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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他总对我垂涎三尺(穿越 修真 二)——无牙子

第43章

“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么?”

“记得。”

“那你说,来干嘛了?”

林苏瓷抬步下了马车,抬头看那大大的一个陈宅门匾,对身边一脸紧绷的小蓝一笑。

“自然是来玩的咯。”

小蓝:“……”

“赶紧把钱收好,”林苏瓷趁着前头那姓陈的屠夫壮汉左拥白晴空,右抱舒长亦,被逗得直乐,还没有顾上他,捣了捣小蓝,嘱咐着,“三千灵石,这可是我的卖身钱,一定要装好,记得拿回去给家里瞻仰瞻仰。”

小蓝一脸生无可恋:“你杀了我吧……总比大师兄知道之后拆了我来的痛快。”

林苏瓷一捂耳朵:“听不见听不见,略略略~”

小蓝气死。

三进的院子,在凡界算是比较大的宅院了,作为单家独户的修士家,也足够。

这个叫做陈甲的男人,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一个融合五阶的采补流修士。

三进的院子里,据舒长亦悄悄说,里头关了他坑蒙拐骗抢来的不少女修。

林苏瓷耳朵里听着前头矫揉造作的娇笑,悄悄移了移位置,用阮灵鸪做给他的回溯镜,将白晴空一脸忍辱负重的卖笑和舒长亦来啊快活的破罐子破摔,全部录了下来。

这日后若是有天穷了,还能卖卖凌空剑的小周边,挣点钱养家度日。

院子里一股花香,林苏瓷鼻子又敏感,差点打了喷嚏。他又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来陈甲的侧目,悄悄给自己捏了个诀,呼吸之间减弱了那股子花香。

随着从外院走进内院,原本空荡荡的庭院,多了不少人影,皆是一群花白头花的佝偻老妪。

这群穿着破破烂烂衣裳,畏畏缩缩的老妪,一看见那屠夫似的陈甲,目光瑟缩,卑躬屈膝问了好,退在了两侧。

林苏瓷跟着走进去路过她们时,明显看见,这群老妪的目光停留在白晴空和舒长亦身上,那目光里……有着无法遮掩的同情与……恶毒。

里头院子不比外院那么简单,此处设有屏障与禁锢,他们走过时,屏障似有铃铛,响动不止。

内院里有一张宽大的行卧榻,榻上四角垂着绸布,从榻上隐隐传来一股子难以呼吸的香气,直冲着林苏瓷鼻子,惹得他憋不住,狠狠一个喷嚏。

前头搂着白晴空和舒长亦左亲一口,右捏一把的屠夫终于想起来,他身后还有人。

“差点忘了,这才是正主儿,我倒是搂着搭头,冷落了你。”

价值三千灵石的林苏瓷露出一个怯怯又夹带着少年天真的表情,正巧看见他表情的搭头——白晴空与舒长亦,面色复杂。

陈甲一笑:“来人啊!有新人到了。”

趁着陈甲扭头,紧跟着林苏瓷的小蓝一拽他袖子,传音入密:“你可要悠着点,别被占便宜了。”

林苏瓷依旧保持着一副懵懂模样,传音入密:“放心放心。”

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散漫,让小蓝更紧张了。

屋里头得了传唤,磨磨蹭蹭出来了两三个女子。

穿着一般倒是其次,林苏瓷一眼看见的,是那几个女子浑身浑浊而几欲干枯的灵气。

一身扑来的腥臭,让林苏瓷倒退了一步。

这几个女子相貌其次,干瘪瘦弱,和美人半点关系都沾不上,还做出一副千娇百媚的模样,挥着帕子娇笑。

林苏瓷发誓,这一刻,他真的觉着白晴空和舒长亦是绝世大美人。

“新来的两个妹妹生得真好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养得出来。”

那几个女子围了上来,手指都快要碰到白晴空了,小白菜侧了侧身,躲在了舒长亦的身后,做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

舒长亦温吞道:“姐姐们说笑了,我们不过是楼子里卖笑的,出身低贱得很。”

听到这一番话,那几个女子的表情微微变了,顺着他们,目光又落到了林苏瓷身上。

林苏瓷和小蓝,两个少年人,一个生的乖巧,一个长得憨秀,只是站在这院子里,格格不入。

“那这两位是……”

林苏瓷抢在前回答:“我是蝶儿的哥哥,他是蜂儿的哥哥,我们跟着来享福的。”

这番话让陈甲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花了三千灵石买来的正主儿,偏说自己才是搭头,陈甲到底也没有多说,只笑着问:“说来倒是有些奇怪,几位也是练气的人,怎么就进了楼子?”

白晴空和舒长亦不知道用了什么,把自己的修为压在了练气二阶,一个刚刚入门,最基础的一个层次。

而林苏瓷身上带着的符箓,也把他的修为压到了练气三阶,小蓝就更不用说了,他什么都不需要,自然而然就能调节自己流露出来的境界。

四个练气,在一个融合修士的眼中,的确就像是蝼蚁一般。

也难怪他带人回来的这么干脆,也是知道,小蝼蚁翻不出浪花来。

“因为穷。”

林苏瓷斩钉截铁:“家中就我们四个人,我和兄长挣不来钱,姐妹又没有什么傍身技能,除了这样混口饭,也没有别的法儿了。”

他倒是真穷,眉宇间的忧愁是实打实的,说话中的烦闷,任由谁听了,都能听出来。

这一句真情实意到白晴空和舒长亦对视一眼,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小蓝身上。

小蓝瞪了回去。

看啥看,小师弟自我感知穷,可和他没有关系!

这一番话让陈甲信了。穷的吃不起饭,长的再好看,也是任人宰割。落在他手里,也正常。

“你们既然来了,那就是我陈甲的人,从今儿起,你们的吃喝我全包了,你们只需要干一件事……”陈甲挑着舒长亦的下巴,露出了一个氵壬邪的笑,“陪我睡觉。”

白晴空到底还是小白菜,差点没绷住,亏着舒长亦豁的出去,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爷尽管放心,我会服侍好你的。”

林苏瓷悄悄给舒长亦比了大拇指。

不管怎么说,舒长亦这个人,当真是个英雄角色。

未来的风摧剑,果真深不可测。

难道要名扬一方,就得舍得下脸面?

林苏瓷想了想,觉着这个操作对他来说太有难度了。

毕竟他这么害羞的人,要脸。

那几个女子已经围了上来,要拽着白晴空与舒长亦去换衣裳,两个真铁血男儿死死捂着衣领,抵死不从。

“爷,我这衣衫,可容不得姐姐们来脱。”舒长亦死死拽着衣领,朝着陈甲撒娇似的跺了跺脚。

“行行行我脱,我来脱!”屠夫一撸袖子,不像是要脱,倒像是要撕。

舒长亦退后半步:“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不太合适。”

“哈哈哈哈,行,咱们进去!”

陈甲搂着舒长亦的腰,就往里头厢房走,一边走,一边叮嘱:“给蝶儿还有他们两个哥哥找个住处,要离得近的,服侍他们洗好,我晚上过来。”

那几个女子叠着声应了,看着林苏瓷与小蓝,陪着笑送他们去后头厢房。

“这里倒是大,房间都能随便选么?”白晴空牢牢记着自己的使命,用舒长亦的贞操换来的时间中,想方设法打探着消息。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话语间,倒是没有多少提防。

“差不多,你看,除了这儿一排,”那女子手一划,一排黑着未曾亮灯的房子映入眼帘,“这些都有人,其他的房子你们随便选。”

白晴空心中一动。

“妹妹。”

林苏瓷拽着他袖子,笑眯眯道:“你初来乍到的,要不要去和你前辈们打个招呼。”

顿了顿,他一摊手:“我们男人嘛,就不去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任何一家后宅进了新人,哪有不去见前辈的。

可这几个女子笑容僵硬:“我们家没有这个规矩,不合适,还是算了。”

“怎么不合适,若是和前辈姐姐关系处的好,日后我们才有好日子过。”白晴空一脸不解。

“哎呀,真的没有关系,谁知道她们哪天就……”一个女子嘴快,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捂了嘴。

那女子赔笑:“都是些老人,指不定哪天就送出去了,没有必要去联络。”

“哦,”林苏瓷颔首,“那就算了,蝶儿,你去挑房子吧。”

见他们没有继续追问,那几个女子松了口气,给他们挑了屋子,送来了衣裳,想要将他们的旧衣服全部收走。

白晴空藏在帘子后头换了一身衣裳,小蓝无所谓,怎么脱就行,等他们都配合好了,轮到了林苏瓷。

林苏瓷面对被那女子呈上来的衣衫,忽地一扭头:“不行!”

“公子觉着衣衫不好?”那女子小心翼翼问。

林苏瓷拍桌怒起:“我是说!这件事不行!”

“事到如今,我也必须要说了,蝶儿,哥哥今日,不能陪你了!”

林苏瓷起身就要走。

这一出,让众人都傻了眼。

“星……哥哥!”白晴空吓蒙了,扑上来大惊失色喊着,“你怎么了你!好好的?!你要做什么?!”

林苏瓷坚决地甩开白晴空:“你想筹钱去找情郎,自愿卖身,还逼我这个哥哥也给你筹钱!蝶儿,哥哥我心中有人,思来想去真的无法忍受,你自己筹钱吧,我走了!”

“不能走!”

那几个女子扑了上来,脸色大变:“公子有话好好说,不好走!”

林苏瓷甩开那几个女子,直直冲了出去:“都别拦我!让我走!”

小蓝立即跟了上去。

“哥哥!”白晴空也扑了上去。

被扑了个正着的林苏瓷与白晴空扭在一起,打了一顿后,不知道怎么的,林苏瓷甩开了白晴空,拔腿就跑。

“别走!”

“拦住他!”

身后一串兵荒马乱,横冲直撞的林苏瓷悄悄回头。

那得到讯号的白晴空冲他挤了挤眼,毅然转身溜了。

林苏瓷这一跑,带动着屏障铃铛摇晃,处处的人都冲了出来,直直来抓他。

“快!拦住他!”

“去禀报主人!”

林苏瓷趁着一片混乱,一跃跳上房顶,捡了一张枯叶,凌空书写一道符箓,朝着火把堆天的庭院抛去。

下一瞬,火光骤起。

“走水了!”

“快救火!”

林苏瓷拍拍手,挑眉:“不错不错,挺顺利的。”

一路跟着他跑的小蓝已经被这一顿操作砸晕了眼:“……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林苏瓷趁机摇身化作猫崽,小猫崽大摇大摆遛下房顶,遥望那人声鼎沸的火烧现场,爪子方向一转,一脸恶作剧的小猫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当然是——保卫贞操。”

第44章

一个融合修士的府邸,忽起大火,屏障铃铛骤然响个不停,府内老妪女眷来回奔走惊恐大喊,偏生此地除了陈甲外,没有一个修士。

林苏瓷一路跑一路纵火,不多时,沿途烧着熊熊大火,从内院到外院,几乎火山火海将要将这个府邸完全吞噬。

小蓝提着巨剑跟着他边跑边嚎:“你到底在干什么?!”

“给那两个家伙制造机会啊!”林苏瓷猫身灵巧,左闪右扭的,一路跑的跌跌撞撞,歪七扭八。

好歹进了局,总该帮帮忙救人才是。

特别是,林苏瓷进来后所看见的,多少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一群被吸干了灵力的女修,落得个一夜白头苍老佝偻,还不敢离开,藏着对陈甲的恨意,谦卑的在陈家苟且偷生。

甚至因为自己的遭遇,对一切即将步入她们后尘的人,会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这样的人,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人了。

早在陈甲的手中,被毁了人性。

而那些还住着人的房间,灯火未亮,并不是已经臣服于陈甲的模样,也就是说,这些人,起码都是在就近被虏来的,还有获救的希望。

林苏瓷开始还觉着自己来敲鼓喝威就够了,现在嘛……

果然,无法无视啊。

他猫爪子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这个被加了禁锢的陈宅,一片兵荒马乱过后,只听一声响彻的怒吼,盘绕在陈家的上空。

“咱们被发现了……”小蓝停下脚步,一转身,他身后月拱门后,屠夫似的壮汉衣衫不整,勃然大怒冲来。

林苏瓷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重新化形,拍了拍手,毫无畏惧面对着那即将冲过来的陈甲,低声问小蓝:“练气阶层怎么打他?”

小蓝:“……练气阶层麻烦就躺平等死。”

“唔,那就稍微筑基一下吧。”林苏瓷得到答案,自言自语似的,掏出藏在袖中的芥子戴上,选了两张练气阶层的符箓,遥遥对着那还未跑过来的陈甲放声大骂,“滚你大爷的有钱人!想用着点钱买我性命,开什么玩笑?!老子不奉陪了!”

怒气冲冲而来的陈甲一看,自己花了三千灵石弄来的人,怒视着他,明明一个小练气,还该对他充满敌意,一身警惕。

得到消息时,陈甲脑中警钟一鸣,怕是引入门来的人不对劲,急急匆匆赶了来,听了这一席话,却是想偏差了。

“谁给他说了什么?!”陈甲怒视着那跌跌撞撞赶来的老妪和干瘪女子们。

林苏瓷不等那些人发话,直直怼了回去:“你问她们作何,她们什么也没有说!我才不知道你是想要双修采补害人性命!”

说完,林苏瓷眼中闪过懊悔,捂着嘴充满歉意看着那些女子。

这一番举止,照样让陈甲看了个清楚。

“不是啊主人,您别听他瞎说!他是和那蝶儿姑娘闹翻的!”

“主人请容禀,小的当真什么也没有给他说!”

几个女子跪在地上还未来得及看清局势,就赶紧儿为自己申辩了起来。

林苏瓷大义凛然:“她们什么也没有说!”

越是如此,陈甲越怀疑起那几个女子来,满脸狐疑,眼中闪烁着不信任的光。

那几个女子服侍多时,如何不知道陈甲的脾性,当即叩头苦苦喊着:“小的当真什么也没有说过!”

林苏瓷不煽风点火了,脚下悄悄退让半步,一副想跑的模样。

一看林苏瓷想跑,那陈甲顾不得那几个女子,沉着脸:“你想走,就不管你姐妹了么?”

林苏瓷振振有词:“她们死活与我何干!反正我给你带了两个人了,你索性放了我,她们俩任由你处置!”

陈甲若是之前还有一些疑虑,这会儿被林苏瓷的所作所为打散了念头。

“真可惜,若是她们跑了也就跑了,你,我是不会让你跑的。”

那陈甲抬手之间,一道凝结的灵气朝林苏瓷打来!

“一个天生灵体,炉鼎当中的极品,若是错过你,我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林苏瓷忙着用练气阶层的实力狼狈滚地躲闪,一听陈甲的话,他脸都扭曲了。

炉鼎,又是炉鼎!

他怎么又被人当做了炉鼎?!

早就被崔虹气过一回的林苏瓷听见这个词就想炸。

特别是崔虹好歹是个女的,眼前的陈甲,不但是个男的,还是个屠夫似的粗汉,一想到这,林苏瓷的眸中闪过一丝晦色。

那陈甲到底不会真的伤到了他心心念念着的天生灵体,下手不重,林苏瓷虽狼狈,到底轻松躲过,滚到一边翻身站起,手中一张符箓隐隐闪光。

小蓝横剑而立,挡在他面前,龇着牙:“给个准话,到底要怎么做?”

林苏瓷:“……让他后悔活着。”

小蓝想了想:“用练气的实力?”

“你行么?”林苏瓷问。

小蓝老老实实:“练气只够给他活动筋骨。”

“那就……”林苏瓷道,“筑基吧。”

小蓝身上的掩盖悄悄流失,来自筑基的气息包裹着他,瞬间就引来了陈甲的侧目。

陈甲一怔,小蓝趁机挥剑而上,一道道霸道的剑气化作实质凛冽而去!

那陈甲冷笑,飞身而起,正面与小蓝直直对上。

林苏瓷趁这个机会,撒丫子就跑:“你撑着!我先走了!”

小蓝慌张:“你怎么要丢下我?!你别跑啊!!!”

一句话的功夫,小蓝手中剑锋一偏。

前头撒丫子跑得飞快的林苏瓷背影几乎化作一道残影,陈甲怎么甘心让他溜走,顾不得眼前的小蓝,迅速飞身追了上去!

林苏瓷狼狈躲闪,嘴里头还喊着:“别追我了!大不了我把钱还给你!我加倍!”

“天下间仅仅被我碰上的灵体,尤其是钱财换的来的!”那陈甲嚣张大笑,看着林苏瓷狼狈的身影,犹如猫戏老鼠般,迟迟不给一击重击,而是来回用基础的术法戏弄着林苏瓷,避着他到处躲闪。

“你好好从了我,若是我修为得以长进,也想法子让你长进,日后你我共同修行,岂不快哉?”

林苏瓷躲闪的浑身是灰,脸颊上鼻尖都蹭了灰,喘着粗气狼狈弯腰扶着膝盖,警惕看着步步紧逼的陈甲。

“你休想!”

林苏瓷怒骂了一句:“就你这尊容,还敢肖想本大爷,骂你是癞蛤蟆,癞蛤蟆都得委屈哭!”

“你!”陈甲变了脸色。

“小子,看在你是天生灵体的份上,我容你一次。若是再敢撒野,我打断你的腿,囚起来!”

林苏瓷抬起袖子冷笑:“哟呵,好大的口气!那就让小爷看看,你做得到做不到。”

陈甲被林苏瓷几番激怒,已然不想再留余地,抬起手重重一击狠狠袭来!

林苏瓷不躲不避,抬起胳膊。

下一瞬,金光咋现。

不远处的陈甲被金光狠狠撞飞跌出去数十丈远,匍匐在地,吐出一口浑血。

林苏瓷低头看着自己泛着金光的手腕自言自语:“柏深真厉害呀,比想象中好使唤多了……”

说完这话,林苏瓷一直攥在掌心的符箓轻轻一摇。

整个府邸铃铛骤响。

火势蔓延而来,陈甲趴着的地上,一圈圈金光缓缓浮现。

“不对,这是阵法!”陈甲捂着胸口,诧异看着地上一道道交根盘错的金光笼罩了他。

林苏瓷笑眯眯:“这可是本大爷第一次使用法阵,感恩戴德吧。”

“小子好大口气!你一个区区练气,纵使有些护身法宝,也别嚣张了!”陈甲倒是不太慌张,“等你落在我手上,有你的好果子!”

林苏瓷从芥子中掏出来一个小钹,打的啪啪响。

“那也要你有能耐抓得了我再说。”

那小钹一动,位于阵法之中的陈甲犹如被巨大声音覆盖,耳朵疼得瞬间冒出了鲜血。

“不对!你不是练气修为!”

一个融合修士,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在一个练气修士手中吃瓜落,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这个阵法中蕴含的威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测。

甚至,不好说是不是筑基。

陈甲终于变了脸色。

等小蓝拖着巨剑走过来,林苏瓷把小钹塞给他,嘱咐:“敲响了,使劲儿敲!”

“你呢?”小蓝问。

林苏瓷撕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头也不抬:“做爱。”

不多时,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中,一道金光由远及近,恍若流星,瞬息而来。

踏着月色星河,巨剑缓缓降落在漫天火海之上。

那站在剑上的黑衣人,目光直直落在林苏瓷身上。

林苏瓷皱了皱鼻子,哇的一声干哭出来,衣衫半褪,发髻散乱,朝那人伸着手跌跌撞撞跑过去。

“柏深柏深!有人欺负我!”

红着鼻子满脸灰尘的林苏瓷,如愿扑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宴柏深任由林苏瓷抱着他,横扫过这一片狼狈的场景,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被欺负了?”

声音的温柔,充满了和平的假象。

只可惜一心想着告状的林苏瓷没有听出来,无比委屈:“那个家伙想要那我当炉鼎!他脱我衣服!轻薄我!”

“你知道什么是轻薄?”宴柏深的目光所落之处,小蓝战战兢兢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林苏瓷振振有词:“脱我衣服!就是轻薄!”

宴柏深微微一笑:“……你还知道啊。”

林苏瓷忽地觉着哪里不太对:“……嗯?”

宴柏深深吸一口气,单手搂着怀中衣服被撕破了的小猫崽,摸着后牙槽:“……我觉着有必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轻薄。”

第45章

兽类的敏锐在这一刻起到了绝对的作用。林苏瓷夹着尾巴贴着耳朵,依稀察觉到了一种他不敢去深思的东西。识时务的猫崽子麻利把自己身上撕破的衣裳拢好,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脏兮兮的灰尘痕迹,麻利收敛了刚刚故作委屈的模样,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

“师兄,不好意思,深夜冒昧私自行动,又劳您大驾了。”

客气恭顺到甚至有些毕恭毕敬的话语,全然不是林苏瓷的常态。

他的识相,让宴柏深无可奈何。

每次都缩脖子缩的麻利的让他根本逮不住,滑不丢手,平时反应慢,偏生在这种事情上,明明懵懂,却敏锐的很。

宴柏深狠狠拧了小猫崽脸颊一把。

“大师兄!”小蓝小钹也不敢敲了,眼睛发光,“您怎么来了?!对了,小师弟又闯祸了!”

宴柏深看过去,那被一张金丝网困在中间的,屠夫似的壮汉,有着融合的境界,却被一个筑基修为的阵法给牵绊住。还有从阮灵鸪那里得到的灵钹,声声入耳,逼得陈甲伏地七窍流血,翻滚哀嚎。

林苏瓷悄悄挡在宴柏深面前,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柏深柏深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坏!强抢修士入府,全吸干了灵气,害了不少人命呢!”

宴柏深手指间弹出一道疾风,打在那陈甲身上,翻滚的壮汉骤然失去一切力气,软如一摊烂泥,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了似的,无声无息了。

“净胡闹。”宴柏深弹了弹林苏瓷额头,不轻不重道。

林苏瓷吐吐舌头,悄悄从芥子里取出来一条斗篷给自己围上了,跟在宴柏深身边,喋喋不休讲述着意外偶遇白晴空与舒长亦,得知这桩阴私的事情。

“……我这种心善之人,对这些坏人实在是看不过眼,他们都求到我跟前了,肯定是能帮则帮喽。”

林苏瓷说着,上前蹲在那壮汉跟前,翻了翻看,见陈甲已然昏迷了过去,失去一切神志,拍拍手站起来,感慨:“这种小人,偏生因为修为高,别人奈何不了他,犯下如此多的罪孽,实在是死有余辜。”

“他如何,也与你无关。”宴柏深抬手,之前满天的火焰悄然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地焦炭。

赶出来的陈家那些老妪女子,一看见地上被囚禁而昏迷的主人,吓得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半个字。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那厢林苏瓷故意闹出动静,给了可乘之机的白晴空和舒长亦,也顺利将被囚禁在偏房中的一干女子全部解救了出来。

汇集之时,林苏瓷跟在宴柏深身后,小蓝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昏迷的陈甲,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也跟了来。

中院里,那原本被陈甲当做了宠幸舒长亦的地方,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废墟模样。门板飞在一边,地上一地碎陶瓷。地上软软跪着几个女人,而一脚踩在凳子上,恢复了男人身材的舒长亦一手叉腰,衣衫半褪,露着结实胸肌,钗横鬓乱花着妆的他,正在掰着手指头,清脆咯嘣作响。

或许是眼前的舒长亦太过惊艳,林苏瓷条件反射取出溯回镜给他录了下来,而后不愿多看他半眼,悄悄用宴柏深的袖子遮住自己眼睛。

以免被辣。

“星辰!”白晴空蹲在地上与那女子们在说话,一看见赶来的林苏瓷,眼中一亮,朝他使劲招了招手。

林苏瓷蹬蹬跑过去。

“怎么样,都救出来了么?”

“没有他表妹……”白晴空垮着脸,有些沮丧。

舒长亦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对着宴柏深拱了拱手,并未与他说话,而是转向林苏瓷,口吻真挚道:“辛苦夜小弟帮忙一遭。只可惜我那表妹不在其中,不知道陈甲可还活着,能不能问问?”

林苏瓷才办了闹腾的不乖的事,这会儿乖顺的看宴柏深,见自己饲主颔首了,才朝小蓝招手。

小蓝把人一丢:“没死,问吧。”

地上软成一摊的壮汉没死是没死,可也不像是没事。一动不动,任由舒长亦叫了半天,也没有叫醒。

“这样不行……”舒长亦想了想,彬彬有礼问,“夜小弟和这两位兄台,不知是否畏血?”

林苏瓷还以为他身上有伤口,摇啊摇脑袋:“不啊,你打算怎么做?”

风度翩翩风摧剑主舒长亦大人,从怀里摸出来一把短匕首,拔了鞘,稳狠准一刀用力捅向陈甲胸口。

血花四溅的同时,一只手捂着了林苏瓷的眼睛。

索性宴柏深手来的及时,林苏瓷只看见了刀进去,没看见血出来,饶是如此,林苏瓷还是忍不住默默退了半步,靠近宴柏深怀中。

说插刀就插刀,毫不犹豫含糊,这手起刀落之间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风摧剑没错。

林苏瓷抓紧宴柏深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一点都不想看。

他还是个小崽子,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不适合他。

其他人都还淡定,就算软弱如现在的小白菜,白晴空都稳得住,唯独藏进宴柏深怀中的林苏瓷,与人有异。

白晴空看清楚后,他顿了顿,拽了拽舒长亦,低声:“星辰才一岁,怕是……会吓到。”

舒长亦拔了刀,一股子血顺着刀口飙起来,溅了他一脸。他毫无在乎抹了抹脸上血迹,略有歉意:“抱歉,是我忘了。看着夜小弟,总是想不起来他的年龄,顾忌不到,没有照顾好。”

林苏瓷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淡定摇了摇:“客气客气,我这种年轻人的心情,你体会不到很正常。”

舒长亦:“……”

白晴空:“……”

宴柏深倒是淡定如旧,抬起另一只手,捂上了怀中人惹人嫌的嘴巴。

“见笑。”

自己饲主出面了,这下,林苏瓷老实了。

被捅了一刀的陈甲很快苏醒,不过,他或许觉着还是继续昏迷过去才好。

一身女装的舒长亦看着文质彬彬,下手贼狠,林苏瓷被捂着眼睛看不见,只能听见陈甲一声连着一声的哀嚎。

很快,舒长亦从陈甲那里严刑逼供出来了,还被藏着的女孩儿的位置。

“纯阴体质……这种宝贝的……都在地窖里……”陈甲被打得怀疑人生,面对一个尚不足筑基的弟子,丝毫生不起反抗之心,老老实实交代了。

舒长亦与白晴空顾不得其他,赶紧儿去找其他没有被救出来的少女。

直到陈甲身上看不到多少血腥,宴柏深才松开捂着林苏瓷眼睛的手。

而林苏瓷老老实实捂着耳朵,这么点时间,已经昏昏欲睡了。

被放开,他眨巴眨巴眼看了看,地上那个陈甲一副不堪蹂躏的凄惨,其他几个女子跪在地上,对着宴柏深磕头磕的砰砰响。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我等被虏来,几乎丢了性命,若不是前辈及时赶到,我等只怕也要葬身此地,再也无法回家。”

其中一个女子哎哎哭着,眼泪流的哗啦啦,哽咽抽搐几欲晕倒。

被拜谢的宴柏深眉头都不动一下,只问林苏瓷道:“救了人,可以回家了么。”

林苏瓷:“稍等稍等,他小表妹还没有出来呢!”

“小师弟,”小蓝蹲在地上检查了一番这些惨淡的女子们,问,“她们怎么办呀?”

林苏瓷混不吝:“他们要救得人,自然他们安排出路,咱就是来活动筋骨的。”

“不不不!恩人!前辈!”其中长得最好的一个女子跪行两步,试图去抓宴柏深的衣摆,哀求着,“小女子是被家中卖来的,没有回头的出路了!若是前辈不嫌弃,小女子愿意侍奉左右!”

林苏瓷听了这话,满脸好奇:“我说,你是不是觉着自己是无价之宝呀?”

那女子有些茫然,还是回答道:“小女子也是纯阴体质,只是无法逃脱反抗,才没有被关在下面。若是恩人用小女子的话,与修行有益。”

“纯阴体质……”林苏瓷嘟囔了句,扭头问小蓝,“这体质特殊么?”

小蓝头也不抬:“不及你万分之一特殊。”

“哦,”林苏瓷闻言颔首,继续对那女子道,“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女子愣了:“……啊?”

林苏瓷解释道:“我师兄什么人才,相貌品行修为实力,样样是修真界的翘楚。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来用你报答救命之恩?埋汰我师兄呢?”

本来在那女子说出口就想拒绝的宴柏深,这会儿倒是觉着迟了一步还有点意思,索性抱臂静静看着地上蹲着的小猫儿,那双摇来摇去的小猫耳,摇的他心里一片柔软。

那女子僵硬了:“这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

“不好意思你自个儿留着吧。”林苏瓷毫不客气,“我师兄想要找炉鼎,普天之下什么样的找不到,还要你?说真的,我到觉着你是看上我师兄的美貌,故意来赖人的吧。”

那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捂着脸又是嘤嘤嘤哭着。

林苏瓷没什么怜惜心,啧了一声:“你算盘打得太精了,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在攀高枝儿呀。”

那女子被说得直接一头栽在地上,死活不肯露出脸来。

林苏瓷这才站起身,语重心长对宴柏深道:“师兄呀,你可要注意外头这些子小妖精。你长成这样,外头狂蜂浪蝶扑来,可要学会分辨是非呀。”

宴柏深慢吞吞抬手敲了敲小崽子的额头,语气中不乏笑意:“好,记住了。”

这头刚说话,那头舒长亦与白晴空背着两个女子出来了。

“救回来了?!”

林苏瓷哒哒哒跑上前去,被救出来的两个女子,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却犹如风雨过后的残花,颤巍巍坚守着最后的美丽。

比起外头那些,这两个苍白瘦弱的少女,倒是绝色了。

舒长亦急着从身上掏出了早就备好的药丸,喂了两个少女。

不多时,那两个气息奄奄的少女终于稍微恢复了过来一点。

其中一个尖下巴细长眼的少女,硬生生支撑起身子,结结实实一拜到底。

“诸位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今后如是恩公有所差遣,娜儿蝶万死不辞!”

舒长亦与白晴空连忙扶着。

林苏瓷微微张大嘴,神情有些凝固。

眼前浑身是汗的狼狈少女,眸子一片沉寂。

她刚刚说,娜儿蝶?

那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冷血无情,亲手屠了一个魔修主城的魔修大佬?

眼前的魔修大佬,比起小白菜,还要凄惨无数。

林苏瓷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呆滞了片刻,低头猛翻自己褡裢。

“给你给你……这个也给你。”

一股脑儿塞给娜儿蝶一堆救命药材符箓,林苏瓷真情实意道:“我看小姐姐面善,许是前世有缘,今生得以相见。如果不嫌弃……”

不若结拜姐弟?

林苏瓷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后衣领子一紧,什么话都憋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了。

“既然已经救了人,我等先告辞了。”

长剑一抛,宴柏深提溜着小猫崽,面无表情上了飞剑,毫无停顿转身离去。

林苏瓷从宴柏深手中抢回衣领子,干咳了几声:“柏深你干嘛呀,和人家话还没有说完,这样不礼貌。”

宴柏深冷冷看着他。夜色之中,许是风太大,林苏瓷居然看见了一丝阴郁。

他识相地夹紧尾巴。

飞剑上吹了会儿风,宴柏深也冷静了些,淡定转移话题:“为何不让那女修跟着我?”

林苏瓷诧异:“你居然想要?柏深你没毛病吧,那人心思不纯,留在身边肯定是祸患。”

“那我想要炉鼎了怎么办?”宴柏深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

林苏瓷抓耳挠腮:“炉鼎这种修行方式不太好吧……”他委婉了些,“不过师兄你想要,应该到处都有人送上门来。”

“那若是……”宴柏深又顿了顿,若无其事般,“没有别人,只能是你呢?”

林苏瓷沉默良久。

宴柏深心中忐忑。

过了会儿,林苏瓷满脸犹豫:“不太好吧,我还小呢。”

“等你长大后呢?”

宴柏深追问。

林苏瓷想了想,自己饲主对他这么好,他一个天生灵体,外头争着抢着要的优质炉鼎材料,便宜了别人肯定不如便宜自己家饲主大人啊。

林苏瓷当即颔首爽快道:“行啊,等我站起来就给你当炉鼎。”

宴柏深嘴角勾起的弧度一僵:“嗯?”

怎么有些不太对?

林苏瓷大大咧咧道:“我不太懂这个,到时候就麻烦柏深你坐上来,自己动了。”

宴柏深:“……”

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须臾,林苏瓷被一只手一翻,直接横着头朝下摔倒在宴柏深的怀里。

“哎?”

林苏瓷还在纳闷。

宴柏深抬起手,稳稳的一巴掌,清脆响亮的扇在林苏瓷屁股上。

宴柏深一夕之间顿悟了个道理。

欠抽的家伙不能宠。

第46章

回到四方门后,林苏瓷才知道宴柏深之前为何离开了那么久。

却是去很远以外的茅林山给他找锻剑所需的材料。

当晚收到林苏瓷那儿灵环乍起的消息,他缩地成寸,打破结界,短短两刻钟内赶到了来。

此次外出,他倒也有些收获。用来做剑身的精铁基本采集够了,还有一块融灵石。

只是所需的东西,还差了些。

小小的教训了自家养歪了的小猫崽一顿,宴柏深一回来把林苏瓷往寒潭一扔,自去与轻缶商议着什么。

林苏瓷卡在筑基九阶稳稳不动,想动也动不了。

人家修行,想要破境,没个十年八年都不去想,他一夕冲上来,这才不足半年的时间,就想着冲上融合,只能说是不太现实。林苏瓷自己也知道,现在的方向,就是继续让自己稳。

之前宴柏深不在时,他稳住了一两个月,等人回来了,他就更淡定,稳扎稳打,彻底老老实实。

寒潭几乎要成了林苏瓷的第二个窝,他天天都在寒潭里泡着吸灵气,许久没有回去洞府,都快忘了睡在床上是个什么滋味了。

等他修满两个周天,再次将身体稳固了一圈后,小猫崽甩着尾巴溜溜儿跑回去。洞府空无一人,那张让他怀念了许久的冰床上,空荡荡的。

林苏瓷二话不说脱了衣服扑上去,狠狠打了两个滚。体内灵气充盈,让他也处于一个轻飘飘的稳健阶段,遇上着冰床,又像是得到了些外界的刺激,令林苏瓷灵气外泄,却吸食了冰床上残留的其他气息的灵气。

趁着饲主不在,林苏瓷趴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宴柏深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冰床上多出来的小猫崽。

林苏瓷身上衣衫在寒潭是脏污,回来就脱了,他又是要入睡,也没有穿戴整齐,只换了一套白色的棉麻中衣,趴在冰床上,睡成了一个大字型,偏着脑袋呼咻呼咻打着呼噜。

宴柏深进来了半天,自家小崽子都没有半点反应,幸福的做着美梦。

半响,宴柏深的目光落在那耷拉着细长尾巴的……滚圆屁股上。

他垂眸,若有所思。

之前一回来,就把小崽子扔过去修行,今天算是那日夜晚之后第一次相见。没有看见倒也罢了,一看见林苏瓷,再一看他翘臀,宴柏深不由自主回想起,甩给他屁股那一巴掌时的滋味。

现在揍他屁股,师出无名,好像不太好。

宴柏深抬着手掌看了半天,目光深沉,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放下手,解了自己外衫,轻手轻脚上了冰床,把大字型的林苏瓷熟门熟路翻了个身,自己在旁边位置躺下,在把他抱回怀中。

林苏瓷睡得深沉,宴柏深的气息对他来说太过安全,丝毫没有让他有清醒的警惕。再加上和宴柏深同睡,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因为睡姿被翻来翻去,早就习惯了睡梦中的体位变化。被宴柏深摆动身体,林苏瓷只是吧唧了下嘴,脑袋在宴柏深颈弯蹭了蹭,手脚自觉的缠上宴柏深腰腿,整个人犹如长在宴柏深身上的挂件,把他抱得牢固。

身边许是多了一个熟悉的安全气息,林苏瓷睡得香甜无比,一觉醒来,竟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睁眼花了会儿功夫,眨巴眨巴眼睛,睡得迷迷瞪瞪的脑袋渐渐苏醒花了会儿功夫,等林苏瓷感觉到一个呼吸扑在他耳垂时,他慢吞吞侧眸。

身侧,阔别许久的宴柏深抱着他,闭着眸,纤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浓密而微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扇动。

他还睡得很沉的样子。

林苏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和宴柏深,好像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同睡在一起了。难怪……他总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林苏瓷动了动,整个人没有动起来。他的手臂与腰被宴柏深牢牢搂在怀中,宴柏深力气很大,手臂犹如精铁般不容撼动,林苏瓷想挣开,是万万不可能的。

“柏……”林苏瓷还未叫全宴柏深名字,目光落在宴柏深眼窝一抹微青,后面的字悄悄咽回去了。

林苏瓷缩在宴柏深怀中没有动了。

他家饲主,好像很疲惫。

也是正常,毕竟之前一两个月出去都在为他的事情奔波,那天又被他急急的动作弄得连忙赶回来,这些天又在与师父师姐讨论法器的事情,整日里都在操心忙碌,肯定会疲惫。

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林苏瓷悄悄在宴柏深背上凌空拍了拍,没敢挨下去。

林苏瓷定定看着宴柏深,自家饲主入睡时,收敛了所有势力的煞气,只有那绝色的容颜,最为凸显。

自家大师兄,自家饲主,对他最好的宴柏深……

林苏瓷呆呆盯着宴柏深耳朵睡颜发了会儿呆,片刻后,觉着要不还是再睡会儿吧。

林苏瓷调动丹田灵气,游走全身一个小周天,同时屏息凝神,陷入归一。

一边修行一边睡,时间过得很快,林苏瓷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在他耳边响起。

“早。”

林苏瓷一扭头,睡在他身侧的宴柏深已经醒了,桃花眼虽不含一丝困倦,却因为近在眼前,里头微光闪烁,倒是意外的含情脉脉。

下一瞬,林苏瓷只一个眨眼,就看不见了。

被牢牢禁锢着他的手臂已经松开了,宴柏深坐起身来,身上的单层白衣微微有些褶皱,林苏瓷一眼看见,他衣领一侧,有一丝可疑的……水渍?

林苏瓷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嘴角。

干的。

起身披着银灰色衣衫的宴柏深看见了他这个动作,似笑非笑:“别摸了,给你擦过了。”

林苏瓷盘腿坐在那儿,倒是光棍得很:“我一个小崽子留点口水很正常。”

“嗯。”宴柏深似乎含着两份笑意。

林苏瓷跟着起身更衣。

两个人一个穿着银灰衣衫,一个裹着烟紫色衣裳,色调都偏冷,并肩站着,却很和谐。

师门之中,目前也就他们几人,没有回琏在,也聚不了一起吃饭,几人分坐在堂屋,齐刷刷看着轻缶。

轻缶说是有事相商,把徒弟们叫了来,却又背着手沉默不语,若不是没有胡子,他还想摆出一副捋胡子的苦恼模样。

“师父,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林苏瓷盯着师门所有人警告的眼神,淡定自若,“让徒弟们为您分忧。”

轻缶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顿了顿,却是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为师近日想起,小瓷你如今该出去历练了。”

“出去历练?”林苏瓷咬着小鱼干,好奇,“要去哪?”

“去妖修多的地方,最好是有大妖修,能够教给你一些可用的经验和生存法则。”

林苏瓷似懂非懂:“那我什么去?”

“越快越好,你现在卡在筑基九阶,若是长长久久在师门蹲着,未必能破境。”

“好吧,”林苏瓷颔首,“那我回去准备下,就和大师兄出发。”

轻缶连忙道:“等等,我说的是你,不是你和柏深。”

“大师兄不去?”林苏瓷有些懵了,反手指着自己,“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去?”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更别说,这种历练的事情要独自而去了。

林苏瓷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扭头去看宴柏深。

宴柏深似乎早就知道轻缶的打算,面对林苏瓷求救般的目光,微微垂眸,而后轻声道:“你想让我陪?”

“想啊想啊!”林苏瓷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师兄师兄,我第一次出远门什么也不知道,有你在的话我安心些!”

“小瓷……”轻缶颇为不赞同,“让你出去历练,是对你的磨砺,若是柏深在,你什么都依靠着他,对你自己毫无益处。”

林苏瓷扣扣脸颊,好像……是这个理哦。

他是不是太依赖宴柏深了一些呢?

也对,毕竟是他初入修真界至今为止,一直照顾着他的饲主嘛。心理上,自然是比起其他人来说,要更为之亲近的人。

不过师父说的,也是他应该考虑的。他现在处于一个有危险,丝毫不怕,就因为身边有宴柏深的这种情况。其实这种心理,对他并不好。

“那大师兄不陪我去好了,”林苏瓷一咬牙一跺脚,“我自己去就去!”

他答应的洒脱,宴柏深的面色一沉。

“师父,”宴柏深慢条斯理道,“他第一次出门,还是徒儿带着吧。往日了,再让他独立就是。”

“是啊师父,小师弟还小,长这么大,就跟在咱们身边,没见过世面。”小蓝也帮着腔。

林苏瓷想了想,虽然自己可以独立,但是有宴柏深的话,肯定更好。

他眨着眼,双手捧心,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狮虎虎~”

轻缶一阵恶寒,果断战败:“行,柏深陪你就陪你。只一点。”

“柏深……”轻缶郑重其事道,“不要替他化解不致命的危险,让他在历练中成长起来。”

“是,师父。”宴柏深颔首。

这边行程一定,林苏瓷与宴柏深收拾了一点准备行囊,第二日一大早就出发了。

林苏瓷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宴柏深,御剑降落的第一个地方,已然是林苏瓷从未去过的一个遥远的主城。

交了三个入城灵石后,宴柏深带着好奇四处张望的林苏瓷,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广场,四面视野开阔,人来人往之中,立着一块硕大的宣告栏。

“去看看。”

宴柏深在林苏瓷后腰轻轻一推。

林苏瓷跌跌撞撞两步,挤过人群,挤到那宣告栏的最前面。

上头的字扭扭曲曲,林苏瓷虚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点过去,花了会儿时间,才看懂。

一读懂意思,林苏瓷诧异:“师兄师兄,这是悬赏令!”

上头的,全部都是悬赏。悬赏杀人,悬赏找人,悬赏材料,悬赏猎杀,什么都有。

“看着选一个。”宴柏深淡淡道。

这是让他来揭榜?林苏瓷无不兴奋,搓着手在宣告栏前一个一个细细看了过去,对比了境界实力,瞪大了眼,兴奋劲儿终于在现实面前被敲击退散。

半响,林苏瓷板着脸僵硬着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

宴柏深:“揭了什么?”

