柏深柏深,你知道这叫什么么?”

宴柏深扫了他一眼,没心没肺的小猫崽脸上带着愉悦的笑。

他微微蹙眉,唇略发白。

林苏瓷立即想起来,自家大师兄替他转移了伤,还是个伤患。

笑容一敛,林苏瓷赶紧儿去扶着宴柏深的胳膊,而宴柏深也毫不客气,把身体的重量分担给了林苏瓷。

林苏瓷力气不大,被压得颤巍巍,还是用足了力气,咬着牙扶稳当了宴柏深,略有忧心:“柏深……”

宴柏深发白着脸,微微摇头,低语:“我无事。”

这哪里是无事,分明就是逞强。

林苏瓷心里头一团乱,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宴柏深。

三人同行,回琏等了许久,大师兄与小师弟没有一个人给他分半个眼神,冷哼了声,自己硬插进去:“你刚刚说的逼逼叨叨,是叫什么?”

林苏瓷也没有调笑的心情了,老老实实道:“这叫反派死于话多。”

回琏:“他没死。”

“快了。”林苏瓷绷着小脸,“我已经给他预订了豪华殡葬大礼包!”

回琏好奇:“你一个小崽子,没有我们的话,你要怎么做?”

林苏瓷露出一个阴险狡诈的表情:“天机不可泄露。”

刚装了一把深沉,林苏瓷就有些洋洋得意,忍不住想要炫耀:“等着吧,我可爱的小白……”

“咳……”

宴柏深犹如气息似的干咳了一声。

林苏瓷的注意力立即被拉住,紧张兮兮:“不舒服?哪里难受?我该怎么做?”

“无碍……”宴柏深口中说着,眉头却锁着,比起刚受伤时,面不改色的模样,他此刻面色发白,唇色减淡,倒是多了不少病容。

这可不是无碍的样子,林苏瓷后悔不已,要是他多注意些,免去出头,不被记住名字,宴柏深也就不会为了替他,而受伤。

接下来的一路,小猫崽顿时乖了,嘴巴里也不叨叨了,像是宴柏深的小尾巴似的围着他转,嘘寒问暖,目不转睛,全心放在宴柏深的身上。

飞剑缓缓落地,前头林苏瓷小身板努力搀扶着比他高出一截的宴柏深,一步步慢慢走着,边走,小猫崽还边叮咛着小心。

被遗忘了一路的回琏停留在原地,等人走远了,屋里头听见动静的轻缶与阮灵鸪出来,就只看见了身形融在一起的两个人渐行渐远。

阮灵鸪诧异:“小师弟扶着大师兄?大师兄不会是受伤了吧?!”

轻缶也惊讶不已:“能让柏深放下颜面被人搀扶着走,莫不是伤得极其重?!”

眼看着师父师妹心都提起来了,回琏憋了一路,看着消失在小径的两个人影,终于冷哼出来:“受伤当然不会让大师兄这样,他这只不过是……发骚了而已。”

第38章

林苏瓷可不知道自家三师兄在背后嘴碎了什么。宴柏深这一受伤,他心都化了,素来跳弹的猫崽儿,乖到一个他从未有过的境界,只恨不得能化身三头六臂,把宴柏深护在怀里。

宴柏深小小闹了闹林苏瓷一番。见这平日里机敏的小家伙,这会儿老老实实听之任之,心中虽痒痒,到底记挂着正事,在洞府休养了半日,辅佐以冰床调息,将内伤修复了些,就赶紧带着林苏瓷回到山脚下。

小蓝和钟离骸鸣早早就回来了,师门从上到下,都围在正堂里,低头盯着地板上扔着的三个人。

自从被抓,钱关,湖色,还有那个金玉阁的青年,已经几经磨难挫折,目光呆滞,被捆着手扔在地上也不哭不闹,安静的就跟来做客一样。

那边回琏已经把秘境内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告知给轻缶,其中的阴私,尤为重要。

等宴柏深带着小尾巴林苏瓷进来时,轻缶已经挽了袖子,蹲在地上给那三人嘴里头硬塞着什么东西。

“师父。”

林苏瓷与宴柏深老老实实问了好,站在一旁看着。

轻缶手里头的药丸入口即化,那三人饶是摇头晃脑怎么躲避,也没有躲过,硬生生被喂了进去。

林苏瓷看着有趣:“师父,您给他们吃的什么,不贵吧?”

轻缶本来已经要准备回答了,一听林苏瓷后半句话,差点一噎。

“贵啊,一千灵石一颗,一共三千灵石。”轻缶哼了声,“你惹来的祸,这钱你出。”

林苏瓷吐吐舌头,撸起袖子:“那我去给他们抠出来。”

“回来,”轻缶扶额,对这个混不吝的小徒弟无比头疼,“柏深,管着你小师弟。”

全师门要是有一个人能把林苏瓷拿捏住,也就他家大徒弟了。

宴柏深招手:“过来。”

林苏瓷做了个假动作,一晃,宴柏深一叫他,他顺势就拐了回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轻缶也顾不得头疼自己小徒弟了,见地上三个人已经浑身颤抖,额头出汗,厉声一喝。

第一个急慌慌开口的,赫然是钱关。

轻缶这边问话,身后阮灵鸪直接双手张开一扇流光屏障,对着那三人。

钱关胆子早就吓破了,一让说,直接竹筒倒豆子,从算计回琏设计陷害开始,一股脑儿什么都说了出来。

而那金玉阁的青年,抵挡了须臾,还是没有抵挡住,嘴一张,也开了口。

最后一个湖色,到底是杀手出身,硬生生抗住了许久,直到浑身发汗到虚软无力,一时心神不定,被钻了空子,彻底侵袭。

三个人吐露出来的内容有些多,最保守的湖色嘴巴里的,反倒是最少的。钱关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个金玉阁的彭曲,他口中吐露出来的东西,有许多,都是林苏瓷不知道的。

眼看着三个人翻来覆去吐露了几遍,供词都没有偏差,轻缶这才轻轻击掌,把那三人重新装进灵囊里。

阮灵鸪手中的屏障一摇,直接化作一道玉简。

“小瓷。”轻缶叫了林苏瓷过去,摊开来不少空白竹简。

“跟你师姐学一下如何复刻。”

复刻?