林苏瓷眼角一抽,慢吞吞抬起手中兑换来的令牌:“……城外,杀兔子。”这是整个悬赏令之中,唯一一个融合以下筑基阶级可以接的悬赏。

筑基九阶的林苏瓷,原来雄心壮志,满心以为自己初出江湖,就该一剑动天,名扬天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实力,只配杀兔子。

第47章

此地名为伏山城,城主是一方金丹修士,是个丹修,悬赏令中,这个杀兔子的,就是出自城主府。

要求是一共抓十二只,生死无论,赏金一千灵石。

林苏瓷腰上别着悬赏令,手中抓了一大把符箓,翻着检查了一下,自问此次肯定轻松。

想他也是在杀手手中大获全胜的人,面对融合修士也有一战之力,杀个兔子,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出了主城,离开护城河三五里外,广袤的平原上一望无际,林苏瓷虚着眼看了半天,风吹草动的平原连一根兔子毛都没有看见。

悬赏令上发着幽白的光,一闪一闪,代表着所要狩猎的猎物,就在此处。

“柏深柏深……”林苏瓷扭头,“这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从抵达主城到接下悬赏,宴柏深一直都沉默不语,跟在林苏瓷的身后,一切的抉择都交给了他自己处理。

这会儿小猫崽找不到捕猎对象了,宴柏深只凉凉道:“这是你的试炼。”

但凡和任务有关的一切,除非他的生死险境,宴柏深都不打算出手相助。

一个娇生惯养的小猫崽的确很可爱,但是如果他有时不在呢,小猫崽嘴巴得罪人的功夫趋于大乘,一个不好,他可能就要替林苏瓷收尸了。

如今让他出来历练,还是该放手让他自己去做的好。

宴柏深纵使有些不放心,还是选择了旁观。

毕竟有他在,什么样的局面,都不会让他出事。

林苏瓷耳朵一塌,皱着脸,知道从自家饲主那里是得不到帮助了。

找兔子……可是这里该怎么找?总不能那胡萝卜小白菜去逗吧?而且,这里的兔子吃不吃还是个未知呢。

悬赏令在发着光,林苏瓷举着令牌,左一步右一步,在空旷的坪地走了很远,也没有遇上一只兔子。

所以,他的第一个任务,最艰难的一截,卡在了找兔子上?

林苏瓷不信这个邪了,一撸袖子,趴在地上找洞穴。

兔子居住的一般都是在地下洞穴,若是平着看看不见,趴着位置放低,总该能瞅见一个两个兔子窝才是。

林苏瓷趴了半天,手酸脚酸,索性摇身化作小猫崽,撒丫子利利索索跑着查看。

此地左边偏过去一两里路,是主城的主路,偶有修士普通路人行过。林苏瓷打定主意,若是这会儿找不到兔子窝,就去找当地人帮帮忙。

小猫比起之前,只长大了一些,两手一捧的大小。林苏瓷估摸着自己的身体大小许是和兔子差不多,就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四条腿儿一弹一弹,在平原上化作一道黑色小旋风,飞快奔驰一东一西,吐着舌头刨兔子洞。

林苏瓷起初跑的位置都还在宴柏深身边不远,随着他一点点搜罗过去,地上毫无洞穴,只能往远些地方去跑,跑着跑着,就犹如一点小黑坨,几乎要被茂盛的野草覆盖。

他还未注意到脱离了宴柏深视线,小梅花垫从一开始的试探,到现在,已经是毫不犹豫见哪儿踩哪,地上杂草被他狂风过境般压倒了一地。

林苏瓷撒丫子转着圈地毯式搜索,忽地脚下一空,一头倒栽。

“喵嗷——”

林苏瓷叫出半声,忽地脑中清醒过来,他这莫不是找到了兔子穴?!

小猫崽落入洞穴底层,腰一扭四脚踩得稳稳当当,小脑袋摇来摇去,一片漆黑中,他的一双碧翠眸子最亮。

不对啊,这里好像有些大了。

林苏瓷仰头,只见头顶他落下来的那个洞,原是被杂草覆盖,可他落下来时卷起了一堆草,倒是露出了本来大小。

那大小,莫说是他现在猫型能掉的进来,哪怕他是人形,五个他捆在一起都能不沾洞边落下来。

这不像是兔子洞,他莫不是掉进了什么猛兽的洞穴了吧?

林苏瓷警惕地竖着耳朵,压低腰,凭借着他极强的夜视,将此地洞穴打量了个遍。

空荡荡黑黝黝,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而且没有什么过分的血腥味,臊气也不重,或许,不是猛兽的洞穴。

林苏瓷吐出一口气,觉着他还是先上去的好,不然宴柏深看不见他,就糟糕了。

小猫爪勾着洞穴壁,滋遛滋遛往上爬。

爬着爬着,他忽然爬不动了。

小爪子怎么往那洞穴壁上攀附,都有些滑丢丢的,别说往上爬,林苏瓷四肢小爪子抱成一团,滋溜一下,从爬了半截的位置,又滑落了下来。

跌落在洞穴壁下的林苏瓷茫然,他抬起爪子看了看,自己粉扑扑的梅花垫上,多了一层……红色腻腻的……

阴风一阵。

林苏瓷后颈一凉。

他瞳孔一缩。

他爪子上的……好像是,凝固了的血。

不太对!

林苏瓷猛地一个转身,小小的猫身在下一刻,紧紧贴着洞壁,前爪直接立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在他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了猩红了的灯。

不对,不是灯。

林苏瓷浑身毛都竖起了,他辨认着那黑暗之中,幽幽红光。

由远及近,一闪一闪……

“嘶——”

林苏瓷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他倒抽一口凉气,背部紧紧贴着洞壁,警惕地看着那一盏一盏闪着幽红的灯。

这分明是眼睛啊!

兔子眼睛!

几乎和林苏瓷拳头大小差不多的眼睛……

林苏瓷慌了,眼睁睁看着一群巨大无比的兔子,慢慢围了上来。

这兔子许是有人腰高,肥硕无比,铜铃大的眼睛,一尺长的耳朵,比林苏瓷腰还粗的四肢……

林苏瓷猫脸几乎僵硬了。

他如今的体型大小,对上这巨大的兔子,几乎都不够塞牙缝啊!

“柏深!”

林苏瓷刚喊了一声,忽地想起来,这是他的历练。

什么危险也好,都该他一个来面对。

刚刚慌乱了的心慢吞吞平定下来,林苏瓷知道自己眼下的体型无法作战,趁着兔子还有段距离,飞快化作人形,掏出符箓法器,严阵以待。

他这是掉进兔子窝里了,一个个抓肯定不行,若是他一个人抓这么多……也不知道兔子到底有多厉害。

林苏瓷试探性抛出一张爆破符。

‘轰’的一声,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发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兔子巍然不动,其中一头在最前面的兔子,三瓣嘴好像动了动,林苏瓷发誓,这个表情,像极了嘲笑。

兔子动了。

那比虎豹还要大一圈的兔子小短腿一蹦,从几丈外,直接跳到了林苏瓷的面前,兔子嘴一张,一道强劲的灵气飞速旋来,直直朝着林苏瓷袭来!

林苏瓷狼狈伏身躲过,手中符箓一张一张撒出去。

十几头兔子同时追了上来。

林苏瓷立刻翻出一张轻身符,往脚下一贴,足尖一点,拼命往上跳。

这一跳,终于跃出那黑暗的洞穴。

一看见阳光草坪,林苏瓷心里刚一放松,身后一阵利风,他狼狈就地打滚,飞快起身转身一看,好家伙,刚刚在洞穴下面的十几头巨大无比的肥兔子,一个不差,全跟了上来!

林苏瓷半口气来不及歇,撒丫子就跑!

“柏深!这兔子和我吃过的怎么不一样啊啊啊啊!!!!!”

刚刚一个交手之间,林苏瓷清楚发现,这兔子的实力也在筑基的模样。一头也就罢了,十几头,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拼着命跑。

不远处,宴柏深看见了那些兔子,抬手招来御剑,垂腿坐在飞剑上,矮矮在半空俯视着下头狼狈滚来滚去,拼命在兔子口下逃窜的林苏瓷。

“自然不同。”

他并未多说,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你要记住,我不能出手,想法子自己解决。”

林苏瓷人形根本跑不过身后的兔子,没辙,再次化作猫崽,四脚着地吐着舌头狂奔。

好家伙,刚刚在上头一个兔子都没有找到,合着全在一个洞穴里,还全让他给引逗了上来。

林苏瓷一个疾疾拐弯,趁机回眸一看。

十几头兔子一个不落,全跟在他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啊啊啊啊就不能一头一头来么!!!”

林苏瓷都快泪奔了。

广袤的平原空无一物,除了杂草外,一望无际,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全靠着硬跑,才能活命。

林苏瓷脸都被风吹得变形了。他四脚刨得全是残影,灵活的小身体翻越打滚急刹车倒着狂奔。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也才不过堪堪能刚好在奔跑高手兔子嘴下保护住尾巴。

身后的兔子比起玩命的林苏瓷,更要从容一些,这些兔子都是土灵根,时不时就在林苏瓷狂奔的方向竖起一道土墙。

亏得林苏瓷反应快,要不早就撞傻了。

他吐着舌头,只觉着自己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又是一个急急的转弯!

林苏瓷趁机再次抛出一张符箓。

撒丫子继续跑。

身后一道灵气袭来,林苏瓷熟能生巧一歪脖子,从容躲开。

天空一轮骄阳逐步西斜,橙色余光洒满草坪,林苏瓷几乎要把这一片草地全部跑过一百次。

而他准备的符箓,也全部抛空。

林苏瓷吐着舌头,全靠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才能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兔子口中奔跑。

而被消耗了几个时辰的巨兔,速度越来越慢。

追捕过程中不断释放着术法的兔子们,肉眼可见的疲倦了,脚步一慢,秩序也乱了。

林苏瓷狂奔的脚步终于一停。

身后撞在一起的兔子四脚朝天,还有些兔子,继续追了上来。

好机会!

林苏瓷迅速化形,手中早早准备好的符箓一揉,向空中一抛。

趁着符箓融化的同时,林苏瓷飞快从褡裢中翻出了一个看似罗盘模样的一个法器。

“哼哼哼,兔崽子们!这会儿轮到小爷我的主场了!受死吧!”

林苏瓷被追了几个时辰,可以说是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这会儿准备工作都做结束,他带着一脸狰狞的笑,咯嘣咯嘣掰着手指头,不再逃跑,而是逆向迎着兔子而去。

原本空空荡荡的草原,突然在斜阳下,亮起了一道道金丝。

这些金丝交缠住兔子们腿,拉慢了了它们的动作。

林苏瓷知道,同是筑基,他千辛万苦布下的阵法并不能发挥到极致,甚至在对方兔子多势众的情况下,会削弱几分实力。他必须速战速决。

跑在最前头的兔子三瓣嘴一张,地下掀起一道道土箭,朝林苏瓷袭来!

林苏瓷将灵气灌入罗盘之中,罗盘缓缓动了。

“木来!”

下一瞬,从罗盘之中,生出一条坚韧的藤蔓,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影子,将那袭来的土箭统统打落,同时藤蔓犹如有了生命,直直朝着那兔子卷去!

林苏瓷紧紧攥着罗盘,体内灵气疯狂向罗盘输送,他死死盯着那条藤蔓,全身心操纵着。

兔子体大无比,动作比起小兔子笨拙了不少,再加上林苏瓷布下的阵法一定程度削弱了兔子行动力,藤蔓比兔子快上许多。

那兔子吐露的术法皆是土系,偏生木克土,林苏瓷占据了天然优势,又有不少人造优势,花了一刻钟的时间,那条藤蔓牢牢捆住了这头肥硕的兔子。

林苏瓷体内灵气消耗有些厉害。

他摸摸脸上汗,来不及休息片刻,下一头兔子已经到了跟前。

林苏瓷故技重施,一套招用了十几次,从夕阳斜下,一直到天黑月明星稀,空阔的草坪上,被藤蔓捆着十几头兔子。

这是最后一头了。

林苏瓷粗粗喘着气。

他还是第一次,消耗灵气这么厉害。

这是什么变异兔子啊,比起秘境里,比起那个融合修士,都还要难对付。

“柏深……”

林苏瓷踉跄着躺倒在地上,脏兮兮的,可怜巴巴抬手朝坐在半空中的饲主摇了摇。

“我完成了……”

林苏瓷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战吧。

大获全胜啊!

宴柏深一直默不作声在半空观看了这么久,终于一跃而下,把软成一摊的林苏瓷扶起来,靠进自己怀里。

“你啊……倒是厉害。”宴柏深还是夸了一句。

他搂着小猫崽,从自己芥子中取出了一个水囊。

“来,喝点水,补充补充体力。”

林苏瓷指尖都不想动一下,抬了抬下巴,撒娇:“你喂我。”

宴柏深嘴角一勾,面对大爷模样的林苏瓷,他好脾气的把水囊递到了林苏瓷嘴边,慢慢喂着他。

林苏瓷喝了水,感觉身体微微恢复了些。

“我们回去吧……”

宴柏深收起水囊,伸手按着林苏瓷的胳膊,轻轻按揉着:“……不急。”

林苏瓷任由他的动作,反正自己胳膊腿儿已经酸得快断了。自家饲主伺候,倍儿爽。

“为什么不回,难不成在外头过夜?”林苏瓷回头看了眼那黑夜之中,亮晶晶的一双双红眼睛,啧了一声。

宴柏深随口道:“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苏瓷不小心咬了自己舌头,惊恐的看着宴柏深,被他捏着的手臂都僵硬了。

“柏深……”林苏瓷想了想,决定委婉一点,“其实席天慕地,不是什么文雅的事情。野战……第一次难度有点高哈。”

宴柏深一僵,而后高深莫测道:“……你刚刚听我说什么?”

“你不是说……”林苏瓷咳了一声,含含糊糊,“还要……野战么?”

宴柏深没脾气了,伸手拧了拧猫耳朵:“硬仗!傻猫!”

林苏瓷松了口气,捂着砰砰跳的小心脏,故作淡定着:“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咳,不是都已经结束了么?”

宴柏深看着怀里的小崽子,果断一撒手。

被抱在怀中的林苏瓷一个不察,直接咕噜一下就地滚了一圈。

宴柏深微微一笑:“看你身后。”

饲主说完话,一跃跳上半空中的飞剑,坐在那儿,好整以暇。

林苏瓷听到这话,有些茫然地顺势扭头回看。

下一瞬,一脸浅笑的林苏瓷笑脸凝固了,缩着瞳孔看清身后后,吓得浑身炸开了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惊恐地扯着嗓子惊魂不定嘶吼:“这他娘的!到底是个啥?!救命啊!!!!柏深!!!师兄!!!铲屎官!!!哎呦我的祖宗哎这是要了猫命了!!!!”

第48章

林苏瓷玩命狂奔,脸都吓得扭曲了,声音一飘三拐弯,颤巍巍的将他惊恐表达的淋漓尽致。

在他身后的,是一头一步踩出山摇地动气势的巨兽。长得和之前林苏瓷抓的兔子看起来并无不同,只是长大了数倍。

然而林苏瓷之前打的兔子,就已经是巨大无比的家伙了!眼下这个,仰着头都看不见那巨兽兔的下巴,拼了他小命狂奔,也不过是在巨兽兔落脚前狼狈擦脚丫子而过。

林苏瓷心跳砰砰砰。

不得了,这玩意可不是他能跑得过的,一步就能要了他的命。而且小的是筑基,这个大的……会不会是融合?

林苏瓷连滚带爬,身上抖了抖一张符箓也看不见,倒是倒出来了不少法器。

林苏瓷别无选择,他学习法器的时间尚短,跟着阮灵鸪的时间并不多,比起较为得心应手的符箓,法器对他来说,可能不是最佳选择。

然而眼下他也只能靠着法器保命了。

狂奔的林苏瓷手中罗盘疯狂转动,空荡荡的草地上拔地而起一棵一棵大树,林苏瓷催动灵气,不断催生扭动的藤蔓,卷起他的腰,一抛就是几十丈远。

一落地,林苏瓷转身掏出一个竹蜻蜓。

他手一搓,疯狂输入灵气,下一刻,竹蜻蜓升空,旋转起巨浪狂风。

林苏瓷半点耽搁都没有,趁着巨兽兔被风沙迷了眼,一鼓作气将怀里一串赤红色的珠串一颗颗甩了出去。

啪嗒啪嗒。

被旋风卷入风眼的赤红珠子立即炸裂,火花四射。

狂风与怒火携手,直冲那巨兽兔而去!

巨大无比的兔子短小的前肢立起,三瓣嘴发出一声咆哮。

林苏瓷耳中嗡鸣,被这蕴含着强大灵气的一击直接激得一口鲜血吐出。

偏他连检查自己伤势的时间都没有,那巨兽兔可不比之前被捆着的大兔子,随着它的咆哮,黑暗的天空飘来一朵乌云,暴雨倾盆,将林苏瓷引燃的熊熊烈火彻底扑灭。

林苏瓷傻眼了。不是土系么?!怎么还能招雨?

林苏瓷崩溃大喊:“柏深!这兔子犯规!!!”

远远躲着战场在侧围观的宴柏深含笑:“你还不许它双灵根?”

双灵根……林苏瓷抹了一把脸,苦不堪言。

没有一击得手,那巨兽兔反手扑来,林苏瓷纵使使出千般技能,也躲闪不过,被那巨兽兔一击直中,飞出数丈远,落地浑身是血。

林苏瓷捂着胸口,摸着凹陷的位置,估计自己骨折了。可他也来不及检查自己,不远处,那巨兽兔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朝他一步步走来。

地面颤抖。

林苏瓷紧紧抓着地上一撮杂草,冠以灵力,口中大喝:“疾!”

高不过人腰的杂草瞬时疯长,与那巨兽兔同高,被狂风卷着噼里啪啦摇晃作响,遮住了那巨兽兔的视线。

林苏瓷摸着胸口,浑身已经疲惫不堪。

可他不敢停。

这个时候停下,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芥子中,林苏瓷飞速翻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竹簧,一条赤红的布带,还有之前用过的小钹。

他掏了两个棉布堵了自己的耳朵,将那赤红布带往空中一抛,瞬间化作了一道残霞。

林苏瓷再次抛出竹簧。

竹簧在空中摇摇晃晃定不下来位置,在林苏瓷的指挥下,缓缓落到了一处。

林苏瓷手中小钹一敲。

竹簧同时发出清脆响亮过了头,几乎可以说是巨响的声音。

坐在剑上围观的宴柏深看清楚林苏瓷的布置,低头轻笑:“……小滑头。”

林苏瓷可不知道自己饲主对他的评价。

他整个人提心吊胆,小钹与竹簧相声和,顿时激怒了那巨兽兔。

巨兽兔一转头,残霞普照,发出刺眼的金光,直直对着那巨兽兔的眼睛,刺激的兔子嗷呜大叫!

林苏瓷趁着巨兽兔没有发现他的位置,借着与兔齐高的杂草掩护,迅速转移了方向。

那竹簧与残霞随之而动。

林苏瓷再次出击。

如是几次,巨兽兔被巨响刺激着耳朵,被残霞直射着眼睛,偏偏还找不到林苏瓷的人影,彻底狂化了。

来自巨兽兔的冲击让林苏瓷狂奔不停,每次险中反击,一击得手,撒丫子就跑,绝不硬碰硬。

初阳微光下,林苏瓷抱头逃窜;日中天下,巨兽兔咆哮狂踩;夕阳余晖,一人一兔急红了眼,玩命对碰。

林苏瓷每一步,都觉着自己像是踩在刀尖上,浑身气力都消失,每一个呼吸,胸疼得难以自持。

他低低喘着粗气。

为了操纵法器,他不断输送着自己体内的灵气,整整两天两夜不曾间断一瞬。阮灵鸪塞给他的一捧法器,如今都折损的差不多,只剩下他手上这一只傀儡令。

这可是阮灵鸪塞给他的最厉害的东西,主要是怕他实力不够,阮灵鸪特别交代过,不要轻易用。

林苏瓷弯着腰手扶着膝盖,满脸是血是汗,他的眼睛看着模模糊糊,不远处,那巨兽兔也被消耗的厉害,身体几乎缩水了一圈,猩红的眼睛一闪一闪。

不远处,宴柏深站在飞剑上,略有担忧看向他。

林苏瓷抬手,一抹脸。

一手的血。

他反手捏着傀儡令,将血擦了上去。黑木雕花的令牌随着林苏瓷不断输送着灵气,渐渐发出一道幽暗的光。

这个令牌吃灵气吃的太厉害,林苏瓷苍白着脸,一咬牙,加大了力度。

不多时,一头与对面巨兽兔别无两样的巨兽兔影子,出现在他面前。

漆黑一团的影子,唯独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巨兽兔发出一声长啸。

影子兔与对面无异,发出一模一样的长啸。

下一瞬,巨兽兔与影子兔战在一起。

林苏瓷死死攥着傀儡令,体内灵气源源不断被令牌强行吸取,好似一口看不见底深的枯井,竭尽所能榨干着他。

两头兔子你来我往,杀红了眼。巨兽兔所有术法,影子兔都会。最为可怕的是,巨兽兔被林苏瓷整整消耗了两天两夜的灵气,对上强取林苏瓷灵气的傀儡兔,居然处于下风。

正面硬碰硬的打斗比起林苏瓷滑不丢手的周旋,来的要刺激的多。

同样,也速度的多。

林苏瓷苍白着脸,摇摇欲坠。

“……还不结束么?”林苏瓷绝望。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吸成人干了。

过了几个时辰,巨兽兔骤然倒地。

影子兔宛如一个胜利者,短腿踩在巨兽兔身上,发出得意的咆哮。

下一瞬,影子兔化作一股浓烟,消失而去。

林苏瓷手中傀儡令热得烫手。

他虚着眼,看清楚那头巨兽兔一动不动,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顽强了三天三夜的林苏瓷,终于一跟头笔直栽倒。

早已准备好的宴柏深稳稳一把将人捞住,直接打横抱起。

怀中的少年浑身是血,衣服早已经褴褛不堪,露出来的肌肤,几乎都是伤痕,就连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也都是血痕。

宴柏深眼神复杂看着昏迷中的林苏瓷。

没想到,他硬是一声不吭,自己全部抗住了。

原本他还以为,小崽子肯定要向他求助,结果这要强的小崽子还真没有依靠他。

宴柏深也怕打扰他的修行,强忍着心疼,在一侧默默看了他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自己捧着的小崽子,在重重危险下,狼狈逃命,伺机反击。

的确很骄傲,可是,也的确心疼。

宴柏深说不上来,自己的胸口那一抽抽的酸疼,只紧紧抱着怀里头软软的脏小鬼,轻叹。

林苏瓷这一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他浑身都疼,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似的,扭曲着咯嘣咯嘣响,骨头疼肉疼,这也就罢了,丹田的位置,还源源不断一种针扎的刺痛感,还是手臂粗的那种针。

他嘴里头细碎着呻吟,被这种痛楚笼罩着,有种惶惶然的无措。

“疼?”

有人在他耳边轻问。

林苏瓷说不出话来,只委屈吧啦呻吟着。

过了会儿,林苏瓷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横抱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与空气毫无阻碍感。

林苏瓷艰难地想要睁开眼,偏生眼皮重愈千斤,根本抬不起眼皮来。

他的身体接触到了水,寒冰似的,刺激的他全身发麻,然而却容不得他自己躲开,已经被人抱着,彻底浸没在水中了。

林苏瓷感觉身体被一双大手在来回按揉,那要命的疼痛,在一丝丝被送入体内的灵气刺激下,激得他叫了出来:“……疼。”

林苏瓷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入眼,是一扇山水屏风,上面搭着几件衣裳,雾气蔼蔼之中,他眯着眼依稀可辨,远处的床榻,近处的木盆,而他的眼皮下,是木桶的边缘。

“……柏深?”

林苏瓷喃喃喊着。

“嗯,”从他身后近近儿的,飘出了宴柏深的声音,“你身体脱力,我给你治治。”

林苏瓷茫然发现,自己裸着身坐在木桶之中,寒冷的水淹没他锁骨。好像不对?林苏瓷慢吞吞反应过来,自己屁股下面坐着的,不像是木桶座,而是……大腿?

脑袋里还乱糟糟的林苏瓷忽地一闭眸皱眉,口中沙哑着声音:“啊……疼!”

宴柏深的手放在他的肩臂,正在给他按揉,却比他的声音打断动作,放在那里不上不下。

“忍着点,你骨头要重塑。”宴柏深迟疑了片刻,到底是狠下心来,继续手中动作。

“啊……不行……唔……”林苏瓷疼得冷汗直冒,口中细碎呻吟着,“好疼啊……柏深,轻点……”

宴柏深方狠下心来,才按了两下,就又僵住了。

林苏瓷闭着眼软软往身后一靠。

靠进了宴柏深的怀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疼过了头的声音喑哑而带着一点鼻音:“……饶了我吧,太疼了,我不要。”

身后的宴柏深久久没有说话。

林苏瓷瞌着眼,还在舒缓身体的疼痛,忽地发现……自己所坐的位置,依稀,有点变化。

第49章

气氛有那么两份微妙的尴尬。

林苏瓷困倦与痛意消失,随之而来的一种,蜜汁清醒。

静瑟的夜中毫无半点声响,安静的房间内,宴柏深怕惊扰了他,都未曾点蜡,而是靠着明珠取光,如今却连半点蜡烛哔剥声都没有。

林苏瓷僵硬着身体,目不斜视,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屏风,那屏风上绘制的图卷好似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寒气的雾霭上升,扑了上来,在林苏瓷脸颊上凝结成水滴,细细密密,惹得他眼珠子难受。

翠绿的眸子一转一转,拼着命想,现在这个场景,怎么办?

他应该如何不动声色的开口,状似淡定的化解这场尴尬,保全宴柏深的颜面?

林苏瓷干瞪着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说来,才是万全之策。

比起他,被他坐在怀中的宴柏深倒是淡定得很,明明被发现了这种境况,他沉默了片刻,就抬起手,若无其事继续给林苏瓷按揉他酸痛的胳膊。

这一次,林苏瓷咬紧了牙关,疼得满头冒汗,也不敢吭半声了。

在和那兔子们连续三天的斗法之中,林苏瓷消耗的不单单是灵气,他丹田内空荡荡也就罢了,偏偏在和那大兔子对阵时,伤得过了头,浑身骨头就没有一处好的。

宴柏深不知道在水中滴了什么,起初还好,越往后,林苏瓷只觉着浑身犹如火灼,刺痛无比,痒得他抓心挠肝。

偏生林苏瓷还不敢扭。坐在宴柏深的怀中,下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小弟弟,林苏瓷没有一刻比这个时候更警惕,哪怕疼得歪七扭八龇着嘴,都坐如钟,稳稳不动。

宴柏深先是从肩臂开始,把林苏瓷一双胳膊一点点揉通到手腕。

“趴过去。”宴柏深轻轻在林苏瓷胳膊上拍了拍,示意他趴到木桶边沿。

林苏瓷挺直了腰,僵硬着伸手勾着边沿,一点一点身体前倾,生怕有一点不对,把刚刚平息的尴尬再次带出来。

也不怪宴柏深,他这大师兄好歹是身心健全的成年男人,身边也没有个什么花花草草的,被这么撩拨下,受不住也正常。

林苏瓷挺直着背呈四十五度角趴在木桶边缘,顺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忽地低头朝自己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的小兄弟看去。

没动静,好事好事,若是真有动静了,林苏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自己真的要等十几年才能长大么?

“嘶……”林苏瓷七想八想的同时,一时不察,叫了出声。

下一瞬,他立即咬着手指,把后半截音咽了回去。

宴柏深假装没有发现自家小猫崽的欲盖弥彰,伸手给他背脊一点点揉了过去。

这次,林苏瓷咬紧了自己手指头,哭丧着脸,怎么也不敢喊出第二声了。

这场伤有些重,好在宴柏深就在身边,医治十分及时,一身骨头给他全掰了一遍,骨折的骨头也恢复如初,不见凹陷。

林苏瓷疼得都麻了,松开自己手爪子,扭头看去。

坐在他身后的宴柏深垂着眸,一脸认真。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柏深呀,你弟弟休息了么?”

宴柏深慢悠悠抬起眼皮,眸中似有深意:“你想打个招呼?”

“唔,还是免了。”林苏瓷识相得很,这种时候要是打招呼,指不定要怎么亲切寒暄一番呢。

宴柏深狠狠在林苏瓷额头弹了一下,没好气:“坏崽子。”

林苏瓷一脸无辜:“……”

被滴入了药液的寒水灵气充裕,被林苏瓷吸收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宴柏深才起身抱他出来。

木桶算不得大,两个男子泡在里头,没有多余的一丝空隙。林苏瓷被抱进来的时候没有恢复意识,这出去的时候,是眼睁睁看着宴柏深大手一捞,圈着他的腰,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水花发出哗啦响声,林苏瓷赤裸裸着离开水面,身上的水珠争先恐后滴落,砸出一片雨声。

林苏瓷一空,一手赶紧要抓宴柏深,摸来摸去,宴柏深也是裸着,他的手悬空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可以下手的地方。

宴柏深身体一动,林苏瓷一晃,他顾不得更多,赶紧儿抓住了宴柏深的肩膀。

等等,自己的小兄弟……

林苏瓷低头看了眼,见自己把宴柏深都遮住了,而自己还光秃秃在外头溜着,冻得垂头丧气。

尾巴呢……

林苏瓷想要用尾巴盖住,却忽然发现,自己尾巴不见了。

“柏深!”林苏瓷这下急了,双手紧紧扶着宴柏深,低着头翻来覆去找,“我尾巴不见了!”

他有些急。

“嗯。”

宴柏深淡淡应了声,抱着他走出两步,才慢吞吞道:“兽型被吸收了。”

妖修一般来说,对自己的兽型收放自如。林苏瓷却做不到。一则没有妖修教导,二则他的进阶太快,根基不太稳,化形又在他还还没有满月的时候,没有彻底吸收了妖体,导致了半妖体。

这一次受伤,消耗丹田灵气,重新慢慢填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将他半妖体吸收了去。

林苏瓷有些发怔。他双手还扒着宴柏深的脖颈,宴柏深走了几步,一弯腰,将他放在一张矮榻上。

“松手。”

宴柏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淡淡道。

林苏瓷如梦初醒,赶紧儿松开了手。

他一躺倒在榻上,没有任何防备的一眼对上了宴柏深的……小兄弟。

近在咫尺,让他不小心看了个清清楚楚。

林苏瓷猝不及防,没有半点准备,无法控制的表情有些扭曲。

反应过来后,林苏瓷低头看看自己。

半响,林苏瓷默默伸手捂住了自己羞于见人的小弟,抬头,面无表情看着宴柏深:“……我还是个孩子。”

宴柏深将他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拿过一件里衣遮身,意味深长看了他手那儿:“嗯,还会长的。”

林苏瓷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然会长的!”他嚷嚷着,“我可是妖修!你知道什么是大妖怪么!就是比普通凡人都要大的!绝对是令人满足的大宝贝!”

说完,他羡慕嫉妒恨地瞄了眼宴柏深已经被遮起来的位置。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到那个地步?

宴柏深无声轻笑。

“柏深……”林苏瓷想了想,决定不耻下问,“你是什么时候长大的?你现在多少岁?”

宴柏深一挑眉:“比你大的时候。至于我现在……比你大就行了。”

林苏瓷:“……”

宴柏深抬手扔了过来一件单衣,林苏瓷手忙脚乱抓住赶紧儿套上,坐在榻上盘着腿抖了抖,目光忍不住又飘过去。

想了想,他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不过也无妨,反正你也用不着,等我长大……”

宴柏深好似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动作及其之快,瞬间将坐着的林苏瓷抬手压翻在自己腿上。

单衣衣摆一撩,露出下面两瓣圆滚滚。

林苏瓷警惕着挣扎:“喂喂喂!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许打我……”

宴柏深抬着手,正要落下,听到他这话,顿了顿。

“好,不打。”

林苏瓷吐出一口气。就知道,他家饲主还是很人性的。

林苏瓷笑眯眯手撑起来,想要爬起来:“柏深柏深你大人有大量……唔?!你在干什么?!”

宴柏深两根手指捏着一块肉,轻轻一拧。

“教训不听话的坏崽子。”

林苏瓷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拼死挣扎:“捏屁股太羞耻了吧?!柏深柏深枉我以为你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怎么也玩起这种……这种羞耻的东西啊!”

宴柏深气定神闲:“你继续扭,我让你看看清心寡欲的相反。”

林苏瓷浑身一僵。

下一刻,他垂头丧气趴着,破罐子破摔:“行行行,你捏你捏,本大爷保证,我的屁股比面团好捏多了!”

宴柏深被逗笑了。

他不过是想着法儿和林苏瓷肌肤亲近,偏不能直言,借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恬不知耻占着小崽子便宜。

宴柏深摸摸鼻子,干咳了声。多少觉着自己有些无耻了些。

“行了,逗你玩的。”

他松开手。

林苏瓷飞快爬起来,警惕看着宴柏深。见宴柏深没有下一步动作,他胆子又放大了:“你捏了我,不公平,让我捏回来!”

宴柏深被胆儿肥的林苏瓷逗乐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你确定?”

林苏瓷贼胆包天,眼睛亮晶晶的:“我确定!”

“好啊,”宴柏深作势一撩衣摆,好整以暇,“来啊。”

林苏瓷反应过来宴柏深说的捏哪里,倒吸一口气,蹭蹭手脚并用往后爬,摇着小脑袋拼命道:“不确定!不确定!”他真敢捏了,怕就是要一条龙服务下去了!

宴柏深掀起被子往林苏瓷身上一抛:“行了,睡吧。”

林苏瓷抱着被子还在迟疑:“……你确定,不是睡我吧?”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如果你现在不睡的话,那我可以……”

林苏瓷闻言飞速钻进被子里,左滚右滚,把自己卷成一个蝉蛹,就露出一点额头,瓮声瓮气急急道:“我睡了!睡着了!”

宴柏深坐在榻边,看着床上的蝉蛹,以拳抵唇,掩去了一丝笑意。

明珠一暗。

须臾,安静的房间中,响起了水花哗啦之声。

林苏瓷竖着耳朵一直听,听见了水花停止,也听见了宴柏深的……一点声音。

藏在被子下的他,悄悄有些烧红了脸。

他手悄悄拨了拨自己,啧了一声。

清心寡欲的一辈子,怎么现在才一岁多,就馋了起来?

得想个法子赶紧儿长大才行!

林苏瓷在榻上滚来滚去,忽地想到了那个悬赏令。

城主府给的悬赏,不知道能不能把这赏金一千灵石,换成金枪不倒?

第50章

林苏瓷在客栈又缓了两天,等到了第三天,身体逐步恢复了,再也坐不住,赶紧儿拎着装满了兔子的灵囊,准备去城主府领赏。

去的时候,宴柏深陪同在侧。

城主府门口,早就候着一个下人,在石狮子旁来回走动张望。

红漆大门金扣环,等人高的大石狮子左右而坐,林苏瓷老远儿看见,心里头满是憧憬。

“柏深柏深,你说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有这种房子住住?”林苏瓷无不羡慕。

宴柏深:“你想要?”

林苏瓷沉吟:“还真想试试这种大宅子,有仪式感。”

仪式感什么意思宴柏深听不出来,却知道林苏瓷是有这个心思的。

大宅子这种存在,林苏瓷还真有几分向往。好歹也来了这世上一遭,上辈子没有见过的大宅子此地随处可见,若是能有自己的宅子,想一想就爽。

林苏瓷眯着眼,满脑袋都是幻想着自己有个宅子之后,该怎么分配。

“想要的话我们就买一处。”宴柏深道。

林苏瓷提起那灵囊,自豪道:“不用你买!如今我也是能挣钱养家的人了,回头我多挣点钱,我买大宅子给咱们家住!”

“好,那就等着了。”

林苏瓷越想越嘚瑟,他捣了捣宴柏深的胳膊,笑眯眯道:“以后就是我养你了,柏深,你想要什么,都给我说。”

宴柏深闻言,意味深长道:“放心,会给你说的。”

那城主府门口的下人看见林苏瓷两人越走越近,定睛一看,迎了上去。

“可是接了悬赏令的修士?”

“是,我来兑赏。”林苏瓷大大方方摇了摇灵囊。

“哎哎哎好!两位前辈快快里面请,城主大人已经等着了!”那下人喜笑颜开,检查了林苏瓷的悬赏令,弓着腰迎了两人进去。

城主府很大,绕过影壁,左右可见开放的两个大大的中庭,布局倒是格外别致。

林苏瓷心里头还念着自己未来的大宅子,看着此地的布局,眼睛都不够看了,来回打量着。

“这边请。”

下人带着他们步入一个正堂,里头人打了帘子,笑着迎了他们进去。

林苏瓷一进去,就看见坐在正堂上座的人。

那是一个生的很阴柔的青年,细眉细眼的,薄薄的唇,倒是有两分刻薄之相。

他手中端着茶杯,头也不抬:“来人,准备赏金,收拾一间房出来,请客人过去。”

林苏瓷赶紧说道:“多谢城主,只给赏金就行了,别的不用。”收拾房子怎么,这是要留下他们做客?

那城主还在茗茶,一听声音,抬眸看见来人,微微不耐烦的脸上浮起一丝错愕。

“这么小……”他自言自语了句,目光先是落在宴柏深身上,与宴柏深对视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落在林苏瓷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过几眼,这城主面色一变,眸中多了两份深意。

林苏瓷抱了抱拳:“城主,您的要求在下已经做到了,给。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就行了。”

他交出了悬赏令以及那灵囊。

城主身边一个貌美婢女结果灵囊,打开了来一看,对着城主点了点头。

“不急,先坐。”城主态度一下子变了,他放下茶杯,摸出一把扇子噌的一下打开,不紧不慢含笑道,“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已经筑基,还能独立生擒月盲兔,着实令人佩服。不知小兄弟师从何处?”

林苏瓷与宴柏深落了座,他看了宴柏深一看,而后慢悠悠道:“山间小门,不足外道。”

城主看着他直笑:“山间小门养的了你这样的天生灵体,还能留得住?”

林苏瓷垮着脸。

怎么谁都看得出他天生灵体?

“我说,你这样的人,若是真是山间小门养的,你回去告诉你师门,他们是留不住你的。小兄弟,你看你也才筑基,若是为了体质原因被人擒了做笼中囚,倒不如如今投靠给本城主,本城主护着你,如何?”

林苏瓷婉拒:“在下听不懂城主在说什么。只请城主兑现悬赏。”

城主的脸色微微淡了下来:“你一个天生灵体,若是埋没在小门小派,如今出来历练,只能接这种练手的悬赏,岂不是委屈了你的灵体?跟在本城主身边,我保你一日千里,远在同辈之上,这种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城主想要招揽他?林苏瓷扭头看宴柏深。一个天生灵体,就能让城主看不见他身边的宴柏深,只看得见他?

奇了怪了。若说他们两个人并肩,任由谁想要招揽,也肯定是第一个看见他家饲主大人才是啊。

宴柏深不着痕迹朝他摇了摇头。

林苏瓷抿唇,好奇问道:“城主为何对我另眼相待?”

那城主淡淡道:“还不是看在你天生灵体的份儿上。左右天赋远远超过别人,若是给别人得了去,倒不如留在本城主身边。”

“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宴柏深传音入密。

林苏瓷一脸茫然:“城主这话我听不懂,我在我家师门好好的,怎么就给别人得了去呢?城主,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非要我不可?”

那城主目光落在了宴柏深身上,意味深长:“这位道友,不知道是这位小兄弟的什么人?”

宴柏深抬眸,嘴唇一动:“他主人。”

林苏瓷:“……”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那城主表情微微一凝。

“既然如此,那就我们相谈吧。”那城主也是个果断人,直接抬手,“送这位小兄弟去逛一逛。”

这就是要支开林苏瓷了。

林苏瓷迟疑,侧眸,见宴柏深对他微微颔首,索性起身:“行吧,那我出去。”

那貌美婢女陪着林苏瓷出了门去,在中庭散步。

“姑娘,你们城主是不是见一个人就留一个人,你们城很缺人?”林苏瓷朝着那貌美婢女下手,笑嘻嘻询问着。

那婢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长得温柔,闻言捂唇轻笑:“客人说笑了。我家城主不过是看客人年少有为,惜才吧了。”

惜才?他怎么不信呢?

“我怎么觉着你们这位城主有些奇怪呢,老实说,你们悬赏抓兔子,就有些奇怪了。”林苏瓷说道。

那貌美婢女眸光一闪,而后迟疑了下,低声道:“客人想必也是留在此地留定了,那婢子告诉您,也无妨。”

“这个悬赏的确是我们专门做出来的。月盲兔有个特点,只能被筑基的人抓捕,若有其他修为的人参与帮助,月盲兔就会在月亮升起时,消失掉。客人您能抓回月盲兔,并且带回了寻常人无法对付的月盲兔王,那就代表您虽然是筑基实力,却有着能够跃境搏斗之力,是一个难得的作战人才。”

林苏瓷没想到一个兔子还有这种讲究。难怪堂堂城主府,会发出一个筑基修为的悬赏。而他抓兔子从头到尾,宴柏深只看着他,并未出手相助。

“那这个悬赏……又是何意?”

貌美婢女道:“客人大约不是天盛城附近门派的人,可是远从千里之外而来?”

林苏瓷点头,这个倒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就对了,难怪客人不知晓。”那貌美婢女道,“如今天盛城周围共计三十六家门派,要举行一场武选。”

林苏瓷:“……武选?”等等,天盛城,武选……

“是啊,他们想要对城主逼位!其心可诛!”那貌美婢女愤愤道,“可是我们城主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潜心维护天盛城的安全,手中留的得用的人并不多。为了不被那些门派得逞,只能通过悬赏的方式,去找寻最适合为天盛城出战的筑基修士。”

哦豁,果然如此。

《凌空剑》第一卷中,白晴空初出茅庐小试牛刀的地方。天盛城演武场,一举夺冠,招来艳羡倾慕的同时,被害跌入万丈深渊。

当然对于主角来说,这就是来专门给他送金手指的。

有意思。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没料到这里居然也是剧情发生地。

而且照这么看,要不了多久,小白菜舒长亦他们也会来。

他乡遇故知,有趣的很。

林苏瓷想了想,心中到是跃跃欲试。

如今自己靠着一己之力,能拿下月盲兔,不知道在演武场上,和小白菜对上,有几分胜负?