林苏瓷上前,阮灵鸪教的细致,手把手带着他一圈,林苏瓷独立复刻了一个,之后的全部让林苏瓷来。

案几上堆了不少的竹简,林苏瓷问:“要多少个?”

“越多越好。”轻缶抱臂,面色暗沉,“五十个打底,上不封顶。”

林苏瓷咋舌:“不是,师父,咱这是要干嘛?”

宴柏深看懂了轻缶的意思,上前帮林苏瓷整理已经复刻好的竹简,解释道:“这里面是溯回,师父是要分发给各大门派。”

林苏瓷一点就通,立即明白了要做什么。

“师父,我有个好主意。”林苏瓷举起手,“这个溯回的最后,加一句,请收到的人向别的门派扩散。”

轻缶:“哦?为何如此?”

林苏瓷振振有词:“当然是为了省竹简啊!一个多少钱呢!”

轻缶:“……”

作为挣钱养家的钟离骸鸣绷着脸:“咱们家还没有穷到要省竹简的地步。”

“这倒不是穷。小师兄呀,你想想,被算计的门派有多少,其中多少大宗?单凭我们,全部去给人家散发,人家未必接招呀。倒不如让我们发给周围,周围扩给别家,大门派给大宗,这样一来,信服程度也高呀。”

林苏瓷说的有条不紊。

轻缶一愣:“咦,这倒是个好主意,小崽子你脑袋还是挺够用的。”

林苏瓷一抬下巴:“还行吧,也就是天下第二。”

“第一是谁?”阮灵鸪好奇。

林苏瓷更得意了:“当然是我大师兄了!”

猝不及防被扣上天下第一名头的宴柏深:“……又皮了?”

林苏瓷眨巴着大眼睛,充满了真挚:“这怎么是皮,这是我的真心话呀。在我心里,我的柏深,自然全天下无人能及!”

宴柏深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恍惚间,林苏瓷好像看见自家饲主的后颈,微微染上了一丝粉意。

眼花了吧?

林苏瓷揉揉眼。

自家饲主大人,怎么可能害羞。

也说不定……真的?

林苏瓷悄悄凑到宴柏深的身边,趁着师父与师兄们将那竹简分发送给各大门派,无人注意他们,左右飞快看了眼,趁宴柏深不备,垫脚,稳稳抓着宴柏深的胳膊,悄然与他几近相贴,对着他耳垂呼了一口气。

林苏瓷做完这个眼睛一眨不眨,紧张盯着宴柏深的耳垂,只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掌悄悄捂上了他的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林苏瓷听见自己耳边,传来宴柏深沙哑着声的轻叹,依稀有些意味不明的咬牙切齿:“……小混蛋。”

第39章

从四方门散发出去的竹简不多,林苏瓷只复刻了十来个,这十来个分出去的竹简所投的门派也向周围扩散了去,不出几日,这消息犹如一阵风传遍所有修士耳中。

一个给弟子历练,诸多门派共同签过协议的秘境,居然发生了如此丑陋不堪的事情,无异于此地间最大最轰动抓人眼球的消息。

尤其是……

二十多个修真门派,上从长老,下从弟子,齐聚金玉阁门前,汇集数千修士,前来讨要个说法。

金玉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日里出个什么事,多少都有自保之力。可这一遭,是完完全全得罪了所有修真门派。

前来讨要说法的各大门派长辈一点面子也不留,金玉阁不开门,就动手硬砸,丝毫没有和平解决的余地。

没辙,金玉阁阁主腆着脸把彭升送了出来想要当做交代,当场被其中一个护犊子的元婴修士诛杀。这却并不是解决,只是泄愤。

最终,金玉阁不得不开门迎了各大门派高阶修士进去,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最后,金玉阁阁主带着一众长老亲自把各大门派送走,脸色灰白。

四方门并未参与其中。

林苏瓷本来还以为能去凑个大热闹呢,毕竟原着里,小白菜把事情宣扬出来之后,金玉阁元气大损,差点被四分五裂瓜分了去。

这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热闹,只可惜,轻缶拦着并未准许去。

宴柏深解开了林苏瓷的腰链,独去闭关,全师门没有人能奈何的了林苏瓷,都担心这个年纪最小最好奇外界的小崽子,一个不小心跑去凑热闹,给人穿成肉串串送回来了。

在轻缶的示意下,小蓝接过了一个重担。

“小师弟,来坐。”小蓝抱着从厨房讨来的瓜子花生摆了一竹亭,热情招呼着林苏瓷,一副要促膝相谈的模样。

林苏瓷这两天心情不太好。宴柏深到底是受了伤,为了不留下祸根,这两天在后山寒潭去闭关,他什么也帮不上,只能蹲在悬崖边看着那包裹在其中影影绰绰的身影。

然后还不能去围观大事件,林苏瓷有些憋得慌。

小蓝磕着瓜子,似乎在苦恼怎么开口。林苏瓷狠狠咬着鱼干,干吹着凉风,片刻,他先开了口:“五师兄呀,师父让你叫我过来干嘛。”

“师父的意思是呢,咱们家最小的崽子,以后也得见人。你好歹都筑基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小蓝挠挠头,憨憨一笑,“毕竟你这脾气可一点都不好,走出去,想杀你的人肯定排长队。”

林苏瓷:“……我怎么了我?”

“严格来说,和小师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小蓝斟酌着,“这主要是吧,咱们家,和外头的其他门派之间的关系,稍微,有那么一点……”

“不太和谐。”

林苏瓷一点也不给他这个含蓄的说法面子:“五师兄就直说吧,咱们师门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要从好多好多年前说起了。”

林苏瓷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听故事。

谁知小蓝话锋一转:“远的就不说了,没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咱们四方门开宗立派起,就结了不少仇。这个仇吧,就不是我们当中谁的,而是四方门这个门头。所以小师弟,你顶着四方门的弟子这个名头,就要注意。”

林苏瓷听话听了一半,最好奇的地方偏偏给小蓝隐了去,他心里头急得挠肝。

“五师兄,什么仇,怎么结的?你得给我说清楚呀。”

小蓝磕了半天瓜子,慢吞吞说:“我们的存在就是仇,没有理由。”

“前些年,我们和任何门派都没有交集,也就是这些年,才和周边其他门派有了往来。虽然如此,他们到底都对我们心有芥蒂,你只需要记得,能别和其他门派有关系,就别。”

“秘境里,那个被你救了的……”林苏瓷问道,“算是关系么?”

“算啊。”

小蓝重重一点头:“想当初他们门派手上有弟子在我们这儿险些折损,好些年都没有给我们好脸色。救了他们一场,以后他们肯定不会阴着给我们来招了。算是减去了一个隐形仇敌。”

“如果不是在那种情况下遇上,你信不信,他们敢直接给我们动手。”

林苏瓷回想了下那个姑娘得知他们身份后,痛不欲生的模样,颔首:“我信。”

“还有啊,”小蓝继续说道,“别看在紫金琉门口大家都帮着你,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和每个人息息相关,事关重大,没有一个人会来给你出头的。”

林苏瓷立即反驳:“谁说的,大师兄肯定给我出头!”

小蓝一噎:“我说的是外人!”

“外人……”林苏瓷迟疑了下,“那个为首的帮我们说话的,他不是看着挺支持我们的么?”

“你知道他是谁么?”小蓝问。

林苏瓷自然摇头:“谁啊?”

“崇云派这一辈的首席大弟子,涂深。”小蓝道,“几个月前,师父专门让大师兄带着你和六师弟去贺寿,就是为了让崇云派弟子照顾照顾咱们。那小子才会这么直接的出头。”

林苏瓷若有所思:“他倒是个不错的,有胆量有心思,还愿意出头,长得也……”

“哎哎哎打住打住!”小蓝火烧屁股似的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这话你说到这就行了,别往下夸了!让大师兄知道,我铁定要挨揍。”

“你挨什么揍,不就是介绍了下当时的那个人么,”林苏瓷诧异,“这有什么,他当时帮了大忙了,回头我要是去崇云派的话,肯定要去当面致谢的。”

“免了免了免了!”小蓝斩钉截铁,“你就当没有从我这里知道他的身份,感谢这种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小师弟。”

小蓝像是生怕林苏瓷还要说什么,一连串儿道:“师父让我告诉你,我们师门在外头不受人待见,而且还容易被人敌对,这种要命的时候,咱们不能出头。若是没有我们,这事情解决起来肯定顺畅,添了我们,指不定里头有什么风波呢。”

林苏瓷大概知道了轻缶的心思,却还是摸不着头脑。四方门一个在原着中一丝一毫痕迹都没有留下来的门派,怎么就这么有名气?

这不符合常理啊。

按理说,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门派,肯定是有戏份的,那么小说里绝对又那么一笔描写。就算是随笔带过的只言片语呢。

四方门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就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像是……

被抹杀了所有的痕迹。

林苏瓷不由想到,那个被宴然灭了满门的玄心门。

会不会,因为得知了四方门和玄心门之间那么一点联系,反派宴然灭玄心门时,顺手就把四方门也……抹灭了去?

林苏瓷蹭的一头站起来,呼吸略微急促。

紫金琉秘密,金玉阁退让,这些事情过后,可能还有不足一年的时间,就是大反派宴然的主场了。

林苏瓷心中一动。

宴然自然不该是无天无地无父母,小说之中出场再简单,在这个世界里,他肯定有着生存的痕迹,那他要是赶在宴然出场前把人找出来……

不对,找出来也没有用。

宴然是天生魔体,无念无欲,心无天地,所到之处,皆是杀戮。他与其他的反派所求名利也好,修为境界也好,都不相同的是,他无欲无求。

一个没有任何人性残存的魔。

关键是,无人能胜。

找出来又能如何,他去送菜么?指不定被人怎么一猫十八吃了。

林苏瓷深知其中的天堑般沟壑,哪怕是小白菜,也根本没有办法和宴然抵抗。宴然可以说,无法用武力取胜的存在。那么,就必须要换一种思路想法子解除僵局。

林苏瓷手撑着桌子,额头渗出了不少汗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在桌面,隐隐化开。

绝对不能让宴然把四方门灭了。

既然无法从宴然下手,那么,就从玄心门下手!

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定要把四方门和玄心门彻底掰开!绝对不能让他家师门,给玄心门去陪葬!

必须要想法子从宴然的手中把四方门保全出来!

“小师弟?”小蓝只见着自家小师弟忽然就魔怔了似的,吓了一跳,手足无措,“你没事吧?”

林苏瓷慢吞吞抹去额头汗珠,眼睛亮晶晶的,里头似乎盛满了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光:“无事!我先走了!”

小蓝眼睁睁看着林苏瓷尾巴一甩就跑:“哎哎哎小师弟!你去哪儿!师父交代的你记下来了么!”

“记下了!”

林苏瓷边跑边嚎:“我去找大师兄!”

浓雾薄云,烟熏袅袅。

寒潭里一片安静,无一滴水花飞溅的声音。

林苏瓷跑得飞快,顺着悬梯连跑带颠,脚下一个不小心,一滑,重心不稳之下,他直接一头从悬梯上竖着栽了下去。

“呜嗷!!!”

林苏瓷吓得脸都发青了,来不及有任何动作,笔直坠入寒气渗骨的寒潭之中。

‘哗啦’一声响彻山谷的水花声伴随着林苏瓷嗷嗷嚎叫,他手忙脚乱乱刨着,猝不及防之下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会水的猫崽,伸出头吐出水,凄凄惨惨嚎叫:“救命啊嗷!”

下一瞬,寒潭之中,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牢牢圈住了乱刨的林苏瓷。

林苏瓷被揽入一个冰块似的怀中,冷冰冰的,冻得他全身一颤。

“你又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中,是熟悉的无奈。

林苏瓷瞬间心里头就找到方向了,完全踏实。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过身。

“柏深,我来是告诉你……”

林苏瓷话还未说完,目光发直,下一瞬,他满脑袋装的东西,飞的空荡荡。

眼前抱着他的人,身无寸缕,及腰的寒潭无法遮盖的腰线以上,统统裸露在外。

素来包裹在整齐的衣衫下的身体,肌理分明,肌肤下,隐隐覆盖着一层流动的暗色,一闪消失。

他身上全是水珠,雾气凝结在他的睫毛,缓缓滴落,顺着脸颊,下巴,滴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林苏瓷的目光顺着那颗水滴缓缓向下,一路看着那水滴从宴柏深的腹肌,继续向下,顺着人鱼线,顺着结实的腹肌悄然隐入水中。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宴柏深的腰腹下,安静的清澈潭水,缓缓泛开一圈涟漪。

第40章

林苏瓷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刚是来干嘛来着?想给宴柏深说什么事来着?