“主人。”那貌美婢女忽地对林苏瓷身后微微屈膝。

林苏瓷回眸,宴柏深与那城主并肩而出。

宴柏深招了招手。

林苏瓷噔噔噔跑过去。

“那就如此,一切有劳了。”天盛城主对着宴柏深拱了拱手,口吻倒是较为客气。

宴柏深抱拳。

“送客人去后院住下。”

“是。”

林苏瓷有人的情况下没有问,等那貌美婢女把他们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周围人都走完了,林苏瓷赶紧儿去问宴柏深。

“柏深柏深,你们说了什么,你答应了什么?”林苏瓷一边说一边把从那婢子口中听到的告诉了他。

宴柏深拍了拍他头顶。

“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说着,稍微正了正色:“你如今筑基九阶,想要再上一步,需要大量的实战。如今算是一个机会。”

“知道了……”林苏瓷想了想,问,“那这个城主,可有给我们什么特别的报酬?好歹是帮他卖命啊!”

宴柏深闻言,眼角一抽,沉默了片刻,叹气似的:“……特别的报酬,有。”

“什么什么?!”林苏瓷眼睛一亮,“给的灵石还是法宝?稀有么?”

宴柏深慢吞吞从袖中掏出了一卷书籍。

宴柏深一脸头疼:“……我说是你主人,他误会了。”

林苏瓷接过定睛一看,一脸凌乱:“……《双修法典》?”

嗯嗯嗯?

第51章

天盛城的城主是个大奇葩。

林苏瓷在这里住了十来天,算是看明白了。

月盲兔每到兔王消失过夜,将会再次在月夜下重生。他这些天,重新去刷兔子副本了许多次。硬生生从一开始狼狈的折了半条命,到了可以轻松抓捕月盲兔王。

每天提着兔子回去复命的时候,林苏瓷都能看见,这位名叫赤海纳的城主,折扇一甩,把愿意的不愿意的修士,统统留在自己后院,威逼利诱加上暴力镇压,几乎是不要脸的各种招数齐发。

赤海纳为了稳住自己城主之位,煞费苦心,天天变着法儿给他们送礼。别处的林苏瓷不知道,可赤海纳送给他和宴柏深的礼物,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

不过短短十来天,宴柏深那里,已经有厚厚一叠半人高的各种双修法典了。

这种东西怎么能堂而皇之的留下?林苏瓷想要扔了,被宴柏深一句话劝服了。

好歹都是一城之主手上的珍品,卖出去肯定值钱。

林苏瓷一想也是,顿时开心了。趁着外头有太阳,还专门把书一本本摊开放在院子里晒。

同样被赤海纳招揽的其他修士前来串门子拜访,笑到嘴边,看见那一院子刺人眼睛的插图,噎着气瞪着眼,袖子一甩铁青着脸转身而出。

导致都半个多月了,这里被招揽的修士之中,唯独林苏瓷与宴柏深没有认识到半个人。而除了他们,其他那些前前后后被招揽来的修士,几乎都在短短时间找到了自己的阵营,抱了小团。

林苏瓷还在等小白菜。

这距离武斗也没有多点时间了,他怎么还没有来?

林苏瓷生怕错过小白菜,每天抓兔子早出晚归的,一回来就要去各个住的有人的修士院子里转一圈。

他一出现,周围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偏生林苏瓷身后跟着宴柏深,谁都不敢说什么,任由林苏瓷如过无人之境,到处晃荡。

如是几日,林苏瓷也没有守到白晴空。

宴柏深每天冷眼看着林苏瓷伸着脖子翘首以盼,眸中温度降了几分,偏生林苏瓷还未察觉,每天在他面前还是嘚瑟得很,仰着他的小脑瓜,耀眼灿烂,落在宴柏深眼中却十分欠抽。

赤海纳派人送来了不少筑基阶段最为恰手的法器,其中还有不少灵剑。只是都是无灵之剑,并不认主,随意借来使用的罢了。

林苏瓷得了这么多剑,兔子也不抓了,抓着宴柏深要与他学习剑术。

起初在四方门时,他跟着小蓝学了些基础,落在宴柏深的眼中,粗浅的还未入门。

“剑就别想了,你用不上。”宴柏深检查了林苏瓷的剑术之后,直接把手中的剑往躺椅上一扔,眼皮一掀,淡淡道,“就你着两下,练气的剑修都强出你百倍。”

剑修本就是实战最强,最难修成却最为强悍的。不少低阶剑修凭借着一身凛然剑意,亦能越阶杀人。

白晴空,舒长亦,步栖,这些在修真界搅起一潭风云的,都是剑修。

而且……

林苏瓷眸光一闪:“柏深,你也是剑修么?”

“自然。”宴柏深颔首。

“我没有见过你的剑。”这也是林苏瓷一直闹不明白,宴柏深到底修的是什么的原因。

宴柏深含笑:“我未曾在你面前拔过剑……”

“不对!”林苏瓷忽地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有过一次!你在我面前拔过一次剑!”

林苏瓷目光炯炯:“你还记得么,我当初被醴刎卷走,你来救我时!”

那时林苏瓷被其他的事情占据了心神,看见了宴柏深身后那一柄流淌着通天彻地的幽暗的巨剑,却并未留意。随后宴柏深很快就收了起来,他就忘到了脑后。

宴柏深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林苏瓷兴奋不已:“柏深你当时特别特别帅气!那把剑,也特别特别帅气!”

宴柏深嘴角一勾:“你喜欢,等材料聚齐,我打一把与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你想走剑修之道,怕是难。”

林苏瓷学习起初,就是跟着回琏学符箓,后来又是法器,剑术,学的颇为繁杂,难以化简。

林苏瓷自然不同意:“也不一定啊,毕竟我天赋极高。”

他对自己的天赋极其看重,拍着自己胸膛啪啪响:“这里,天生灵体!什么都不怕!”

宴柏深忍俊不禁:“……你知道天生灵体是干嘛的么?”

林苏瓷听着这四个字,眼睛都发光了:“自然是世界罕有的修真奇才,天赋异禀,得天独厚,天道之子……啊这个不算。咳,总之,是修真界的心肝宝贝小苗子!”

宴柏深沉默,须臾,抬起手干巴巴鼓了鼓掌:“……你想得很美。”

“难道不是?”林苏瓷诧异。

宴柏深顿了顿,悠悠然道:“天生灵体,可以汲取体外灵体化为己有,也可以将自己体内灵体剥除蕴养他人。天生灵体天地万物皆可掠夺,同样,天地万物也皆可掠夺天生灵体的灵力。”

林苏瓷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听着……好像很厉害?”

“是很厉害。”宴柏深道,“厉害到,曾在数百年前,天生灵体一被发现,就会被大势力掠夺,当做炉鼎。”

“又是炉鼎?!”林苏瓷脸都绿了,“为什么啊?!”

他都被人几次三番当做炉鼎来接近了,提起这个词,就满满是嫌弃。

“双修之法,就是通过两人修炼的同时,通体灵气,辅佐修炼,可事半功倍。”

“而天生灵体的境界越高,越是能在双修上有极大的助力。所以数百年前的那些天生灵体……你懂了么?”

林苏瓷不寒而栗:“……开玩笑的吧?”

宴柏深拍了拍他脑袋瓜:“所以不要把你的天生灵体当回事。除了助于你修行,就是累赘。”

林苏瓷:“那我平安长这么大,还很不容易了?”

宴柏深沉吟:“也不算,毕竟我在你身侧。”

林苏瓷:“……”

他目光炯炯,一把扑到宴柏深怀里:“柏深!请务必!永远陪着我!”

宴柏深唇一勾,享受得很:“自然。”

“那这剑,还学不学?”

林苏瓷一撸袖子,眼里燃着熊熊烈火:“学!都天生灵体了!还不自强起来,真等着给人当炉鼎啊!而且我就算做不了剑修,多一样保命傍身也好。”

宴柏深弯腰捡起那把被他抛下的剑,眸中一柔:“好,那我……当真教你了?”

林苏瓷手持轻剑,当胸而立,端的是豪情万丈:“来!”

十五天后,天盛城武举当日,举城欢庆,处处歌舞乐起,一片欢声笑语。

封闭了十五天的独立小院的门,被拉开了。

从里头走出来一个,目下青乌一片,瞪着死鱼眼,佝偻着腰,生无可恋的少年。

他拖着一柄轻剑,一步步踩得沉重。

城主府一片战意凛然之中,唯独他,如丧考妣,生无可恋。

站在一脸餍足的宴柏深身后,林苏瓷目光呆滞抬头看着天空,激动地眼含泪花,哽咽不止。

“……啊,我居然真的能活着走出来……活着——真好。”

第52章

天盛城近年来最大的一桩盛事引来了无数人的眼球。

从城主府到天盛广场搭建的演武台,一路上中街道路两侧被密密麻麻的人占据,不少修士爬在房顶屋檐,甚至脚踩飞剑,在低空盘旋等着看热闹。

城主府的巡逻队已经把广场周围的保护做的密不透风,所有进到场内的,都是严明真身,有名有姓的人。

林苏瓷跟在城主府的大部队一起进去,一个乌棚下,摆放了不少的杌子,城主府请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坐下,与沿着演武台一圈的其他门派棚子相隔而立。

林苏瓷怀里头抱着一把剑。是城主送来的一柄乌青的剑。他这会儿抬着头到处看看,又低头生疏地擦着剑身,传音入密:“……柏深,你说他们有没有点到为止的规定啊?”

尚不足两岁的林苏瓷对自己很是担忧。再怎么天赋异禀,这里的人大多是各家门派的翘楚弟子,他也要做好万全之策。

“有没有又如何,我在。”宴柏深淡淡道。

林苏瓷精神一震。对哦,自家饲主就坐在这里看着他,难不成还有人能越过了宴柏深来伤他?

小猫崽子顿时就甩开了担忧,浑身透露着嘚瑟劲儿。毫无后顾之忧的他觉着,今天怕是他的扬名之时了。

“夜公子。”

城主府的婢女手持托盘而来:“请您选号。”

在此地依旧用着霸气的夜星辰名字的林苏瓷随意摸了一个牌子,翻开一看,廿七。

那婢子又继续给别人分发顺位牌。

二十七位,在这一共有三十位参与武斗的修士当中,算是最后了。

林苏瓷把牌子随意翻看了下,又塞进袖子。

演武台的东处,搭建了一排位置,上头摆放着九张桌椅,中间的,是天盛城城主赤海纳,左右的,就是那三十六个门派当中推选出来的代表。

高座在主位的赤海纳摇着折扇,目光落在城主府的乌棚下。一排排的修士早就在城主府休养得当,就等着出力了。一个个手持武器,维持着激昂的情绪,虎视眈眈,看着就格外有气势。

顶着烈阳,一个长胡子老修士絮絮叨叨着些冠冕堂皇的话,着重讲点到为止什么的规矩翻来覆去说了三五遍,等他一退下,立在演武场一侧的大鼓就敲了起来。

一共三十六家门派,一个城主,三十七个阵营,每家的弟子几十,将此地围得密密麻麻。各家派出的代表指挥着秩序,按着分发的席位牌,每家各出一人。

三十六家门派将会分成两两对阵,进行两轮,产生九位胜。者城主府的修士,必须在九人中取得一半以上的胜利,才能算做城主府的胜利,否则算败。城主府的修士若败,将会由这九人之中的胜者获得名次。

这种武斗将会进行三十轮,最终选出的三十位优胜者会展开混斗。这种情况,若是城主府的赢家少,在最后一场混斗之中,必然是吃亏的。

演武场上破水冲洗了灰尘,在阳光下蒸发了水汽,第一轮,锣鼓敲响。

林苏瓷还未曾见过这种武斗,他伸着脖子兴致勃勃,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演武台,全身心的作为一个观众旁观。

顺序牌都是随机抽取,这就导致了一局之中可能有不少厉害的人物,也有可能独树一帜,又或者,菜鸡互啄。

一般来说第一局,若是在有心人的操纵下,会比较精彩,用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只是这并不是表演赛,而且零乱的顺序谁也说不清谁对上谁。站在演武台上的三十七个修士,更是不知彼此深浅,三十六个人都警惕着那站在一侧等待三轮武斗的城主府修士。

林苏瓷的注意力也放在了同样出自城主府的那个修士身上。

这些天他一直被隔绝在这些人之外,一个多月的时间,都不知道城主府到底有哪些人。而且他明知道小白菜肯定在其中,就是找不到。这导致他对于城主府的修士每一个都很好奇。

第一个城主府修士是一个三十而立的青年,在一侧静静围观了三轮,对对手的实力心中有了数。等他与第一个对手出手对阵时,大开大合,一套流利的剑术使得恰到好处,在同样处于筑基的对手眼中,倒是个难缠的人物。

一共九人,这个青年一胜一败,恰好赢了五轮,获得了第一个名额。

那修士跳下演武台时,脸上带着笑,回到乌棚之中,眉宇间皆是轻松。

台上第二轮已经开始了,而林苏瓷的注意力还在第一个人身上。

那修士已经坐到了他身后的身后,正和他的亲友低语闲聊,零碎的声音飘落出来,却听不真切。

林苏瓷揉揉自己耳朵,低头对宴柏深道:“没了耳朵,听力都有些折扣了。”

若是他的兽耳,只需要一竖起来,演武台上的声音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都是废话,听着何用。”宴柏深伸手,夹着林苏瓷腮帮子,把他脸掰正,“有这功夫不若看看人家,多看多记。”

林苏瓷正脸对着演武台。那里的第二场已经开始了。

比起第一个利利索索的修士,城主府的第二个修士就不够看了。连败三局,使劲浑身解数赢了第四局,第五局立刻又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宴柏深默默掰着林苏瓷的脸侧过去:“……别看了。”

林苏瓷乖乖侧过脸:“哦。”

城主府选人虽然是精益求精,可各大门派也不是吃素的,拍出来的弟子多少有些能耐。都是门派修士,比起实力参差不齐的散养的城主府修士,实力还是比较稳的。

和第一局赢了利落差不多,第二局,输的也很干脆。

那第二个修士涨红了脸,低着头匆匆回来,寻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主位上的赤海纳与身侧的人低于谈笑,面对输赢好似并未放在心上,纸扇一摇,看着倒是淡定。

之后有来有往,输赢基本维持在一个半数。

“壹拾肆号!”

“来了来了!”林苏瓷听见声音,耳朵一抖,循着声音回了头。

那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年,灰头土脸的抱着一把比他还破烂的剑,满脸惊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林苏瓷瞪了瞪眼。

那少年埋着头好似十分不自信,又畏畏缩缩的,遇了人就点头弯腰,躲躲闪闪站在了演武台一侧的准备处。

“嘶……”林苏瓷想了想,转头从那少年出来的地方来回打量,只见那少年座位的旁边,还有个人。

那是个一袭淡青色长裙的少女,眉目温柔,捧着怀中的一柄长剑,轻柔爱抚犹如挚爱情人般。

林苏瓷嘴角一抽,而后拽了拽宴柏深:“我看见……”

“嘘。”

宴柏深打断了林苏瓷的话:“看比武。”

林苏瓷按下了激动的心情。

他找了许久的小白菜,的确出现了。不但如此,还和舒长亦一起。

目前为止,所有小白菜的剧情,舒长亦都横插了一脚,强劲的在每一个地方都跟着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管他的,反正舒长亦与小白菜是至交好友,又不曾抢小白菜的机缘,又与他何干?

而且……

林苏瓷的视线忍不住往后瞟了瞟。

女子玲珑有致的身材热情惹火,相貌却是那么的端庄温娴,大体是少年郎都会喜欢的那种。

所以说,舒长亦莫不是上辈子看上小白菜了,重生回来专门把小白菜掰成蚊香盘的?

林苏瓷脑海里浮现出了凌空剑白晴空与风摧剑舒长亦乳水交融的幻想,打了个寒颤,默默朝宴柏深靠近了几分。

十三号的那位城主府修士坚持到了第八轮,不等第九轮,已经输满了五场,黑着脸骂骂咧咧下了演武场。

台上赤海纳扇子遮着脸,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这种时候,易容成干瘪小少年的白晴空深吸一口气,抱着破破烂烂的剑,爬上了演武台。

演武台足有两人高,别的修士都是轻身而上,唯独他,狼狈地往上爬,吭哧吭哧的,好不容易爬上去了,还累得气喘吁吁。

林苏瓷看得大开眼界,看不出来,小白菜可以啊,这个真实的演技完全可以去混个影帝当当了。

其余三十六人看猴子似的看白晴空,脏兮兮灰扑扑的少年好像害羞了,抱着剑,磕磕绊绊:“……我,我……”

他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艰难地抱着剑,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到了演武台的边沿,等着前面三轮的武斗。

这三十六个人中,就有一个青年站了出来:“我说,小兄弟你是来凑数的吧,看年纪还小,没必要上来和我们打,你认输下去换个人,不然等等刀剑无眼,仔细伤了你。”

若是个真是凑数的人听到这话,定然是感恩戴德,可白晴空是谁,未来的凌空剑,如今的小主角,怎么可能听人这话就下了台去。

白晴空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我……我不认输。”

那青年也是看白晴空瘦小,才难得了好意。被拒绝了,也不多说什么。

三十六人不再管缩成一团的白晴空,两两对阵,一共三轮。

这一些人中,起码有十来个好手,偏生聚在了一起,打的是精彩绝伦,把早就昏昏欲睡的大家瞌睡都赶跑了,瞪大了眼看他们的精彩武斗。

林苏瓷也看得认真,他手上来回学着人比划,口中念念有词。

这些人中,其中几个的确很厉害,一招一式犹如行云流水般,大开大合之间,可见其领略的道意。虽是筑基,却不难看出,大约是快要破关而上了。

白晴空看得也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三轮过后,站在演武台上的,都是这些人中很是厉害的弟子,有几个甚至比之前的加起来都还要多那么几分实力。

“小兄弟,境界差的太多,动起手来难免有失分寸,你倒不如认了输罢。”

又有青年劝说着。

这番好意,让白晴空感动不已,他抱着剑站起来,憨憨笑着:“多谢这位师兄好意,只是,我自然是不能下去的。”

连番两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那边的人脸色也淡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躲着点。”

白晴空抱着剑,站在了第一个武斗的人面前。

此人刚巧,就是第一个劝说他的青年。这个人倒是个心地善良的,看着白晴空,不忍用法器,索性让了他一些。

“小兄弟,我们速战速决。”

他手中一转,凝结了灵气,想着不要把这个小孩儿伤到,轻松推他下台,结束战斗,也不至于让对面的少年受伤。

他温和的推出。

这倒是十分的谦让与客气,任是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声此子纯良。

白晴空受宠若惊,手忙脚乱把锈铜烂铁一样的剑拔了出来,迟疑了下,又放了下去,而是选择了抬手。

这却是要正面去接对手的一招了!

好在那青年仁厚,下手很温和,就算真的碰上了,也不至于伤了他。

许多人都眼看着白晴空就要被那一掌击中,推下演武台,而他抬起的手,缓缓凌空对上了那一掌。

下一刻,那对手青年身体控制不住般,受到外力冲击,连连退了三步,身体僵硬着往后一倒,竟然是擦着边,直接被这掌劲风给推下了演武台!

白晴空眼睁睁看着那青年跌下演武台,脸上有些慌乱,收起手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台上的人脸色忽变,周围的人也提起了精神,唯独林苏瓷,噗嗤一声笑了。

他捂着肚子乐不可支。

这时候的白晴空,大约是刚得到了《霸道心典》,处于一个无法自控,每一招式都夹带着强悍霸道灵气的时候。

而且……

林苏瓷的目光落在了他怀中破破烂烂的剑上。

这就是凌空剑了吧?

得到凌空剑,却还无法控制这把太古神剑的白晴空,又是刚学会了《霸道心典》,还无法自控的阶段,完完全全就是个筑基阶层最可怕的大杀器。

那被推下去的青年一脸茫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已经被淘汰了。

“这小子有鬼!”

“有毛病啊,明明有实力还装弱,来这里玩这套有意思么!”

别的修士黑着脸狠狠吐槽。

台上的白晴空显然也是慌乱无比的,抱着剑缩成一团,跟个鹌鹑似的。

他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弱小,比赛还得继续。

第一个青年已经败了,第二个紧接而上的,就警惕了许多,一起手,就是强劲的火系术法,直直朝着白晴空扑去!

“哦豁,要惨!”林苏瓷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在看台上拍着巴掌。

如他所言,被烈火扑去的白晴空虽然手忙脚乱,到底也已经是个筑基修士了,反应也快,在熊熊烈火还未扑到他的时候,利落地拔了剑。

无法自控的凌空剑与霸道心经两相融合,直接控制了那火焰反向而去!那青年出手有多果断,被反噬的就有多迅猛。不足两个呼吸,他已经一声不吭被烈火推下了演武台。

白晴空抱着剑,战战兢兢。

宴柏深默默扭头:“……你怎么知道?”

还在拍巴掌哈哈大笑的林苏瓷顿时:“……”

“唔……”林苏瓷眼珠转来转去,“我就是,就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很厉害。对,我梦见了!”

谎话要编就得全套,之前梦见了白晴空,现在还得是梦见的才行。

林苏瓷越说越理直气壮:“他和我差不多大,这种时候就这么强了,我心里头肯定是羡慕嫉妒的,多梦见他一些,有何不可?”

宴柏深心里头淡淡飘过一行字:全是扯谎。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觉着,林苏瓷说的是真的。

白晴空他也见过,在摘花飞叶时,还只是个练气。不但如此,他的实力远远逊色如今。现在的他飞速筑基了不说,身上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功法,与那把剑合二为一,强行提升了他的境界。

说是筑基,这种实力,与融合也可一战。

宴柏深垂眸:“你与他离远些。”

林苏瓷嘴上已经习惯答应地‘好好好’了,答应完,一扭头就忘了,眼里全是演武台上的白晴空,看得认认真真。

宴柏深看得真切,唇抿成一道直线,紧绷着下颌,眸光幽暗。

“哇哈哈哈,厉害了小白菜!”林苏瓷眼里亮晶晶的,“他这种看起来很弱,动起手来很能打的样子,快把对面人气死了!”

他说的不假。台上的这个白晴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唯唯诺诺模样,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的凌厉,台下已经被他连番打出去了四个人了,都是赢得干脆利落。

那些可都是个中好手,被这么稀里糊涂的输了,站成一排,黑着脸紧紧盯着白晴空,要将他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白晴空可顾不得那么多,这第五局,那个修士与他周旋了一番,可惜凌空剑不耐烦,趁着主人无法控制它,强硬拖着主人霸道出手,硬生生把人追得火烧屁股。

于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看似弱小不堪的白晴空举着剑杀神一样追着前边人跑,嘴里头还不断地在哽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第五个人在白晴空真挚的对不起中,狼狈跌下了演武台。

五连胜。无论过程如何,这个结局是十分的漂亮。

上座的赤海纳终于摇开了扇子,笑眯眯着,显然心情极佳。

白晴空抱着破铜烂铁剑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他,像是围观稀奇宝贝。

而白晴空自己则是苦着脸,回到座位就是深深一叹。

林苏瓷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朝他摇了摇手:“哟嚯!”

白晴空显然吓了一跳,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林苏瓷也在这里一样,懵了懵,迟疑了会儿,抬起手来招了招。

林苏瓷果断猫着腰从前面的座位溜了去白晴空身侧。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小猫崽跑到后面去了,宴柏深盯着空出来的位置,面色一冷。

而林苏瓷才不知道宴柏深想什么,贴着白晴空坐下了,笑眯眯道:“晴空呀晴空,你太了不起了,进步神速啊。”

白晴空被夸的不好意思,挠着头憨笑:“也没有,就是……”

他想说什么,被舒长亦打断了:“夜小弟,认得我么?”

“自然认得……”林苏瓷慢条斯理道,“舒姐姐么。”

舒长亦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不知道夜小弟怎么在此?”

显然,他们俩都不知道林苏瓷也在这里。

“出来历练啊,接了个城主府的悬赏,稀里糊涂就来了。”

林苏瓷说的简单,转而兴致勃勃问白晴空:“那你呢?”

白晴空他乡遇故知,还是当初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放松了不少,带着软软的笑:“我们送蝶表妹回家,路过这儿。”

原来当时救了娜儿蝶后,舒长亦建议直接把娜儿蝶送回她家去,白晴空孤家寡人门派不亲的,跟野孩子似的没人管,索性就跟了出来。

娜儿蝶走到一半,就顿悟了,无法,只得留守在这里掩护她闭关。而白晴空就在娜儿蝶闭关不远处散步,不小心跌下了悬崖,获得了《霸道心典》与凌空剑。

这种事白晴空自然不会说,只说有一番际遇。林苏瓷也不追问。

获得至宝,白晴空索性就趁着娜儿蝶闭关,也闭了关。舒长亦一个照顾两个,足足半个多月,白晴空才所有感悟。

这种时候必然是需要一些实战辅佐,方能有所进步。舒长亦就提议去接悬赏练手,同样打了兔子,进了城主府来。

林苏瓷听完这些,第一句就是:“那娜儿蝶姑娘呢?”

未来的大杀器,现在柔软的小姐姐,可不多见啊。

“蝶表妹还在闭关。”白晴空道,“她不知道顿悟了什么,身体被茧包裹,十分安全,无需护卫,所以我们就出来了。”

林苏瓷了然。

娜儿蝶据说是吸收过什么妖体,也有一些妖力残存体内,每每闭关之后,都是破茧成蝶,境界上一层楼。

之前的那桩磨砺,可能催化了娜儿蝶的心智,令她提早结茧了。

三个人低头交谈着,林苏瓷问道:“舒姐姐呢,你不也筑基了么,不去玩玩?”

舒长亦含着一丝笑:“我就不去了。”

林苏瓷若有所思。

舒长亦这个人,也远比原着中筑基的早。

“倒是夜小弟,等等要上台的吧?”舒长亦关切道,“这些人可能不那么容易对付,小弟还是要全力以赴得好。”

林苏瓷诧异:“这是何意?”

舒长亦含蓄道:“小弟不是妖修么,据说,妖修的妖型,能有着更强大的妖力。”

林苏瓷闻言,嘴角一抽,果断拒绝:“舒姐姐的提议挺好,只是不适合我。”

“为何?”舒长亦不解,“这可是一个向大家彰显你妖修实力的好地方。莫看这里是天盛城,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向四周,没多久,你的父母就会知道消息,前来寻你的。”

林苏瓷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懒懒拒绝:“父母什么的就算了,我有师兄。”

林苏瓷不太想和舒长亦说话了,敷衍了句,猫着腰又溜回了宴柏深身侧。

“聊得开心?”宴柏深意义不明问着。

林苏瓷撇嘴:“姓舒的太深沉,聊不起劲。”

宴柏深抬手顺着他的发髻摸了摸,柔声道:“他的提议,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林苏瓷瞪大了眼:“柏深呀柏深,你怎么偷听?”

宴柏深倒是一点偷听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淡定得很:“关心你,有错?”

林苏瓷识相地摇头。

顿了顿,宴柏深道:“能够找到你父母的好机会,你觉着呢?”

林苏瓷摇头:“肯定不行啊!”

“哦,为何?”宴柏深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勾。

林苏瓷认真:“你看,我现在还是个幼崽,猫型才你手掌大。这种一点也不威风凛凛的模样,怎么能作为伟大无比的我第一次出场?”

宴柏深:“……”

“我肯定是要等长大了,用帅气的惊呆所有人的原型,闪瞎他们的眼睛!”林苏瓷幻想着自己犹虎如豹般长大的原型闪亮登场,得意地抬着下巴。

宴柏深刚刚柔软的心这一刻像是被水泥浇灌了似的,郎心哇凉冰似铁。

“廿七号!”

宴柏深面无表情朝着演武台一指:“你走。”

第53章

如今算来,城主府这边的胜率略低一二。对手到底是几十家门派弟子,这出战的大部分都是散修,胜负之间,还真不太好说。

那边报了廿七之数,林苏瓷抱着乌青的剑,在宴柏深磨着后牙槽的驱赶下,赶紧儿去了演武台旁准备。

他这算是第一次正大光明与人对练,心跳砰砰的,居然有些紧张。

演武台上还在进行的廿六组已经快要接近尾声,城主府这边的修士略显狼狈,身上有不少斑驳血迹,明明不支,还在苦苦撑着。

只可惜,这一局,已然败落。

林苏瓷看得真真切切,不远处的上位席坐上,赤海纳摇着扇子,悄悄藏住了眉宇间的两份忧思。

如今还剩下两三组,而城主府获胜的,不过十人出头,未及一半。

局势不妙啊。

演武台上的这一场最终以城主府修士败落为结局。

剩余九人再次搏斗,争夺出了头名后,给下一组腾开了场地。

经过了二十几场次,如今太阳已然西斜,演武场上有着太多的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甚至有些强悍的,把演武台差点掀了一半。

林苏瓷褡裢中是这些天辛辛苦苦补画的符箓,进攻防御各占一半,他一跃爬上演武台时,手中抱着剑,还攥了一大把符箓。

其余三十六人都上来了。

林苏瓷让开了位置,站在演武台的最边沿,地上铺着的地垫早就破败,甚至血迹斑斑的,林苏瓷低头看了眼,脚尖在地垫洞洞戳了戳,啧了一声。

三十六人进行了三轮,留下了九个出类拔萃的青年弟子。

“请……”

第一个青年打量了林苏瓷一番,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眼前温顺而纯良的少年,他扭头看去城主府的乌棚下,盯了白晴空一眼,扭过头来,却是提高了不少警惕。

先前有看着破破烂烂实际上深藏不露的少年,现在面前这个少年郎,哪怕是眉目如画,看着就像是应该在花园午憩的贵公子哥儿,浑身写满柔弱,没有一丝战斗力的样子,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林苏瓷抱着剑,看着对面这青年警惕的眼神,也想到了刚刚白晴空的那一场表演,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没有办法用自己纯良的外表来谋取优势了。

偌大的演武台,空荡荡的两个人。对面的青年在林苏瓷做好准备之后,转动着手中法器,先人一步发动了进攻。

三轮之前的比拼之中,林苏瓷围观着已然把这些胜者基础了解。这个青年是一个土系修士,起手之间,演武台上掀起一层土锥,锐利冲来!

林苏瓷抓了半个月的兔子,和土系对打了那么久,几乎给身体留下了行动本能,不假思索掏出罗盘拨动,掀起密集如帘的藤蔓,扭动挥舞而上。

与此同时他手中钻了一道灵气蹲地一拍,演武台上笔直裂开一道缝隙,从中爬出一根粗过大腿的藤条,牢牢圈住了那修士的双腿。

两人都是筑基阶段,说其实战,青年远比林苏瓷经验丰富,临战反应极其迅速。身体被控制了自由,立刻就掷出法器,劈开演武台,迅速结起一道土刃,横向斩向藤蔓。

林苏瓷实战太少,和除了自家师兄师姐外的人第一次对阵,行动之中可见生疏。被人斩断了藤蔓,被疾风袭来才后知后觉,狼狈弯腰躲闪。

偌大的演武台上,林苏瓷被追的满场乱窜。

他实战经验到底太少,打兔子和打人中间的差距也太大,弄得林苏瓷手足无措,第一反应就是先躲。

作为妖修,林苏瓷别的不敢说,跑路的实力他肯定是比别人好。所有的招数全部打在他身后,最近的一道,也挨不到他脚跟。

小猫崽几乎化作一道闪电,围绕着演武台狂奔。

身后的修士跟着追了好多圈,跑着跑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可前头的少年撒丫子步伐不停,他怎么也没法停脚,只能跟在后头追着,不断释放一道术法。

林苏瓷上蹿下跳,躲开了身后袭来的招式,趁着青年跑不过他,领先了那埋头猛跑的青年几乎一圈。林苏瓷眼前就是那青年的屁股。

他趁机把自己手中的符箓掷出,趁其不备,贴到了那青年的屁股上。

“疾!”

符箓骤然爆裂。

“啊!!!”

那青年猝不及防被火烧了屁股,捂着屁股窜了起来,脸都扭曲了。

亏得他身上穿的防御装备,把那符箓的威力阻挡了起码一半,给了他迅速灭火撕符的时间。

而林苏瓷一击即中,已经立刻反身逃了出去。

那青年几乎被气歪了鼻子。

与霸气外露的白晴空不同,这个少年,实力很明显差人一截,行动之间也可见其对敌生疏。被该是最好对付的那种,却偏偏……

超能跑!

比他跑得快!

滑不丢手的!

像是拨了皮的山药,怎么也拿捏不住!

那青年气急,节奏完全被打断,直接祭出自己法宝。

林苏瓷见势不妙,迅速掷出八张符箓,符箓顿时化作一个防御阵。

那青年催动法宝,迅速向林苏瓷发起进攻。偏生林苏瓷别的不行,保命的防御没得说,边躲边跑,靠着防御阵硬生生把那青年的进攻全部推散了去。

他还见缝插针着反击。

演武台上藤蔓横生,巨树突降,甚至锯齿的草叶,也成了林苏瓷用来攻击那青年的武器。

演武台彻底被林苏瓷改造成了迷宫似的存在。那青年每一步都是木系陷阱,脚都不敢挨地,黑着脸手持法宝凌空跃起。

与地面离开了接触,那青年暂时失去了土系的术法操纵,正待催动其他术法,林苏瓷可不给他这个时间差。

林苏瓷符箓一张张扔出,抬手一个响指,围着那还滞空的青年的符箓迅速引燃,寒冷犹如无间地狱般的冰霜迅速沿着空气爬上那青年的身体,不过须臾,那青年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

林苏瓷可不给他一点反应机会,趁着他被冻还未解冻的时候,狂奔过去,把凌空掉地瞬间的青年一把推出去,大冰坨直接被他推出了演武台。

哐当砸地。

林苏瓷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伸着脖子看那一丈高的演武台下,解冻从一滩水中爬出来的青年黑着脸,咬着牙愤愤砸地。

“啊,赢了。”林苏瓷小小声自言自语,甚至有些害羞语气在其中的声音,唯独那地上的青年听得见。

那青年湿漉漉着站起身,扭头就走。

演武场上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一言难尽的复杂。

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结局却出人意料。那人家也是正正经经打斗,并未出阴招,使诡计。最多就是……不要脸了点。

第二局,上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提刀壮汉。

林苏瓷直接把这人当做了那前不久才打过的屠夫,二话不说,甩出一张烈焰符,拔腿就跑。

猝不及防的撒丫子跑,让那壮汉都蒙了。身上跟着一圈防御阵的林苏瓷,远程距离根本无法对阵,不追上去,连对招的机会都没有!

那壮汉不由自主拔腿追了上去。

“你跑什么?!有种正面与我较量!”

林苏瓷傻了才不跑。

他要打九场,这些人实战比他经验丰富太多。他若是傻乎乎正面对上,不出两个回合,就该在演武台下见了。

一边跑,一边布阵,已经是林苏瓷最为熟悉的一件事。他趁着溜那壮汉,一路悄悄洒下符箓。

那壮汉提着刀怎么追也追不上林苏瓷,气得捶胸大喊。

林苏瓷足足溜了那壮汉跑了二十多圈,跑得那壮汉都气喘吁吁,才慢吞吞停下脚来。

他扭着头看那身后穷追不舍,只是步伐沉重了不少的壮汉。

那壮汉弯着腰大口喘着气,说话都断断续续:“……鸡贼小子……跑……跑……你继续跑啊!”

“不跑了。”林苏瓷站定,微微一笑。

不等那壮汉反应过来,他手指一捏。

已然结阵的符箓骤然升起。

一道道金光凝结成阵,密不透风牢牢把那壮汉困在其中。

壮汉一愣,立即祭出大刀,狠狠朝金光劈去!

林苏瓷任由他劈,慢吞吞从褡裢中掏出了一对耳塞,又掏出了小钹。

小钹微微一敲,被金光紧紧困俘在其中的壮汉顿时发出惊天动地一声狂啸。

林苏瓷塞着耳朵,淡定摇着小钹。

外头根本听不见小钹一丝一毫的声音,可这符箓阵之中,那壮汉就像是被装进了聚音空箱之中,四面八方全是扩大数百倍的刺耳钹声,直直钻进他耳中,在脑袋里回响。

大刀胡乱砍着金光,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而钹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伴随心跳节奏加快,那壮汉无法忍受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手中大刀落地,双手紧紧抱着脑袋,滚在地上翻滚嚎叫。

林苏瓷慢吞吞伸手:“对手已经无力一战,这一局,是否我胜?”

审判的人和围观的人,演武场上几百号人,都面面相觑。

这一局,比起第一局,还要来的让人茫然。

林苏瓷一上来就是跑,可他跑中结阵,阵中有阵,几乎没有给对手出手的机会,漂亮的结束了这一局。

可是按照实力来看,这种情况,就分明不应该出现才是!

偏偏,这么荒诞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审判者宣布林苏瓷的获胜,把那抱着脑袋昏了过去的壮汉抬下了演武台。

席坐上,几个各大门派的代表看得真真切切,脸上阴晴不定。

唯独城主赤海纳,笑眯眯摇着折扇,心情不错。

如果说前两局林苏瓷的胜利还让人摸不着头脑,那么第三局,第四局,林苏瓷连番的胜利,让人差不多看出来了。

他的确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术法不强,阵法一般,对敌方式简单粗暴,先躲再跑,硬生生耗,打乱对敌的节奏,在把对方拉入自己的节奏里,一榔头一榔头的揍。

打法可以说是十分的……不要脸。

林苏瓷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大家心中留下了一个咽不下去咳不出来的恶心印象,喘着粗气,准备着自己的第五局。

他已经连胜四局了,再来一局,就能获胜。

这一局的对手,是一个一身粉裙的少女。

在之前的三轮之中,林苏瓷知道,她是一个幻术师。

少女笑得很甜,一上来就伏了一礼:“师兄还请手下留情哦。”

林苏瓷大言不惭:“师妹如花娇艳,为兄定会温柔一二。”

少女笑的更明艳了。

两人拱了拱手。

那少女看了林苏瓷四场,知道不能让他先跑。一跑,就困不住了。

早早做好准备的少女几乎是在锣鼓响起第一个音的时候,掷出法宝迅速展开幻界,直接将林苏瓷拉入幻境之中。

桃花纷飞,落英缤纷,湖畔彩蝶翩跹,粉裙的少女含羞娇艳如花。

林苏瓷左右看看,周围一切十分逼真,不由拍手称赞:“不愧是幻术师,师妹好厉害,不知师从何处?”

“小妹师门琮时派,师丛杜莹真人。”少女笑得柔然,倒也客客气气介绍着自己。

“师兄,这里是你的幻境,你可以……”少女介绍了自己只好,意味深长道,“为所欲为。怎么想,都能成真。”

林苏瓷看过她的那一场,被拉入幻境之中,对方所思所想直接投入而出,被少女利用,作为攻击手段,轻而易举打破对方心防,轻松获胜。

这么一想,幻术师也有两刷子。

林苏瓷心中一动。

这里是她给搭建的幻界,他所思所想的一切,都会如实传递给少女。那他这个什么,想什么……才好?

粉裙少女嘴角勾着好整以暇的弧度,等待着幻界的变动,让她轻松抓住对方。

能跑又如何,会阵法又怎么样,在她的幻界里,还不是一无所有。

少女勾着嘴角,心情愉悦。

就让她,来断掉他的连胜。

下一刻,站在桃花树下的林苏瓷闭上了眼睛。

幻境瞬息而变。

桃花不见了,流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巍峨的山中殿堂,白玉雕花,楼栏朱漆,幔纱垂垂。燃着袅袅香薰。

少女心下冷哼。

白玉柱后,慢吞吞走出来了几个人。

少女瞪大了眼。

那是几个白发白胡子的老者,还有一脸严肃的中年修士。

“师父!师伯师叔?!”

少女傻了眼。

这不是林苏瓷的幻境么?

她仓皇扭头去找幻境之心。

不远处,在白玉柱下台阶上,她看见了林苏瓷。

叉着腿毫无形象坐着的少年,远远儿对着那些修士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让少女几乎窒息的一幕出现了。

一群威严长辈修士们,忽地齐刷刷掀起了衣摆,衣摆下,没有穿裤子。露出了一条条长满腿毛的黑大腿,左一步,右一步,迈着颇有节奏的步伐,在台阶上跳起了舞。

腆着大肚子的修士,一脸白胡子的修士,佝偻着腰的老修士,带着一脸魅色,露出干瘪老头的毛大腿,对着那少女抛着眼抽筋似的媚眼。

“来啊~客官~快活啊~”

沧桑的声音与严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衣衫半褪露出的中老年人肩膀与长满腿毛的大腿,还有那故作妩媚的粗枝大掌,自家师门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如今一边跳着舞一边献着媚的靠近,化作一击又一击重创,敲击着少女的心房。

猝不及防的少女一口鲜血喷出,幻界骤然崩塌,演武台上,被心神重创的少女一声不吭软软倒地。

林苏瓷慢吞吞蹲在地上,手指微微曲起,眉眼弯弯:“我抓住了。”

在他之间,幻虫被攥着无法逃出,扭来扭去,向主人发出惨烈的求救。

而少女目光呆滞,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满脸受辱的羞愤与三观颠覆的冲击,一口口吐着血:“你!你!不要脸!不要脸!!!!”

这一声嘶哑的痛诉,充满悲愤,饱含着饱满的怒意,响彻在演武场上。

林苏瓷扣扣脸颊,认真道:“我要是真不要脸,可能会构想一些,你比较凉快的打扮,师妹,我真的很要脸了。”

少女如何不知道他所指合意,可这种自己的羞辱,和满门师长跳毛大腿舞的羞辱,让她几乎分不清那种更受辱,一时悲愤,哇的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少女猛捶地面,放声痛哭。

“不要脸啊!!!”

第54章

全场三十轮的武斗,最让人记忆尤深的,一场是白晴空的反差暴力,一场是林苏瓷的反差臭不要脸,都是出自城主府,几乎在短短瞬间,吸引了来自其他三十六家门派的仇恨。

演武台已经被重新冲水清洗了,林苏瓷与宴柏深站在乌棚下,面对面低着头,宴柏深说一句,他点一下头,说一句点一下头,看着乖顺的很。

一共三十位胜家在演武台上集结完毕。城主府这边一共才不过十二人,大家以第一个出战修士为中心站在一起,林苏瓷与白晴空磨磨蹭蹭站在了最后。

双方的混战可不是单打独斗那么简单,对方人多势众,已经占据了一定优势。而城主府这边,十个实打实有实力的,和一个简单粗暴白晴空,一个混不要脸林苏瓷,组合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揪心。

白晴空与林苏瓷的弱点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得出。在单对单的作战中,他们的打斗方式还能有些取巧,混战,很明显就是对方一拥而上扑死一个算一个。

饶是白晴空与林苏瓷单对单再有法子,遇上一群人,肯定是处于劣势的。

“星辰……”前头的十个人围在一起商讨着等一会儿的战术,白晴空磨磨蹭蹭贴着林苏瓷,悄悄给他传音入密,“等一等,我们俩合作吧。”

“合作?”林苏瓷伸手在衣袖里摸了半天,在白晴空好奇的视线中,摸出了两条鱼干,塞给了他一条后,自己嘬着一条,含糊不清,“怎么合作?”