水花哗啦散开,却是宴柏深大手一捞,将不远处岸边的一件外衫招来,盖在了腰腹间。

直勾勾的视线被阻断,林苏瓷慢吞吞抬起头来,对上宴柏深充满意味复杂表情的脸,轻松愉悦:“哈哈,这里的水挺粗的啊。”

宴柏深:“……”

林苏瓷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救:“不是,我是说,这水挺硬……清澈!对,清澈透底!”

宴柏深花费了不少气力,硬生生绷着一脸面无表情:“找我何事?”

如果不细听,倒是觉着他说话声音无碍,可林苏瓷这会儿贼机灵,竖着耳朵,自然听出了宴柏深语气中的两份不曾有过的喑哑。

不知道为何,这低哑的声落入他耳中,林苏瓷颇为不自在,摸摸鼻子。

“呃,我来找你……”林苏瓷想了半天,可满脑子都是刚刚清澈的潭水下微微涟漪的动静。他努力了半天,注意力还是忍不住跑到被外衫盖住的地方去,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他索性随口找了个借口,“来看看你伤好些了么。”

宴柏深就算知道,这是林苏瓷临时扯出来的借口,他也没法戳破。毕竟林苏瓷眼前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得懂。

“好多了。”

宴柏深站在水中把衣衫穿了起来,拽着林苏瓷上岸。

此地天然寒潭,寒雾缭绕,他们俩坐在岸边,齐刷刷目光投向远处。只是此地有雾气,间隔数丈就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林苏瓷冷静了片刻,刚刚的一点点隐秘的兴奋也散去,脑袋渐渐恢复神智,之前所想的事情,才慢慢回到他脑袋里。

“师兄,师父把彭曲还了回去,湖色也扔回给凤舞,为什么扣着钱关不放?”

林苏瓷现在要把玄心门放在心上,好好儿把该知道的全部搞清楚,为了给自己家师门一个康庄大道。

宴柏深淡淡道:“在犹豫。”

金玉阁涉及面太广,彭曲不过是倒霉撞到了林苏瓷手中,就算没有彭曲,只要知道了金玉阁的事情,这些门派都站在上风,怎么也能把金玉阁拿捏住。

湖色更倒霉,就是个银货两讫的杀手,还失败了。四方门都没打算再结仇一个杀手组织,做了个好人把人送回去了。

至于钱关,是整件事的开端,而且玄心门毕竟不是外头那些门派好解决的,单纯一个出于同宗,就让轻缶束手束脚,难以动作。

这一个把柄,用好了,或许能够打破四方门和玄心门多年来的僵局,若是能彻底撕破,甩开束缚,倒是多年来难得的大好机会了。

只是担心轻缶心存余地。

林苏瓷问:“师父不是都已经出来开宗立派了么,咱们和玄心门彻底划开道道不行么?”

“打断骨头连着筋……”宴柏深的表情看着却并不怎么看好。

林苏瓷这就彻底不理解了:“那为何师父会单独出来?”

他如果没有记错,师父的师父,师父的师兄,都是玄心门曾经的掌门,师父的师侄,也是现在的玄心门掌门。按理说一个嫡系弟子,怎么也不该走到单独立派的地步。

虽然林苏瓷觉着,单独开的好,和除了傻白甜望梨陈以外,满门小人的玄心门划开道道了。

宴柏深沉默了片刻,冷不丁道:“师父是叛出师门的。”

林苏瓷下巴差点惊掉了:“什么?!!”

这这这怎么可能?他家师父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个与世无争,快落过自己小日子的大傻子,怎么还有这种类似反派经历的设定?

叛出师门啊,这起码也该是犯了重罪的吧?

套在总是一天神叨叨炼丹的轻缶身上,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林苏瓷伸手默默把自己下巴抬回去,脑袋空白了须臾,而后一摇脑瓜,抬手拍着响亮的巴掌,真心实意:“师父可真是……威武霸气!”

宴柏深一言难尽看着他。

叛出师门这种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惊天丑闻的大事,落在林苏瓷口中,倒是轻飘飘一句威武霸气了?

林苏瓷惊叹不已:“原来咱们师门也不是什么真的小门小派啊,师父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叛逆弟子,师兄你是扫地僧,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那么厉害,哎呀,我这是掉进一个金窝窝了!”

林苏瓷喜滋滋的:“不错不错,这样看的话,我们师门树敌颇多就有了解释,这种设定,真威风!”

宴柏深本来还想给林苏瓷详细说一下具体,见他就凭借一句话,眉飞色舞不知道幻想着什么,抬起手,敲了敲他脑瓜。

“哎?”林苏瓷满脸笑意还未收敛,茫然看着行凶的宴柏深。

宴柏深看着小猫崽茫然不自知的傻乎乎模样,后牙槽磨了磨,无奈:“回去吧。”

“我不!”林苏瓷趁着这会儿想起来了,赶紧说,“柏深柏深,你刚刚说咱师父是叛出师门的,那么咱能怎么做,直接和玄心门切断所有联系?”

宴柏深沉吟:“……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林苏瓷精神一震:“你说!”

宴柏深慢吞吞道:“玄心门不再存在就行了。”

林苏瓷脸皮一扯:“……玄心门不再存在,说得简单,可是等到那个时候……”谁知道大魔王宴然会不会顺手就把他们四方门也送到地府去凄惨团聚了?

“想个实际的吧,”林苏瓷抱着膝盖,苦思冥想了半天,“你说,抬着我的尸体上门去要个说法,能不能……”

林苏瓷话音未落,只觉空气骤然降了温,好似寒冰霜露袭来,冻得他一个哆嗦。

抬头看去,宴柏深的面色阴沉不定,眉宇之间的那股子煞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兽类的敏锐程度让林苏瓷机灵了一回,连忙补充:“假的!我假扮尸体上门去碰瓷!”

林苏瓷道:“咱们来上一出,钱关私逃,不慎将我杀死的戏码,然后把他们的问题加大,直接要求彻底两不相干,如何?”

“不如何,”宴柏深淡淡道,“你别操心了,此事交给我。玄心门肯定会和我们了然无关。”

自家大师兄是什么人,林苏瓷可是对他信心满满,他说了交给他,那林苏瓷就确信,要不了多久,四方门和玄心门就能彻底划开了。

这样一来,大魔王灭门玄心门的时候,他们就能平安无事。

太好了!

林苏瓷喜滋滋的,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地。

这时,林苏瓷才忽地想起什么,对着宴柏深挤眉弄眼:“大柏深柏深,你要不要下水去,干坐在这里,不舒服吧?”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两个人谈了不少闲话,宴柏深一时忘了刚刚的尴尬,有些诧异:“嗯?”

林苏瓷目光幽幽落入宴柏深双腿之间,不用他言语半字,宴柏深顿时了悟,这个小崽子又在撩事。

“咳……”林苏瓷还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尚且少年气息的脸上,故作成熟,“别不好意思,我不会偷看你的。”

他嘴上说的客气,眼神可一点都不收敛,几乎想要钻过衣衫布料,往里头去看。赤裸裸,而充满尚不知事的好奇与恶趣味。

宴柏深被这嚣张的小崽子气笑了,二话不说站起身,弯腰打横抱起林苏瓷。

“哇偶!”

林苏瓷四脚腾空,躺在宴柏深臂弯有些懵:“柏深……哇!”

他才喊了一个名字,下一刻,就被宴柏深双臂用力,凌空抛了出去。

‘噗通’一声,小猫崽栽进寒潭中,扑腾了半天,才踩稳脚底,幽幽冒出一颗头。

“柏深,你干什么呀!”

林苏瓷委屈大发了,满脸水渍,浑身浸泡在寒潭之中,寒气渗骨,他刚刚的兴奋劲儿烟消云散。

站在岸边的宴柏深在迷雾的覆盖下,依稀不可分辨他的表情。

“我想了下,我不在,你在外头没人管得了。”

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话,宴柏深慢吞吞涉水而来,步步靠近。

“倒不如留在我这里,老实点跟我一起修行。”

宴柏深停在林苏瓷面前,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愿意么?”

林苏瓷迟疑了半天,小心翼翼问:“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嗯,你问。”

宴柏深颔首。

林苏瓷犹犹豫豫了半天,手指搅在一起,似乎有些紧张兮兮,抬眸看了宴柏深半天,吭哧吭哧着。

“嗯?”

宴柏深有些不解他这幅纠结的模样:“想问什么就问,哪里不会……”

“你说的一起修行……”林苏瓷羞羞答答捂着脸,“是指双修么?”

第41章

祸从口出的林苏瓷被一个人扔在寒潭下不说,悬梯还给加了盖子,除了宴柏深与轻缶,谁都下不来,他也上不去,硬生生被扣在其中,让他一边修炼一边认错。

林苏瓷用了三五天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了。他哪里有错呀,错的是宴柏深的脸皮太薄。

啧,欺负起来挺有趣的,就是后劲太足,差点要了他半条小命。

之前在醴刎那儿意外吸到了灵气,一跃筑基九阶,林苏瓷的境界虽然上去了,实力更不上境界,而且他底子太虚,轻飘飘的,很容易动摇。

宴柏深直接借着这个机会把他关在寒潭之中,此地灵气充裕,非一般修行之地,在此修炼,一日千里。

林苏瓷接触过的并不多,他只能隐隐约约觉着,此地比起醴刎的洞云幽差了许多,却也不是什么凡俗之地。

他也知道好歹,玄心门的问题,宴柏深去解决,金玉阁的问题,也有其他门派人出头,这会儿,是他专心把自己根基打好的好时机。

一连半月,林苏瓷老老实实待在寒潭之中,反复引气游走,锤炼他本略显薄弱的身体。

这期间,只有宴柏深匆匆来过两次,指点过他几回,除此之外,他连个活物都没有见着,更不用说外界的一切消息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林苏瓷就没有踏离过寒潭半步,直到他体内灵气充盈,丹田稳健,被强行加在此地的盖子,才被宴柏深撤了。

林苏瓷回洞府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彻底把这消耗的精气神儿补了回来,才睁开眼。

一觉睡得不知昼夜,林苏瓷抹着嘴角口水,颠颠儿下了山脚去,直冲厨房里。

就算他嗑了一肚子辟谷丹,饿不着,可还是天性爱吃,断食一个月,馋得嗷嗷叫了。横冲直撞进厨房,跟打家劫舍的小土匪似的,所有盖子一掀,到处翻吃的。

好在木架上,有回琏给他存的几罐零嘴,林苏瓷也不讲究,直接掀了盖子,坐在厨房里的菜架上,吭哧吭哧啃鱼干。

“我还当遭贼了,想来看看是什么贼胆大包天偷到我四方门来,原来是个小猫贼啊。”

林苏瓷埋头嗦着鱼干,一抬头,门口靠着墙壁笑看着他的,是许久不见的阮灵鸪。

“四师姐!”林苏瓷抬起手给自家师姐招了招,“我饿了。”

“饿了也得忍着,三师兄不在,咱们家可没有第二个能下厨的人。”

林苏瓷跳下菜架,捧着鱼干罐犹如被雷劈般:“三师兄不在家?!”

三师兄不在,谁来喂饱他的胃?!!

眼看着自家刚出关的小师弟摇摇欲坠,阮灵鸪摊手无奈:“先前玄心门的事,苍灵宗出了手相助,如今借了咱三师兄去,教授他们弟子符箓。”

林苏瓷从里头听到了一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玄心门……解决了?”

“自然解决了。”

阮灵鸪揉了揉林苏瓷散乱的发髻,漫不经心道:“大师兄都出手了,能不解决么。从此以后,我们和玄心门彻底断了关系,再也不用被那启子小人恶心了。”

“大师兄做了什么?”林苏瓷好奇万分。

阮灵鸪迟疑了下:“你还是别问了,你这种小崽子,不适合知道这些。”

怕林苏瓷继续追问,阮灵鸪立即道:“说来你闭关这么久,可有长进?”