白晴空受宠若惊接过鱼干,他学不来林苏瓷整条吃进去完整骨头吐出来那一招,只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咬着。

他左右看了眼周围,特别是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所坐着各门派代表的上位,迟疑了下,悄悄道:“我看见了,你是符修和器修,都是辅助类。我是剑修,正好可以互相配合。”

白晴空说的没有错。符修也好器修也好,一般都是给杀伤力比较强的剑修做辅助,毕竟剑修是主战斗力,其他的杂修,基本围着剑修。

而白晴空刚获得了凌空剑,处于一个踏入半门,还在摸索的阶段。

即使他实力达不到一个让人辅助的剑修本事,单凭这把有着自我意识的剑,也足以。

林苏瓷沉吟了声。

他别的都好说,刚开始学习的剑,的确有些薄弱。若是和小白菜两个人合作,一个辅助一个主攻,说不定也是好办法。

“行!”林苏瓷与白晴空一拍即合。

不远处的乌棚下,宴柏深虚着眼,遥遥看着演武台。人群之中,他紧紧盯着自家小猫崽。看着他与白晴空你拍我肩膀我拍你肩膀,然后两个人索性蹲在地上,窃窃私语了半天。

不太愉快。

宴柏深垂眸,西斜的阳光投过来,在他眼帘下落下一块光斑与阴影,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苏瓷可没有发现自家饲主的心情,与白晴空两个人商讨好了,击了个掌。宣布合作。

审判者已经站在了演武台的中间,拖着长音,一字一句讲着混斗守则,不远处药师站了一排,随时准备着在混斗之中抢人救命。

三十人分左右而站,互相行礼。

战鼓擂响。

林苏瓷盯着手中的乌青剑看了眼,又看了眼身侧挺直脊背的白晴空一眼,心中一动。

鼓声响过前三下,对峙的双方为首者,都动了。

只在瞬息之间,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已经混战在一起,各种术法交织,呐声起伏。

林苏瓷与白晴空这里扑来了三个人。

三人都是对他们早有警惕,一个符修一个剑修一个阵修,作战十分标准的组合配置。

也很明显是经过磨合的三人,一上来毫不含糊,符箓化作火龙堵住林苏瓷的去路,一条蜿蜒的水龙隔断白晴空的所有出剑可能。很明显是针对他们俩做出过专门针对的战术。与此同时,剑修一跃而上,夹带着猎猎风声,杀招已到眼前!

林苏瓷与白晴空在瞬息之间对视一眼。

下一刻,怀中抱着剑的剑修白晴空一扭头撒丫子就跑!

而一柄崭新不曾见光的剑,缓缓拔出,在即将抵达眼前的剑芒闪现之时,牢牢架住袭来的杀招。

乌青的剑刃下,露出林苏瓷噙着笑的脸。

三个人被这两人忽然的转换弄得懵了,符修与阵修还在迟疑,而那剑修却没有任何停滞,被抵挡了第一剑,立即出手第二剑。

剑势锐利而锋芒毕露,每一剑都是坚定不动摇的干脆。

持剑的修士二十余岁,力气远比林苏瓷大得多,又是一个常年浸氵壬在剑术之中的修士,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丝毫不因对手换人而迟疑。

林苏瓷手持破铜烂铁凌空剑,用尽浑身力气紧紧攥着剑柄,浑身调整到一个最战意盎然之时,将这几个月所学,统统化在招式之中。

抵挡,进攻。林苏瓷脚下步子一步步退开,身体轻盈一跃而起,躲开剑修狠狠刺来的一剑,手腕一抖格挡住那凌厉的招式,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真厉害。”林苏瓷手持乌青剑,在躲开剑修的攻击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他碧翠的眸子里,渐渐燃起了一簇火焰,“只可惜,我见过比你强出百倍之人。”

如果没有宴柏深的喂招,又或者没有小蓝天天的陪练,那么在林苏瓷眼中,眼前的同等筑基的剑修青年,他的剑式凌厉到让他会畏惧。

在剑锋下的畏惧,就是败意。

他没有。他有的,是在宴柏深和小蓝的教授下,毫无畏惧的战意。

见过云顶之巅,就无法为一脉山峰去称赞。

林苏瓷反手攥着剑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剑修的下一剑,没有任何停顿袭来!

剑刃与剑刃碰撞发出火花星点,剑修实力强出林苏瓷太多,在他连番进攻之下,林苏瓷越退越后,左支右绌,远离了人群,已经到了演武台的边沿,看着摇摇欲坠。

又是狠狠的一剑,夹带着历历风声,直朝林苏瓷的命脉袭来!

林苏瓷眉头一挑,嘴角带着一抹奇奇怪怪好整以暇的笑容,犹如贵族公子般清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该存在在对战之中的狡黠。

剑修并未多想,眼见即将击落这个无赖修士,眼中亮出了炙热的光。

这是一个剑修对胜利在望的势在必得。

下一瞬,林苏瓷眸光一闪,他骤然收起了剑,在凛冽的剑势下,微微一笑,而后迅速一个猫腰蹿了出去。

那剑修一剑祭出,对手却不见了,终于露出了两份错愕,而就在他剑势一缓之时,一柄剑,横空插出!

破破烂烂的白晴空手持破破烂烂的凌空剑,幻影一般瞬间闪现在那剑修眼前。

而只一个错愕导致剑势一缓的剑修,被白晴空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舞出了凌空剑的威力!

林苏瓷错身让开之后,一扭腰,躲开混乱之中的一柄剑,手从褡裢之中掏出符箓,指尖一点抛向那剑修!

本就在白晴空的剑势下略显局促的剑修毫无防备,被符箓化作的火龙直接袭击背部,吃痛之时又被白晴空剑背狠狠一劈,直接一个倒栽葱,晕头转向摔出了演武台。

剑修落地,才看见,早先追着白晴空而去的符修和阵修,一身被剑气划伤的褴褛。

林苏瓷与白晴空顺利汇合。

身体交错之时,稳稳当当击了个掌。

接下来他们俩故技重施,林苏瓷靠着白晴空打不死的精神,再次送了三个修士下去与人汇合。

连番两次的胜利,已经让剩余在演武台上的人注意到了他们的不同。

如今台上只有不足二十人。

城主府的人,加上林苏瓷和白晴空,也不过六七个。

前边林苏瓷用剑,让人简直对他无法定位。一开始是符修,后来是器修,这下变成了个剑修。不过筑基就学的这么杂,太过滑手,令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招数来对付。

这一次,对面足足有五个人,围上了林苏瓷与白晴空。

其中足足三个剑修。

“小白……”林苏瓷果断躲在了白晴空的身后,“交给你了!”

单剑修给他练手可以,三个剑修就是把他切成片的。林苏瓷有自知之明,自己目前几斤几两,心中有数。

他毫不心虚把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白晴空往外一推。

世界主角,凌空剑少年,原着之中大获全胜的头名,上吧!

白晴空被推出去的同时,凌空剑已经蠢蠢欲动。

林苏瓷右手攥着乌青剑,左手捏着符箓,直冲那阵修而去!

他的剑认真说来并不如何,符箓抛去,打断阵修布阵的进度,林苏瓷的剑对没有防御的阵修来说,就是危险的存在。

阵修被逼的连番退让,符修立即顶上,两人交替之时却给了林苏瓷更多的可乘之机。

林苏瓷趁着符修尚未准备,立即持剑逼上。符修的符箓抛出,化作火龙朝林苏瓷迎面扑来。

他狠狠一劈,切断火龙的同时手中符箓扔出,六张符箓凝结成网,蕴含着极强灵气的符箓远比那符修来的要强劲,立即将那符修困于符箓金丝网之中。

阵修失去了剑修符修的掩护,完全没有布阵的时间,才在布阵的开头,就被林苏瓷一剑狠狠强行打断了准备。

符修还未从林苏瓷的符箓之中挣脱,阵修已经被林苏瓷的剑锋横扫落下演武台。

林苏瓷收起了剑。

他手中的符箓与法器交替而出,将那符修狠狠消耗了一番,凭借着比人家强出一截的符箓与雄厚的灵气底蕴,硬生生把人给磨得接不上灵气。

林苏瓷把那符修一脚一脚的踢下了演武台。

一转头,白晴空在三个剑修的包围之中,左支右绌,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裳几乎成了布条,挂在他排骨似的身上,显得十分可怜了。

那三个剑修吃惊不已。他们本就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三个人联手对付一个半大的少年,已经算是十分欺负人了,可就在这种对他极度不公平之中,那少年居然把他们三人都撑住了!不光如此,那把灰扑扑破铜烂铁似的剑,越来越难对付。

“我来喽!”解决了辅助的符修和阵修,林苏瓷也不用剑了,掏出符箓掷出,手中多了一面八角扇。

白晴空身上被一张飘忽而来的符箓贴在后背,本已经快要枯竭的他,瞬间从符箓之中汲取到了灵气,略有疲软的剑式,再次凌厉起来。

林苏瓷第一次做辅助,把增益性的符箓分拣出来,朝白晴空抛去。减压防御,增强自身,把自己家主将武装起来后,林苏瓷不急不慢摇起了扇子。

这柄扇子看似轻巧,他手中一摇,从扇子之中卷起一道风龙,咆哮着扑向那剑修。

他手再一转,换了个扇面摇了摇,香软酥风夹带着胭脂味,软软扑去。

那三个剑修没有了辅助,又都在白晴空的进攻范畴,居然腾不出手来抵挡,硬生生靠着身体去抗住了接连两道的风击。

一软一硬的两道风击交替着袭来,那三个修士本咬紧了牙关,不料居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冲击而来之后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影响。

只不过在这一个呼吸间,三个人都有些松懈。

白晴空看准时机,舞动着凌空剑强悍追击。

林苏瓷转着手中八角扇,眼睁睁看着白晴空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势头再次被压住,手指在扇柄上一撮,那八角扇直接变大升空,自然旋转了起来。

一股股飓风猛烈袭来。

那三个修士还在与白晴空认真对抗,从身后袭来的飓风好似狂风巨浪,一波袭来,不给三个人半点反抗机会,直接被卷入风眼,抛上天空。

完全不受飓风影响的白晴空乘胜追击,一剑一剑把三人全部拍落。

林苏瓷收起了扇子。

两人再次击掌。

“星辰,你真厉害!”白晴空喘着粗气,冒着汗热的脸都红扑扑的。

林苏瓷笑眯眯看着被送下演武台的懵逼剑修:“你才是厉害。”

两个人合作了三把,一共送走了十个人。

直接砍掉了对面半壁江山。

台上只剩下四个人。

城主府两人,对面两人。

对面一个剑修,一个体修,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实力走到了这一步。

然而,他们对面,是一个靠着凌空剑开金手指,一个靠着厚脸皮耍流氓的家伙。

白晴空与林苏瓷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后齐刷刷抬头,对着对面那两个头皮发麻的武修,同步露出了一个害羞的笑容。

对面两个修士先下手为强,齐齐冲向了林苏瓷。

他们都能看得出,少年剑修顽强而坚韧,虽然不好对付,但是靠着实力硬磨,还是有的一战。前提是,不能让辅助出手。

林苏瓷不慌不忙,从褡裢里掏出了几十张符箓,又摸出了他的竹簧。

耳塞塞住耳朵,林苏瓷一跃而起,手中符箓结阵而去,趁着两个人同时朝他冲来的瞬间,他吹响了手中竹簧。

清脆的簧声刺耳尖锐而巨响。

两个修士脸上浮起明显的痛苦,却脚步不停,迅速朝林苏瓷出招。

林苏瓷早有准备,两个修士冲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化作一道云雾荡然消失。

一剑与一拳打了个空。

身后一剑袭来。

白晴空迅速与两个人战在一起。

林苏瓷手中竹簧一声催着一声,调不断拔高,尖锐刺耳到几欲炸裂的煎熬。

那个体修受不住了,放弃白晴空,大喝一声扭头冲向林苏瓷来。

林苏瓷不慌不忙,拔腿就跑。

体修迅速追上。

空荡荡的演武台只剩下四个人,终于给了林苏瓷发挥的余地,他身为妖修的体能在这一刻得到发挥,跑得化作一道残影,令那体修追都追不上。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没有功夫吹竹簧了。

那剑修与体修同时松了一口气。

林苏瓷一边跑一边收起竹簧,迅速掏出了之前玩过的罗盘。

他注入大量灵气,罗盘迅速转动。

体修追着追着,演武台骤然裂开一道缝,从中伸出藤蔓,牢牢缠住那体修的腿,狂奔的体修直接一个跟头,狠狠摔出去几丈远。

林苏瓷罗盘一转。

迷雾骤起。

体修猝不及防,被一道剑狠狠击中。

林苏瓷一剑刺出,脸色微变。

体修不愧是体修,这一剑完全没有伤及对方分毫。

林苏瓷一击不得,迅速收了剑,转而继续转动罗盘。

迷雾未散,那体修顺着一个方向冲去,一脚踩出,却像是泥沼谭,一跟头深深陷入其中。

他反应极快,一跃而起,脚下又是一个沼泽谭。

体修索性闭上了眼,凭借着呼吸声,冲向了林苏瓷。

林苏瓷手中罗盘已经转了第三个面。

柔软的藤蔓把体修向他发起的进攻全部温柔吞噬。

体修几次进攻,始终不得击中,连番之下,急躁无比,索性一圈捶在地上,顺地裂纹,直直抵达林苏瓷的脚下。

演武台剧烈震动。

林苏瓷一晃,差点跌倒,好不容易踉跄了几步,站稳了身体。

那体修趁此机会,直冲着呼吸声停顿的地方而来。

林苏瓷眼见着体修冲到眼前,好像猝不及防,发出啊的一声。

体修面上浮起欣喜,一拳重重击出!

打了个空。

被击中的符箓缓缓飘落,而林苏瓷闪现在体修的身后,趁着他身体前倾朝符箓重拳击出,轻轻在他背后一推。

早已经被引到演武台边沿的体修一倒栽葱跌了下去。

林苏瓷呼出一口气,扭头。

白晴空的剑下,那剑修也抵挡无力,最终低下了头。

演武台上,站了两个人。

林苏瓷与白晴空面面相觑。

“怎么办?”白晴空挠着头发,“我们俩都是城主请来的,还要分个名次么?”

林苏瓷也清楚,稀里糊涂的:“应该要吧?”

原着里,白晴空不就是拔得头筹,拿了第一名的么。

“那我们怎么办?”白晴空与林苏瓷面面相觑。

林苏瓷问:“要打么?”

“不不不!?”白晴空赶紧摇着手,“我不要和你打。”

也不知道是因为友情,还是因为见识过林苏瓷的混不吝打法,白晴空怎么也不想和他对上。

林苏瓷想了想:“那要不我们……猜拳?”

白晴空:“……我看行。”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演武台上两个少年影子拉的老长。林苏瓷与白晴空在数百人眼睛下,认认真真猜拳。

“剪刀……石头……布!”

林苏瓷出的剪刀,白晴空出的石头。

“啊,我赢了。”白晴空傻乎乎的。

林苏瓷啧了一声。

“那你就是第一名了。”

天命不可违呀。

台下输了的二十八个人,无论城主府的,还是对面门派的,都铁青着脸,不敢置信。

他们,就是让这样两个小鬼给打败了?

这一刻,无论门派立场,二十八个人都有一种悲愤之情。

“哈哈哈哈哈……”

赤海纳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走下来,眼中满是笑意。

“真是对不住了,这第一第二,都让本城主包揽了。”

“诸位之前所提之事,”赤海纳对着那几个黑着脸的门派代表们,慢吞吞道,“恐怕不太合适了。”

那几个门派代表的人,目光从白晴空身上转了个圈,再转到林苏瓷身上,咬着牙在笑。

“城主好厉害,从哪里招来的小辈,着实与众不同。”

“无论从哪里招来的,如今都是我天盛城城主府的客人。”赤海纳摇着扇子,意气风发。

他扇子一指白晴空与林苏瓷:“本城主也不是什么吝啬之人。你二人为本城主赢得第一第二,本城主也要有所表示。”

演武场近千人,亲耳听到,天盛城城主赤海纳,清晰的声音。

“夜星辰,白晴空,本城主赋予你二人,云霄大陆试练塔的通行令。”

第55章

林苏瓷与白晴空都是懵懵懂懂的,在一众喧嚣之中,跟着城主府的管事回到城主府,而赤海纳漂亮的赢了这场武斗,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去找人算账了。

大获全胜,还是靠着两个最不被看好的半大少年,其他城主府招揽的修士虽然喜悦所站一方的获胜,却也有些颜面过不去,回了府里,都聚众在一起,并未去贺喜林苏瓷与白晴空。

林苏瓷与宴柏深所住,从未有修士踏足的小院,也只迎接到了白晴空与还在女装的舒长亦。

如今的林苏瓷和白晴空是城主府的大功臣,管家对他们和颜悦色不说,还百依百顺。小厮丫鬟鱼贯而入,将灵果灵酒堆满了桌,美食佳肴接连不断,还留下了七八个貌美的婢女,侍奉左右。

四个人围坐八角桌,桌上摆盘满满,貌美侍女站在一侧想服侍都被挡了回去,没得法,只能瞅准机会主动来斟酒,笑意盈盈劝着酒。

林苏瓷和白晴空今日都是出了大气力,腹中早就空空。上了桌也顾不得说话,两个人同样手持筷子埋头就吃。

婢子斟了酒,林苏瓷头也不抬,伸手就去拿酒杯,宴柏深筷子一转,用另一头拍在了他手背。

“哎!”林苏瓷咬着筷子抬头,诧异看着宴柏深。

宴柏深把他手边杯子拿到自己面前。

“你还年幼,不可饮酒。”

“我也不小了……”林苏瓷舔舔唇,倒也不是说多想喝,就是觉着,喝了酒,在他们眼中才算是个大人。不由跃跃欲试,再次伸出手,去拿宴柏深面前的酒杯。

坐在他身侧的宴柏深直接按住了他的手,把林苏瓷比他小一圈的手掌包在掌心,垂在桌下。

这个姿势让林苏瓷有些别扭。胳膊不得不横着放在宴柏深的腿上,身体都得微微倾斜。

“师兄……”林苏瓷还想说什么,宴柏深垂着眸,夹了一块贝肉放进林苏瓷碗中。

“食不言。”

这是拒绝他的要求了。

林苏瓷咬着筷子,侧眸看着宴柏深,嘬了会儿筷子,忽地脑中一闪。

围坐不过四人,八角桌足够大,他们四人坐法,是林苏瓷贴着宴柏深,隔了一位置,白晴空与舒长亦贴着。两两中间,都有距离。

白晴空埋头吃的认真,舒长亦在侧给他夹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同桌的林苏瓷与宴柏深,这一眼,却看见宴柏深落在半空的筷子一顿,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两份意味不明的幽深。

舒长亦有些好奇看了眼,却对上宴柏深幽深的目光,背脊一凉,立刻低下了头去。

白晴空则完全没有发现,腮帮子胀鼓鼓的,吃得正香。

宴柏深这才把目光移向他身侧的林苏瓷。

咬着筷子的林苏瓷笑眼弯弯,纯良的脸上满是故作无辜的狡黠,眉毛一挑,犹如恶作剧成功的孩童,说不出的得意。

宴柏深磨着后牙槽,传音入密:“……手。”

林苏瓷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面上装着无辜,可桌子下,林苏瓷被宴柏深握着的手,早已经不规矩的爬在宴柏深紧致的大腿上,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手指屈起,一戳一戳着往上挪。

他的手已经被宴柏深紧紧按住,牢牢贴在大腿处不得动弹,饶是如此,那只手还不安分地晃动着手指。

宴柏深目光沉沉,见自家张狂的小猫崽丝毫没有收敛,甚至蹬鼻子上脸,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开始磨磨蹭蹭顺着他小腿往上攀爬。

林苏瓷还保持着一脸无辜,只那双翠碧的眸子里,闪着藏不住的狡黠。

桌子下,林苏瓷的脚丫子已经踩到他膝盖来,眼看着就要顺势爬上来,和他的手汇合。

宴柏深双腿一用力,夹住了林苏瓷脚,使他不得动弹。

林苏瓷挣扎了下,脚丫子在别人的膝弯,挣不脱,索性放弃自救,夹着热气腾腾的豆腐,专心致志吃着。

他倒是心无旁骛,宴柏深筷子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的手还攥着林苏瓷的手,紧紧贴着他的大腿,双膝夹着小猫崽的腿,几乎把他半个人都辖制住了。

这种姿势,明显是林苏瓷更不舒服,他本等着小猫崽认输,没想到他倒是洒脱,直接放任不管了,又把他弄得,不得上下。

放开?便宜这崽子了。不放……

宴柏深大腿肌肉紧绷,浑身都有些僵硬,贴的这么近,让他无法轻易放松。

林苏瓷自顾自吃了会儿,一扭头,只见宴柏深并未动筷,而是僵持着刚刚的姿势。

“酒。”

他开了口。一个字而已,语气中却是淋漓尽致的得意。

宴柏深慢吞吞松开了腿,放开小猫崽的手脚,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回给了林苏瓷。

林苏瓷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冲着宴柏深眯眼一笑,端着酒杯讨好道:“师兄辛苦了,敬师兄一杯酒好不好?”

宴柏深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有些警告:“只此一杯。”

“行行行!”林苏瓷能从宴柏深这里赢一局已经心里高兴得乐翻了,捧着酒杯与宴柏深碰了碰,抱着他今生的第一杯酒,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满足抿着酒,咂咂嘴,无比享受。

宴柏深看着他,慢慢把自己面前的一杯酒饮尽。

旁边的侍女赶紧添上了第二杯。

吃得差不多的白晴空放下筷子,也举起酒杯,略显局促:“夜家师兄,小弟敬您一杯。”

宴柏深也算给面子,饮了一杯。

舒长亦紧随其后,含笑起身躬了躬身:“夜家师兄,小弟对您仰慕已久,知晓夜家师兄乃人中龙凤,若得夜家师兄一二指点,小弟感激不尽。”

宴柏深只与他饮了酒,至于他说的话,却不置可否。

桌上其余两人都敬了酒,林苏瓷心中一动,端起酒杯:“师兄……”

他话还没有说完,宴柏深按住他手腕,眸中有一丝警告:“忘了我说的话了?”

只此一杯。

林苏瓷啧了一声,悻悻放下酒杯。

酒足饭饱,四人移步外厅,吃着茶才开始闲聊。

“这个云霄大陆试练塔是个什么东西?通行令又是什么?”白晴空把赤海纳塞给他与林苏瓷的黑色木牌翻来翻去看了眼,好奇问道。

回答他的,是舒长亦。

“云霄大陆的试练塔原本是顾氏家族的修行之地。听说顾氏祖先耗费了数百米年的功夫,汇集天下之力,建造了一百层,专门是给顾家后辈做来修炼,重建根骨,淬体的修炼塔。一百层,足以一个顾家弟子从练气,一直修炼到融合。只是在百年前,顾氏消亡,几方势力想方设法留下此塔,作为向外开放的修炼塔。”

“说是向外开放,可实际上,这座塔的价值着实高,那几家势力并不愿真的对外,消耗塔内资源,就借用塔的存在,构建了一个规则。”

“想要进塔修行,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分发的通行令。只是通行令一年发出不过几个,实在稀缺。只有保护着通行令到入塔时,才算真的有用通行令。毕竟有的人没有通行令,为了这一张通行令,甚至设计拼抢掠夺,诛杀,层出不穷的追杀持有令者。还有一种,则是给那几家势力为奴。签署卖身契,在一年内,完全服从主家的调度指使,只有活过一年的,才能获得入塔的资格。”

林苏瓷自安然知道试练塔,只是他应该不知道,只能做出与白晴空一样诧异的表情,认真听舒长亦讲解。

“那这个通行令,很珍贵啊。”白晴空捧着通行令,有些动容,“城主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林苏瓷摇了摇通行令,附和着:“是啊,城主财大气粗,一次能送给咱们俩,有钱人。”

“小白呀,”林苏瓷说着,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入塔去呢?”

白晴空才得到《霸道心典》与凌空剑,都是不太稳妥的时候,这个时候入塔去修行,肯定大有收获。

只是,原着里,白晴空获得通行令前往云霄大陆时,被人识破易容之术,一路追杀,狼狈险些丧命。靠着途中结识的游家七小姐,勉勉强强留了一口气抵达了入塔口。

“星辰这话,怎么不是要和我一起去的么?”白晴空有些诧异。

“我当然不能现在就去了,”林苏瓷大大咧咧道,“云霄大陆那么远,试练塔那么难,我要出去,肯定要先得到家里同意才行。”

原着里,白晴空一进塔就是七年,他若是进去,肯定也所差无几。出来只是历练一下,几个月也就罢了,一走几年,可不能一句交代都没有。

宴柏深颔首:“理该如此。”

“那不如,我陪你回去?”白晴空提议,“反正我如今有师门也跟没有一样,无人管我,去哪里都可以。”

舒长亦也跟着道:“我与师门说过外出历练,十年八年都随着我,我的时间也自由,完全可以陪同夜小弟同去。”

林苏瓷心中一动。

小白菜可是世界男主,若是让他和家里人关系好一点,是不是对以后有好处?

“不必了。”

还不等林苏瓷想清楚,宴柏深已经干脆利落拒绝了。

他的拒绝,对面两个人都不敢再提,面面相觑后,默默接受了这个决定。

林苏瓷说干就干。第二天与白晴空舒长亦辞别,两队人兵分两路,白晴空与舒长亦去往云霄大陆,林苏瓷收拾了包袱,和宴柏深返回四方门。

一别三两月,山间小家与离开前并无不同,林苏瓷与宴柏深御剑落下,推了栅栏门,隔着老远就喊着:“师父师兄师姐!你们的宝贝疙瘩回来了!”

宴柏深收着剑,跟在他身后。林苏瓷兴冲冲往正堂里冲,刚抬脚跨门槛,被从里面迎面冲来的人影狠狠撞了,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

“哎呦!”

林苏瓷屁股疼麻了,一抬头,对上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说是熟悉,是因为撞他的人是他家四师姐,阮灵鸪。

说是陌生,而是因为他家一贯温柔的四师姐,这会儿横眉立眼,眼睛都是滴血的红,一脸杀气腾腾。

“四师姐?”

林苏瓷坐在地上,被自家师姐的异样吓得有点不太敢动。

阮灵鸪揉揉自己撞了的下巴,弯腰随意揉了林苏瓷头一把:“回来了。”

林苏瓷疼得龇牙咧嘴,感觉阮灵鸪这一把,快要把他头发薅掉了。可他敏锐的察觉到四师姐心情不妙,十分识时务的没敢喊。

他捂着屁股慢吞吞站起来,轻缶也跨过门槛出来。

“师父……”林苏瓷抬手打了个招呼。

轻缶只看了他一眼,怒其不争似的:“你怎么这个节骨眼回来了?!不知道在外头多呆一会儿?!”

林苏瓷茫然:“啥?”

“大师兄!”

阮灵鸪已经站在了宴柏深的面前,目光直视着宴柏深,一字一句道:“大师兄回来的正好,烦请大师兄帮帮忙,帮我宰了那个狗东西!”

林苏瓷捂着屁股站在轻缶身侧,低声问:“师父,四师姐怎么了?”

轻缶一脸惨不忍睹:“小孩子家家的,别问。”

林苏瓷见在师父这里得不到答案,立即举手,大声道:“四师姐,宰人带上我,我要历练!”

“好小子!”阮灵鸪手指掰得啪啪响,一脸扭曲的杀意,“来!为你师姐我贡献你的力量吧!”

林苏瓷眼睛一亮,冲着阮灵鸪拔腿跑去。

刚跑到她跟前,宴柏深抬手揪住他后衣领。

林苏瓷忽然被一把揪住衣领子,勒得直吐舌头:“咳咳咳,师兄,你要谋杀猫么?!”

宴柏深慢条斯理放开林苏瓷的衣领,把晕头转向的猫崽子往自己怀中一览,抬眸,对上阮灵鸪燃火的目光,冷静:“他不许去。”

第56章

林苏瓷与宴柏深回来还没有喝一口水,阮灵鸪就催催着宴柏深带她去找人。

那张一贯和平的脸,现在写着你死我亡的扭曲,让林苏瓷半点不敢耽误,乖乖站在篱笆桩边给宴柏深挥手。

“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呀?”

四方门中,与林苏瓷走之前差不多,回琏还在给人教授符箓,小蓝跟着钟离骸鸣去挣钱,师门就一个师父和阮灵鸪,阮灵鸪一走,就剩下他们师徒两人了。

林苏瓷送走宴柏深与阮灵鸪,进屋里倒了一杯茶捧着,死皮赖脸追问:“四师姐不是从来不离开师门半步么,什么事把她逼得都主动走出去了?”

轻缶寻了个座,软塌塌斜倚着,白了林苏瓷一眼:“你师姐的事,你这么关心作何?”

林苏瓷拍拍胸脯:“作为师弟关心师姐义不容辞!万一是师姐被人欺负了呢,作为弟弟就要个姐姐出头才是!”

轻缶颔首:“唔,你说的也是。”

林苏瓷起身给轻缶添了杯茶,把自己零嘴贡献给师父,笑眯眯道:“所以啊,一家人肯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知道该怎么帮她才是,对嘛。”

“也罢,也该告诉你了。”

轻缶敲敲茶杯盖,沉吟了下。

“你师姐,在还没有拜师之前,日子过的比较……”轻缶迟疑了片刻,才小心斟酌着用词:“人人喊打……”

阮灵鸪是在五十年前拜师的,在五十年前尚未步入四方门的时候,是一个,害死人不偿命的,采补流。

林苏瓷下巴都要吓掉了:“啥?四师姐……是啥?”

“采补流,”轻缶照顾林苏瓷年纪小,特意说的清楚了些,“就是凭借双修,采阴补阳进行修行的那种。”

林苏瓷嘴角一抽。

他家四师姐,怎么看,也和采补流扯不上边,可是师父都这么说了……

“你师姐当年有些厉害,身边留了几个与她进行双修的男修,各个都出类拔萃,是大宗的首席弟子,修真界新一代的佼佼者。可是他们为了争夺你师姐的宠爱,居然互相厮杀了起来……”

五十年前,阮灵鸪还是一个烟视媚行的采补流女修,所到之处,女修唾弃,男修期颐。她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让对方自愿为她献上修为,作为她的裙下之臣,对她百般呵护。

一个采补流女修,身边聚集了十余位前途无量的男修,源源不断给她输送着修为,她几乎可以说是,什么也不操心,轻轻松松进阶。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几十年,五十年前,出了一桩事。

她身边的男修之中,修为最低的一个,横死街头。其后短短几个月时间,她的裙下之臣,接二连三枉死,十余个男修,到最后,只剩下了六个修为最高的。

大家都说,这是为了她争风吃醋,男修们对彼此痛下狠手了。

阮灵鸪起初也是这样以为。然而剩下的六个,直接把她掳走,一共七人,回到了其中一个男修的宗门,周围皆是长辈照看,避免了意外的发生。然而,这宗门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处死阮灵鸪。

一个采补流女修,网罗了天下间出色的男儿十余,闹得他们神魂颠倒。最后还为了她,枉送了性命。

阮灵鸪所收集的男修们的所有师门联合一起,要求处死阮灵鸪,把那六个维护阮灵鸪的弟子囚禁了起来,下达通缉令,抓捕阮灵鸪。

林苏瓷听得叹为观止:“所以,四师姐在那么多人手中逃了出来?她真厉害!”

十几个门派的追杀,他家四师姐都能全身而退,实在不是一个厉害,而是一百个厉害。

原来自家除了宴柏深,还有一个扫地僧……

“呵,十几个门派倾力追杀,岂是那么容易逃掉的。”轻缶白了他一眼,“你师姐当年差点就给人串成人肉串了。”

林苏瓷心中一凉,人肉串串……

“你师姐说要去宰一个人,就和这件事有关。”轻缶也不卖关子了,直言道,“当初她被人追杀,再也没有庇护时,那个设计了一切的人,把她掳走了去。”

“灵鸪那件事,其实就是那个人为了得到灵鸪,杀了一个又一个,挑起的事端。后来把灵鸪背后的保护全部挑拨成危险,没有人保护,又在追杀之下的灵鸪,就这样落到了那人手中。”

林苏瓷眉头一皱:“这么恶毒?”

“可不是,”轻缶提起旧事,脸色也不太好看,“为师当年捡到你师姐的时候,可怜的丫头,命悬一线,人不人鬼不鬼的,花了十年的功夫,才把她养的有点人样。”

“你师姐进了师门之后,再也不提旧事,老老实实在师门自由了五十年,直到前不久……那个当初害的你师姐险些没命的家伙,出现了。”轻缶也拧着眉头,“时隔五十年,灵鸪这丫头心里的火气憋到现在,得了这个机会,就想将这个心中刺直接拔去。”

“师父!”林苏瓷拍桌而起,“我去追师姐,帮她宰人!”

林苏瓷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急急慌慌往外跑。

他心里头憋了一股火。

“站住。”

轻缶抬手一勾,跑到门槛的林苏瓷直接一跟头栽地。

“你去有什么用?”

轻缶背着手,站在堂屋阴暗之中,脸色晦暗:“你如今还不足融合,外出历练三两个月,论起来,只不过是一个空有修为的花架子。你能作何?”

林苏瓷趴在地上,抬着头不服气反驳道:“师父,我能打融合修为的修士!我练得很厉害了!”

“你知道你师姐当年修为几何么?”轻缶发问。

林苏瓷心中一凛:“……师姐当年,什么修为?”

轻缶语调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轻飘飘:“一步金丹。”

一步……金丹?

林苏瓷趴在地上默默背了背修为表,背到一步金丹时,吸了一口凉气。

融合九阶,经历过雷劫,只差一步融汇就能结丹!

他家师姐当年居然是一步金丹?!!!

“你师姐当年那个修为,尚且被人害得生死无法自控,险些殒命。”轻缶低头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林苏瓷,轻叹,“小瓷,你不要觉着你天生灵体,修为涨进厉害,就小看了他人。天下间,厉害的人比比皆是,你不过芸芸众生之中,沧海一粟。”

林苏瓷趴了会儿,默默起身,拍了拍衣袖的灰,冷不丁问:“那……柏深呢?”

他家师姐五十年前就是一步金丹了,如今报仇还要宴柏深去帮忙,柏深……

“柏深?”轻缶愣了愣,含含糊糊道,“咳,反正比你们师兄弟都强。”

林苏瓷当然知道这个,宴柏深,当初都能与醴刎一战呢。

只是轻缶看着不像是要告诉他的样子,林苏瓷退而求其次:“那师父呢?”

轻缶哈哈一笑:“让你失望了,为师还是个金丹。”

这和林苏瓷预料有些偏差。他家师姐一步金丹,宴柏深比师姐强很多,起码就是金丹。在他看来,师父也应该是元婴才是,怎么会只是金丹呢?

他眼中满是茫然。

轻缶自然看了出来,却不打算告诉他,与他擦肩而过时,笑着拍了怕他头:“小瓷,修为的路,很长,你现在不过刚迈开了一步,戒骄戒躁。”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轻缶离开,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句:“我现在能怎么帮师姐?”

那个人,他肯定是打不过了。却不愿意一点也帮不上忙,不死心追问。

“让我想想……”轻缶还真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还真有个法子。”

林苏瓷眼睛一亮,蹭蹭追了出去:“师父师父你说!我肯定能做到!”

轻缶带着林苏瓷绕过山间小径,和宴柏深洞府方向截然相反,越走越远。

林苏瓷在四方门一年多的时间,还真没有来过这个偏僻的小岔路,他一边走一边看,地上枯叶堆积,一脚踩上去,咔擦咔擦响。

“师父,咱们是要去哪?怎么帮师姐?”

轻缶前面走,头也不回:“你师姐这一着若是把人宰了,从此以后再无俗世牵挂。她曾说过,若是忘了过去,就是新生。”

“前面是你师姐花了几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花田,紫色三朵,红色七朵,蓝色十二朵,白色六朵,黄色十八朵。你把这些花采集回来,给你师姐调配忘尘丹备用。”

“好!没问题!”林苏瓷一撸袖子,拍拍胸脯啪啪响,“绝对给师姐把花采集够!”

蜿蜿蜒蜒的小路越走越往下,林苏瓷估摸着,快要和悬崖下的寒潭差不多低度了。

“到了。”

轻缶停了脚步。

林苏瓷从他背后钻过来,看清眼前一切,陷入了沉默。

“师父?明年的今天,您打算作为我的忌日来过?”

轻缶一巴掌糊在林苏瓷的后脑勺上,打的他一个踉跄。

“别贫嘴,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蹲着,什么时候把这些花全部采摘完毕,什么时候回来。”

林苏瓷站在花田外,看着这几亩地的花田里,一朵朵美艳盛开,张着血盆大口,尖牙利齿咯嘣作响,比他高大无数倍的食人花,顿悟了生死。

第57章

这一处花田,生长着被精心饲养的食人花,朵朵都比林苏瓷大,颜色绚烂娇丽无比,只除了不要对着林苏瓷咔擦牙齿,什么都好。

花田距离山下院子有不近一段距离,林苏瓷从花田土堆口,靠近到最外圈的紫色食人花,磨磨蹭蹭了一天时间。

花田之中,每一步走的都有些艰难,此地的空气和土壤,与别处不同,林苏瓷每一脚踩出去,都像是脚上浇灌了铁水,令他抬脚重愈千斤。

偏偏这些花还不好惹。

明明都只是未开灵智的灵植,偏偏有着自我保护能力。外界除了阮灵鸪,任何一个人的靠近,都会激发食人花对外界的进攻。

天色已晚,林苏瓷还站在紫色食人花前一丈远,在一片夜幕中与头大的花面面相觑。

师父回去之前说了什么来着,这些花娇嫩无比,不能采用暴力手段采摘,不然会直接枯萎。也不能使用术法,不然会坏了药性。

从花朵中的血盆大口中,滋出一道毒液,林苏瓷躲闪迅速,就地一转,他刚刚站的位置,被毒液侵蚀,发出滋滋声,伴随着一股白烟升起,原地出现了一个大坑。

借着皎洁月色,林苏瓷面瘫着脸,幽幽扫了眼地上坑坑洼洼的大洞小洞,发出一声叹息。

一天时间才能踏进花田,还没有动手呢,夜色降临,他要是转身就回去睡大觉,赶明儿,还得继续重复今天的行为。

林苏瓷撸起袖子,清秀的脸上堆满了狠劲儿。

他今儿不睡了,也要把花摘下来!

日升月落,几个来回,寒秋的时节,林苏瓷脱了身上外衣,只穿着薄薄一层白色单衣,挽着袖子,手持小花锄,在紫色食人花扭着头几番吐着毒汁中,轻盈左奔右跳,在躲闪之中学会了如何利用时间差去敲食人花的牙。

一亩花田中,数不清的食人花张着大嘴,犹如向日葵追逐阳光,所有的花脑袋都跟着林苏瓷跳动的方向而转。在他下手的食人花的周围,不少食人花也跟风似的朝他吐毒液。

林苏瓷胳膊纤细,手腕骨在阳光下,白的晃眼,攥在掌心的小花锄上贴着一张符箓,随着他不断的挥舞,符箓一起一伏,飘起飘落。

五天了,足足五天了!

林苏瓷气喘吁吁停下进攻的动作,弯腰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

他被师父扔在这里足足五天的时间,本来以为就算是食人花,他也可以在一两天内摘完,可是,他花费了五天时间,和第一朵紫色食人花搏斗到了现在。

还没摘下来。

林苏瓷鼻子尖都是汗,外头空气渐渐转凉,他浑身都冒着汗意的热气。

不能停,等宴柏深带着师姐成功把那人宰了,回来要忘尘丹的时候,发现他这个自告奋勇的小师弟连一朵花都给她摘不下来,他们肯定要笑话他了。

林苏瓷反手给自己身上下了一道降温符,喘匀了气,攥着小花锄再次冲了上去。

他外出历练了几个月的时间,打兔子,打修士,打灵兽,再不济,也不是新生时的那么无能为力,区区灵植,他肯定能拿下!

一朵花,花了林苏瓷足足八天的时间,等他把第一朵紫色食人花逼得毒液都吐干净了,一嘴的牙全敲掉,再也防御不了他,才喜滋滋把花迅速摘下扔进保鲜灵囊中。

开了一个头,接下去就容易些了。

师父交代的,紫色食人花三朵,他全部都收入囊中。剩余还有红色七朵,蓝色十二朵,白色六朵,黄色十八朵……

林苏瓷抬袖擦擦额前的汗,手指数了数花田之中,其他越来越脾气暴躁的食人花。师父交代的数量都够,只是,这些颜色的分布,距离稍微有些,靠近。

不像是最初的紫色,与其他的食人花距离起码有半丈远,不说别的,足够林苏瓷站在其中。

红色密集长在一起,他要是学着摘取紫色的法子去,只怕没一会儿,那十几颗食人花,就要张着血盆大口来吃他了。

林苏瓷思来想去,蹲在花田里开始画符。

回琏曾经教过他的替身符,短暂使用,收到攻击而消失。

在别的地方排不太上用场,这个时候,只要会躲避,就可以了。

林苏瓷靠着十几张替身符,硬生生把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和蓝色食人花,全部摘齐了。

距离他被师父扔进这一片花田,过去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了。

林苏瓷倾斜手中药瓶,从里头倒出来最后一颗辟谷丹。

一个月的时间,他全靠着嗑药丸子勉强度日,水米不打牙的,忙着和食人花斗智斗勇,连小鱼干都没能啃一口。

他记得,回琏师兄给他做了好多盒小鱼干在厨房放着?

花田里,已经有一半的食人花让林苏瓷给折了,剩下的几乎闻着林苏瓷的气味,都战意十足,甩着比林苏瓷还大的花脑袋,咔擦咔擦磕着牙。

林苏瓷摸摸自己肚皮,果断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衫,小花锄一扔,溜回去给自己找口粮。

山间花田距离山下小院步行有一刻钟以上的时间,林苏瓷饿的喵喵叫,索性化做原形,撒丫子跑着去。

绕过小径,林苏瓷看见了他们家的院子。

房顶烟雾袅袅。

林苏瓷眼睛一亮,回琏师兄回来了?!

回琏师兄等于厨房等于各种美食,辟谷一个月的猫崽子根本按捺不住,四脚刨得飞快,猫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轻飘飘的声音充满喜悦:“三师兄呀!!!”

小径绕过,没有了树的遮挡,院落近在眼前。

林苏瓷脚步却是急急一顿,地上被抓出几条土印。

他瞪大了眼,胡须颤抖着,喵都喵不出来。

篱笆桩围着的院子里,一共有五间房,一间正堂,左右厢房,是他看了一年多熟悉的景象。哪怕一个月前,他跟着师父去花田前,还是如此。

然而眼下……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大火烧过的焦炭,余火尚未烧干净,青烟一缕一缕。

院子里,阮灵鸪用来修缮法器的木凳已经是一片焦黑,钟离骸鸣堆放货物的几个三角车架烧的只剩焦炭。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常年冲水洗的亮晶晶,如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干净。

“师父!”