四师姐也教习他不少,在驱法上,也是林苏瓷的师长。林苏瓷一听这话,就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跟着阮灵鸪去进行水平测试了。

林苏瓷从阮灵鸪手中测试了一圈回来,原本空荡荡的庭院也有人了。

“小师弟,你出关啦!快来帮把手!”

小蓝怀里抱着一个大桶,手腕还挎着两个大盒子。

林苏瓷与阮灵鸪上前接过,送进了正堂里。

“五师兄,其他人呢?”

小蓝抹抹额头汗:“师姐没说么,大师兄外出给你找材料,三师兄被借出去教授,小师弟去倒卖咱从摘花飞叶里弄出来的东西了。”

“大师兄不在啊……”林苏瓷有些恹,又追问了句,“那师父呢?”

“师父……”小蓝干笑了声,小心翼翼打量了一圈周围,放低了声音,“咱们和玄心门彻底断了,师父心里头觉着对不起师祖和师伯们,这些天一直在闭关。”

阮灵鸪把小蓝搬出来的玩意儿搁好,口吻淡淡:“是玄心门先做的过分,如今我们只是断了关系,也没有多强迫他们,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若是换了别的门派,这种害人性命的勾当揭露了出来,可不是这么轻松能解决的。”

“师父念着旧情……”小蓝挠挠头,“要我说,师祖和那几位师伯去了之后,就不该承诺照看玄心门这种遗言,如今他们得寸进尺的,弄得师父心里头不好受。”

照看玄心门?林苏瓷有些好奇:“为什么师祖去的时候,要让咱们师父照顾玄心门?玄心门那么大的一个宗门,还要靠咱们师父?”

“自然是我们师父厉害喽。”小蓝无不得意。

林苏瓷:“有多厉害?”

小蓝有些卡壳:“具体多厉害,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师父很厉害。”

阮灵鸪接话道:“我们师门真正知道师父当年有多厉害的,可能只有大师兄,或者加上二师兄。从三师兄开始,我们几个入门的时候,师父已经彻底养老了。”

养老……

林苏瓷听这话说的,心里头痒痒的。

莫非,他家师父是什么不世人才,隐姓埋名?

不对不对,不世人才的话,玄心门不会对他们这个态度,隐姓埋名就更不可能了,就在原来的家门口不远处开宗立派,这分明是正大光明。

好神秘啊。

林苏瓷倒是想问,偏生阮灵鸪与小蓝都是不太清楚的,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

全师门上下,如今就剩下轻缶,阮灵鸪,小蓝和林苏瓷四个人留守。轻缶闭关足不出户,就三个师兄弟。

林苏瓷跟着阮灵鸪学习器法,几乎是从基础的开始,所用的练手法器,都是阮灵鸪修缮的破旧法器,其中囊括了数以百计的品种,阮灵鸪从其中挑选出来了一些轻便简单,适合妖修用的,一点点从头教林苏瓷。

上午跟着阮灵鸪学习法器,下午跟着小蓝练习剑法,林苏瓷每天晨起修炼,日落而息,枯燥而干巴巴的重复着每一天的日子。

“大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林苏瓷被小蓝一剑拍到在地上后,直接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中握着的竹剑扔在一边,累得握不住了。

阮灵鸪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可她心狠手辣,稍有不对就能招来雷电威胁,为了自己这细皮嫩肉的一身,林苏瓷含泪硬生生熬了过来。

小蓝倒是不威胁人也不打人,只可惜,他们俩练得就是剑法,每天的对练之中,林苏瓷都会重复不少次被一剑拍飞的动作,每天被打成猫饼,气息奄奄。

每当在毫不留情的师兄师姐手下艰难练习的时候,林苏瓷就无比想念宴柏深。

以往他跟着宴柏深练习,宴柏深看着冷淡,实际上处处将他照顾到位,哪里不会,他都是亲自示范指点,一点点把他的错误纠正过来。而且每天宴柏深都会纵容他趴在身上撒撒娇。

可是四师姐和五师兄……

林苏瓷翻了个身,捂着脸叹息。

“大师兄可能还要些日子。”小蓝放下巨剑,笑呵呵蹲在林苏瓷跟前,“累了咱就休息,不急于一时,你进步已经很快了。”

林苏瓷撇嘴:“我再快能有小白菜快啊……”

小蓝茫然:“小白菜?”

林苏瓷知道小蓝对白晴空没有印象,也不多说,只简单道:“认识的一个小弟弟,他年纪小,天赋高,比起我来,只差那么一揪揪。”

林苏瓷用两根手指掐出比一揪揪还要一揪揪的距离。

小蓝笑呵呵:“可你不是说没有他快么?”

林苏瓷面无表情:“我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疯了才会去和世界主角比天赋。

自取其辱罢了。

林苏瓷重重一叹气,翻身做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辟谷丹来。

没有回琏,林苏瓷每天跟着嗑辟谷丹,眼泪汪汪,可怜无比。可他们都是进了厨房就能玩爆炸的角儿,谁都不放心对方进去。林苏瓷无可奈何,只能每天含泪啃丹药。

“你要是馋的厉害,咱们要不要出去买点吃的?”小蓝问。

林苏瓷眼睛一亮:“能出去买?”

可是下一瞬,他又焉了:“不行啊,咱没钱。”

小蓝:“也不至于没钱买吃的。这样,你去打两个野物,我去打一些,然后明天一早,咱们去集市上卖。换点钱买吃的解馋,如何?”

“好!”林苏瓷当即重重一点头。

对于两个师弟要出门买吃的,阮灵鸪倒是随口就给林苏瓷放了假,林苏瓷问她去不去时,阮灵鸪一口回绝,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人虽不去,可你出去了,就要给师姐带礼物才是。这样,城内有家胭脂铺子,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上一盒胭脂就是。”

女儿家爱俏,林苏瓷很是理解,点头的同时问:“除了胭脂,再给师姐买根簪子如何?”