林苏瓷慌了,他心脏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掌紧紧攥着,一跟头摔过去,跌跌撞撞爬起来化作人形,脚下踉踉跄跄。

怎么回事!家里怎么会着火,师父呢?

这场火,是天灾还是人祸?

林苏瓷心里头什么想法都有,就是死活按着自己不准去想,一些不敢想的东西。

正中的厅堂梁木已断,地上全是废墟,常用的茶杯,插花的陶瓶,碎了一地,星星点点的釉白,是废墟之中唯一的颜色。

林苏瓷扑在废墟之中拼命去扒,横木断梁,纵使烧焦也十分得重,根本不是林苏瓷徒手可以搬动的。

他跪在焦炭中,挖着废墟的手不断颤抖。

“冷静,冷静……”林苏瓷闭了闭眼,咬着牙对自己说着。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手终于不颤抖了,他混沌的脑中,才想起来,不必要徒手。

他身上带着的符箓还有,林苏瓷飞快选出得用的几张,手一扬撒了出去。

被烧得通黑焦炭的木全部悬浮而起,地上狂风一卷,烟灰飞起,须臾,风停了。

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庭院,被烧得地面都染上了枯黄色。

林苏瓷嘴唇有些哆嗦。

没有人,没有人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父?!”

林苏瓷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镇定,爬起来一边喊,一边张望着。

他沿途跌跌撞撞,山间种地的瓜棚,灵植的药蒲,到处都跑了去看,没有。

林苏瓷一头扎进宴柏深的洞府,空荡荡的洞府,已经是有几个月没有人住的清冷。

没人!

山间那条小河,从上到下,河岸两边,山涧洞穴,林苏瓷全部找了一遍。

依旧没人!

林苏瓷咬紧下唇,一扭头,顺着反方向跑去。

还有一个地方。

垂在半空中笔直的悬梯,林苏瓷三步并作两步,连冲带滚坠落崖底。

烟雾袅袅的寒潭,一贯是他们师门修行的地方。

充满着灵气的福地。

然而这里,此刻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林苏瓷脸色骤变。

他确定这里有人,飞快狂奔而去。

“师父!”

地上有几具白衣尸体,林苏瓷一脚不慎踢在尸体上,一个跟头咕噜滚了一圈,跌跌撞撞摸着头爬起来,正好在寒潭边,而他一眼就看见,寒潭之中,垂手站着的白发青年。

“小瓷……”

轻缶的发髻微微松乱,衣衫浸泡在水中,看不出什么。就像是他一贯的姿态,唯独抬眸看见林苏瓷时,多了两份诧异。

“师父!”

林苏瓷见轻缶无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心脏狂跳了一路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拍着胸脯,一脸惊魂未定:“咱们家着火了,房子都烧没了。我担心您出事,找了您半天呢,您原来在这里修炼啊,吓我一跳。”

轻缶面色略带迟疑:“小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苏瓷刚刚脑袋里充满了不好的联想,强行压着,这会儿松懈了,一摸额头全是汗。

轻缶站在寒潭之中,隔着袅袅烟雾,面色有些看不清楚。

林苏瓷休息够了,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师父,紫色红色和蓝色的花,我都采集够了,咱回去吃个饭……啊不对,要先修房。”

林苏瓷啧了一声:“咱们家怎么着的火呀,厨房都烧没了。”

寒潭之中的轻缶似乎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师父,现在不回去么?”

林苏瓷忽地有些慌,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一顿,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

刚刚被他忽略在脑后的,无意中踢到的尸体,这里也有一具。

白色的衣服,鲜红的血。

林苏瓷呼吸一顿。

“小瓷。”

寒潭之中,轻缶好似无奈地笑了:“我回不去了。”

第58章

林苏瓷心脏微微一紧,他声音有些飘忽:“师……父?”

你在说什么?林苏瓷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他居然说不出来。

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什么叫做,‘回不去了’?地上的尸体,被大火焚烧过的小院,还有站在寒潭之中,一动不动的师父。

林苏瓷头有些晕乎乎的疼。他扶着太阳穴,努力想要看清寒烟弥漫的对面,那略带歉意的轻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苏瓷急急喘了一口气。忽地蹲下去,把那具早已经僵硬的白衣尸体翻了过来。

是一个外表年纪在三四十岁的修士。

长得很眼生,不是他认识的人。但是翻过来后,白色沾着灰土与血的衣袖上,绣着一团林苏瓷熟悉的图纹。

他眼神有些发直:“……是玄心门的人?”

不远处的轻缶见林苏瓷发现了,无不惋惜:“是为师做错了。本想着遵守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却忘了我当年出走的理由。”

“小瓷,经此一别,怕是永久。你不是最好奇为师为何离开玄心门,四方门又是如何么,趁着为师还有清醒的神志,全告诉你,好不好?”

轻缶一贯是没有多少作为师父的威严,平日里和弟子打成一片,在宴柏深面前,还有表现出心虚的好脾气。

然而这个时候,站在寒潭之中,被寒烟弥盖的他,失去了平日里亲和近人,多的,是他作为一个师父该有的威严。

林苏瓷心里却慌得厉害:“师父,您先出来,咱们回去慢慢说。”

轻缶只是一笑:“小瓷,逃避不是办法。”

林苏瓷蹲在地上,近在咫尺的尸体,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一双眼紧紧盯着轻缶,心里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空。

“为师三百年前,是当时整个师门中,天资极高的弟子。然而师门之中并未像别的门派相助我的修行道路,甚至为了不让我出头,利用我师父,和师兄们,对我进行掣肘。”

轻缶回忆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像是怀念,确是嘲弄。

“我受到师门当时许多的挤压,排斥,甚至背后阴招。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在我闭关冲击金丹时,我师父带着师弟外出游历。当时的一个师兄,勾结了掌门,还有几个长老,怕我结丹成功,竟然出手在我洞府中,灌入了魔气。”

林苏瓷听得一愣,他喃喃:“魔气?”

一个修仙道的修士,结丹的洞府里,灵气中混入了魔气,是什么后果,林苏瓷也能猜想一二。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怒火。

开什么玩笑,师出一门,都能下这种黑手段来欺负人?一点良知都没有的么!

“那一次,我险些因此丧命。”

轻缶倒是没有林苏瓷那么大的怒火,许是过了三百年,再回首,当年的怒不可遏,也随着时间之中的种种,变得淡了。

“亏得我当时身边有的有师父的静心镜,勉强保住了一命。”轻缶说着,也像是想起了当年的狼狈,嘴角一挑,“自然,那时我结丹失败了。”

“结丹失败,他们倒还假模假样来安慰。我当时不知道,我是因何而留在玄心门,除了师父和师兄,到底还有什么是让我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待下去的?那天,我想清楚了。”

轻缶说的轻松:“我手刃了策划这一切的人,之后叛出了玄心门。”

林苏瓷同仇敌忾:“叛的好!这样的师门,还不如仇人!”

轻缶见状,许是觉着林苏瓷攥着拳头替他生气的模样有趣,微微笑了。

三百年前太遥远了,遥远到,当初心灰意冷出走玄心门的师父,在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之后,在师祖临终前,接受了照顾玄心门后代的遗言。

林苏瓷不知道过往发生的事情,只知道,现在倒在寒潭边的这些玄心门尸体,已经口中说着‘回不来’的师父。

“那现在……”林苏瓷声音干巴巴的,他脑袋里有许多的念头,但是怎么想,都觉着不应该。

既然当初师祖把师父叫了回来,还能和平共处这么多年,现在这一出,又是闹得什么?

“人心不足……”轻缶似乎在叹息。

“他们想要抢夺四方门的领地。”

林苏瓷一愣:“什么?”

四方门巴掌大,在山间几乎都没有什么痕迹。玄心门经历数百年,比一百个四方门都大,怎么还会觊觎这一点小地方?

林苏瓷又想到了,当初和玄心门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秘境的那件事,他并不知道后续怎么解决了。当时四师姐说,宴柏深去搞定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他还以为,玄心门从此以后,会彻底和四方门掰扯干净,等他们满门被灭时,四方门就能独善其身,从大魔头的手中躲过一劫。

可是,玄心门没有悄悄就此掰了,烧上门来了!

“我曾经回来的时候,是自断修为的。”轻缶简单解释了句,“他们都以为我从此是个废人,百年后就是一抔黄土。我却重新入道,至今顺利结丹。”

林苏瓷不由真挚道:“师父您真厉害。”

自断修为,又在短短一百年中重回金丹,这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林苏瓷很快抓到了其中关键。

“所以他们以为是和咱们家风水有关?”

轻缶颔首:“算是吧。”

林苏瓷思来想去,没有料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所以玄心门和四方门撕破脸了,就想要抢走四方门的领地,来找到关于轻缶从一个废人重新入道的秘密?

“欺人太甚……”林苏瓷龇着牙。

半响,他深吸了一口:“就算如此,可他们都已经被您杀了,您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回去,给柏深送消息,让大家回来,杀上他玄心门去!”

林苏瓷心里满是壮烈的豪情。四方门被欺负成这样,可不能就这么放过。

就是不知道大魔头宴然在何处,要是知道的话,他就能够悄悄去推波助澜,让玄心门早些灭门。

“傻小子……”轻缶笑得无奈,“你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来,为师被禁锢了么?”

林苏瓷一怔。他的目光落在轻缶身上。

寒潭之中,寒烟袅袅,站在其中的轻缶垂直而立,站在水中一动不动。水面涟漪频频,常年平静的湖面跌宕着水波,仔细去听,甚至能听见水的嗡鸣。

林苏瓷眼睛看直了。他知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就在那看似平静的寒潭中。

“怎么办,师父,这是什么禁锢,咱们能想个什么办法?”林苏瓷抬步往前走。

“站住!”轻缶立即呵斥住他,“不许上前来!退回去!”

林苏瓷抬起的脚在半空悬住,迟疑了片刻,听从了师父的吩咐,站在原地未动。

“师父,您别嫌丢人,咱别的不说,先把您从里头弄出来才是,不然等师兄师姐他们回来,看见您这样,才是更丢人呢。”

林苏瓷苦口婆心劝着。

轻缶磨了磨牙,有些头疼。只是自己的徒弟,再怎么样,他也得自己忍受了。

“小瓷,别在这里白费劲了。趁着现在玄心门的人还未来,你快些走。”轻缶道,“你和柏深的洞府有禁制,他们冲不破,里头的东西还在。你捡重要的收拾,去找你师兄。记住,走得远远的。”

“师父,咱先把您的禁制弄了再说。”林苏瓷想了想,觉得不能听轻缶的,挽起袖子,噔噔噔往前跑。

“退回去!”轻缶脸色骤变,“不许挨着潭水!”

林苏瓷第二次被呵斥住,脑袋反应再慢,也察觉出了里头的问题。

“寒潭有异?”

轻缶迟疑了片刻:“他们想要一个纯灵的修炼宝地。”

林苏瓷一指寒潭:“这不就是纯灵的宝地么!我们一师门都在这里修炼啊。”

“他们嫌不够。”

轻缶淡淡打断林苏瓷的话,目光幽深。

电光火石之间,林苏瓷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

“师父,他们对您做了什么?”

他声音干涩,有些异样的陌生。

轻缶面色看着还不太在意:“不过是看我重回金丹,一面忌惮着我,一面眼红着我。索性用了个比当年还下作的手段,用我师父当年的束灵环将我困于此处,返送灵气滋养此地。”

返送灵气……滋养……

林苏瓷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心头猛地一跳。

“师父,这个灵环怎么弄掉?”林苏瓷一口气把褡裢里的符箓法器全掏出来,叮叮当当摆了一排。

轻缶看着他,有些乐:“其一,这是我师父的法器,是元婴阶,别说你,就连现在的我也无法挣脱;其二……”

“你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现此处被布下了阵法么?”

林苏瓷被这么一提醒,凝神静气,仔细分辨着空气中蕴含残留下来的阵法的灵气。

半响,他颓然:“不行,找不到残留。”

“那是因为你修为不够。”轻缶趁机教训林苏瓷,“你自觉天分高,可说到底也才筑基。一个融合,一个金丹,比你修为高的人,哪怕布下天罗地网,以你的修为也怕是难以发现。这样的你,日后走出去,小命难保。”

林苏瓷抿唇不语。

师父教训的是。他的确,太弱了。

弱到师父被困在他的眼前,都察觉不出,解救不了。

“那等师兄回来……”林苏瓷忽然想到这个,急急掏出宴柏深留给他的纸鹤,手指一点迅速放飞,而后满怀期待回过头来。

轻缶含笑摇头:“等他回来,为师也该化作一抔黄土了。”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十分霸道,就连师父也支撑不了多久?

既然这样……

林苏瓷冷不丁问:“师父,他们把您困在这里,是用阵法汲取您的灵气?”

“是啊,”轻缶一动不得动,“是不是很匪夷所思,这就是一个正派仙门的手段。”

林苏瓷若有所思。

那就是说,这个阵法吸取着灵气,用来滋养寒潭。师父被束灵环强制困在其中……

林苏瓷想清楚中间关节,二话不说,大步朝前走。

“小瓷,退回去!”轻缶变了脸色。

连续三次,轻缶都不许林苏瓷向前靠近半步。林苏瓷从这中,隐约窥探到了一二。

他这次没有退缩,而是顶着轻缶急促的呵斥,大步迈入寒潭之中。

林苏瓷挽起袖子,一步一步从及腰高的潭水朝轻缶靠近。

“师父,他们不就是想要灵气来滋养么,我也可以。”

他回忆着当初曾看过的关于灵气的外散,走到轻缶身边,微微一笑:“师父,咱们俩,应该能支撑到师兄回来了。”

“胡闹!简直胡闹!”轻缶暴跳如雷,“你以为你多厉害,就你那点子灵气,要不了两下就该被吸成人干了!给我滚上去,马上滚得远远的!”

“我不走,”林苏瓷开始外散灵气,与他想象中差不多,寒潭里的阵法,像是闻着血腥而来的巨鲨,迅速将他包围,从主动变成被动,身体里的灵气一股一股被强行抽走。

他苍白着脸:“我要是走了,回来你没了怎么办?师父,我可不想一辈子都把你放在心上。”

轻缶就算知道这是小徒弟又在耍嘴皮子,可他也没有半点被轻松到,反而阴沉着脸,怒道:“你是傻的么?能跑一个跑一个,非要留下来给我陪葬?玄心门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来的脸要我们师徒两个人的命!”

“所以了……”林苏瓷发现他站在轻缶身边之后,水波的涟漪都围在了他身边。而轻缶身边,安静了不少。这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林苏瓷露出一个笑来,“师父啊,您可千万不能死,不然咱们多亏啊。”

“林苏瓷你个小皮崽子!你怎么敢?!”

任由轻缶多么愤怒,他却依旧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寒潭下的阵法,从他身边划过,统统汇集到林苏瓷身上。

林苏瓷闭了闭眸,全身一点抵抗都没有,尽情将自己的灵气外放出来。

这个阵法起初是用来对付轻缶的,他在花田远离此地,玄心门只怕根本不知道他回来了。四方门上下只有轻缶一个人,玄心门肯定就指定,阵法汲取一个人的灵气。

并未指定究竟是谁。

轻缶被吸取,是因为师祖的束灵环。那么他来了,强行夺走阵法的注意,将汲取引导到自己身上,那么这个阵法,就不会再剥夺轻缶了。

林苏瓷浑身犹如置身冰窖。他全身灵气外送太厉害,体内灵气动荡不安,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似乎想要找一条活路。

这个阵法,真猛。

林苏瓷攥紧了手,放松身体任由阵法剥夺他的灵气。只有这样,喂饱了阵法,师父才能安然无虞。

“猫崽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为师是你师父!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就该徒弟为师父分忧了。”林苏瓷还有力气挤出个笑来,“而且师父您也知道的,我没有什么能力,也就天生灵体。我体内灵气多,不怕,肯定能撑很久。”

林苏瓷充满期待:“我只要撑到师兄来,咱们就一条命都不用给玄心门了。”

“胡闹!”轻缶气得心肝脾肺肾一起疼,却偏偏无法动弹,脸都涨红了,“你知道不知道,柏深和灵鸪去了千里以外的地方!等他们回来,就得给咱们师徒俩收尸了!”

林苏瓷心头一跳。

“那也说不好,万一三师兄回来了呢,五师兄回来了呢?”

他嘴硬着。

短短一刻的时间,林苏瓷只觉着自己体内灵气被强行剥夺的他都要花眼了。

有种意外的头晕眼花。

他才支撑了一刻钟的时间么?

“师父,我来之前,您被弄在这里多久了?”

林苏瓷闲聊般打散轻缶的怒气。

“多久?一个时辰!”轻缶提起来就来气,可看着近在眼前,苍白着脸的小徒弟,气更大了,“为师好歹是个金丹,你呢,一个筑基,没两下就要你的命了!还不停下!”

一个时辰……林苏瓷啧了一声,强行站稳了。

“师父,我也能坚持一个时辰。”

“啊呸!”轻缶脸都扭曲了,“你三刻都坚持不到!你知道这个阵法是什么么!吞灵聚气!元婴阶级!一百个你也坚持不到一个时辰!”

元婴……林苏瓷不服气道:“那有什么,反正再过不了多久,我有个小弟也会元婴,这个什么吞灵聚气,到时候还不给他一剑断开!”

“那也要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轻缶定定看了林苏瓷一眼:“小瓷,为师知道你是好意。到此为止吧,够了。为师这一生已经活得差不多了,死就死了。你才多点大,好好活着才是。”

“那可不行。”

林苏瓷咬紧了牙关,他脑袋已经昏昏沉沉,咬着舌头,令自己清醒了点,勉强说道:“师父,您可别跟我抢。我才不到两岁,死了大不了再投胎,说不定又回来呢。”

说着,他还说笑着:“这次是猫,下次可能是兔子啊狐狸啊狼啊豹子的。哦,师父也要注意下菜叶子上的小青虫,说不定就是我。”

轻缶硬生生被说得飙出了一滴眼泪。

“个臭小子……”

林苏瓷一边和轻缶胡扯,一边咬着牙关,硬生生让他坚持到了三刻钟。天生灵体,他体内的灵气储存本就丰厚,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筑基的丹田储存,根本不够用。

林苏瓷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双眼发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把自己的灵气疏导出来,不让那霸道的阵法,再去缠上轻缶。

体内已经快要被榨干了。林苏瓷终于感觉到,死亡线来临的那一刻,冷到浑身都有了温度,脸颊也温热了起来。

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回去重新投胎了。

林苏瓷嘴巴里胡扯的话,用了很久也没有说出来。他缓慢地喘着气,半响,气若游丝:“师父……柏深……”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柏深很强,他思来想去,遗言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反正他那么厉害,肯定会过得很好。

安心了。

林苏瓷眼睛一瞌。

一直和林苏瓷靠着瞎扯能够得知小徒弟的状况。轻缶急躁的心勉强被安抚了会儿。可是这会儿,他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林苏瓷的话,轻缶猛地一震:“小瓷?!崽儿啊?!!”

林苏瓷听见声音,眨巴眨巴眼,想要说话,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内已经彻底被吸空了,他眼前一暗,身体骤然缩成一团。

水面溅起水花,黑色的幼猫一动不动,缓缓沉底。

“小瓷!”

林苏瓷躺在水里,幼崽体轻,轻飘飘着,慢慢往下坠落。他已经无法自主呼吸,听见师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勉强在水中睁开了眼。

浸泡在寒潭中的兽瞳,苍翠欲滴,却失去了鲜活的生机,黯然而模糊不清。

师父啊……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林苏瓷勉强睁着眼,隔着碧透的水,看见不远处,那被禁锢在束灵环中,一动不得动的轻缶神情骇然,扭曲着脸,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林苏瓷小爪子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给师父争取到了多少时间?

这个阵法,是不是又回到师父身上去了?

哎,他真是没用。

如果还有一次重生的话,他可不能这么弱了……

林苏瓷慢吞吞眨了下眼睛。

巴掌大的小奶猫下沉着。

他的最后视线,依依不舍停留在轻缶身上,看着痛苦的师父,他也无能为力,垂下了眼。

这一世也太短了,就连告别也没法好好做。

也不知道他死了,柏深和师兄师姐们,会不会难过。

柏深应该会最难过吧。他平日,那么疼他……

林苏瓷眼前黑乎乎的一片。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金光骤然闪现。

他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刺目的灼热。

怎么……

林苏瓷拼命挣扎了下,用尽全身力气,重新睁开眼。

隔着层层水波,在金光的折射下,他看见轻缶身上发出的金光逐渐乌黑。

下一刻,破水的声音响起。

白发的师父,这个时候一头乌黑的头发,猩红的瞳,面部爬满了图腾,浑身带着一种邪气,急急朝他游来。

林苏瓷眼睛微微凸出,然而下一刻,失去力气的他最终只能吐出一个无力的泡泡,彻底在水中失去了意识……

第59章

虫草的喧嚣接连入耳,细细碎碎的吵人。

秋后的青草叶枯韧,一别春夏时的柔软,倒是锋利的有些像刀刃,刺在身上,哪怕有着厚厚的一层绒毛,也痒痒的疼。

林苏瓷迷迷糊糊觉着,自己好像躺在一摊锋利的刀刃之中,风吹过时,他身体被切割的七零八碎的疼。

一只温柔的大掌轻轻托起他来。

寒冷而刺骨的触感被温热的胸膛替代。

“崽儿啊,你怎么还不醒过来,为师这颗心真难受啊。”

抱着他的人像是抱着婴儿似的,一边走着,一边轻轻摇晃着,口中细碎的声音,念叨叨不停。

林苏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很长时间听清楚,一个字一个字传递给他的时候,有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等他把这句话的意思慢吞吞理解了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抱着他的人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嘴里的念念碎,已经变了内容。

“崽儿啊,为师这辈子,本来以为就这样了,偏偏遇上你这个灾祸,为师走过的路,又得走一次。”

碎碎念的师父到底在说什么……

林苏瓷花费了半天的气力,才勉勉强强睁开眼睛。

抱着他说话的人,是他家师父轻缶无异。

可这个乌黑着头发,赤红着瞳的师父,无端增添了不少妖异,格外的陌生。

抱在怀里小崽子的轻缶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嘴皮子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家不省心的小徒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瞄一眼始终保持着昏睡的崽儿,这一低头,却对上了林苏瓷圆溜溜的兽瞳。

翠碧色的眸子里有些茫然,也有些懵懂的懵逼,但是显而易见,他醒了。

“小瓷!”轻缶兴奋地把怀里的崽子举起来,狂撸他的毛毛,“你终于醒了,为师都快吓死了!!!”

林苏瓷有气无力举了举爪子,死里逃生的喜悦笼罩了他,他这会儿看见轻缶那张陌生的脸,都是亲切的。

师父啊!

“喵~”

准备好热泪盈眶的与师父来个死后重逢的亲切问候,林苏瓷嘴一张,发出了奶里奶气饿一声猫叫。

林苏瓷有些懵,眼睛里显而易见的是诧异。

啥玩意,他语言功能丧失了么?

林苏瓷:“喵喵喵喵喵喵!!!!”师父我怎么了?

还是猫叫?林苏瓷目光呆滞。

会不会,只是他听着是喵声,实际上在轻缶耳中,就自然转换了?

林苏瓷充满期待抬眸,对上的是轻缶比他还懵逼的脸。

“小瓷,你瞎叫唤什么呢,好好说话。”

林苏瓷老泪纵横。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师父!你徒弟!我不会说话了!

幼崽的喵声奶气,细细嫩嫩,是林苏瓷几个月前的声音了。早在他被醴刎的洞云幽灵气填充过后,他的声音比较幼崽,稍微成熟了点。

可是现在,一朝回到筑基前?

不对不对!

林苏瓷小爪子紧紧摁着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充满期待盯着轻缶,试探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师父啊,我是不是身体太虚弱的原因?才会说不了话。

然而轻缶一脸懵逼,增添了不少妖邪气息,本该是邪魅本邪的轻缶,却傻乎乎的:“小瓷,你是不是呛水呛多了,伤了嗓子?”

对!有这个可能!

林苏瓷试图翻个身。他的猫崽子身体躺在轻缶的臂弯,软绵绵的一团。四肢小爪子用力一撑,也没有能撑起来。

奶猫的身体太弱了,失去了之前林苏瓷风里来雨里去的矫健。

他这也太虚弱了吧。

林苏瓷勉勉强强半支起身体,小爪子在轻缶胳膊上拍了拍,比划着把爪子塞给轻缶。

“喵喵,喵喵喵喵喵。”

师父,您帮我看看。

猫言猫语轻缶听不懂,但他看得懂小崽子的动作。

他盘腿坐在地上,抓着小崽子的爪子,试探着问:“你是想让我看看你身体如今如何?”

对!

林苏瓷眼睛放光,用力点了点头。

“倒是我刚刚急忘了,竟然没想起来这一茬……”轻缶低语了句,按住了林苏瓷的梅花垫,输送了一股灵气。

林苏瓷目光炯炯,配合着轻缶。只是那一股子灵气顺着他爪子输送而来,居然是犹如狂骤海浪般冲击,全然超过了他奶猫崽子身体能够接受的程度,疼得他龇着小尖牙,身体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喵叫。

“小瓷!”

轻缶也被这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收走灵气,搂着小奶猫上下检查。

“怎么回事?”

林苏瓷只在短短瞬息,彻底焉了下去。本就是刚刚醒来,身体还在虚弱之中,受此刺激,小奶猫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自觉地战栗着。

林苏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身体接触到灵气的那一瞬,几乎有种要把他撕裂了去的痛,顺着灵气一路向他体内攀爬。

轻缶神情凝重,重新握住了林苏瓷的爪子。

“喵喵……”

疼啊……

林苏瓷猫脸都疼得抽筋了,圆鼓鼓的兽瞳已经有些泪花,可怜兮兮的眨巴着。

轻缶这一次很小心翼翼,几乎是一丝一毫的在试探。同时注意着林苏瓷的身体状况。

然而只稍微推进了那么一点,怀中的小猫就开始颤抖了。

“不行……”

他蹙眉,松开了林苏瓷的爪子。

沉默了许久之后,轻缶清了清嗓子:“小瓷。”

林苏瓷晕乎乎抬起眼,眨巴了下。

轻缶话到嘴边,迟疑了片刻,却说不出来。

他犹豫了许久,抱着林苏瓷站起身来。

林苏瓷的眼前一转。

这里是他们家的庭院,早就被烧得一堆焦炭,黑漆漆的,脏兮兮的。到处都是废墟,没有一丝人气。

此处与之前林苏瓷来查看时略有不同,地上多了十几具白衣尸体,横七竖八胡乱堆在地上,是这一片焦黑之中唯一的异色。

林苏瓷从轻缶臂弯努力塞出去头,被挤得扁扁的猫脸来回晃了一圈,看清楚后,啧了一声。

在他昏迷的时候,玄心门过来送人头了。

这是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宴柏深收没有收到他放出去的纸鹤,发现没有他们的问题,回来了没有……

林苏瓷还在胡想八想,轻缶已经抱着他疾步走到废墟之中。在原来他的屋子面前停住脚步,手一抬。

房梁屋柱烧成焦炭的空地,升起了一阵白雾,须臾,袅袅白雾散去,一抬完好无损的柜子出现在原地。

轻缶把猫崽子往空的格子一塞,到处抽屉拉开,头也不抬埋头猛翻。

林苏瓷颤巍巍在柜子上站稳,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上放了一个陶瓷瓶,就在他的眼跟前,感觉他一动,这个瓶子就要摔下去打碎似的晃晃呼呼。

“喵?”

师父在干嘛,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林苏瓷试着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在轻缶的发髻上抓了抓。

轻缶感觉到了,却头也不抬:“你老实点,为师在给你找救命药,不许瞎胡闹。”

救命药?他不是都已经活回来了么。

林苏瓷给自己爪子舔了舔顺毛,猫脸上满是不解。

还是说,他身体里还有什么残存的东西,快要要了他的命?毕竟他现在的状态,虚弱的简直不像是个筑基九阶的修士,比凡人都不如……

林苏瓷伸出来舔爪子的舌头一僵。

等等,他好像知道问题了。

小猫崽浑身僵硬了片刻,低着脑袋,看弯腰在柜子下面低头猛翻的轻缶浑身都是焦急,隐约觉着,自己的猜测没错。

“喵呜~”

林苏瓷的叫声幽怨而又充满可怜,如同幼崽啼哭前的最后警告,令人汗毛一竖。

“怎么了怎么了,为师马上就找到了,你别嚎了。”

轻缶保持着镇定的神色,抬头把林苏瓷背部毛毛拍了拍,继续翻找。

“放哪儿了……”

他嘀咕了声,还好,他找到了一个压在最下面的抽屉下的一个小药瓶。

轻缶吐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

他把柜子上的林苏瓷抱了回来,献宝似的把小药瓶打开递了一颗药丸到他嘴边。

“崽儿啊,这可是为师耗费了多年心血炼的丹,通天彻地就这么一锅,盘盘数字也就十五颗,若是卖出去,随便就是几万灵石一颗。十分珍贵的你知道么!”

黑发赤瞳,一身魔气的轻缶抱着林苏瓷絮絮叨叨着,这股子换钱论,让林苏瓷清清楚楚看明白了,他师父始终是他师父。

几万灵石一颗的丹药就在嘴边,林苏瓷毫不客气张口吞了。

轻缶拍了拍他脑袋瓜儿:“崽,你的问题有些严重啊。那吞灵聚气阵太过霸道,你年幼又低修为,一身灵气被吸了个干净不说,还生生坏了你的丹田。”

林苏瓷费力的把丹药咽了下去。轻缶搂着他的猫腰,把猫崽子抱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崽儿,你现在是个废猫了,你知道么?”轻缶故作镇定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心虚。

林苏瓷一爪子拍在轻缶脸上,喵喵哼唧了几声。

刚刚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轻缶难得好脾气把林苏瓷的爪子摘了回去,抱着他抬手一挥,那装满了灵丹妙药的柜子被他收入芥子中。天地之间,顿时重回了那一片废墟的荒凉之中。

“崽儿,你现在坏了丹田,彻底变回凡猫。为师逆转修为,重做魔修了。”轻缶抓着林苏瓷的两个前肢,目光闪烁,“咱师徒俩,都犯了柏深的大忌了。”

林苏瓷一听宴柏深,眼睛一亮,爪子拍了拍轻缶的肩膀:“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等柏深回来就好了!

这一句轻缶纵然没有听懂,单纯看看林苏瓷那张兴奋的猫脸,也猜出了一二。

他抱着小崽子,一脸苦瓜:“想都别想,为师是不会让柏深看见我们俩这个样子的。”

“想当年为师叱咤风云,作为魔修那么自在潇洒,为了师父的一句遗言,废了自身修为。你大师兄当年差点没手起刀落宰了我!”

“柏深又这么疼你,简直把你当亲崽子养了。让他知道你废了,他可能不会砍了你,但是极有可能,前仇加旧恨,剁了我。”

轻缶把林苏瓷往自己怀中衣襟里一塞,掷地有声:“为师是绝对不会自寻死路的。”

“崽,在为师治好你之前,绝对绝对不能让柏深发现我们!为了咱爷俩的小命着想……浪迹天涯吧,崽儿!”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嗷呜?!!!!”

第60章

林苏瓷短暂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要学会识时务。人在屋檐下的时候,顺着一点准没错。

现在的他一个凡品废猫,别说自保之力,就连小命都命悬一线,全靠着师父每隔三天一颗丹药的投喂才能稳稳当当活下来。

师徒俩一个魔修,一个废猫,说要浪迹天涯,去给林苏瓷重塑丹田,谈何容易。

亏得轻缶好歹活了几百年,肚子里装的有东西。他把小猫崽卷进衣襟里,露出林苏瓷恹恹的猫脑袋,抬手拍了拍。

“崽,你作为一个妖,和凡人修行不太一样。如果要给你重塑丹田,咱们必须得去找妖修。”

轻缶一袭黑衣,头上带着兜帽,利用幻术把自己的赤色眸子幻化做黑色,从四方门一路御剑,远远逃开了原本领地,彻底抵达了一个遥远之境后,轻缶才敢停下赶路的速度。

林苏瓷现在一只废猫,除了知道远离了自己家,也远离了自家饲主可能会找到自己的地方之外,根本不晓得这个长满竹子的野外究竟到达了什么地方。

他听了轻缶的话,有气无力喵了一声。

从他们离开四方门赶路至今,林苏瓷一共嗑了三颗丸药,按照轻缶说的,等他把着十五颗逆天改命的药丸子全嗑了,就能够重新感知灵气。等重塑了丹田,新生就开始了。

只是这药丸子嗑得他浑身疼,三天吃一颗,一颗能焉他三天半。

他两只前爪搭在轻缶手臂上,恹恹地耷拉着眼皮,可怜巴巴的小病猫模样。

妖修什么的,他一个都不认识。反正有轻缶在,一切任由他安排,他只需要挥舞着爪子喵就够了。

小奶猫的喵声,代表着同意。轻缶顺了顺他背上的毛毛,愉快地决定了:“若说妖修,为师倒是认识过那么几个。如今最好寻找的一个在碧海大陆。说起来,无妄也在那儿。”

“无妄,虚无妄,崽儿,还记得么,你那未曾谋面的二师兄。”轻缶捏了捏林苏瓷的梅花垫,发现柔软度很不错,腆着脸又捏了一把。

林苏瓷完全放任了自家师父的小动作,板着猫脸点了点头:“喵~喵喵,喵喵喵。”

嗯,记得,二师兄。

他家二师兄从一开始就外出历练,他都入门一年多了,也未曾见过一面。不知道这位师兄,是个什么脾气的人。

不过想一想自己家这些师兄师姐,大体就能知道,别的不敢说,二师兄也该容易相处。

被迫出来流浪,林苏瓷两眼发黑,摸不清命运的方向,生怕被师父带着一起跳入轮回的齿轮。还好还好,起码还有个二师兄能拽住他们脱缰的道路。

“喵喵喵!”林苏瓷挥舞着梅花垫,坚决表示着对二师兄的向往。

流什么浪啊,就他们一个魔修一个废猫,万一走错路给人宰了做成猫肉火锅咋办。还是靠谱些,投奔有二师兄的碧海大陆,还有师父的妖修好友,说不定从此就能重塑丹田了呢!

师徒俩人对猫讲了半天,拍板了,直接去碧海大陆!

从一方大陆前往另一方大陆,交通的方式比较少。要么全靠着一个城一个城去走,要么就是去走传送阵。

在这边主城也有个对碧海大陆开放的传送阵,只是太贵了。一个人五千灵石。

轻缶裹着猫崽子抬头挺胸去问了价,从传送阵附近又灰溜溜挤了出来。

家里头被一把火烧空,轻缶只把那些他眼中重要的东西收集了去。而林苏瓷更不用说,出来的急急匆匆,废了修为,别提走的时候搜罗东西,就连芥子须弥芥也从他身上掉落,全部交由了轻缶保管。

城边巨大的榕树下,轻缶把他和猫崽子的芥子里灵石凑在一起,数来数去,只有一千二百三十六个灵石。

这在以前的四方门,可是一笔巨资了。可是现在……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林苏瓷率先喵了一声。

他爪子东戳一下,西比划一把,猫脸挤着生动的表情,连尾巴都用上了,身体力行表演着他想要说的话。

“灵兽……大刀……灵石……”轻缶摸着下巴,“崽,你是想要为师去狩猎灵兽买了换钱?”

整只猫平摊在地上假装了半天尸体的林苏瓷比划了大半天,见师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跳起来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点了点头。

之前他和小蓝师兄就是这样做的,换了不少灵石饱餐了一顿呢。

“办法的确不错,可是崽儿,你有没有想过,猎杀低级灵兽去攒几千灵石需要多久?”轻缶掰着手指头一个个问他,“猎杀高级灵兽,为师一个魔修,肯定会留下灵气的波动,若是给有心人察觉了,指不定要闹出乱子来。”

说的也是。

林苏瓷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抱着自己圆下巴,陷入了沉思。师父现在是魔修,不能接悬赏,不能大肆猎杀,这样的话到底该怎么去做才能赚钱?

轻缶也头疼。四方门一直穷,但是有百般挣钱的营生,只可惜,都掌握在徒弟们的手中。他这个师父,还有脚下这个最小的徒弟,都是门派里被养着的,毫无挣钱之力的废人。

无力挣钱的师徒俩面面相觑。

“崽,你已经不是一只幼猫了,你要学会自己挣钱了。”

轻缶蹲下去一脸认真拍了拍林苏瓷的背,斩钉截铁道:“身为徒弟,供养师父的时候到了。”

林苏瓷猫脸懵逼:“喵?”

“樊城有钱,这里的女修大多手头宽裕,若是能从她们手中漏点钱,凑一凑,也能够路费。”

林苏瓷绒毛竖起,暗觉不妙。

轻缶一脸和蔼:“崽儿,你现在不过是一只小猫,你看,你什么也不会,也就这一副外貌还能哄哄人。咱们要不卖个身,陪陪那些有钱的女修?”

林苏瓷的回答是凄厉的一声猫叫,转身撒丫子就跑!

师父入了魔果然不是他原来的师父了!居然想让他未成年的徒弟卖身挣钱!

夭寿了!欺负幼崽啊!

林苏瓷吐着舌头跑了没两步,就被轻缶揪着后颈肉拎了起来。

卖身求钱的计划,最终在林苏瓷抵死不配合的反抗中夭折。可他也没有讨到好处,轻缶与他各退一步,还是卖身求财,方式换了一下而已。

樊城很大,街头巷尾的修士数不胜数,外地前来寻求出路的,更是多得密集。

深秋的街头,商贩叫卖着挑货,摩肩接踵的行人热热闹闹。其中混迹着一只暖黑色的小奶猫。

猫崽子巴掌大,瘦瘦小小,皮毛光滑是光滑,可翠绿的兽瞳可怜巴巴,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十天没吃饭,被虐待的家宠。

小猫崽穿梭在人群之中,嘴巴里叼着一张纸,上书‘恳请施舍一个灵石’。

大家只消一看就知道,黑色的小崽子不过是个凡猫。毕竟修士中再穷,也没有穷到来沿街乞讨的。

这只凡猫倒也乖觉,一看忙碌的人,自觉绕开,瞅着那种街头闲逛,或者面容和善的女修,才颠颠儿凑上去,奶里奶气‘喵’一声,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看着人家。

女修一般多喜欢软绵绵的小崽儿,看见小猫崽,不说多喜欢,起码没有厌恶感。崽儿又会卖乖,一般女修都会出手,笑眯眯给他腰上挂着的布褡裢里塞几块灵石。

小猫崽在街头晃荡一天,能带着三五百块灵石去和轻缶汇合,然后一起回客栈。

房间里,轻缶脱了在外伪装的黑色兜帽斗篷,把小崽子挣的钱全部倒在桌子上点着数,一边问站在桌子上舔着毛要喝水的崽儿:“今天遇上的人,都分析出来了么?”

林苏瓷扬着下巴,骄傲着喵了一声。

桌子上有给他准备的纸墨,林苏瓷把自己爪子沾了沾墨汁,唰唰唰在纸上书写下来。

这是他每天的功课。所有被他拦下来的人,分析对方的修行,实力,门派,性格,所处环境。

从街头每天人来人往的数千之中,筛选出来的那区区几十个人,都是林苏瓷被轻缶扔在街头,瞪着眼睛一点点观察,掌握了基础分辨的能力后,自己去挑的。

到现在为止,起码林苏瓷靠着面相,修为气息,还有举止谈吐,都能找到脾气温和而大方的修士。

林苏瓷洗了爪子,捧着一杯奶糊糊吸溜吸溜,咕嘟咕嘟着。

没想到,他竟然会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不错,崽儿,你真是为师教过最……啊,聪明的弟子。”轻缶看完纸上内容,笑眯眯夸了句,一点都看不出停顿,“明天咱们就能攒够灵石,去碧海大陆了。你高兴么?”

林苏瓷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喵~”

高兴是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要结束沿街乞讨的生活了。

凑够了五千个乞讨来的灵石,轻缶终于退了住了十天的客栈,重新裹上了黑色兜帽斗篷,把林苏瓷藏在衣襟里,抵达了传送阵。

一阵白光闪现,林苏瓷爪子紧紧扣着轻缶的衣服,脑瓜子都要晕乎乎的爆炸,转来转去恶心的想吐,吐着舌头整只猫都不好了。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林苏瓷终于感觉自己从那种失重的昏沉中离开,身体恢复了知觉。

轻缶带着他走出了碧海大陆的传送阵。

此地与他们那边截然不同。林苏瓷伸出脑袋,耷拉在轻缶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右环顾,看见什么都是新奇陌生的,全然是新生懵懂的幼崽模样,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渴求。

“崽,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联系你二师兄。”轻缶习惯性给怀里的小徒弟报告了下他们的行程,搂着小猫崽,大步离开此地。

这是一个颇为繁华的主城,空气湿润,风吹来都是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轻缶选择了一家大店的客栈,怀里的崽子年纪小不经饿,轻缶进了客栈,选择了一楼堂食处,寻了个桌坐下。

“小二,来一碗面,一份炸鱼干,一碗奶乳。”

轻缶把怀里的小猫崽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林苏瓷浑身的绒毛蓬松零乱,站在桌子上第一件事,就是爪子扒拉自己的毛毛,试图把自己打理的整齐些。

轻缶刚交代完身边的店小二,忽觉不对。他一抬头,发现整个客栈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对,是集中在,桌子上正在努力梳毛毛的林苏瓷身上。

轻缶微微蹙眉,伸手把林苏瓷爪子按住。

“喵?”林苏瓷有些茫然抬头。

“真的是猫……好大的担子,居然有人敢私下藏猫。”

客栈中的人目光闪烁,在确认了林苏瓷猫崽子的身份后,那个店小二最先说话:“客官,您可是外头大陆来的?怕是不知道我们碧海大陆的规矩,但凡有猫,必须上交到城主那里,不得藏私。”

店小二劝了句:“您新来不知道,这会儿去城主府把猫交过去,不会有人怪罪的。而且城主府还会给您一千灵石作为补偿呢。”

轻缶微微一怔。

林苏瓷听到这里,晕晕乎乎的。

一只猫一千灵石?整个碧海大陆的猫都得上交?这里的城主,都是猫控么?

“跟他费什么话!抢了这只猫,一千灵石就是我的了!”

客栈中,几个粗俗性急之人,拍桌而起,露出贪婪的表情,直直朝着林苏瓷伸出掠夺的手来!