阮灵鸪捂唇轻笑,却是意味深长:“我可不要你买的簪子,有这钱,倒不如留着给大师兄买。”

林苏瓷一想,也对。他家饲主把积蓄都花在他身上了不说,把他从头到尾照顾的这么好,他的确应该给宴柏深送给什么礼物才是。

既然要给宴柏深送,那可就不能将就了。

林苏瓷说干就干,为了多攒点钱,索性一晚上没睡觉,漫山遍野抓附近山头的灵兽,一夜鬼哭狼嚎,天明时分才渐渐平复。

天刚亮,一夜未睡的林苏瓷身后拖着几十头生无可恋的灵兽,兴致勃勃跟着小蓝的飞剑去了主城。

大清早的卖灵兽好卖,林苏瓷长得年纪小面嫩,占了大便宜。一看他这么小,买家也没有欺负小子的癖好,大多爽快,不到中午,林苏瓷与小蓝手中的这些灵兽都被买了个干净。

一共换来了三百多灵石。

林苏瓷装起了灵石,咋舌:“来钱挺快的,咱们平时怎么不这么做?”

“都是附近山头的灵兽,若是天天这么抓,不出几天,周围就要绝迹了。”小蓝起身收拾了摊子,手里有钱,也开心,“走吧,咱们去买东西。”

这点钱就是零花,给阮灵鸪一盒胭脂,给宴柏深买个礼物,还有的余钱,再用来买吃的。

首先就是胭脂铺子。

林苏瓷对这种店不太了解,问小蓝,也是一问三不知,索性去问路过的女子。

那女子手摇帕子,含情脉脉看着林苏瓷,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朝着一处儿:“公子只管往南走,拐个巷子进去,挑着红灯笼的那儿,有家卖胭脂的,保管公子满意。”

林苏瓷道了谢,与小蓝顺着那姑娘所指的位置,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挂红灯的巷子里。

“阿嚏——”林苏瓷揉着鼻子,已经打了三五个喷嚏了。

小蓝看着来也不太好,他皱着脸,打量着周围:“小瓷,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林苏瓷绷着脸点头:“的确,周围全是香粉味。”

可怜他一个猫崽子,鼻子敏锐,一路走来,难受的揉红了鼻子不说,眼睛里都含了一圈红。

“不管了,先给师姐买了胭脂再说。”

林苏瓷到处看,好在这里的确有家大铺子的胭脂店。

他与小蓝两个什么都不懂,全靠着那店里少妇调笑指点着,选了一盒在他们眼中,与别的毫无差别的胭脂。

林苏瓷掏钱时,那少妇帕子一摇,朝他身后招了招:“那边的小姑娘过来,这里有公子买胭脂,你来见个面,指不定呀,下次就是给你买了。”

林苏瓷好奇,一回头。

他身后,是两个穿红着绿,头插朱钗的少女。一身呛人的香粉味不说,五官姣好的脸上,都涂着不知几斤重的白粉,一眼看去,就像是女鬼。

“公子,这两个妮子都是隔壁飘香楼里的姑娘,年纪小不懂揽客,倒是挺乖的,您若是不嫌弃,去她们那儿坐坐?”

林苏瓷听着那少妇的话,对上那矮一点的粉裙少女的眼,他整个人凝固了。

对面粉裙少女瞠目结舌犹如见了鬼:“……星……星辰?”

林苏瓷脸都扭曲了:“……”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世界男主,在窑子里卖身做女支子了?

第42章

空气凝固。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林苏瓷最先找回神智。

眼前涂脂抹粉纤瘦的粉裙少女,一脸无地自容的惊恐,眉眼口鼻张开到极致,别说一般少女了,可以说丑的难以直视。

林苏瓷艰难吞咽了口口水:“……呃,好久不见?”

对面一脸如遭雷劈的白晴空目光呆滞:“……好久不见。”

“打扮……”林苏瓷绞尽脑汁,睁眼说瞎话的夸着,“挺……别致的。”

白晴空后知后觉通红了脸:“别看了……”

一身精细粉裙的少女打扮,他倒是一撩裙子蹲在底霜,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透露着生无可恋。

林苏瓷目光从他身上平移。

另外一个个子高挑一点的,一直用袖子遮住脸,侧着身宛若一根石柱,僵硬着一动不动。

“不打个招呼?”林苏瓷逐渐发现了一些乐趣。

而被乐趣的人,一点都不想开心。

舒长亦侧过脸来,描眉涂唇的脸上是视死如归:“夜……别来无恙?”

林苏瓷:“我是无恙,可是看你们,倒不像无恙。”

白晴空与舒长亦:“……”

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是交好故友定然令人欣喜,可是白晴空与舒长亦,只恨不得钻进地里去,面对林苏瓷的调侃,齐刷刷低下头,无颜以对。

三人对话了片刻,那少妇诧异:“这位小公子却是认识他们?”

林苏瓷好奇心上来,立即问:“怎么,听老板娘的意思,也认得他们?”

“自然是认识。”那少妇可没有看见铁青着脸的两个人,说道,“他们是刚来飘香楼的姑娘,不会说话净得罪人,一个客人都没有招揽的有,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我管过他们两顿饭。偶尔也问问来的客人,愿不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

女支子的饭,吃的是什么,林苏瓷可知道。他眼神古怪看着对面两人,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世界男主没有卖身。

只是转念一想,世界主角想卖身都没人买,这也是令人唏嘘的凄惨。

白晴空蹲在地上,破罐子破摔:“今天我们也没饭吃,本来想来讨姐姐家的饭,遇上你了,要不请我们吃个饭?”

林苏瓷哪里有不同意的,当即拍手:“成,一起去吃。”

“等等,”舒长亦见着林苏瓷就要带他们走,脸皮抽了抽,“先去……飘香楼,给管事妈妈给几个灵石。”

林苏瓷一路跟着两个人去了飘香楼门口,看着威风凛凛的凌空剑白晴空,名扬天下的风摧剑舒长亦,点头哈腰陪着笑给管事妈妈塞钱。

离开飘香楼,他沉默半响,到底是没有忍住,捂着肚子差点笑破了肚皮。

不远处有一家林苏瓷早就看上的酒楼,本来他就想点一桌子菜,苦于只有他和小蓝,塞不下,亏得遇上了白晴空和舒长亦,他索性一点一大桌,四个人立了个屏风与外头隔开,酒足饭饱,四个人捂着肚子斜斜躺在椅子上,惬意不已。

“星辰,多谢你,等我们回去了,请你吃好吃的。”白晴空摸着胀鼓鼓的肚皮,赧然不已。

林苏瓷不计较这种事,只好奇:“你们这是在作何?”