第61章

一只猫一千灵石。若是自己的,还有个成本,抢夺他人的,等于白捡一千灵石。这些子浪荡修士,从碧海大陆下达了此番命令后,就靠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坑拐猫换钱。

碧海大陆十几座城池,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但凡是猫,都要绝迹了。到现在这个时候,连走十几座城池,也未必能找到一只猫。

轻缶带着猫大大方方往着桌子上一放,无异于放了一堆金灿灿的灵石。那些子修士多久都没有白捡过钱,看见了林苏瓷,就跟看见了煮熟的鸭子,扑上来的迅猛果断,生怕到手的灵石飞了。

站在桌子上还在梳毛的林苏瓷反应极其的快,他作为一只没有自保之力的猫崽崽,十分清楚他应该做的事。

小猫崽子腿一蹬,迅速蹿到轻缶肩膀,顺着他的黑色兜帽钻进去,藏在了完全被掩盖的轻缶后颈位置。

然后发出了得意的一声喵叫。

迎面扑来的几人没有能抓住小猫,一转身扑向了轻缶。

其中还有人留了点心思,抬手就是挥出了法器,一个金灿灿的梭子转动的同时,锋利的金丝线从中一涌而出,迅速扑向轻缶。

轻缶在叹气。

头戴兜帽的他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中,为了隐藏自己魔修的身份,浑身气息都收敛的一干二净。没有一丝修士气息的黑袍青年,带着一只刚出生大小的幼猫,这种组合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任人宰割。

对面一共扑来了四个修士。客栈之中,围观着,暗中打量的人更多。

“麻烦啊……”

轻缶脚下只是微微一点,侧了侧身,那迎面扑来的金丝线泛着光,擦身而过,而后直接扑入地上,被轻缶抬脚轻轻踩住了线头。

与此同时,锋利的刀刃和暗中掷出的三角镖已经近在咫尺了。

轻缶踩着扭动的金丝线的脚轻轻一踢,那人的法器金丝被踢得掉转了头,直直冲向扑来的刀刃与三角镖。

金属碰撞铮响,刀刃被金丝线完全缠住,不得在靠近半分,而那三角暗镖,直接被削中,碎成两半跌落在地。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气定神闲的轻缶抬手之间,别人的本命法器倒是被他剥夺了使用,金丝线扭动着身体,化作锋利的夺命武器,卷起那把迎面而来的刀刃,反向朝着那使刀的修士刺去。

扑上来了四个人,惨叫接连之间,又飞了出去。

堂中桌椅撞飞,被那修士直接压碎了去。一地木屑残渣,修士趴在原地,捂着胸口唉唉叫唤着。

轻缶扔掉已经失去了灵气的金丝线,梭子啪嗒落地,发出响亮的一声。

满客栈的人鸦雀无声。

四下打量着轻缶的目光,悄悄收了许多。

地上四个修士狼狈吐着血,特别是被破了本命法器的那个修士,竟然是失去了神志,不知死活。

轻缶反手摸了摸后衣领位置,热鼓鼓的一团:“崽,饿了吧。”

林苏瓷起初还把自己藏得很好。后来就悄悄顺着兜帽,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围观了全场。

不但如此,刚刚轻缶在对付这些人时,还淡定的传音入密,给他现场教学。

林苏瓷藏在兜帽里,坐稳了,抬起两只前肢,啪啪鼓了鼓掌,响亮地喵了一声。

客栈里躲在掌柜处的来了一个修士,低着头,静悄悄把那地上四个修士拖走了去,一言不发,没有留下半个字。

轻缶小小露了一手,起码震慑住了客栈中其他心怀不轨的人。把兜帽的里崽子捧出来,重新放回桌子上。

他侧眸。

那僵站在一侧的店小二如梦初醒,用力弯下腰,挤出一个笑脸来:“一份面一份炸鱼一碗奶乳,客官您稍等嘞,马上就来。”

一片寂静的客栈被小二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静。等那小二跑去后厨,轻缶倒了杯清水,一点点喂着林苏瓷时,客栈中才慢慢有了低于交谈的声音。

无论如何,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打扰轻缶。哪怕他桌子上放着一只值钱的猫。

林苏瓷喝了一杯水,爪子推开杯子,坐在桌子上等着他的炸鱼干。说来他也是惨,回琏给他做了好几罐的小鱼干,全部都在那场大火里烧的一干二净了。这离家出走的一个月来,他都是将将就就吃着外头的鱼干,一点都没有回琏做的好吃。

只可惜,现在的他不是筑基九阶的修士,不能辟谷,幼崽子一天不吃个三五顿,就该饿的喵喵叫。林苏瓷为了生计,不得不眼含热泪吃着各种口味奇怪的鱼干。

对他来说,变成废猫之后的进食,几乎可以说是忍辱负重了。

后厨来的很快,一碗卧着金灿灿的蛋,绿油油小青菜的面放在了轻缶面前,林苏瓷跟前,放了一碟炸鱼干,一碗奶乳,还有切得细细碎碎的肉糜。

那小二无不恭敬道:“这是送给猫大爷压惊的。”

‘猫大爷’林苏瓷矜持地伸出爪子拨了拨,嗅了嗅味道,带着新鲜海味,满意地点了点猫脑袋。

一顿饭的时间过后,轻缶伺候着徒弟擦了擦他爪子嘴巴,看了眼客栈环境,十分满意大家的识相,直接定了一间房落脚。

店小二忙不迭的伺候着师徒俩进了后院,上了二楼,谄媚着介绍着自家客栈配套种种,又送给林苏瓷了一碟生鱼片,把人在房中安置好,小二搓着手道:“客官,小的本不该置喙,只是您既然住了小的家客栈,那就是小的家的客人。小的为了您着想,不得不多一句嘴。”

轻缶在外人面前还裹着他的黑兜帽,打量了眼不甚宽敞的屋子,没有多少物质要求倒也觉着过得去。正寻思着,听见店小二的话,颔首:“你说。”

他初来乍到的,带着废猫徒弟,对碧海大陆的确不太熟悉,小二愿意说,也是好事。

“您这位猫大爷……恐怕还是该去城主府走一趟。”店小二委婉道,“自从去岁,十五座城,十五位城主同时下令寻猫,已经不允许任何个人或者门派,私藏猫了。”

“就别说普通的猫,还未化形的猫,就连已经修得人身,成了妖修,只要原型是猫,年岁偏小的,统统都要进城主府走一趟。您家的这位猫大爷……”

店小二对上了卧在榻上的林苏瓷双眼。

暖黑色的猫崽儿长得很可爱,翠色的眸,扫着尾巴,漫不经心看着他。

店小二尴尬:“您家的猫大爷,一看就还是个幼猫,太符合城主的要求了。您若是不主动送上去,只怕不入夜,城主府的修士,就该来请您了。”

“哦?”轻缶兜帽下,微微蹙了蹙眉。他忧心忡忡扫过自家小徒弟。

“请恕小的直言,您只需要把猫大爷送去给人看一眼就好,不费事的。若是不去,只怕要惹了十几位城主,到时候,碧海大陆恐怕对您……就不太友好了。”

店小二说的很委婉,可说到底,也就一句话。

必须把猫送去城主府。

轻缶问:“这个命令倒是奇怪,不知为何引起?”

店小二摇摇头:“这种事情,小的这种底下人怎么知道。只不过这一年来,也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说,大抵是有大人物丢了猫吧。”

“大人物?”轻缶心中一动,回眸看自家小徒弟。

林苏瓷也竖起耳朵听得认真。他的爪子无意识勾着自己圆嘟嘟的下巴,猫脸上写着凝重。

“对,能号令整个碧海大陆十五位城主,近百家修真门派同时出手的大人物。”店小二一脸尊敬与向往,语气炙热。

轻缶迟疑了下:“……莫不是那一家?”

店小二颔首:“自然。若说那一家,莫说是碧海大陆,就算是在仙逅大陆,云霄大陆,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绝对的大人物。”

轻缶垂眸,若有所思。

“您家的猫大爷,如果是那边的大人物丢的,那您可就不得了了。”

轻缶咧了咧嘴皮:“哦,是么。”

“只是看您和这位猫大爷,不太像是捡来的……”店小二哈哈一笑,“这是您一直养的宠物吧。”

“不是。”轻缶淡淡道,“我儿子,亲的。”

林苏瓷抬起爪子,配合着:“喵~”

店小二带着一脸僵硬,退出了房间。

房门挂了锁,轻缶脱去黑袍衣,抬手布下了一个结界,这才盘腿坐上矮榻,抓着林苏瓷的前肢:“儿,你知道为父刚刚说的那一家是哪一家么?”

林苏瓷怎么知道。他出生有了记忆以来,就是被轻缶捡了回去。所有修真界的常识,全靠着《凌空剑》原着里的描写,连蒙带猜。

他老老实实摇了摇脑袋。

“那一家……怎么说呢,曾经有过五位成功飞升的大前辈,数千年来,一直是修真界最难以企及的存在。”轻缶捏着林苏瓷的梅花垫,简单介绍了句,“那一家现任的家主,曾在一千年前,险些飞升。后来不知为何,强行压了境界,滞留在修真界。即使如此,他也是如今修真界中,唯一的一位渡劫期大能。”

林苏瓷听得认真,他脑袋里飞快回忆着原着剧情。碧海大陆,超级厉害的那一家……那一家……

等等,主角小白菜在后期的时候,来过碧海大陆,在这里的剧情中,的确有一个什么不入世的修真世家,因为一份机缘,帮助过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家,是……

轻缶提起林苏瓷前肢,与他四目相对,无比认真:“儿,告诉你爹,这碧海林家找猫,跟你有关系么?”

第62章

林苏瓷猫脸蒙逼:“喵喵喵?”你问我?

他怎么知道,有了意识之后真正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轻缶,随后就进了四方门了。

认真想想当初把他遗弃的那个人,相貌声音都模糊的记不得,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晃来晃去的竹篮,还早都被抛弃在当初的那个山头,早就被风沙掩埋了。

他什么都记不得。

更别说,碧海大陆和蚩咎大陆中间相隔了一个云霄大陆,三十座主城,几百个附属城池,岂止千里之遥。怎么想,也和他没关系啊。

林苏瓷果断摇了摇脑袋瓜:“喵喵喵!”不知道。

轻缶倒也没有多少失望,而是拍着他:“差点忘了,你现在说不得话。”

十五粒药丸,林苏瓷到现在才吃了一半多,距离轻缶的要求,还远着呢。

林苏瓷也无可奈何,他现在就一只废猫,什么也做不了。

轻缶摩挲着下巴,须臾,冷不丁问:“儿,为父送你去城主府一趟,换点灵石,你说怎么样?”

怎么样?林苏瓷思考了片刻,而后觉着,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法子。

碧海林家丢了猫,肯定和他没关系。他去城主府露一面,什么也不损失,就能换取一千灵石,零成本纯利润的好买卖啊。

林苏瓷立即抬起前爪:“喵!”

当初的师徒如今的父子俩一拍即合。

轻缶不能等着城主府的修士来堵门。他现在一个魔修,怎么样都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出现的身份。若是跟人动了手,别说自家小儿子,说不定他自己都要惹一身骚。

为今之计,主动送崽子上门去,还是个破解僵局的好办法。

而且……

轻缶垂眸,迅速逆转心法,收敛了一身魔气,凭借着一百年重新修得的修为,微微释放出一点姑且纯正的灵气。

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此事必需速战速决。

轻缶重新裹上黑色兜帽斗篷,把林苏瓷裹起来抱在怀中,趁着黄昏之色,分辨了方向,慢慢悠悠往城主府走。

此地是个大的主城,四通八达,黄昏之际,道路两旁的商贩都尚未收摊,而是摆出了更多的小玩意儿,沿街叫卖着。

林苏瓷趴在轻缶的肩头,看得津津有味。

忽地,他爪子勾了勾轻缶:“喵喵喵!”

这里居然卖的有逗猫棒!有意思,他的玩具啊。

“唔?”轻缶低头看了眼,顺着林苏瓷爪子的方向看去,而后沉默。

“儿,你还是个孩子,这种东西,你不适合。”轻缶作为家长,一把捂着林苏瓷的眼睛,一本正经道。

“喵呜?”林苏瓷脑袋一歪,左右甩着轻缶手掌,争辩,“喵喵喵喵喵喵喵?”

不就是逗猫棒么?

见他实在想要,轻缶迟疑了片刻,一咬牙,还是做了纵容孩子的坏家长,走过去与人讨价还价了一番,花了三个灵石,把林苏瓷想要的逗猫棒买了回来。

“给给给。”轻缶破罐子破摔塞给林苏瓷,嫌丢人,把他直接塞回兜帽里,警告道,“自己在里头玩,不许出来。”

“喵!”林苏瓷有了玩具,不无聊了,答应的特别爽快。

林苏瓷缩在轻缶的兜帽里,小爪子拨着逗猫棒玩的开心,不多时,轻缶脚步一顿,却是抵达了城主府。

屯在兜帽里的林苏瓷有节奏的跟着轻缶的脚步一晃一晃,爪子里捧着逗猫棒,牙痒痒地去咬着玩,全然退化成一直幼齿奶猫,丝毫看不见一点作为筑基修士的尊严。

“就在这了。”

林苏瓷玩得正开心,兜帽被掀开了来。他还捧着逗猫棒,直接被轻缶提着后颈肉拎起来,递到一个人面前左摇右晃了一番。

林苏瓷冷不丁眼睛遇光,眯了眯眼,娇里娇气喵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猫?”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充满了复杂。

轻缶淡定把林苏瓷往前一举,垂着四肢的奶猫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是啊,就他。”

林苏瓷虚了虚眼,眼睛对焦在近在咫尺的一个人脸上。

那人许是个一贯严肃的修士,绷着脸,眉宇间有着深深的沟壑。

他与林苏瓷四目相对。

林苏瓷猜测,这就是给钱的金主,乖乖巧巧踢了踢后腿当做打招呼:“喵呜~”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

偌大的一个外院里,林苏瓷一摇脑袋,就看见了不少和他一样的猫崽子。颜色各异,品种各异,长得也丝毫不像,唯一的共同性,就是都在喵喵喵叫个不停。

那人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林苏瓷的外表,顿了顿,直起腰:“你这崽子看着不过三个月大小,你从哪里捡的?”

“随便一个山头头捡的,您给看看,值不值钱?”轻缶做了一百年的五品三优修士,此刻一脸压抑着喜悦的故作镇定,提起猫崽子中,充满了市侩的贪婪。

那人许是见多了这样卖猫求钱的,扫了他一眼,见一个融合修士,并未多看一眼,只抬了抬手:“具体如何,还要城主过了目才行。”

有婢子跟着来,想要接过林苏瓷。

林苏瓷赶紧儿往轻缶肩头蹿。任由那个婢子怎么抓,也抓不走他。

“罢了,你跟着一起去。”那修士嫌烦,直接大手一挥,“带去正厅。”

“是。”

林苏瓷见不用和师父分开,顿时老实了,坐在轻缶肩头玩着他的逗猫棒。

婢子目不斜视,带着父子俩沿着沿廊一路进了正院,通禀了里头修士,过了片刻,出来一个小童,迎接了师徒俩进去。

林苏瓷抱着逗猫棒,小心翼翼探出头。

他位置高,轻缶抬脚踏入门槛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座上的一个青年修士。

那修士不过二三十岁,面前案几上堆放着不少猫画,他手抵额头,痛苦不堪地叹着气。

“城主大人,一只黑色碧瞳三月大的幼猫到了。”

这里的通报让林苏瓷大开眼界。不报人,报猫。此地还真是一个厉害的猫窝。

那修士抬头,一眼就对上了趴在轻缶肩头的林苏瓷。幼猫前爪紧紧抱着逗猫棒,歪了歪脑袋冲他喵了一声。

那人无语了片刻:“……这是妖修?”

轻缶和林苏瓷心头同时一跳。

这个修士,居然一眼就能看破他!林苏瓷不由紧张地爪子乱颤。

轻缶还算淡定:“城主何出此言?”

那城主一脸鄙夷:“若不是什么劣迹斑斑的妖修,什么幼猫会捧着一根玉势玩?还这么大大方方,丝毫羞耻都没有。”

捧着逗猫棒的林苏瓷:“……”

轻缶:“……”

林苏瓷猫瞳略略呆滞,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逗猫棒’。

这玩意在大街上,商贩大肆叫卖着,长得也是逗猫棒模样,材料更是和玉扯不上关系,怎么就……怎么可能是那那那啥!

等等,他记得,轻缶说,不是他能玩的?

猫崽子扭头,对上他家新爹的视线。新爹无辜的很:“都给你说了,不是你能玩的。”

顿了顿,轻缶拱手:“此事怪我,见崽儿喜欢,买与他玩耍的。您想必也知道,小猫贪玩,喜欢玩具。”

那人许是被这么说服了,又盯了盯林苏瓷的‘逗猫棒’,收回视线,淡淡道:“来。”

这就是要近距离观察林苏瓷了。

林苏瓷有些迟疑。新爹却毫不犹豫,推了推他:“快去。”

挤眉弄眼见,林苏瓷清清楚楚看见轻缶左眼写着‘发财’,右眼写着‘白捡’,脑门上刻着清晰的‘一千灵石’。

幼猫无可奈何,蹭蹭从轻缶肩头跳下去,顺手抛弃了他的‘逗猫棒’,溜到了那城主面前。

那城主抬手直接把林苏瓷捞了起来,抱在手心,来回查看。

顿了顿,他朝林苏瓷身体输入了一股灵气。

林苏瓷顿时疼得喵喵乱叫。

城主一愣:“……凡猫?”

轻缶淡定:“是啊,我家这崽子就是一个贪吃能睡的凡间小猫,您可没有说,只许灵猫来领赏。”

城主无语看着轻缶,许是见多了这种去凡间抱只普通猫来蹭赏钱的人,他倒也习惯了。

只是听到的消息中,这个修士为了他家的猫仔儿直接动了武,让他升起了希望。

没想到,居然只是一只普通的崽儿。

城主有些失望。顿了顿,抱着林苏瓷反反复复把他检查了一遍,甚至翻起肚皮摸来摸去。

林苏瓷奋力挣扎,在城主手下融化成一张猫饼,誓死抵抗乱摸。

“城主大人,在下是外边来的,不知道您需要什么样的猫。若是您有个模子,想必找起来会容易些。”轻缶状似不经意道。

城主从林苏瓷身上看不见什么希望,把他递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一只通体白色,和你家崽儿一样翠色眸子的猫。许是巴掌大,满月大小,能吸收灵气,不会说话。”

轻缶接过炸毛的林苏瓷笑了笑:“这是谁家的猫,听描述就知道长得好看,不知道这猫可有什么特征,一见了就能认得出?”

那城主反问了句:“阁下问这么多作何?”

“城主有所不知,在下在云霄大陆专门做情报,若是有了具体,只要给的价位合适,想必能有收获。”轻缶撒谎不眨眼。

那城主迟疑了下,一攥拳:“这只猫儿……天生灵体。猫型无论过多久,都不会长大。还有,他……视结界如无物。”

林苏瓷眨巴眨巴眼,慢吞吞缩了缩身体,把自己藏在了轻缶怀里。

“哦,不知道这只猫是谁家丢失的?外头的消息,说的可是碧海林家。不知道是真是假?”轻缶声音听上去很淡定。

“是真的。”

“冒昧问一句,这只猫和林家什么关系?”轻缶追问。

那城主警惕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了,”轻缶含笑道,“等在下知道了关系,知道了赏金的厚重,就能掂量该话多少心血去找了。”

这个理由无疑打动了那城主,不过片刻,那城主委婉道:“是林家的宝贝。”

不等那城主发问,轻缶眨巴眼:“一千灵石……”他拖着长音。

那城主又看了林苏瓷一眼。林苏瓷装作懵懂,恰到好处避开了他的眼神。

最后,轻缶还是捧着一千灵石,抱着他家新儿子,正大光明离开了城主府。

他们走后没有多久,手撑着案几的城主赵石霜抬起头,在他面前,有一块灵石骤然亮起了光。

灵石上有一个人的虚影投在上面。

赵石霜立即跪拜下去,恭恭敬敬将手中一张卷轴摊开。卷轴里,是他抱着林苏瓷左右检查,怀里小猫崽奋力挣扎的回溯残影。

“主人,属下无能,今日依然没有替您寻回少主……”

他声音低沉而失落。

那人影全部的心神都投在那张卷轴上,扭动着活灵活现的幼崽身上。

须臾,一个沙沙的声音带着丝愉悦响起。

“不,你找到了……”

第63章

辞别了城主,轻缶搂着自己丢人兮兮的小徒弟赶紧儿溜了。

一回到客栈,轻缶连续下了三道禁制,把林苏瓷往桌子上一丢,一脸严肃:“崽,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苏瓷一路都晕晕乎乎的,被质问,茫然而无辜:“喵?”师父在说啥?

“你没听到刚刚人说的话么,碧海林家丢了的猫,除了颜色和你不一样,哪哪儿都跟你一个模子。”轻缶拍了拍猫脸,揪着他的爪爪把他立起来,四目相对,“特别是,和你一样,能无视结界。”

无视结界,这是什么鬼?林苏瓷显然不知道轻缶在说啥,猫脸懵逼。

轻缶瞪着自家小徒弟了半天,见林苏瓷依旧那副懵里懵懂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是,我问你有什么用,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都还没有满月大。”

“说不定是你一窝的兄弟姊妹。你黑毛,没人要,人家白毛,满天下去找。”轻缶故意逗着林苏瓷,“长得丑是不是没猫权?”

林苏瓷的回答是一爪子挠了上去。

一千灵石,加上之前沿街乞讨的剩余,师徒俩现在的积蓄勉强够一段时间的开销。轻缶打着省钱之名,第二天早早的就退了客房,离开了主城。

林苏瓷趴在轻缶肩头,听他说,关于他在作为魔修的那两百年间的风风雨雨。这位要去寻找的妖修,也是师父身为魔修时相识的好友。

只是阔别了一百年,现在轻缶想要来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一点头绪,在这个陌生的大陆不太可能。

当务之急,还是去找二徒弟虚无妄。

亏得轻缶有与徒弟们之间的联系法子,他们在一处偏远的山镇停留时,轻缶点燃了一块香片,燃起的袅袅烟雾熏染了一只御灵纸鹤,翅膀一震,穿过破烂的纸窗飞了出去。

林苏瓷趴在窗子上看,喵喵喵了几声。

跟废猫相处这么久,轻缶也学会了分辨他的猫言猫语,这会儿一听就知道,崽子问他,要多久才能找到。

这是一间破败的山间小屋,许是农村猎户留下的。不过并脚二十步的大小,土腻的墙上挂着蓑衣斗笠与兽皮。

轻缶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下了几道禁制,之后大大方方把墙上贴满了符箓,瘸腿的桌子上堆满法器。

作为一个师父,如今揣着一颗老父亲心的轻缶,完全把时间利用了起来,给崽子认认真真当师父。

曾经在四方门,林苏瓷的教学,几乎都是被宴柏深与其他师兄师姐包揽了,入门一年多,林苏瓷如今变成了废猫,才真正被师父教导。

轻缶拽着林苏瓷尾巴,拖了回来:“别看了,起码还有一个月,你先把药丸子吃了,咱们从符箓开始。”

林苏瓷喵呜了一声。

他迄今为止,已经吃了十一颗药丸,轻缶说要吃满十五颗,他的身体才能承受灵气。

还有四颗,共计十二天的时间。

他甩着尾巴跳回桌子上,桌子上的药瓶倾斜着,他从里头掏了一颗吞了,抖了抖毛,认认真真喵了一声。

身为废猫,也要好好学习才是。

十二个昼夜一晃既过,破败的猎户屋子都快要焕然一新了。林苏瓷爪子沾朱砂,趴在沙地里认认真真画符,身体旁边堆了比他还高的一叠符纸。

他的符是跟着回琏学的,回琏教他的时候,侧重攻击,完全和他那个暴脾气一样,恨不得每一张符箓上面都趴着一个渡劫大佬,抬手一挥啪啪啪炸了整个大陆。

轻缶教他,则完全是打基础。画一张符三五下,讲解一张符,要用三五个时辰。轻缶在世几百年,所见所闻是林苏瓷远远不可及的丰厚。他引经据典,讲的透透彻彻。

除了符箓,就是法器。轻缶芥子里的那些法器,和林苏瓷芥子里的。加在一起,足足有百余种。这些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山,足以淹没林苏瓷。

十二天的时间,林苏瓷就爪子泡在朱砂里,不停写写画画,耳朵眼睛也没得闲,看轻缶带着他去林间找些小灵兽,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第十五颗药丸入口后,轻缶明显松了一口气。

蹲在桌子上的林苏瓷自己吧嗒吧嗒了嘴巴,一点感觉都没有。

十五颗通天彻地独此一锅的药丸,吃了一个多月,按理说该是有些效果的才是。但是林苏瓷努力感知了下自己,发现自己还是一只小废猫。

“喵呜~”林苏瓷幽怨地朝轻缶投去目光。

轻缶则翻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颗药丸,摊在掌心,朝林苏瓷展示了一番:“儿,你看这个熟不熟悉?”

林苏瓷走近了一看,激动地喵喵叫。

能不熟悉么!这是当初初次遇上轻缶时,跟他交换的那颗龙息丸!

起初林苏瓷啥也不知道,只当做那颗药丸是可以让灵兽说话,甚至化形的。后来在四方门了一年多,他如何不知道,这只是轻缶炼丹失败的一锅废丹。

林苏瓷绿油油的眼睛几乎是发出光,爪子搭在轻缶掌心,摇头晃脑喵喵喵叫了一连串。

“这可是大补。若是你身体依旧无法吸收灵气的话,吃了只会毙命。”轻缶把龙息丸递给了林苏瓷,解释道,“你当时被说吸收灵气了,小命都差点没有了。为师之前给你吃的,就是让你的根骨重新能够聚纳灵气的。十五颗,足够你来消化龙息丸了。”

林苏瓷迫不及待吞了那颗药丸子,双目炯炯,等待着他身体再次的化形!

化形啊!

做了一个多月的废猫,林苏瓷在发现自己能够追着一根狗尾巴草玩一天的时候,心里头全是惶恐。在这么被猫的本性同化下去,他是不是就要做一只家养猫,十几年后就寿终正寝了?

还好还好,他还有救!

林苏瓷正襟危坐,满心欢喜等待着自己的化形。

轻缶也坐在他面前,一直观察着他。

身体应该要发热,发热之后会头晕,头晕之后,就是困意了。

林苏瓷心里头一步步回忆着,回忆着回忆着,就想起来,他想要找一个凉快的地方,冲进了宴柏深的洞穴,抱着人家睡了一夜。

猫脸上定格了一副诡异的笑。

轻缶牙疼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儿,你想到了什么也都收一收,你这个表情,太氵壬荡了。”

林苏瓷怒而瞪之。什么叫氵壬荡,一只猫回忆和他饲主大人的温暖时光,哪里氵壬荡了!

说起来,他和师父都跑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宴柏深回去了没有。

哎,出生至今,他还没有离开过宴柏深这么久呢,心里头,微微有些不习惯。

胡想八想了许久,林苏瓷也没有等到身体发热,一张脸皱成一团,忍不住道:“怎么还没有感觉?”

轻缶一愣:“哎?”

“哎?”林苏瓷也一愣。

他他他!!他刚刚说话了?!

小猫崽在桌子上转来转去,嘴一张:“师父!师父!我是不是说话了!说话的是不是我!!”

“是你是你就是你!儿啊!你终于能说话了!”轻缶激动地热泪盈眶,搂着猫儿子差点没哭出来。

林苏瓷张着嘴兴奋地嗷嗷叫了半天:“啊啊啊我终于能说话了!我不是废猫了!!我不用寿终正寝了!”

“我的儿啊!为父好高兴啊!”轻缶捧着林苏瓷的前爪,连声问,“你看现在能不能化形?”

林苏瓷闭上眼,按照以前的习惯,试了半天,颓然睁开眼:“师父,不行。”

师徒俩面面相觑。

“那就是说,当初你能化形,真的不是我这颗龙息丸的功效?”轻缶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林苏瓷也诧异:“居然不是么?”

能说话,是龙息丸的功效无误了。可是当初林苏瓷是吃了龙息丸之后化形的,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轻缶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其中缘由来。

林苏瓷有些失望。可比较他不能说话的废猫时候,能说话,也是一个很好的进步了。

林苏瓷反过来安慰轻缶:“师父,没事。反正我继续修行,很快就能重新化形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轻缶叹了口气。

能说话也好,起码轻缶再给林苏瓷教课的时候,就不用连猜带蒙费力沟通了。

午后山涧,轻缶抓了十几种不同的鱼,一共几百条,统统放在山涧之中屯着。林苏瓷趴在涧边,爪子在里头拨来拨去。

“师父,这些鱼都是给我吃的么?”

“吃什么吃,都是用来给你洗筋骨的,”轻缶挽着袖子调着盆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坐在那儿麻利杀鱼解剖,杀了几百条,好不容易挤了一些奇奇怪怪颜色的液体进入盆子里,搅拌均匀了,又倒了些木系灵泉进去兑。

“来,站进去。”

轻缶把小盆子一放,招呼林苏瓷跳进去。

这是他的小心浴盆了。

林苏瓷抬脚踩进去,乌色的液体糊了他一身毛毛。

“呜哇,好疼啊!”林苏瓷刚沾满全身,疼得龇牙咧嘴,试图跳出来。

轻缶抓着他爪子苦口婆心:“儿,这可是为师从好友那里得到的偏方,专门治你这种被碎了丹田的废体。不过是一点疼,忍忍就好了。”

“爹啊。”林苏瓷哭丧着脸,“这不是一点点的疼,就好比把我扔进锅里油炸一样的疼啊。”

轻缶沉默了下,慢吞吞道:“你想一想,柏深若是在这里监督你……”

林苏瓷呲溜一下缩回盆子里,疼得龇牙咧嘴还要用自己的小爪子拨着液体往身上涂。

“我乖着呢!绝对不会让柏深抓到我的错处!”

林苏瓷忍着痛给自己糊糊糊。

在浴桶里泡了整整一天,毛都跑掉了,黄昏之际,林苏瓷昏昏欲睡之间,忽地想起来。

“师父啊,您好友什么时候给您送的偏方?”

不远处猎户屋子里传来轻缶轻松愉快的声音:“啊,好像是两百年前吧。”

林苏瓷:“……”

“不许出来啊,老老实实泡三天!收集这些鱼血,可花费了为师不少心血。”

林苏瓷本想跳出来,想了想,几百条鱼呢,太浪费了。

入了夜,寒风萧瑟,林苏瓷趴在盆里,疼得都已经麻木了,脑袋搭在盆边,打着呼噜。

落叶枯黄,踩在上面是清脆的咔擦声,声音由远及近,逐步停在了山涧边的小木盆边。

林苏瓷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之间,他忽地有种异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林苏瓷猛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眼睛。

偷看被抓包的那双眼一点异样都没有,十分镇定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瞳,在夜月下有着近黑的幽暗。

盘腿坐在小木盆正对面的,是一个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夜中的青年。

青年轮廓棱角分明,已经是成熟男人的外表。相貌长得算不得多出挑,整体看着也就是中人之上,唯独那双琥珀色的眸里,四目相对时有着让人胆颤的心悸。

林苏瓷慢吞吞眨了眨眼。

他看见对面的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喵?”林苏瓷依稀能感觉到对面这个青年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强大。摸不清对方身份,他什么也不敢表露,歪了歪头,装模作样喵叫。

青年一动不动看着他。

林苏瓷歪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青年依旧一动不动与他四目相对。

装懵懂的表情都快要绷不住了。

这个人的那双眼,看起来十分的平和,可犹如最锋利的利刃,能够切开他的皮肤,将兵器的寒冷灌入他的血肉。

林苏瓷强撑着那股子气,警惕而小心翼翼看着那青年,寻思着是不是再喵一声的时候,对面的青年笑了。

“噗嗤。”

林苏瓷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对面的青年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唯独眸中多了一丝笑意。

而就这么一个微弱的变化,青年整个人的气场都柔软了许多。

“小师弟。”

林苏瓷懵了懵,颤巍巍着:“……八,啊不对,二,二师兄?”

青年的回应是抬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瓜儿。

“第一次见面,你与师父说的果真一样,真有趣。”

虚无妄玩了玩林苏瓷的梅花垫,十分柔和。

“给你,这是师兄送给你的见面礼。”虚无妄从怀里慢吞吞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林苏瓷。

“多谢二师兄……”林苏瓷伸出爪子才发现自己没法接。

虚无妄显然也是发现了,笑了笑,主动帮他解开荷包:“给,这些是师兄猎杀过的兽齿,这是颅骨,这是肋骨磨的短剑,这是蛟筋做的弓,这是狼骨笛,吹着可好玩了。都给你。”

林苏瓷双目呆滞看着虚无妄从小小的荷包中取出了一大堆各种骨头,其中还混杂着不少血肉模糊的残片,甚至有跳动的温热的心脏混迹在其中……

虚无妄满手是血,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亲切问着林苏瓷:“小师弟,这些都是师兄送给你的见面礼,你看,还喜欢么?”

满手是血的虚无妄手中举着一架血肉模糊的兽骨,塞到林苏瓷眼皮子下面。

林苏瓷双目发直,下一瞬,一翻白眼,一声不吭倒头昏了过去。

林苏瓷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五官模糊不清的人,追着他问,买骨头不,买骨头送心脏,一眼望去全是血淋淋的红色。

林苏瓷被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狂奔,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山里到处躲,眼看着后面那个人要追上来了,眼前忽地出现了一个人。林苏瓷定睛一看,一身银灰色衣衫,手持长剑的青年,眉目清冷,抬眸看向他时,似有流波转动。

“柏深救命啊啊啊啊!!!!”林苏瓷哭腔哽咽喊着醒过来。

巴掌大的奶猫猛地睁开眼,翠绿的双目湿润带水光,一脸惊魂未定缩在盆子角落。

清晨的阳光正好,小小的草坪上扔了两个木墩,两个黑衣人背对着林苏瓷的方向在交谈着什么,听见了猫崽子凄厉的叫声,同时回头来。

左边略带担忧的,是他家师父,右边意味不明浅笑的是,是他家刚见面的二师兄。

“小师弟醒了啊,”虚无妄慢吞吞道,“我只听说你与大师兄关系好,还真没有想到,却是这么好,直呼其名,有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喊得就是他啊。”

林苏瓷看着这个人,心脏就一紧。他还被盖在盆子里,想起轻缶说的,没敢爬起来,坐在盆子里委委屈屈对着轻缶告状:“师父,二师兄……吓我。”

他这一觉睡得太不安稳了,睁眼闭眼都是虚无妄血淋淋的手和满地的骨头。

轻缶瞄了二徒弟一眼:“咳,儿,你二师兄是好意,你别怕啊。”

林苏瓷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好意。出生至今第一次收到如此惊吓的他抬爪捂脸,简直不想再看虚无妄第二眼。

“小师弟,小师弟?”虚无妄毫无自己吓到了猫的觉悟,含笑递给林苏瓷了一块块状的乳白色糕点,“别生气,师兄给你吃好吃的。”

林苏瓷嗅到了一股鱼味,他勉勉强强抬头。

虚无妄立即抬手把糕点塞进了林苏瓷的嘴里。

林苏瓷下一刻,猫脸凝固了:“……”

“呸呸呸!”林苏瓷被刺激地翻身在盆子里跳着吐舌头,眼泪都跟着落了下来,打湿了脸颊上的绒毛。

小猫崽在盆子里翻滚了几个圈,实在憋不住,爪子拍着深情呼唤轻缶:“师父!师父!水!辣辣辣!”

他爪子掏着舌头,双目饱含着生理泪水,简直是一副被虐的小惨样。

轻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默默给林苏瓷灌了一口木系灵泉。

林苏瓷擦干眼泪,死死盯着虚无妄,一字一句道:“二师兄,我和你,有什么怨,什么仇?”

“无冤无仇,”虚无妄十分爽快,“作为师兄给你的见面礼罢了。”

林苏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见面礼呢。

“咳,儿,你二师兄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忍忍。”轻缶赶紧岔开话题,“你二师兄说了,他接到了消息就在帮忙找金道友,如今是得了金道友的消息,专门来带我们去的。”

金池,就是轻缶要找的那个妖修。

虚无妄笑眯眯道:“小师弟,我看了你的根骨,虽然损毁了一次,但是还有些残留,若是好好补一补,应当可以重塑丹田。”

林苏瓷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想了想,蹲下去,把自己藏了起来。

虚无妄哈哈大笑。

林苏瓷要泡三天,经过了一天,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虚无妄就一直守在他跟前,一言不发,就静静盯着他,偶尔露出一个抽搐般的笑。

林苏瓷被弄得精神紧张,总觉着眼前的人,如果不是他的二师兄,他就要当做精神有问题的危险源,彻底远离了。

等他能出来,林苏瓷简直撒丫子就跑,离虚无妄远远的。

师徒三人在林苏瓷把自己黏糊糊的一身毛洗干净后,收拾了东西,去南边找金池。

轻缶一心想要让两个陌生的徒弟关系好点,思来想去,唯一能拉近他们关系的,就是共同的其他同门。

而林苏瓷和宴柏深的关系是最好的,轻缶就一路上给虚无妄灌输,这是你大师兄最疼的崽,谁都要靠边站。你大师兄稀罕林苏瓷稀罕的跟宝贝一样,你要照顾好了去,巴拉巴拉一大堆。

给林苏瓷说,则是说,这是你大师兄关系最好的一个师弟,相识近百年,你们关系亲近了,宴柏深才会高兴巴拉巴拉的。

林苏瓷趴在轻缶肩头,小声嘟囔:“才怪。”

和宴柏深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了,他就没有听宴柏深提起过这个二师弟。哪门子的关系最好?

虚无妄则虚心接受,笑眯眯着:“小师弟与我不亲近,我好伤心啊。要不这样,师父把小师弟给我抱着,我与他亲近亲近?”

“给!”轻缶麻利儿把肩膀上的崽儿摘了递给虚无妄。

林苏瓷浑身毛都炸开了。

虚无妄轻轻接过林苏瓷,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

“小师弟。”

林苏瓷爪子勾紧了虚无妄的肩头衣服,略有警惕:“嗯?”

“我有一个问题,埋在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虚无妄一脸温和。

林苏瓷迟疑了下:“二师兄请说?”

虚无妄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轻缶,嘴角一勾,低声暧昧道:“听说你是大师兄的禁脔,整日里被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甚至在外边当着众人的面,也会嗯嗯啊啊?”

第64章

林苏瓷双目呆滞:“你说啥?你说谁?”

“我说,你和大师兄,做了……”虚无妄好心的重复了一遍,细化了内容,详细到动作表情。

林苏瓷脑海中随着虚无妄的话浮现出了画面,狠狠打了个寒颤,麻利从虚无妄肩头跳下地,蹭蹭蹭爬回轻缶肩膀。

“你二师兄说什么了?”轻缶还当徒弟俩关系融洽,问了句。

林苏瓷嘴角一抽:“师父。二师兄他是大魔头么?”

为什么会问他一只猫崽子这种东西!还是他和宴柏深!

“无妄脾气很好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轻缶为自己的二徒弟说话。

林苏瓷不说话了。

这位二师兄既然在师父心中是个好脾气的人,那他就当自己耳朵瞎了吧。

山间农舍想要一路奔赴南边,途中相隔了近千里,御剑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应该到的,只是与林苏瓷想象中一路直达不一样,每到一个大山头,虚无妄都会落剑停下,跳入深山之中。

“小师弟,听师父说,你出事之前筑基九阶了,这么短时间能攀上筑基九阶,想必你天资聪慧吧。”

第一次落地时,虚无妄笑眯眯夸着林苏瓷。

林苏瓷自然得意一昂头:“论天资说不上天下第一,第二还是勉勉强强的。”

“哇,真厉害。”虚无妄捧场地鼓了鼓掌,“既然如此,小师弟能不能来指点我一二?”

“无妄……”轻缶似乎想要说什么,十分委婉,“你师弟他年纪还小……”

“年纪小就这么厉害,想必小师弟日后定然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趁着这个机会,我与小师弟亲香亲香,也是应该的,不是么,师父?”

虚无妄看着很老实。

轻缶迟疑了下,再一次把林苏瓷递出去,同时嘱咐:“儿,你就乖乖看着你二师兄修炼,别打扰他,别靠近啊。”

林苏瓷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地偏南湿润,脚下泥土都是松软的,参天大树密密麻麻,期间隐藏着不少的灵兽妖物,跳跃奔跑。

虚无妄抱着林苏瓷慢吞吞走到一处,他戳了戳林苏瓷的爪子:“小师弟,看见前面的鬣兽了么?”

在他们位置往前几丈远,被大树遮挡了一些的地方,阳光碎影投来的斑驳下,沾染着血腥的泥土地上,有一头死去的灵兽,如牛大小的尸体被五六头个小健硕的鬣兽撕扯着啃得七零八落,血肉模糊。

林苏瓷赶紧挪开视线。他还是无法直视这种血淋淋的场面。

跟在身后的轻缶看了眼,意味不明叹了口气。

“这种鬣兽不过低阶,好对付的很,小师弟,想必你一个曾经筑基九阶实力的修士,对付起来定然得心应手吧。”虚无妄说着,凌空把林苏瓷揪起来往前一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是邪魅的笑容,“去吧。”

“呜哇哇哇!!!”林苏瓷临空被抛出,直直砸向了那一堆满嘴血肉的鬣兽之中,腰身一拧,试图改变他的方向。

只可惜没有了修为的林苏瓷,现在除了会说话,依然是个废猫。

“师父啊夭寿了二师兄谋杀我啊啊啊!!!”

林苏瓷直直跌落在其中一头鬣兽的头上,为求保命,林苏瓷简直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力在鬣兽头上一蹬,火烧屁股似的飞速窜起来,爪子一把按在旁边巨大的树干上,蹭蹭蹭爬到树腰,惊魂未定回头,毛都炸歪了。

他爪子紧紧扣紧树皮里,四肢抱着树干,尾巴下面就是抬起头散发着幽幽血光的鬣兽,紧张刺激到他一动不敢动。

轻缶磨磨蹭蹭:“……咳,无妄啊,都说了你师弟还小了。”

“放心吧,逗他玩玩罢了。”

虚无妄面带笑意上前掰了掰手指:“也好让他早些知道,我这个师兄,是什么人。”

紧紧抱着树干的林苏瓷高高卷起尾巴,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那七八头鬣兽,生怕它们跳起来就给他屁股一口。

“小师弟,看样子你好像什么也不会啊。算了算了,师兄来解救你了。”

虚无妄信步而来,挽起袖子,笑看了林苏瓷一眼,招招手,格外亲切。

林苏瓷不知为何,反而警惕了。

七八头鬣兽盯着林苏瓷盯了半天,林苏瓷蹭蹭蹭又爬上去了一截,鬣兽抓不到,目光转移到了虚无妄身上。

七八头鬣兽龇着带血的牙,喉咙里发出呜嗷的恐吓之声,朝着虚无妄聚拢包围。

第一头鬣兽扑上来的时候,虚无妄空着手,直接伸了出去。

一把稳稳当当插进了鬣兽的胸口,从鬣兽的后背伸了出来。

血红色的手上,攥着一颗温热跳动着的心脏。

“啧,低阶真无趣,一点益处都没有。”虚无妄小声嘟囔了句。

而后,他就像是失去了游戏的乐趣,捏碎了那颗心脏。

下一瞬,剩下的几头鬣兽爆体而亡,炸开的血肉挂了树干草叶一地。

林苏瓷,林苏瓷已经闭着眼,要昏昏不过去。

他刚刚看见了什么?他的这个二师兄,徒手摘心脏?捏爆了?!

杀就杀了,为什么还是炸开身体的那种,残暴的血淋淋?

血腥暴力的甚至有种蔑视生命的残酷。

林苏瓷虚弱地向轻缶投出求救的讯号。

师父啊,您这个二徒弟,当真不姓宴么?

地上警报一解除,林苏瓷头也不回窜了出去,藏身在轻缶的兜帽里。

“师父,二师兄他……也是魔修么?”

“无妄不是魔修。”轻缶干笑着,“只是,可能比魔修稍微可怕了那么一点点。”

“你二师兄他修的是杀戮道。”

林苏瓷瑟瑟发抖,透过兜帽看见虚无妄犹如闲庭漫步,绕过那一地血腥,手插入树干中,似乎在吸收着些什么。

杀戮道……

林苏瓷晕乎乎的脑袋里什么都记不住,听着觉着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这三个字,就充满了邪恶的可怖感。

“这根本不是比魔修可怕一点点,师父,二师兄也就比大魔头逊色那么一点点啊!”林苏瓷恨不得摇醒自己师父。

这个二师兄,太可怕了!!!

在他心里拉起的警报界限,仅次于大魔头宴然了。

“乖,忍着吧。你是二师兄也是……”轻缶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揉了揉林苏瓷浑身发凉的毛毛,叹了口气。

一个月的行程,他们走了两个月。几乎每到一个山头。虚无妄都会去杀戮修炼。

一开始林苏瓷死活不肯跟着去,毕竟虚无妄的手段太赤裸裸的血腥,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生理不适。

后来虚无妄在他面前解剖了一条鱼,塞在他嘴里问香不香。

林苏瓷一边哭着一边吃得停不下嘴,哽咽着:“香。”

林苏瓷想开了。

虚无妄和其他用灵兽修行的修士中间的差别,就是别人用武器,干脆利落。他徒手,场面残暴。

林苏瓷觉着也不能这么浪费灵兽白白贡献的生命,在四方门穷惯了的他,试探着指挥虚无妄把灵兽残余的尸首和骨架皮毛全部捡了,到了城镇上去卖钱。

虚无妄愣了愣,一拍头恍然大悟:“出来了几年,差点忘了咱们家有多穷了。对,不能浪费。”

为了挣钱,虚无妄下手修炼的灵兽,已经到了高阶。就因为说,一头高阶灵兽,能卖一百头中阶灵兽的钱。

“师父。”林苏瓷趴在轻缶肩头,看着虚无妄哼着小曲切着兽角,艰难问道,“二师兄是什么修为。为什么他打高阶灵兽这么轻松?”

刚刚他就是眼睁睁看着虚无妄,把玩着那头犀角兽,一边尽着师兄的职责给他讲解犀角兽,一边给他看怎么猎杀,轻轻松松到现在,开始肢解了。

“唔,他出来历练之前,已经结丹了。”轻缶吞咽了下口水,“几年不见,好像,长进了不少。”

“师父。”林苏瓷忧心忡忡。“您说,二师兄真的是您那个徒弟么。该不会是被什么魔修给夺舍了吧?”

“当然不会!”轻缶斩钉截铁,“魔修哪有无妄这么凶残!”

林苏瓷:“……”好像是哦。

特别是在他身边的师父是个真魔修,在虚无妄的衬托下,师父简直犹如青莲化身,纯洁无瑕。

这么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林苏瓷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他这位奇奇怪怪的二师兄。

自然,平日里也是敬而远之。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金池所在的寒陵城。

交了十个灵石,师徒三人进了主城,跟在虚无妄的身后。

虚无妄熟门熟路带着师父和师弟,绕过了几条曲折的巷子,敲开了一处青瓦院子的门。

“来了来了,这么早青天白日的,谁这么心急啊。”

过了许久,里头传来了一个慵懒沙哑的女子声音。

林苏瓷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狠狠打了个喷嚏。

“儿,你受凉了?”轻缶粗着一颗老父亲心,担忧揉了揉林苏瓷的猫脑袋。

林苏瓷摸摸鼻子:“不是,是味道了一股……一股呛人的味道。”

这个味道其实不是多呛,就是怪怪的。林苏瓷根本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虚无妄目光凉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翘着唇角。

好半天后,这扇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衣衫半褪的女子开了门。

那女子相貌艳丽,眉目含情,酥胸半露,斜斜依靠着门板,玲珑的身躯尽显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

她涂了花汁的手指轻轻一撩披散的长发,弯弯的柳叶眉一抬,目光扫过虚无妄,落在一身黑衣兜帽的轻缶身上,朱唇微启,慵懒着笑了:“哟,这是上门来找粗了?”

第65章

现场气氛似乎有那么两份的微妙的尴尬。

轻缶藏在兜帽下的脸根本没有抬,一声不吭。那妖冶女子捂着唇轻笑,只上下打量着师徒俩,那眼神,似乎带刀子似的刮人骨头。

林苏瓷暗觉不妙,十分识相的装死。

轻缶悄悄掐了掐林苏瓷的尾巴,示意他开口。

眼看着虚无妄明显是要作壁上观,林苏瓷没得法,基于对师父的一点尊重,他还是不太情愿的开了口。

“这位姐姐,我们找金池金前辈。”

这声姐姐叫的机灵,女子捂着唇轻轻笑了,眸子里也荡开了一圈笑意:“哟,好生乖巧的嘴儿。你说找金池,我就是啊。”

“啊?”林苏瓷傻乎乎的,“金前辈不是男唔……”

林苏瓷的嘴被轻缶一把捂住,挣扎的小猫崽被塞进了兜帽,轻缶咳了咳:“呃,多年不见了。”

金池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转身:“进来吧。”

这是一个范围不太大的四合院子。左右厢房听见有动静,窗子都被悄悄推开了来。从里头伸出头来偷窥的,都是一群披头散发的少女。

林苏瓷和其中一个少女对上了眼。

那少女趴在窗扉,朝他挤了挤眼,下一瞬,眸色泛红,少女舔了舔唇,满脸食欲的向往。

林苏瓷老老实实蹲回兜帽里。

师父魔修时候的好友,果然有些奇怪。

或许从他遇上二师兄起,画风就都变了。

此地种满了一种奇奇怪怪的花草,林苏瓷闻到的那股子味道,就是来源于这些花草。

外头种的有,进了屋,正堂两侧摆的花瓶里,插的也是同类的花,与外头的气息完全一样。

金池进了屋,走路也变得懒懒散散,直径躺到贵妃榻上,单手撑着下巴,慵懒的很。

“几十年都没有见的老朋友,找我恐怕不是来叙旧的吧。”

轻缶脱了兜帽。

“的确是有事情要麻烦你。”

坐在兜帽里的林苏瓷被直接连衣服带猫递了过去。

“我家的小徒弟,出了点意外。”

金池接过林苏瓷打量了一眼,嗤笑:“哟,丹田废了,难怪找到我跟前来了。”

“重塑丹田多麻烦的事儿,这不过就是一只随处可见的猫儿,废了就废了。还能送去城主府换点赏钱。轻缶,你换个徒弟得了。”

金池直接把林苏瓷拨下贵妃榻。

林苏瓷差点翻了一跤,站稳身体后,嘴角一抽。

果然,又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儿啊……”轻缶重新搂着林苏瓷,欲哭无泪,“怎么办,为父救不了你了。”

林苏瓷懵了,这又是哪一出?

“儿?等等,你喊他儿是什么意思?”金池坐直了身体,眼含探究。

轻缶:“我素来拿他当儿子养的。”

金池又看了林苏瓷一眼,面上淡定:“我刚刚好像没有看仔细,儿,你过来让为娘再看一看。”

林苏瓷:“……”

这个时候他再不知道师父和这位金前辈中间有点什么,他就是瞎了!

不过到底求着人家,林苏瓷也不敢拿乔。老老实实重新过去。

这一次,金池看得仔细多了。

“唔,虽然有些棘手,但是那都是对外人说的。自己的儿,肯定怎么艰难也要好好治的。”金池换了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摸了摸林苏瓷的毛,慈爱着,“儿,你放心,为娘定会治好你的。”

林苏瓷虚弱无比:“……多谢金前辈。”

“这孩子,”金池的目光慈爱中透露着威胁,温柔的笑容中充满了警告,“喊我什么呢。”

林苏瓷嘴皮子一碰麻利儿高呼:“娘!”

轻缶:“……”

认了娘,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金池是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元婴期妖修,所见所闻比轻缶还要宽广,确定了林苏瓷被损毁的缘由和身体状况后,安排了师徒三人住下,抬手招了两个弟子一起去研究了。

林苏瓷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入了夜,他趴在窗扉上,双目呆滞。

从窗外,四面八方都飘进来了各种氵壬乱的呻吟和调笑声,门窗被撞的啪啪作响,震耳欲聋。

“师父……”林苏瓷颤巍巍抬眸看去,坐在矮榻上的轻缶还在认真画着备用符箓,丝毫不受影响似的。

“咱们到底是在哪儿?这里真的不是窑子么?我新认得这位娘,到底什么妖?”

轻缶被扑来的小猫爪摇来晃去,落不了笔,只能提溜着林苏瓷放在一边,转过来盘腿与他对面坐着,解释着。

“这里就是你新认得娘的家。说是窑子也不对,毕竟这里的女修都是双修流采补流的,指不定谁占便宜呢。至于你娘……啊呸。”轻缶说顺了嘴,一时不察,反应过来连忙呸呸呸了几声。

“他啊,为父之前不是给你说过么,就是我的一个好友。原身是蛇,从风烬领域出来的。”

风烬领域,有点熟?林苏瓷想了半天,没有想起来。

“师父,他到底是男的女的?”林苏瓷道,“之前不是说,是个男的么?”

这个金池,浑身上下丝毫没有男气,完全不是伪装的性别。

“都说了他原型是蛇了。”轻缶怒其不争,“为师给你传授知识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盹偷懒了?”

林苏瓷乖巧坐:“喵呜~”

轻缶头疼:“你啊,这种常识都没有!听好了:风烬领域几乎是妖修的领域。在那里的蛇妖,大部分是雌雄同体。还有,鱼妖的话,基本都是雌雄同体。记住了,下次别冒冒失失的。”

雌雄同体?

林苏瓷不由抬起猫爪子鼓了鼓掌:“厉害了!”

难怪他丝毫看不出性别上的破绽,原来是根本就没有破绽。

“可是师父啊,我还有个问题……”林苏瓷举起爪子,“为什么他知道你喊我儿,就争着要来当我娘?”

轻缶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沉默了会儿,云淡风轻:“……这会儿你该睡了,小孩子早睡早起。”

林苏瓷:“……”

周围的房间里嗯嗯啊啊的声音那么响亮密集,谁能睡得着?

他还真能。

林苏瓷现在只能是一只小废猫。周围都是女修,进来出去的男修随便谁都能碾死他。他知道轻重,一直躲在房间里自己和自己玩,每天在嗯嗯啊啊的配音下,睡得香甜。

如是过了三个月,威逼利诱林苏瓷改了口天天喊娘的金池终于和几个人研究出来了给他的药方。其中所需要的配料诸多,虚无妄主动揽过了担子,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和十几个金池手下的弟子一起把药方所需的配料全部集齐。

足足半年的时间,林苏瓷和金家的女修们已经混成亲姐弟的关系,每天混迹在女修当中,由婉儿执笔,浅浅研墨,林苏瓷口述,写着各种小黄文。

这里的女修们,实战经验各个丰富,在短短半年时间内,给林苏瓷传递了不少来自她们多年总结的经验,并且交由林苏瓷归纳分类,加以润笔改色,编撰成故事,到处兜售卖出去换钱来。

可以说,林苏瓷就算是个童子猫,也是个经验丰富的童子猫。

“阿瓷,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做角先生卖,我这里有一堆好料子呢。”婉儿送林苏瓷进地下修室时,摸着他的毛依依不舍。

林苏瓷抬起爪子郑重其事:“放心,等我出来,亲自帮姐姐们打磨。”

浅浅也泪眼婆娑。

“送完了就走,别依依不舍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虚无妄一手拎起一个女修,含着笑把两个挣扎的女修拖了出去。

“有这时间,倒不如陪我一起去三百里外的红柳林猎兽去。”

修室外,只剩下‘一家三口 ’。

轻缶拍了拍他的头:“儿啊,记住,药没有吸收完,可不敢出来。”

“他敢出来就打断这个不孝子的腿!”金池温柔地笑着,“儿,你有四条腿,好好想想怎么办才好。”

林苏瓷吞咽着口水退后:“我保证,一定老老实实在里头蹲着,绝对不出来。”

“那就进去吧。”

金池打开了布满结界的暗门。

里头还有三层厚重的暗门,充斥着诡异气息的灵气。

“儿,为娘只提醒你一句,凝神聚气,抱元守一。莫忘了自己是谁。”

暗门关闭前,林苏瓷听见金池的最后一句嘱咐。

咔擦一声,厚重的暗门关闭。林苏瓷撒丫子走到第二扇暗门前,依照着金池的教导,打开了。

第二道门在他身后关闭。

更小了一圈的地方,还有一道暗门。

进去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第三道暗门。

充斥着灵气与药性的雾障,将是他接下来几年的陪伴。

三年一晃而过。

尘封了三年的三道暗门,依次序一扇一扇,被从内打开。

弥散出来的雾气之中,走出来一个诱人的身影,藏在袅袅雾气蔼蔼中,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伸了一个懒腰。

放在修室外地上的,有一套烟紫色的衣衫,林苏瓷慢吞吞套在身上,把披散的长发拢在手心,盘在头顶挽做一个单髻。

“师父,我出来了。”

历经三年,林苏瓷几乎是迫切的,疾步走出,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依着记忆中路走出来,脚步轻盈。

可他沿着盘旋的地下楼梯爬上来时,笑容一僵。

曾经住了半年的四合院,院中杂草丛生,破败的厢房结着蛛丝,灰尘厚的几乎覆盖了四合院的轮廓。

怎么回事?

林苏瓷脸上浮起一丝错愕。

此地安静的好像,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林苏瓷站在原地愣了愣神,一扭头,冲进当初的正堂。

那里也是一片荒败。金池最喜欢的贵妃榻,瘸了腿,布满蛛网灰尘,恹恹翻到在地上。

他一扭头,冲向他曾经和师父住的房间。

窗子的窗纸早就大洞小洞,里头一点人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帷幔破的丝丝缕缕,桌椅碎了一地。

怎么回事?

林苏瓷心里一阵惶恐。

“师父!师父!爹!二师兄!金前辈!婉儿!浅浅!”

林苏瓷沿着四合院跑,每个房子都推开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他嗓子喊得沙哑,浑身渗出的冷汗将他快要冻得发僵。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林苏瓷咬着下唇,慢吞吞走出他从未跨出过半步的大门。

朱红大门,此刻早已经脱落了漆色,一片荒凉。

沿着巷子往外走不过十几丈远,就是街市。

沿街摆着摊的,开着商铺的,行人来往,一片正常的街肆热闹景象。

林苏瓷贴着墙悄悄围观了许久,发现这不是他的幻觉,掐了掐大腿,慢吞吞走上前去。

“大叔……”林苏瓷站在一家铺子前,叫了一个胖墩墩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请问……您知不知道,这前面有个金家院子,发生了什么?”

“金家?”那大叔伸了伸脖子朝那边望了一眼,“哦,你说的是那家啊。那家我记得是个妖修吧,为了躲灾祸,前几年搬家了。”

原来只是搬家。

林苏瓷呼出一口气,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能平复下来了。

“什么灾祸啊?”

林苏瓷顺口问道。

“你不知道?”那男人有些诧异,“魔尊现世,妖皇争鼎,这可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大事情啊!”

“魔尊现世,妖皇争鼎?”林苏瓷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心头又是一跳。

谈得上妖皇的,只有醴刎了吧。

至于这魔尊……

“魔尊是?”林苏瓷小心翼翼问。

“魔尊宴然三年前屠杀玄心门满门,你怎么都不知道?”

魔尊,宴然。

林苏瓷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

修真界要乱了。

他家师父师兄师姐们怎么办?

还有他家宴柏深……

林苏瓷忽地听见那男人低语道:“说起来,碧海大陆都在传,那位魔尊,前些日子,抵达碧海大陆了。就在我们这个城!”

第66章

大魔君宴然来碧海大陆做什么?

林苏瓷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悄咪咪溜回了早已经荒败的院子,辛勤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暂时作为落脚的地方。

他家师父师兄到底怎么回事,跟着金前辈举家逃走?难道忘了地下修室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崽儿了么?!

枉为人师!枉为人父!枉为人兄!

至于那个强行抢了娘称呼的金前辈,林苏瓷很识相的放过了。

他一闭关就是三年,体内丹田被金前辈用的古方,一点点修缮了回来。如今恢复到了他刚被轻缶捡到时的那种,赤裸裸的样子。

却也已经是顶顶得好了。他能够重新感知外界的灵气,吸收灵力,就能凝神聚气,重新踏入修真之路。

林苏瓷思来想去,他现在找不到师父,倒不如回去老家四方门。

玄心门早在三年前就被灭了满门,那么四方门已经逃过一劫。如此一来,他回去也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他家宴柏深和其他师兄师姐们,还在那儿呢。

师父和二师兄既然跟着金前辈走了,这三个杀伤力极其大的人物凑在一起,林苏瓷根本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可以说是了无牵挂。

更何况,宴然来了碧海大陆。

那个大魔头,可是无差别攻击的大杀器。有可能前一刻还在隔江观火,下一刻就自己出手,直接烧掉整个城。

有他在的地方,不安全。

林苏瓷惜命,他如今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比起废猫状态,也就好了那么一点点。他又不是白晴空,有着绝对主角光环怎么也死不了。若是让他给撞上了大魔头宴然,什么都没有做,被误伤导致灰飞烟灭了,算谁的?

所以,这里绝对不能待。

荒凉下来院子只有林苏瓷一个人。他从修室把早期金前辈给他屯的吃食全部弄出来,免去了饿肚子。

他身无分文,若没有这点屯粮,别说回去四方门,走出这个院子没两天,就该饿死了。

还是要挣钱才行啊。

林苏瓷饱饱吃了一顿,盘点了剩下的余粮,回家的口粮基本是够了,可是没有路费,一个城门都过不去。他不会御剑飞行,没有灵力,传送阵更别想,若是靠脚走回去,要花去几年的时间。

挣点钱,去租个接活的修士护送他回去,或者就是一口气争五千灵石,通过传送阵回去。

有了目标,林苏瓷坐不住了。

他耽误了大半天的时间,这会儿已经黄昏余晖,再过不久,天就该黑了。

林苏瓷思来想去,决定趁着这点时间去打探一下这个城里的情况,明天找挣钱的路子,或许就能好一些。

可怜他也在这里蹲了三年多了,却没有出过门。清晨醒过来出去走的那两步,就是走的最远的地方了。

林苏瓷怕自己迷路,扯了一根线搓了,拴在门口,又扯了一根线,绑在巷子口,再三确认了周围环境,才慢吞吞朝着灯火辉煌的人群之中挤过去。

入了夜,这座城却并没有安静。处处高楼挑着灯,宽阔的街市还是如白天里那么热闹,甚至比之更甚。

林苏瓷顺着人群的边沿,边走边看。

他身上如今没有灵力,局限了他不少。这边大多也是修士,他想要找个活计,肯定要有一技之长。

林苏瓷思来想去,自己学的那么多中,要说一个不需要修为支撑的,只有他在三年前,与婉儿浅浅她们一起写小黄文的经验。

要不,他去窑子里问问,有没有什么姑娘需要这些东西。

林苏瓷磕磕碰碰打听着这个城的女支寨,寻了方向,摸了过去。

早在去帮舒长亦与白晴空钓鱼时,林苏瓷进过一次窑子。那次他就是匆匆看了眼,连整体结构都没有注意,就被气晕了头,出去打人了。

这一次嘛……

林苏瓷站在挂着红色灯笼的巷子口,舔了舔唇角。

“喂,站住。”

林苏瓷才绕过巷子,就听见附近有人朝他喊了句。

莫不是认识的人?林苏瓷担心错过什么线索,顺势抬头看去。

只见那是缩在墙角一片黑色阴影下的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黑黄黑黄的,干瘪消瘦,眼睛里透露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邪气。

林苏瓷微微蹙眉。

这样的人,可不该是他家里头认识的才对。

林苏瓷估摸叫的不是他,抬步走了。

“叫你站住!走什么走!好大的胆子!”那三个汉子却撵了上来,抬手扣住了林苏瓷的肩膀。

林苏瓷侧身让开:“认错人了。”

“认错什么认错,之前们可不认识。”其中一个哈哈大笑着,堵住了林苏瓷的去路。

林苏瓷看见这样,大约猜出来了。

找事情的。或者说的更深一点,抢劫的?

那他可不怕,双手一摊,光棍得很:“对不住哥几个,我一个灵石都没有,你们打劫错人了。”

没有灵气的他现在可不能任由着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谁说我们是要抢钱的了。”其中一个汉子上下打量着林苏瓷,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笑了。

“小子,生的不错啊。”

林苏瓷微微警惕,退了半步:“……多谢夸奖。”

“我说,小子,你这样相貌的一个凡人,敢往这里钻,知不知道,这条粉街,是大爷我的地盘?”那汉子步步紧逼。

林苏瓷果断告辞:“不小心走错了路,我这就走!”

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小兄弟你往哪儿走啊。”

身后一个坏笑着的汉子双手一摊,拦住了他的后路。

“你小子就这么不识相么,夸你生的相貌好,你客气一句就想走?”

林苏瓷暗觉不妙。

这几个人,分明是在故意找事。

他没有得罪人吧?

林苏瓷打量了眼周围。挑着一层红色大灯笼的街道被映衬的橙红一片,来往的人都是些男修,偶尔有些女修,脚步匆匆路过。

街头巷尾的矮楼歌舞声乐不断,欢笑声传来,已经模糊了一圈。

想要跑的话,冲到前头去,那些窑子里人迹混杂,说不定还行。

林苏瓷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表面上还老老实实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那,我再谢谢您几位?”

那三个人围了上来。

“长得不错,就算只是个凡人,卖出去也能换些钱了。”

其中一个掰了掰手指,大步踏过来。

林苏瓷脸色微变。

他这会儿才明白,这几个人想要做什么。

看他长得好,想拐卖他?

做梦!

林苏瓷心反倒沉静下来。他小心打量了眼。

亏得之前沿街乞讨时,轻缶教了他不少不需要通过修为,仅凭肉眼来区分他人修为的方式。

林苏瓷飞速打量了一圈,心中有数。

这三人长得精瘦,并不是走的武修的路子。他们身上更是没有符修惯带的朱砂气息,仅仅能蔽体的衣服,还是松松垮垮的。

走路的姿势,还有他们围上来时的习惯,林苏瓷基本可以判定,这三人,不过练气修为。

三个练气,若是他没有出事之前,再来几个也不在话下。

只可惜,他现在刚刚重铸了丹田,根本还没有入门,能够感知灵气,已经实属不易。

林苏瓷脑中飞快构想着脱身的方法。

那围着他的人,手已经朝他伸来。

林苏瓷猛地一弯腰朝前一撞。

那人猝不及防,并未防御,却是让林苏瓷给撞地踉跄了两步。

林苏瓷立即飞速逃走。

“快拦着他!这么好的货色,若是不别人捡到,咱们可就亏了!”

身后三个男人的零乱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

林苏瓷跑得很快,他左躲右闪,甚至把路过的人,稍微拽一下袖子,把人掣着转个圈,堵了后面追来的人的路。

红楼朱门两侧,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一看见埋头猛冲的林苏瓷,躲都躲不开,林苏瓷反应快,猫着腰从担子下钻了过去。他身体柔软,几乎保持着兽类的液体化能力,高挑纤细的身体,轻而易举从狭窄的位置穿了过去。

他穿了过去,身后穷追不舍的三人可不行。

路上人来人往早就被这一番骚乱给弄得乱了章法,堵在那儿,再加上货郎们两边的担子三五人,一下子就把路给堵严了。

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林苏瓷飞快钻进阴影中,几乎快要抓不住身影的痕迹。

“快!拦住他!”

三个练气修士顾不得其他,为了拦下林苏瓷,居然掀翻了那几个货郎的担子,同时掷出了一根绳索,流淌着一缕光,直直朝林苏瓷抛去。

林苏瓷躲闪着,几乎要逃出那几个人的视线范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失去灵力的他被那根绳索直接给套了个老实,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还敢跑?臭小子找死!”追上来的汉子狰狞着,抬手就想要动手打人。

另一个汉子赶紧拦住:“别动手,这是个凡人,不禁打。这张脸要是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啊呸,老子为了钱暂且忍他一忍!”

“困牢实了,这小子有些滑头,不能给他溜了。”

“等等,我这里还有上次剩余的药……”

林苏瓷狼狈摔倒在地上,用力挣扎了下。

双手被那根绳索牢牢锁住,根本无法挣脱。

完犊子了!

林苏瓷皱着脸。

听着几个人的说话,好像是要卖掉他。

他的运道怎么就这么差!

那汉子蹲下身,手中捏着一小支药瓶,捏着林苏瓷的下巴,狠狠给他灌了下去。

“咳咳咳……”林苏瓷努力抵抗不得,那瓶药水一大半还是进了他的嘴里,呛得他直咳,眼冒泪花。

毒药?迷药?媚药?

林苏瓷脑袋里疯狂搜寻着答案,时刻警惕着自己的身体变化。

那汉子给旁边人说:“放心吧,我这可是花了三十个灵石,在黑市上买来的好东西。筑基以下的修士都抵抗不了,很快就会失去力气的。用在一个凡人身上,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昏迷。”

林苏瓷听到这里,暗暗感受了下自己身体。从那药入了口,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是喝了杯水似的。只是人家话都说到这里了,林苏瓷也就顺水推舟,识相地闭上了眼。

“看,果然已经昏迷了。”

“来,带走。这么好的货色,送到云朝坊去,那里专收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子。”

林苏瓷闭着眼,感觉自己被人抗在肩头。

前行了有约二十丈,左拐。

十五步,停下。

“老张头,送货来了,快去请阿婆来验货!”

林苏瓷悄悄掀了掀眼皮。

被扛着头朝后的林苏瓷视线范围内,是一处挑着红灯笼的小楼。

门口站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与那三个人交谈了一番,请了他们从偏门进去。

林苏瓷假意昏迷,悄悄留了留神。

这里到处都点着灯笼,前头的小楼灯火相应,格子窗上印着玩闹的人影,嬉笑声远远儿传来。

扛着他的人却绕过了人声鼎沸的地方,选择了一个偏差小路,走了没多久,被一个老婆子带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

那人把他扔在了地上。

“阿婆来看看,是个凡人,但是长得倒是稀罕模样。瞧着能不能讨上面人欢喜?”

“阿婆,这小子可花了我们兄弟不少钱,灵石上,您可得多看着点给。”

林苏瓷这会儿紧紧闭着眼,维持着轻轻的呼吸,竖着耳朵细听。

那灯火好似靠近了他的脸颊,眼皮透着光的橘亮。林苏瓷假装自己睡得香,一动没动。

“看着皮相还行。”半响,一个干巴巴的老婆子的声音传来。

“许头,你们跟我来,结账。”

“那这个人……”

“咱们走吧。云朝坊的看人水平你还担心什么。何况就算这小子跑了,咱们抓他个第二道,又是一笔钱。哈哈哈哈……”

林苏瓷听见了门落锁的咔擦声。

房间已经恢复了一片黑暗。

林苏瓷维持着那个僵硬的躺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快要睡着时,外头传来咔擦的一声轻响。

昏昏欲睡的林苏瓷顿时整个人精神一震。他脑中清醒了过来。呼吸一点都没有敢变动,维持着刚刚的样子,均匀而轻盈。

又过了会儿,好似有脚步声响起,是越走越远的。

林苏瓷静等了片刻,猛地一睁眼。

一间只扔了一个榻垫的小房间,大小几乎只有三个林苏瓷平躺那么宽,比身高都长不了多少。

黑漆漆的屋子只有靠近房梁的高处,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窗,除此之外,就是不远处一扇门。

而这扇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可以说,比牢房还要严。

林苏瓷翻身坐起来。

他的手上被套上的绳索,是练气阶段最常见,也最是消耗的玩意儿。他练气时第一次跟着出门,就买的有。回到四方门,宴柏深亲自教他怎么玩。

可以说,他玩这个绳索,玩的挺得心应手。

只是现在……

林苏瓷挣扎了下,脸色有些不好。

没有灵气想要挣脱开,有些困难。

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苏瓷定定看着手腕上套着的绳索,努力回忆着,当初玩的时候,宴柏深教他说过的话。

这是最基础的玩意儿了,只要能凝神聚气,靠着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就能解除上面的施令。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他如今,也是被迫赶鸭子上架了。

林苏瓷轻轻闭眼。

凝神聚气。

在几年前,他曾经很熟悉。

熟悉到他在感知道新的丹田存在的同时,就凭借对灵气曾经十分的熟悉,轻而易举引气入体。

‘咔擦’一声,紧紧扣在他手上的绳索松开了。

林苏瓷闭眸,引导着灵气归入丹田,巩固了三次后,才睁开眼。

重新入门,真快。

可重新感知灵气的这种轻盈感,真爽。

林苏瓷抿着唇笑了。

低头,他手上的绳索并不是完全掉开,而是缠进去了他的袖子,卡住了。

林苏瓷挣了挣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勉勉强强掏出了自己一只手。

而绳索还套在他右手的袖子上。

林苏瓷撕不开,黑着脸。

这种初级的绳索就有这种不好。

为今之计,索性撕了袖子甩开这个绳索了。

林苏瓷抬起袖子,尖尖的牙齿咬在袖子布料上,狠狠一撕。

滋啦一声,缝合的紧密的袖子被扯出了一条口子。

而那绳索攀附着的袖子布料,随着林苏瓷用力一拽,跟着掉地。

同时还有些什么东西,跟着绳索落在地上。

林苏瓷一怔。

他伸手捡起那落在绳索边的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着的纸。

林苏瓷心头砰砰跳。

他三俩下打开了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的内容,看字迹,是他家师父轻缶的亲笔没有错。

这份急急匆匆的信纸上,交代了他们三年前忽地被神秘组织追杀,金池不得不舍弃在此地的建业,为求保命,带着轻缶和虚无妄去了外人无法伸手的风烬领域。

至于林苏瓷,轻缶交代,他在修室里不得半途出来,以免坏了他的修为。等他出来了,留着一份书信,令他来风烬领域找人就是。而且怕书信丢失,还专门藏在了袖子中,并且鸣鸣得意自己的聪慧。

还有,房子都废弃了,怕这个废物徒弟饿死自己,他们在城中留了一个人,等着他来接引。

也是当年他玩的很好的伙伴,叫做婉儿的姑娘。

如今身处——云朝坊。

林苏瓷看完内容,嘴角一抽。

他家师父,就不怕他的袖子永远不破,他永远发现不了这封信,活生生饿死在这儿么!

“都是什么师父啊!”林苏瓷忍不住小声吐槽了句,揉了信纸,头疼的同时,却有了新的活路。

婉儿就在云朝坊,那不就是说,与他在同一个地方?

林苏瓷本来还想着跑,这会儿,倒不如先去见了婉儿,再想着怎么去风烬领域找师父师兄汇合。

说来,小说中,风烬领域这个妖修的地方,还一直没有大魔头宴然染指过,说不定也算是个世外桃源呢。

林苏瓷说干就干,看了眼那高高在上的窟窿,收起自己身边所有的东西,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摇身化作猫型。

巴掌大的小奶猫脚步轻盈,一跃而上,轻轻松松从那个巴掌大的窟窿里爬了出来。

外头都是一片歌舞之声。

在这里找婉儿,怕是有些难。

林苏瓷藏在草丛之中,悄悄往前挪。

一路上,他遇上了席天慕地的一对儿嗯嗯啊啊,还有夜观月色的一对嗯嗯啊啊。

林苏瓷目不斜视,做好自己猫的本分,悄悄溜进了楼中。

依着他对婉儿当年的了解,这位姐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当初就能勾搭到融合修士,如今进了这种地方,如果不让她自由挑客,岂不是要憋死她。

婉儿,大约也是什么花魁之类的人物了。

林苏瓷悄悄立了一个目标。

楼子里,越往上,越往后,就越是身份高的姑娘们。林苏瓷顺着墙角一路溜上去,在一片嗯嗯啊啊之中,站在每一扇门前,超小声地喵一句。

他一连喵了二十多间房。

“喵呜……”

林苏瓷趴在一扇门前,朝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叫。

里头调笑声戛然而止。

林苏瓷悄悄藏在窗扉上。

过了会儿,门被拉开了,一个衣衫半褪的少女推着一个男修出来,撒娇发嗲着将人送走了去。

而后撩了撩发丝,轻声问:“崽儿?是你么?”

林苏瓷藏在窗扉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当初陪着他一起写小黄文的婉儿。

林苏瓷露出了面,抬了抬爪子:“姐姐。”

“真的是你!”婉儿倒是吃了一惊,赶紧抱起他进了屋,反手锁了门。

屋子里充满了当初林苏瓷曾经闻过的那股子气息。

幔纱垂着的地方,扔着不少衣服。

婉儿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一口饮尽。她脖子肩膀都是红色痕迹,抹胸被拉的露出了香软酥胸,裙子也零乱不堪。

林苏瓷移开了视线,趁着婉儿喝茶,他躲到屏风后,换回了人形。

再次走出来的他,让婉儿着实愣了神:“……崽?”

“嗯。”

林苏瓷早就习惯了金前辈家的小姐姐们,不是喊他崽,就是喊他弟。

“真是的,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这都三年了……”婉儿感慨了句,迎着林苏瓷坐下,笑眯眯道,“人形真好看,难怪你师父卯着劲儿也要治好你,这么好看的儿子,可不该给人炫耀炫耀么?”

“姐姐才好看。”林苏瓷左右看了眼,见这屋子里珠光宝气,到处都是稀罕玩意儿,夸了句,“姐姐走到哪儿都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没有当初自由,想要谁要谁,现在可不行了。”婉儿一拍桌子,“要不是当初被人追杀,我们家何苦要搬走,闹得我这三年都不太痛快!”

林苏瓷低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哎哎哎和你可没有关系,我说那追杀我们的人。”婉儿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你都不知道,当时闹得太凶险了,无妄师兄险些都出了事呢。为了大家好,我师父和你师父他们在走的,可不是故意不要你了。”

“我知道。”林苏瓷道,“师父已经给我解释过了。”

正说着,外头似乎有些吵杂声音传来,林苏瓷心中大约知道,是他溜走的消息,给走漏了。

“说来你什么时候出关的,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婉儿给林苏瓷倒了一杯茶,又拿了些糕点过来,“可还饿着,先吃些垫垫肚子。”

林苏瓷不饿,只捻了一块佛手酥吃了,喝着暖茶,三言两语把自己怎么来的说了出来。

“你运气真差,居然遇上了那几个肮脏的家伙……”婉儿眉目里都是不屑,“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有姐姐我在呢,你还能出什么事。”

“婉儿姐姐,你说当初追杀师父的神秘组织……”林苏瓷有些担心,“该不会是大魔头吧?”

“大魔头,什么大魔头?”婉儿一脸茫然。

看样子,不是宴然了。也对,毕竟一个魔君,怎么也不会为了对玄心门赶尽杀绝,对他师父出手。

“没事,”只要不是宴然就好,林苏瓷稍微放了放心,“姐姐可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

婉儿摇摇头:“三年了,我追查了点眉目,只是,总觉着有些不太对,毕竟按理说,不应该……”

“是谁?”

林苏瓷抬眸。

“是……”婉儿刚开口,忽地,外头骚乱声越来越大,之后像是集体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一片安静。

“不好……”婉儿脸色微变。

林苏瓷也发现了情况不妙,有个脚步声,逐步靠近,已经快要到了他们房间门口。

婉儿一凝眉,站起身来,直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半,推着林苏瓷往床上一倒,飞快解了他系带,瞬间把他扒的只剩下一条底裤。

门被暴力推开的同时,婉儿掀起被子,把林苏瓷藏在她身下,同时娇笑着摇晃着床:“哎呀客人您真是的,不要摸我这里~”

林苏瓷估计怕是让云朝坊的人找来了,为了演戏,林苏瓷梗着脖子,回忆着当初在院子里和婉儿浅浅一起写小黄文的过去,荤话张口就来。

“好姐姐肤似凝脂,小弟怎么摸也摸不腻……”

年轻男女调笑声和床榻摇的晃动,交织在一起,让人一看就知道,里头是如何的活色生香。

本来停留在门口的脚步一转,已经要走出去了,听见两个人的声音,忽地大步朝床榻疾步而来。

刷拉一下,闷在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狠狠掀开!

为了不碰到浑身僵硬的青涩小弟,婉儿手支着床,本就不稳,被子一掀,她直接跟着被子都被掀开摔倒在床榻上。

“哎呀,您弄疼我……”婉儿撒娇的声音话到一半,骤然消失,就像是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甚至连人的气息都快要消失的僵硬。

周围好像,太安静了?

不光如此,好像有些哪里奇奇怪怪的……

僵硬着双手抱胸尴尬闭着眼的林苏瓷梗了梗脖子,觉着气氛有些不对,慢吞吞睁开了一只眼。

昏暗的烛光下,林苏瓷悄悄掀开眼皮,对上了一双眼。

一双眼尾上挑,点漆星目的桃花眼。

“柏深!”林苏瓷瞪大眼震惊地脱口高呼。

第67章

掀开了被子,静静站在床榻边,一脸难以置信的黑衣青年,赫然是阔别许久的宴柏深。

三年多将近四年的时间,林苏瓷一直维持在一个猫崽子的状态。其中长达三年,他都是一个人幽禁在修室之中,不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感觉。

恍然一眼看见近在眼前的宴柏深,林苏瓷丝毫没有中间消失的时间的沟壑,全然就是只一天两天未见似的亲近。

他眼睛里被笑意覆盖,养着唇角笑得灿烂:“柏深啊!”

站在床榻边的黑衣青年,浑身僵硬了良久,双目直视着那裸着身体坐在床上,笑眯眯朝他招手的少年。

须臾,他眸子一虚,抛开的被子裹着闷不吭气的婉儿直接滚到地上。他伸手,电光火石之间,直接把林苏瓷扣着脖子狠狠压翻在床上!

“呜哇!!!”林苏瓷整个人被压翻了,脸埋进香软蓬松的枕头中,差点没法呼吸,手脚腰肢拼命挣扎,努力抬起一点点头,露出一点缝隙,歪过脑袋赶紧喘了几口气。

“柏深你干嘛?!”掐着后颈的手冰冷,力气大得完全不容林苏瓷半点的反抗。他挣扎了一点点,立即被更大的力气反过来,更狠地压了下去。

林苏瓷有种自己脸颊快要给压瘪的感觉。

“波什……”林苏瓷说话都说不清楚了,舌头下颌使了好大力气,都没能叫对宴柏深的名字,他茫然不已,“你值么了?”

他家饲主大人,什么对他这么粗暴过,情况不太对啊。

背后压着他的人一言不发,只有不太平稳的呼吸声,粗粗急急。

林苏瓷想了想,试探着问:“波什……你是尚了?”受伤了?伤到脑袋瓜了?不然怎么这么奇奇怪怪的。

阔别这么久了,不给他这个心尖尖小师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给他一贯香喷喷的小鱼干也就罢了,为什么一上来就按着他,特别背后流露出的一点点杀气,就像是,想要……弄死他?

林苏瓷打了寒颤。

等等,他刚刚没有认错人吧。

林苏瓷脸埋在枕头里,缺氧的脑袋有些发蒙,努力回忆着刚刚他抬头的瞬间。

手中捏着被子的人一身黑衣,桃花眼没有一丝生机的幽寂,熟悉的脸庞消瘦了不少,轮廓突显。

比起当初,宴柏深跟着四师姐离开时,的确有那么一丝细微的变化,可是林苏瓷怎么看,都觉着这就是他家饲主才对。

任何人身上,都没有的宴柏深的味道。

既然是自己家的饲主没有错,林苏瓷也懒得挣扎了。反正自己的饲主自己知道,又不会伤害他。

林苏瓷身体逐渐放松了,被人扣着脖子压倒在床上,这种姿势下,他的四肢都松松散散犹如躺在自家床上,昏昏欲睡的状态。

林苏瓷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放慢了几分,努力侧了侧,伸出嘴呼吸外头的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苏瓷感觉到一只冷冰冰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浑身一颤。

冰冷的感觉刺激的他汗毛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只手顺着他的背脊中间,冰冷的指腹轻轻往下一滑。

林苏瓷浑身紧绷,努力侧着头:“柏深?师兄,你怎么了……呜哇!”

冰冷的手沿着背脊向下,一路几乎要走到他的臀沟,林苏瓷慌里慌张挣扎着:“柏深!柏深!师兄!危险!危险!”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里晕乎乎的一片,只知道要赶紧拦下来。

这一次挣扎的很卖力,林苏瓷生怕迟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只手停住了。

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按着林苏瓷后颈的手,轻轻松开。

林苏瓷脖子身上压力一轻,立即翻身坐起来,捂着自己被压红了一片的后颈,眼睛里满是慌张。

他的视线落在了宴柏深的身上。

而后微微一怔。

刚刚对上宴柏深的眼,林苏瓷只顾着开心遇上了大师兄。根本没有来得及细看。

这会儿,他清楚的看见宴柏深了。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抿着唇,眉宇之中似乎有推散不开的忧愁,气质比起当年,多了凛冽,多了冷煞,如是一眼,也是让人如坠地狱的幽恐。

那弥漫在他周身,好似凝结成型的幽暗,化作实质将人包围。

林苏瓷慢吞吞眨了眨眼。

宴柏深……变了。

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家只是有些冷清的大师兄,变得让人看一眼都呼吸不顺畅。

直到这个时候,林苏瓷才发现,他自认为不存在的三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虽然没有变,但这三年时间,给宴柏深的变化太大了。

“柏深……”林苏瓷被松开,看着他家沉默不语的师兄,迟疑了下,却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才好。

他抓了抓已经零乱的头发,混乱地抱着脑袋叹了口气。

“怪我坏你好事?”