白晴空与舒长亦对视一眼。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从紫金琉出来,白晴空和舒长亦就率先溜了,其中具体怎么回事,舒长亦含糊了过去。只说他有一个远房表妹,从远方来此,初来乍到没有找到舒长亦,倒是被人弄到了不太好的地方,最后给一个修士抢回家做炉鼎了。

舒长亦没法让师门出面,只得自己来想法子救救表妹,正巧白晴空也在,两个人一合计,索性守株待兔,在那个修士常来的花楼里假扮女支子,等他点了牌子,跟着去他家,偷偷带走表妹。

“我们这副模样的确可笑,可也是为了救人……”舒长亦捋着自己垂髻小辫,深深叹气。

“是啊,”白晴空也忧心忡忡,“我和舒兄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每天饿着肚子,不敢走,生怕错过了,救不出舒表妹。”

林苏瓷听了这些,倒是有些纳闷。

这不是原着里的剧情啊。

而且,舒长亦哪里来的表妹?

他虽觉着有些奇怪,但是一想,舒长亦他自己就问题重重,和他沾边的,有问题也正常。

反正小白菜一个世界男主,肯定不会在这种小事情里折损的。

林苏瓷放下心来,给两个人斟酒。

“晴空和舒兄真是好人,为救人愿意牺牲自己,我敬你们一杯。”

他给两个人倒了酒,自己顺手反过来,想给他杯子里悄悄添酒,被旁边一直盯着他的小蓝拦住了:“小师弟,你不能喝。”

林苏瓷脸垮了下来。

一顿饭下来,唯独他滴酒不能沾,闻着酒香不敢动,馋得吐舌头。

可惜小蓝说了,他要是喝酒,就要告诉给宴柏深。

宴柏深管他这些管得很严,林苏瓷决定不挑战自己饲主的家主地位,识相的捧着茶杯。

舒长亦忽地道:“你要来一起么?”

一起啥?

林苏瓷眨巴眨巴眼:“……你的意思是?”

“不过是看你好像对我们这样样子好奇,若是喜欢,你也可以这样打扮。”舒长亦道。

林苏瓷抬起手坚决摇了摇:“谢谢,我就不掺和了。”

顿了顿,他一脸坏笑:“我可比不上晴空和舒兄,一身女装,还这么好看。”

眼前的两个人,白晴空年纪小加上身材还瘦弱,长得本就精细若女,一点也不违和。而舒长亦缩骨,把自己捣腾的也小了一些,他长得虽然不想白晴空那么难以分辨,涂了妆,也还过得去。

这么一看,还算是两个小美人。

林苏瓷拒绝了他们,等消了消食,打算送他们回去。

这会儿天都黄昏,那条挑着红灯笼的巷子,全部亮起了灯,比起之前去买胭脂时的空落落,这会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苏瓷和小蓝走在前,白晴空与舒长亦假装是他们点的跟在身后,混入了飘香楼。

这是林苏瓷第一次见到这种地方。色彩斑斓又弥漫着一股子暧昧的芳香,周围少女与客人的调笑声接连不断,偏梯挤满了招着手绢儿的少女。

里头一个管事的,一看见白晴空和舒长亦,连忙道:“蜂儿蝶儿,还不快来这候着!若是今儿也没有客人,看我不收拾你们!”

林苏瓷憋着笑,一点友爱都没有,目送白晴空和舒长亦带着一脸僵硬的假笑,混入了那群少女之中,跟着招招手绢,招揽着客人。

“两位小公子,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咱们这里有练气的女修,拿来双修最好不过,您二位看看?”

管事的妇人围着林苏瓷绕了一圈,笑眯眯道。

林苏瓷心中一动。

这种烟花柳巷,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师弟,”小蓝传音入密,“你看两眼就得了,你要是敢留下来,大师兄会拆了你。”

林苏瓷摸摸鼻子:“我就是看看。”

他站在堂厅之中,周围都是奢靡香风。他一个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小修士,招来了不少人的眼。

林苏瓷看了片刻,觉着有白晴空和舒长亦在,这个小支线怎么走都行,反正也和他无关。

他登了偏梯,站在白晴空和舒长亦跟前。

“你们继续,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叫我,我今日就该回去了,太晚了。”

林苏瓷给两个人打了招呼。

白晴空有模有样拿帕子遮着唇:“行,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太过杂乱,你早点回去也好。”

林苏瓷颔首:“那我就先走了,要是你们没饭吃,我改明儿来带你们出去吃。”

“那我就等着你。”舒长亦更如鱼得水,朝着林苏瓷抛了个媚眼。

林苏瓷眉一挑,唇一勾,碧翠的眸在昏暗又暧昧的光下,显得无比清莹。

细嫩的少年媚眼抛的比舒长亦还专业:“总不会叫小美人儿白等的。”

他说着,伸手顺势去挑了挑舒长亦的下巴。

舒长亦:“……”大意了。

林苏瓷好笑,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要走了。

“这位小公子……”

林苏瓷还站在偏梯上未曾下去,忽地听见楼下有人朝着他喊道。

他垂眸。

站在小蓝身后不远的位置,有一个穿着锦衣的壮汉,满脸横肉,看着就像是个杀猪的屠夫。

林苏瓷诧异,反手指了指自己:“这位壮士,你叫我?”

只听身后舒长亦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小心戳了他后腰一下,气息轻飘飘:“这个人,就是抢了我表妹的……”

那壮汉一脸兴奋,直勾勾盯着林苏瓷,目光中裸露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心。

“不知道小公子多少钱,愿意跟我走?”

林苏瓷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几个月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他。

曾经崔虹亦如此,如今坟头草盈盈。

林苏瓷磨着牙,忽地想起什么,他凶神恶煞的脸上骤然露出一个灿然的笑:“三千灵石,我跟这两个妹妹都跟你走。”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