生涩的,僵硬的,或许还有些,生疏。

这个声音初一听,有些陌生,仔细分辨了下,林苏瓷才发现,哦,这还是他家饲主大人的声音。

林苏瓷茫然而又无辜:“你说什么?”

而宴柏深却又闭嘴不语了。只肉眼可见的,面色阴沉,眉宇之间的那股子煞气,愈来愈重。

“那个……”这个时候,地上传来弱弱的一声。被裹在被子里摔在地上的婉儿颤巍巍举起手,娇柔的脸上浮起了一个同样无辜的表情,“这是个误会,意外而已,可以解释的。”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林苏瓷顿时了悟。

为什么应该在数千里之外的宴柏深会在此,为什么他会踹门而入,为什么发现了他和婉儿在床上,会怒到对他下手。

他刚刚的那句话,也就更好理解了!

林苏瓷恍然大悟:“原来柏深你和婉儿是唔……”

娇娇柔柔的婉儿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死死捂着他的嘴,一面无限谦卑地低下头,飞快解释道:“林家弟弟为了躲避旁人追杀,借我一用罢了。”

喵喵喵?

林苏瓷被捂着嘴,有些纳闷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宴柏深没有说话,只高深莫测盯着婉儿。

婉儿浑身一颤,立即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对。更快地松开了林苏瓷,一溜烟闪开了几丈远。

林苏瓷更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宴柏深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烟紫色衣裳,抬手扔到林苏瓷身上。

林苏瓷后知后觉自己上半身被扒光了,就穿着一条薄薄的裤子。

他赶紧儿穿衣服,把自己打理妥当了,一看,宴柏深坐在桌旁,手中把玩着刚刚林苏瓷用过的茶杯,而婉儿则一副良家妇女打扮,小丫头似的垂头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柏深柏深……”林苏瓷忘性大,过了一会儿,就把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笑眯眯蹬蹬跑过去,摊开手想要给久别重逢的饲主一个大大的拥抱。

宴柏深手一抬,按在林苏瓷的脑门上。

“哎哎哎柏深?这么久不见了,怎么不抱一下?”林苏瓷抓着宴柏深手腕,热情洋溢,“来抱抱呀!”

宴柏深的声音很低,低沉的都有些陌生:“现在不抱。”

不抱就不抱喽。

林苏瓷转身坐下,眉眼弯弯:“柏深!”

他其实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喊着宴柏深的名字,就有种满足感。

宴柏深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落在他脸颊。

“哎?”林苏瓷又茫然了。

而宴柏深一言不发,只轻轻用手描摹着他的轮廓。

林苏瓷发现,久别重逢的宴柏深,有些怪怪的。哪里都觉着怪怪的,如果不是他对自家饲主太熟悉,都快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片刻,宴柏深收回手,声音嘶哑:“热的。”

热的?林苏瓷反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有些烫。

这是刚刚在床上挣扎时,身体运动了一番发热的原因吧。

房间里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林苏瓷一时之间有些莫名的尴尬。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眼婉儿,脑袋里顿时冒出了一个好想法。

“柏深柏深,你和婉儿姐姐认识么?”

用两个人共同认识的人来开话题,肯定没有错!

宴柏深缓缓抬起眼皮,盯着他看了眼。

林苏瓷不由后背汗毛竖立。

怎么,怎么这么看着他?

这个时候,婉儿赶紧发起自救行动:“奴家一个小人物,这位大人如何认识我……”

“不认识。”宴柏深否认了。

林苏瓷一愣:“那,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找遗迹。”宴柏深的话,让林苏瓷有些听不懂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苏瓷不安地抖了抖腿。他总觉着,面对眼前的宴柏深,他有种浑身都放不开的紧张感。

“你呢。”

终于,宴柏深开口了。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却让林苏瓷感动得热泪盈眶。

打破僵局,说什么都好啊!

林苏瓷赶紧巴拉巴拉:“我特别倒霉!今天刚出关,就被人捉了灌了药,卖到这里来了!亏得我跑得快……”

林苏瓷话到一半,自觉收声了。

他瑟瑟发抖看着眼前怒意随之流露出的宴柏深。

旁边的婉儿,已经一声不吭抱头蹲在地上了。

宴柏深似乎闭了闭眼,片刻,他沙哑着声音,低低道:“将你……离开家时,到现在,都告诉我。”

林苏瓷小心翼翼看了眼宴柏深。

“咳,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林苏瓷把宴柏深与阮灵鸪离开后,他去花田,回来发现院子被烧,师父处于险境,到他们一路前往碧海大陆,跟着二师兄找到金池,重铸丹田简简单单告诉了宴柏深。

虽然说他说的简单,可也那么多的事情,林苏瓷说的口干舌燥,宴柏深轻轻推过来了茶杯。

林苏瓷顾不得客气,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就是几大口。

喝完了,林苏瓷才抱着杯子拧眉:“这个水味道有些怪。”

宴柏深淡定自若:“所以你和师父当初没有出事。”

“对……啊……”林苏瓷谨慎着,“也不对,当时我差点就魂归故里了。师父为了救我,入魔了。你看,是不是很惨。”

“对,很惨。”宴柏深僵硬地牵动着唇角,双目幽幽看着林苏瓷。

“不过也还好啦!”林苏瓷轻松道,“我闭关了三年,丹田已经修好了!以后我就能重新修炼了。想必过不了多久,我就能重返筑基巅峰,向融合进发了!”

宴柏深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意气风发的小猫崽。

“柏深柏深,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巧,我今天刚醒过来,就遇上你了!”林苏瓷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线了。

宴柏深看着这样的他,眸子里柔软了两分:“对,很巧。”

“那柏深,你怎么来的这里?师父叫你来的么?”

林苏瓷好奇。

四方门距离碧海大陆这么的远,宴柏深怎么会找过来?而且还这么巧,也出现在了云朝坊,两人才得以汇聚。

宴柏深抬眸,却答非所问:“师父呢?”

你问我?林苏瓷茫然:“说三年前被人追杀,跟着娘……啊呸,跟着金前辈去风烬领域了。哦,还有二师兄。”

这时,宴柏深目光转移到了蹲在地上的婉儿身上。

婉儿瑟瑟发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了一句:“奴家是奉了师父的命令,在此等林小弟的。”

林苏瓷刚出关,什么也不知道,婉儿很有眼力,把从三年前,林苏瓷闭关之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讲了一遍。

其实说来也奇怪,林苏瓷前脚闭关,后脚虚无妄出去就遭到了追击,本以为是他惹来的仇家,可那些没有留下身份信息的人,又追到了金池这里。

金池一个元婴,轻缶和虚无妄两个金丹,还有其他高阶修士,都没能抵抗住那一拨又一波的人冲击截杀。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撤走。

她们女修并不在被截杀的范畴,只要脱离了金池等人,就没有杀身之祸。故此金池与轻缶商议过,把婉儿与浅浅留下,等着接应林苏瓷。

起初婉儿根本不敢回去那院子,生怕让人知道里头还有一个漏网之猫。过了几个月,眼见着所有风头都消失了,婉儿才敢回去看一眼。

可是林苏瓷并未出关,一点动静都没有,婉儿也就没有蹲着守他。反正出关后,看见书信,自然会来找她的。

“……师父和前辈交代过,若是林小弟出关,奴家要把人送到虚度界。浅浅在虚度界会把林小弟带去风烬领域。”

婉儿知无不言,毕恭毕敬。

宴柏深闻言,掩去眼中一抹深思。

“柏深柏深,你完全没有师父的消息,那你怎么来的?”林苏瓷好奇了。

宴柏深迟疑了下,缓缓道:“我能感觉到你。”

“啊?”林苏瓷有些懵。

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宴柏深也不知道怎么说,斟酌着,缓缓说道:“我曾在你手上留下过灵环。只要能感知你的灵气,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知道你的方位。”

林苏瓷抚摸着手腕,一脸诧异:“这么厉害?”

然后他想起来了:“那你为何没有早早来找我们。师父当初怕你揍我们,带着我来碧海大陆的时候,你也该知道才是。”

“我不知道。”宴柏深的语气十分僵硬,仔细听,其中甚至包含着一些愤恨。

像是怕吓到林苏瓷,他缓了缓口吻:“……我起初,不知道。”

林苏瓷:“不是说能感知我……”

“灵力。”宴柏深打断他的话,“能感知你体内的灵力。”

林苏瓷愣了。

可是他在寒潭被那个阵法吸坏了丹田,当场成了个废猫,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了。

所以,宴柏深失去了他的消息?

“我以为……”宴柏深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之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冷峻的脸上,依稀浮出了一丝痛楚。

林苏瓷抿了抿唇。

他家饲主,该不会失去了他的联系,以为他……死了吧?

只这么一想,林苏瓷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轻轻地疼,带着涟漪,一圈圈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没法说。说什么,都是徒劳。

三年多,宴柏深在失去他灵环供给的信息的时间里经历的一切,都是他不敢去想的。

比起林苏瓷,还是宴柏深更快稳定了情绪。

“我感知到了你,就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林苏瓷鼻子有些酸。

他家饲主,真的是把他放在心上。

“柏深……”林苏瓷双眼几乎含着水光,吸了吸鼻子,又摊开了手,“抱抱。”

不等宴柏深拒绝,林苏瓷刷的一下变回猫崽子,直接跳入宴柏深的怀中。

他四肢紧紧贴着宴柏深,使劲儿抱着他蹭。

宴柏深似乎迟疑了会儿,身上的猫崽子温热的体温顺着他薄薄的衣服蔓延进胸膛,温热的,穿透他心脏。

被寒冰覆盖着,几乎失去跳动的力量的那颗心脏,融化了。

他抬手,搂着怀中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小猫崽,紧紧贴合自己的胸膛。

“……你回来了。”

林苏瓷能感觉到宴柏深身上那股流动着不安的情绪,他抬起猫脸蹭了蹭宴柏深的下巴,软绵绵道:“回来了哦。”

一人一猫抱得难舍难分。

旁边的婉儿一脸复杂,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能出一个字来。想了想,她索性悄悄垫着脚尖出去了房间。

不多时,婉儿吭哧吭哧抬了一个全新的浴桶进来,出去后又悄咪咪扛着一张全新的矮榻进来。

林苏瓷在宴柏深的怀里,都忍不住伸脖子去看。

娇娇弱弱的少女在短短时间内,把房间内可能需要的家具全部换了一遍,不喘气不流汗,甚至有余力烧了几桶水倒入浴桶中。

她把自己当做一个哑巴丫鬟,勤勤恳恳打扫了地上残留的痕迹,力求不余半点之前的暧昧。

未了想要离开前,她纠结了半天,还是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矮榻边。

一人一猫都看着她。

与好奇的林苏瓷不同,宴柏深的目光沉沉,令她心头发颤。

“大人……”婉儿艰难地吞咽了下,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今夜夜深了,林小弟想必困了。奴家给您二位收拾一下,您二位暂且委屈一下,将就一晚。奴家把东西都放在床头了,都是新的,您放心用。”

林苏瓷伸脖子看了眼,一个红漆盒子,看不出什么。

宴柏深一言不发。

婉儿感觉自己腿肚子在打颤:“咳……大人,那奴家,就先行告退?”

宴柏深颔首。

“唔……”婉儿临退出去前,迟疑了下,委婉道,“此间隔音并不好,大人可以加一道屏障。”

宴柏深目光一闪:“嗯。”

婉儿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松了一口气,递给林苏瓷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急匆匆自己退下,反锁了门。

宴柏深抬手下了三道禁制。

“困了?”没有了外人,宴柏深稍微流露出了一些他们独处时的温柔。

林苏瓷趴在他怀中,被宴柏深的手掌顺毛顺的昏昏欲睡,闻言打了个哈欠:“今天打扫房间,到处找活儿,还被追着跑。的确困了。”

小猫崽趴在怀里的乖顺,让宴柏深眸光柔软:“那就睡吧。”

浴桶里是婉儿打好的热水,宴柏深也不浪费,抱着小猫崽泡了泡,轻车熟路给他擦干了毛,搂着他躺上了矮榻。

林苏瓷被放在宴柏深的胸口。

他趴在那儿,能听见宴柏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灭了烛火的房间,仅仅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外头氵壬词艳曲的吵杂,被几道禁制隔了,模模糊糊只剩下遥远的一层。

宴柏深的手顺着林苏瓷的毛,一下,一下,温柔地拂过。

林苏瓷趴了会儿,困意涌了上来。

今天短短一天,他遇上的事情太多,猫脑袋几乎装不下的复杂。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好消息。

特别是他居然能在这千里之外的碧海大陆,回到宴柏深的身边。

这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林苏瓷瞌着眼,嘴角一直挑着微笑的弧度。

真好啊,安心了。

林苏瓷心里想着。

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林苏瓷听见宴柏深轻柔的声音,带动着胸膛微微的震动。

“……别瞎跑了,我也会害怕。”

林苏瓷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管睡觉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安抚自家柏深才是。他立即睁眼,竖起爪子赌咒发誓:“我要是再跑,你打断我的猫腿!”

目光幽幽的宴柏深嘴角微微勾起,他的手轻轻落在林苏瓷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

他的回答和他眸色一般无尽温柔:“……好。”
第68章

云朝坊这种地方,晚上吵吵嚷嚷,上午则是安静的就和没有人一样,每个房间横七竖八睡着年轻女孩儿们,龟公老鸨就地抱着柱子,打着瞌睡。

林苏瓷一觉天大亮起来,门一开,婉儿一头栽了进来。

“哎哟!”婉儿后脑勺直接砸到了林苏瓷的脚背,睡得迷迷瞪瞪的她摸着嘴角慢吞吞爬起来,“你们起的也太早了吧。”

林苏瓷扶着婉儿,委婉指了指窗外金灿灿的阳光:“的确有些早,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哈哈哈……”婉儿透过林苏瓷看见薄薄刺绣竖屏后,宴柏深穿衣的身影,干笑了两声,伸了个懒腰,拍着自己脸颊清醒过来。

“小弟,你去问问那位大人想吃什么,我去给弄。”

“柏深柏深,你吃什么?”林苏瓷扭头。

“随你。”

随的意思就是跟着林苏瓷吃。这个话他爱听。

林苏瓷立即掰着手指头报数:“先来一碟炸鱼干,再来一盘红烧鱼,一份生鱼片,然后给柏深一碗碎鱼粥。”

婉儿还真把自己当丫鬟使唤,主动去张罗了早膳。

过了中午,楼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婉儿可不敢继续蹲在门外头守门,讪讪进了屋里来。

这个已经被鸠占鹊巢的屋子完全变了样,楼子里轻浮的种种具是不见,坐在堂中的师兄弟俩衣衫整齐,头挨着头,小声嘀嘀咕咕这些什么。

林苏瓷率先抬头看了眼婉儿。

“师父说了,让我跟着婉儿去风烬领域。”这事儿昨晚就说过一次,林苏瓷提出来后,毫不犹豫道,“柏深,咱们都去呗?”

反正现在大魔君宴然当道,修真界也快乱了,躲到风烬领域去,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可。”宴柏深一点犹豫都没有,几乎是林苏瓷刚提出,他就点头答应了。

林苏瓷欢呼着准备,而婉儿苦着脸,却是如遭雷劈。

此地不宜多待,留下婉儿暂且收拾她的东西,宴柏深跟着林苏瓷,回去那个林苏瓷待了三年多的院子。

白日里去走,林苏瓷都快要昏了头。他昨夜被追着乱跑一通,几乎摸不清金家院子的方向。

裹着黑色斗篷的宴柏深跟在他身后,随着他散漫的步伐,任由他东转西走,嘴角依稀有一抹弧度,那双眼,紧紧注视着前面自言自语的少年,沉寂了三年的温度,逐步浮起。

“就该是这边才对……”林苏瓷几乎花了一个多时辰,快要把主街来回走了两边,才摸到了一个绑着红线的巷子口。他松了口气,伸手指了指,给宴柏深得意地说道,“亏着我昨儿聪明,留了个记号,不然还真找不回来。”

“嗯,你聪明。”宴柏深今次的态度逐渐恢复了当初,没有昨夜初见时的陌生。他态度温和如故,一如既往地顺着林苏瓷的话吹捧着他家猫崽子。

巷子里进去就好找多了。那金家院子破败不堪,脱了漆的朱红大门门环都掉了,林苏瓷花了大力气才推开来。

他生活了大半年,又闭关了三年的院子,就这么随着门的推开,展现在了宴柏深的眼前。

林苏瓷要去收拾东西,被宴柏深拽着了袖子。

“告诉我,你在这里是怎么度过的。”宴柏深的声音略有沙哑。

“怎么度过的……”林苏瓷抠了抠脑袋,恍然大悟。

他反手拽着宴柏深,在杂草丛生的荒废庭院跑过,木质的沿廊经过几年的未曾修缮,已经有些腐朽,踩上去跑时,发出了很大的嘎吱声。

脱了漆的木柱,破了纸的灯笼,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旁,未得到很好侍养的娇花败了一地。林苏瓷牵着宴柏深,大步路过一间一间满是灰尘没有人烟的空房间,长到半人高的草叶穿过木质沿廊的分析,挡在沿廊中间,被林苏瓷抬手拨到一边去。

“我和师父住在这里。”再往前,是林苏瓷昨天打扫过的房间。虽然还是充满着破败之感,里头的蜘蛛网和灰尘大体都扫弄过一边,他也拎了清水来,擦了桌子。

失去门栓作用的房门被风一吹,嘎吱一声自己就开了,根本不用林苏瓷去推。

宴柏深抬步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榻,一张屏风,落地灯盏还保持着古朴模样,并未被破坏。

破纸窗户下,是唯一被擦洗干净了的案桌,上面还有不少符纸,笔墨纸砚堆放在一侧,案桌上腾出来了一块位置,上头扔了一张皮草,毛茸茸的。

林苏瓷指着桌子笑眯眯道:“看,这就是我的床。”

“我那时候又不得变回人身,本来师父想带着我睡,可是他睡觉翻身,差点把我压死,我就在这里筑巢了。”

林苏瓷伸手拍了拍那张软绵绵毛茸茸的皮草,感慨道:“这还是当时二师兄去狩猎来的六角鹿和赤兔,他要给我骨架,我都没要,就留了皮,睡起来特别舒服。”

一边说着,林苏瓷回忆着几年前的窝,摇身变成猫崽,跳上案桌,熟门熟路在皮草窝里转了个圈盘下,窝成一团。

小猫崽翠碧的眸子舒服地都瞌上了,大大伸了个懒腰,一脸惬意:“真舒服啊~”

宴柏深垂眸看着他,窝里的小猫崽身体放松,四只爪子翻出了梅花垫,粉扑扑的,肉嘟嘟。

他伸手捏了捏:“嗯,舒服。”

林苏瓷大方地很,任由宴柏深捏了会儿。未了又被抱在怀里,揉了揉他的毛毛。

“我在这里住了只有半年左右,”林苏瓷躺在宴柏深怀中,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子,宴柏深漫无目的走着,那双眼细细将这个院子一点点打量,想要把崽子不在他眼前时,生活过的地方记住。

“婉儿姐姐,还有浅浅姐姐,她们白天没事了会来陪我,我们当时在学着写话本,还写完了好几本呢!”林苏瓷得意洋洋指挥着宴柏深进去了一间破败的屋子。

屋里头灰尘满满。

宴柏深抬手捏了个诀,罩住了他和猫崽子。

“看,就在这儿!”

房间之中,凌乱的摆放着几张案几,上头还堆着不少纸张。砚台里的墨早就凝结成壳,粘着笔尖,固定在三年前的某一个瞬间。

林苏瓷跳下来,重新化作人形。他走到案几边看了两眼,给宴柏深比划道:“这里是我的位置,我一般都是坐在上面,指挥婉儿姐姐和浅浅姐姐,有时候,阿霜姐姐和傲哥也会来。”

“这是婉儿姐姐的位置,她的字写得很好看,一般我口述,她执笔。”林苏瓷拍了怕旁边堆满了纸张的案几,上面还有不少干枯的墨迹。

“浅浅姐姐研磨的时候,还会出各种主意。我反正是对浅浅姐姐特别服气,她什么都敢想。”林苏瓷指了指另一张桌子,“喏,这个是阿霜姐姐画画的地方。她画的画,保准比外头世面上的春宫图都还要好看!”

小猫崽高昂着头,骄傲无比。

宴柏深一路听到这里,嘴角的那抹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目光深深:“……春宫图?”

“是啊,”大大咧咧的林苏瓷根本没有发现他身后宴柏深幽暗的目光,在里头翻了翻,找出一张边角微微泛了黄的图来,翻开看了眼,感慨,“瞧瞧,阿霜姐姐的这个画,活灵活现,让人一看就得赞叹她灵巧的心思,能把五个人安排的清清楚楚。”

宴柏深看清楚了那幅画。他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下。

这是什么东西?

林苏瓷还捧着画叹息:“可惜了阿霜姐姐平日里为了加速修行,很少有时间过来画,半年的时间,画的连十张都没有。”

宴柏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起来你还很遗憾?”

“可不是,”林苏瓷对阿霜的画工很是推崇,“你都不知道,当初有个修士来找阿霜姐姐的时候,看见了她画的画,直接掏了三千灵石卖了去!三千灵石!”

林苏瓷羡慕不已:“若不是那个时候我无法化形,定要拜了阿霜姐姐为师不可。”

说着,林苏瓷也不气馁:“不过也无妨,我早先就和阿霜姐姐说好了。等我出来,就去拜她学画。”

宴柏深看了眼画,看了眼猫,忍耐:“学画,画这个?”

五个人不同体位裸露而充满色欲的……春宫图?

阔别三年有余的手痒,让宴柏深伸手捏着林苏瓷的脸颊拧了拧:“嗯?”

林苏瓷拼命拯救自己脸蛋儿:“当然了!这可是钱!画一幅三千灵石!三千呢!”

宴柏深的手被林苏瓷掰开了。

他反省了下自己。哪怕过了三年多,猫崽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崽儿,哪怕看见这种东西,心里头想的都是如何换钱。

如果宴柏深提早知道,当初轻缶和师门里的贫穷气息会给林苏瓷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说什么也要把崽子用灵石砸到对钱没有概念。

可惜,现在迟了。

林苏瓷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颊,忽地却笑了:“柏深,你好久没有捏我了。”

当初的时候,他哪天不把宴柏深气一通,捏脸,捏爪子,捏尾巴,宴柏深有时候气急了,还把他翻过来一顿揍屁股。

也只有宴柏深会这样了。

也只能有他这样了。

林苏瓷被捏了脸,还乐得笑,一口尖尖的小白牙,清晰可见。

宴柏深都不知道该气他心大,还是该笑自己想太多。

罢了,还是那个傻猫。

也好。

院子并不大,林苏瓷带着宴柏深绕了一圈,喋喋不休把他所有的生活点滴都讲了一遍。宴柏深竖着耳朵,专心听着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未了林苏瓷带着宴柏深去他闭关三年的修室。

那修室外三层内三层的,重重叠叠。

林苏瓷带着宴柏深下着楼梯,抱怨道:“当初我就觉着这里太隔绝外边,哪来的这么多门。可娘……啊呸,金前辈就说,必须要彻底把我隔在里头才行。”

三层的门以此推开,露出了里头活动范围并不大的修室。

“我这三年就老老实实蹲在这。根本没有时间的感觉,醒了就开始吸收药气,直到昨天,才彻底吸收完毕。”

简单的修室,墙面有镶着几颗照亮的明珠,一张矮榻,一个几丈宽的浴池,墙面挖了几个洞,里头堆着不少猫粮猫玩具。

宴柏深一路走来,很是沉默,直到把这个修室彻底打量了一遍后,喃喃低语:“难怪……”

“嗯?”

林苏瓷抬手去摸磨牙棒,没听清宴柏深的话,他茫然回头。

宴柏深却没有告诉他,只将这个地方牢牢刻印下来,淡淡道:“走吧。”林苏瓷又抱着一捧吃的出来,随手塞给宴柏深一根磨牙棒。

“里头加了肉糜,二师兄专门去狩猎来的麂鹿,肉质特别鲜嫩,好吃么?”

林苏瓷自己也含了一块,吃得可香了。

只要他手上有什么,习惯性反手就给宴柏深塞一口,这个小习惯,他一直维持着,只是宴柏深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经历过他的亲密了。

宴柏深微微一怔,嘴里一点点甜慢慢顺着舌尖扩开。

“好吃。”他沙着声音。

两人离开了修室,宴柏深站在楼梯上,回眸看了眼。

就是这一层一层封闭的气障,隔绝了他的感知。

他抬手,给这里打上了一道禁锢。

既然要走,林苏瓷就得把这些东西先收拾了。他的东西不多,当了三年多的猫,要衣服没有衣服,要钱没钱,赤裸裸的就一个人,思来想去,最后带上的也就是那一堆吃的和话本插画。

林苏瓷还振振有词:“要是我们没有钱了,卖了就不用去沿街乞讨了。”

谁知这话引起了宴柏深的注意:“什么乞讨?”

林苏瓷自然把他当初沿街乞讨的那十几天的生活一一道来。

“我没有了灵力,什么也不会,找活儿都不好找。”林苏瓷微微皱眉,“柏深,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太无用了?”

“怎么会,”宴柏深淡然否决,“你很厉害,相信你自己。”

林苏瓷想了想,坦然接受了宴柏深的这个说法:“也对,我是谁啊,想当初我几个月时间就筑基九阶了,如今重来一次,肯定更顺!”

林苏瓷自我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抬起他骄傲的下巴:“明天起我就重新修炼,目标,在找到师父之前,筑基成功。”

宴柏深面不改色:“……好。”

“你在这里等人,我去去就来。”

林苏瓷打包好东西,准备出发了,宴柏深却抬手下了一道禁令,直接把整个院子用一道透明的屏障包裹了起来,而后嘱咐林苏瓷:“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许跑。”

“好哟。”林苏瓷答应得很爽快。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宴柏深去干嘛了,人已经眨眼间消失在了他面前。

好像有些急,在急什么?

林苏瓷不太知道。

他在屋子里转悠了圈,从书架里抽出了几本当初他们编撰的话本,加进行李中。

等了不多时,宴柏深就回来了。

他离开的急急匆匆,回来的更是急急匆匆。全程没有超过一刻钟,黑色的斗篷就抖动着空气,出现在房间门口。

“啊,柏深你回来了。”林苏瓷把大了一圈的行囊拎出来,塞到宴柏深怀中,“你刚刚干嘛去……咦?”

林苏瓷翕了翕鼻子。

“怎么?”宴柏深接过行囊,装进自己芥子中,见林苏瓷还在耸着鼻子,不动声色问道。

林苏瓷满脸疑惑:“我刚刚好像闻到了血腥味,这会儿又没有了。”

“许是你闻错了。”宴柏深直接代开话题,“走吧。”

林苏瓷身上也被扔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他抖开披上,学着宴柏深戴上兜帽,把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

“等等,我就说忘了什么,婉儿姐姐还没有来呢。”

林苏瓷都拉开大门了,才恍然大悟,回头对宴柏深说道。

“我在这儿……”

随着林苏瓷的话,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墙角下涩涩的传出来。

林苏瓷诧异低头,只见大门口角落里,蹲着一个灰扑扑的人影。

无论在金家院子,还是在云朝坊,婉儿给林苏瓷的印象,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每日里都好似一个勾人的小妖精,没有一刻不修边幅。

可眼下,蹲在角落里的,是个灰扑扑,朴素又简洁的少女。她身上没有一点首饰,头发上甚至只有一根荆钗,漂亮的脸蛋更是黯淡,不见一点妆容。

这样的婉儿,还真……朴素的吓人。

婉儿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奴家不敢打扰大人,所以在此等候。”

林苏瓷:“婉儿姐姐你吃错药了?”

怎么看见宴柏深就跟看见猫的老鼠一样?

婉儿一言难尽看了林苏瓷一眼,她吸了口气,慢吞吞站起身,也不与林苏瓷多说,只低头垂眸的,温顺的跟个小丫鬟似的。

林苏瓷百思不得其解,把婉儿的种种心惊胆战表现,归纳为对宴柏深威压的害怕。

毕竟如今的宴柏深,若是第一次见,他都能吓得两股战战,拔腿就跑。

林苏瓷趁着宴柏深不注意,悄悄拍了拍婉儿的背,递给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婉儿犹如看傻子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幽幽,包含着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关爱的怜悯。

林苏瓷摸不着头脑。

从这个城,前往浅浅接应他们的虚度界,还有很远的距离。婉儿一个融合修士,宴柏深一个不知深浅的修士,什么都不需要都可以,可林苏瓷现在是个小拖累,他缺什么都不行。

宴柏深直接御剑带他去了最近的一个主城。

一行三人交了入城费,开始给林苏瓷采购所需品。

林苏瓷一朝回到练气前,连辟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想方设法多弄些吃的喝的塞进宴柏深芥子中,又担心露宿野外,他甚至买了一床厚厚的被褥备用。

宴柏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林苏瓷买,他出灵石,两个人配合的很是默契。婉儿远远儿落开几步远,假装自己不存在。

保证了简单的食住行,还有衣服。

这个主城肉眼可见的繁华,林苏瓷找到了一条全是做成衣的铺子,如今刚刚能引气入体的他还无法通过店铺外的气流灵动分辨里头阶级高低。

林苏瓷可耻的抓着宴柏深的手:“柏深,你挑。”

这一条街全部都是成衣铺子,门外各有招揽的小二,手中捧着各异的布料,给人拼命推荐者自家的材质。

宴柏深扫了一眼,带着林苏瓷进去了其中一家。

他一进去,就指着一件白蓝相间的灵衫,示意店家取来。

“高阶防御阵,上面还有高阶聚气阵……”后面跟着的婉儿终于不做哑巴了,瞪大了眼,“乖乖,这可不便宜!”

那店家报了一个林苏瓷一听脸就扭曲的价。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件衣服能买三次我了!”

当初他舍身进了一趟城主府,才给一千灵石,这件衣服居然就三千灵石,贵的超出林苏瓷的想象。

宴柏深接过衣衫直接递给林苏瓷,不等他说话,就给人店家付了账。

掏钱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快的根本拦不住。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一大笔灵石去了别人的手上,他吞咽了下口水:“柏深,你这几年去抢钱庄了?”

三千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完全有悖四方门清贫困苦的人生走向!

“你自己换,还是我给你换?”宴柏深静静看着他。

林苏瓷对危险的敏锐度一向很高。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危险,可他还是很惜命的夹紧了不存在的尾巴。

“我自己换!”

林苏瓷去了后面,把这一身白蓝相间的衣衫刚换上,就能察觉,空气中的灵气,在往他身上汇聚。

果真好东西。

林苏瓷走出来时,眼神凝固在宴柏深的手腕上。

一袭黑衣的宴柏深,手腕上搭着三五套与他一点都不相符的嫩黄衣衫和雾青色衣衫。

婉儿悄悄靠过来,埋头低语:“都是给你的……乖乖啊,这都给你买了上一万灵石的衣衫了……”

林苏瓷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家饲主大人,怎么就忽然有钱成这样了?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抢钱庄去了?

宴柏深注意到林苏瓷的目光,过来给他递了选好的衣衫,替他整理了下零乱的鬓发,低语:“我这几年挣了很多钱,等着养你。”

林苏瓷的心一下子暖化了。

他的目光轻柔而充满了感动。

瞧瞧!瞧瞧他的饲主大人!为了他挣了这么多的钱,一掷千金为喵喵!豪爽!大气!

林苏瓷恨不得变出尾巴来缠在宴柏深的手上蹭一蹭。

即使他没有动作,炙热的眼神也无法忽视的替代了他的内心激动。

三年的时间,他家饲主屯了这么多钱,都是给他的!听着就高兴!

林苏瓷攥紧拳头,把这几件衣服塞给了婉儿,拽着宴柏深的袖子,去打量店里的成衣和布匹材料。

“柏深,”林苏瓷指着一匹暗纹流动的烟霞色布料,对宴柏深道,“这个给你做衣衫,好不好?”

一袭黑衣的宴柏深毫不犹豫点头:“可。”

后面的婉儿呛了口水,咳得撕心裂肺。

烟霞色?给这位大人做衣服?婉儿一时无语问苍天。

可是,又有种,微妙的期待感。

灰扑扑的少女伸着脖子,压着兴奋与激动,努力板着脸假装正经。

林苏瓷的眼光还算不错,这一批烟霞布料,是金丹期才可以用的,正巧和宴柏深的修为相符合。

关于做什么样子,林苏瓷直接比照自己身上的来。

等店家去请了绣娘,等待成衣的期间,宴柏深忽地问:“不喜欢我穿黑色?”

“不啊,”林苏瓷真诚,“很好看,就是太……太威严了些,柏深你本来就有些怕人,穿成黑色,给人一种魔修之类的坏人感觉。”

宴柏深嘴角一挑:“你不喜欢?”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唔,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想看你温柔的样子。”

他家饲主温柔的时候,就如同天边云霞,亮眼而不刺眼,微光的温暖不着痕迹包裹着他的舒服。

温柔的样子……

宴柏深抬眸,对着林苏瓷弯了弯唇角,刹那间,尘封已久的温度,染回他的眼眸。

星光灿烂,如碎光的星海,沉溺令人醉熏。

林苏瓷看傻了眼。半响,捂着略微发热的脸颊,不太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移开目光后,林苏瓷开始唾弃自己。不就是他家饲主么,怎么看一眼还害羞了?不符合常理!

肯定是他家饲主又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勾引人的东西,可不是他心智不坚定。

给自己重新做好心理建设,林苏瓷抬头吸气,正要说话,忽地眼睛抽筋似的眨了眨。

咦?

他上前两步,却不走开,而是扒着宴柏深的肩膀,藏着自己,悄悄盯着那刚进入铺子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胸大腰细眼儿媚的少女,露着腰摇着臀,发髻金簪步摇碰撞叮铃作响。

另外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本来清秀的脸却苦瓜似的挤成一团,背上背着一把裹着剑布的长剑,佝偻着腰,垂头丧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不情不愿地挪了进来。

那魅色无边的少女一来就拍了桌子:“掌柜的,给我取一套他能穿的女装,要露的!”

林苏瓷眨了眨眼,看清楚那个脸上委屈更甚的少年五官时,他诧异了:“小白菜?!”

第69章

时隔三年有余,林苏瓷出关第二天,就碰上了世界男主白晴空。

而这位本应该通杀四方大显神威的男主角,正在一家成衣店,被一个妖冶女子逼着穿女装?

白晴空才叫诧异,他呆呆看着林苏瓷了许久,目光挪到宴柏深身上,一触即收,又看了眼林苏瓷,眼睛里终于浮出了喜悦。

“星辰!原来你没死!”

久违的问候让林苏瓷嘴角一抽,笑脸顿时垮下来嚷嚷着:“死什么死,会说话么,哥哥我活的好好的。”

白晴空荡开了一个笑脸,走到林苏瓷跟前,手足无措,似乎是想要拍拍他,却没敢伸手,只堆着笑欣喜不已:“太好了!太好了!”

也不知道他在太好了什么。

“哟,熟人?”

一个拖着尾音的声音打断了白晴空想要叙旧的话题。

林苏瓷顺势看去,那衣衫半漏的妖娆女子绞着鬓发,媚眼如丝看着宴柏深,眸中的打量,意味深长。

而真正和白晴空寒暄的林苏瓷则完全没有在她眼底存在一丝痕迹。

宴柏深无视了那少女,目光落在白晴空身上,似乎有那么一丝的不太愉快,除了林苏瓷外,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白晴空对上宴柏深的视线,略微瑟缩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挺起了胸膛。

“这是我的好友,夜星辰……”白晴空说着说着,好像要笑,硬是忍住了,手划过宴柏深,含糊其辞,“这位,是星辰的师兄。”

“晴空的好友就是我的好友,好友的师兄嘛……”那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表情,扭着腰朝宴柏深靠近,“自然就是我的师兄了。我可是三生有幸,能遇上师兄您呢。”

刚走出两步,她就走不动了。抬起脚滞空,怎么也迈不出步伐。

那少女反应也极快,迅速退后,这一次,她轻松退回到白晴空的身边。

少女脸上有些不太好看,立即把怒气转化,发作给了白晴空:“我让你去换衣服,你怎么还在这!”

无辜收到牵连的白晴空:“……”

林苏瓷看着白晴空垮着肩膀,从重逢的喜悦被拉入地狱般的绝望中。

那少女恋恋不舍看着宴柏深,却出于对什么的畏惧,没敢凑上来,也没有强行搭讪,只扭着自己的水蛇腰,给白晴空找了几套凉爽的女装,催促他去换。

林苏瓷也不管白晴空了,他转了一圈,手里抱着给宴柏深选的其他布料,都给了店家去制作成衣。

婉儿鬼鬼祟祟钻过来,拽着林苏瓷的袖子,指了指那漫不经心翻看着其他布料的水蛇腰少女,超低声音:“你注意点,这娘们儿不是个好东西。”

林苏瓷一头雾水:“啊?”

“这娘们儿是当年林家门人收的外门徒弟。”婉儿拽着林苏瓷躲到了宴柏深背后,仗着那女子不敢偷窥宴柏深,才放开了点,急速说着,“她仗着林家外门弟子的身份,专门骗外地人,骗有求与她的人大量供给她灵石,灵气法器,甚至签署主奴契约,拿人来卖命。”

“呜哇?”林苏瓷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少女,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可她要是给人家解决事情了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就是个只拿好处不办事的!”

婉儿在此地多年,对这有些地头蛇还算了解,说起翠叶雪,她还有些咬牙切齿:“这娘们儿就是个仗势欺人的骗子!可就算有人知道她骗人,还没发拆穿,就因为这娘们儿是林家外门弟子!”

“想当初,老娘也是有个相好的姐妹,从外大陆来,不知根底,想托人去找紫鸠菱,托到这娘们儿那儿去,花了多少灵石进去,这娘们只进不出,屁都没有给我姐妹还一个!我姐妹等着紫鸠菱救命,被这么一耽误,她相好的就没命了。”

“我姐妹去找她,这臭娘们儿你知道她干嘛了呢?她翻脸不认,说有本事去找她师父对峙!我姐妹一个小地方来的穷苦修士,哪里敢和林家人对峙,这口气,还不是只能自己咽了!”

林苏瓷听得一愣一愣,越听越熟悉,回味了几遍,心中大概有数了。

“她叫什么?”

“翠叶雪。”婉儿斩钉截铁道,“臭娘们儿的名字老娘能记她一百年!”

林苏瓷拍了拍婉儿的肩,真诚道:“放心,她会有报应的。”

原着里骗到白晴空面前,最后被困万虫窟,死都死不干净的翠叶雪,前来送死了。

既然翠叶雪出现了,那么这里的剧情,应该已经到了万骨枯。

白晴空经历过万骨枯之后,才真正摆脱了小白菜的可怜兮兮,凌空一剑,在修真界的高手榜上,有了姓名。

而万骨枯……

林苏瓷还在低头回忆着这段原着之中,对白晴空很是重要的剧情,他被宴柏深弹了弹额头。

“想什么呢。”

林苏瓷抬眸,捂着脑门儿:“想她说的话啊。”

他倒是一脸无辜。

婉儿一看见宴柏深,自觉又退后了两步,全然没有刚刚气势汹汹的模样,又变得老老实实低着头,扮作小丫鬟了。

宴柏深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深思,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把林苏瓷的发髻揉乱了点。

“这衣服没法穿啊……”

白晴空可怜兮兮的声音隔着薄薄一层布帘传出来。

翠叶雪直接掀了帘子进去,吓得里头换衣服的白晴空惊恐喊了一声。

“这不是好着呢么!叫唤什么!”翠叶雪凶巴巴吼了白晴空一顿,直接把人拽了出来。

已经十六七岁的白晴空,比起几年前半大小子时,消瘦的干瘪模样,身材好了许多。虽然还是比起同龄人看着要小一圈,精致的相貌还偏秀气,却好歹能看出是个男儿郎了。

只是他都比翠叶雪高一头了,还被那姑娘拽的踉踉跄跄,身上穿着不太整齐的裙衫翻起,露出他骨骼清晰的脚踝。

“勾引人不穿的裸露点,遮什么遮!裹得这么良家妇女,你以为姑奶奶是给你找婆家啊!”翠叶雪凶巴巴拍开白晴空捂着胸口的手,把他穿在里面的抹胸狠狠往下拽了一截。

白晴空遮挡不住,在翠叶雪的攻击下毫无反抗之力,委屈的任由那姑娘把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拽的不整齐了些。

这女修的衣服,本就是给特定人准备的,抹胸短一截露出了腰,裙头窄一寸掐着胯骨,还轻薄透露,飘飘若无。

白晴空抬头看见林苏瓷瞪大了眼,认真欣赏他的惨状,脸上浮起了受辱的羞愧。

林苏瓷还记得,当初白晴空也不是没有穿过女装,那时还是假装楼子里的女支子呢。可当时穿的,也没有这么暴露啊!

这莫非就是碧海大陆和他们小地方的差距?

白晴空遮来遮去的,被那翠叶雪一句‘还干不干了’给吓住,老老实实摊开手,任由翠叶雪给他拾掇。

就连他扁平的胸,也不知道翠叶雪给他塞了什么药丹进去,一下子胀鼓鼓的,撑起了抹胸的弧度,锁骨下肉色起伏,比起翠叶雪和婉儿都要来的波涛汹涌。

白晴空躲闪不过,只能委屈捂着自己鼓起的胸口,眼睁睁看着翠叶雪又把他裙子的一侧撕开了一道长口子。

林苏瓷看得感慨,悄悄问婉儿:“姐姐,你们楼的姐姐们,有这么魄力么?”

都快把小白菜给扒光了,可偏偏就剩下的这些布料,要遮不遮的,反而更多了些朦胧感。

也不知道这是要让白晴空去诱惑谁……

等等!

林苏瓷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愣住了。飞快抬眸扫了眼。

只见翠叶雪把白晴空的衣服准备好,掏出了白晴空的钱袋子付了账,准备出门去,他赶紧叫住。

“小白,你们要去哪。”

白晴空根本没脸见人,特别是还被林苏瓷宴柏深他们目睹了受辱过程,捂着脸磕磕绊绊道:“要去……买胭脂,上妆。”

林苏瓷顿时热情不已:“走啊走啊一起,正好我也要给我姐姐们选胭脂。”

一边说着,他一边悄悄给宴柏深使了个眼色。

分明是要撵上去看戏。

宴柏深倒也不为难他,低语了句:“不急着去找师父了?”

“师父在那又不会飞了。”林苏瓷大大咧咧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可是这出戏不看,就没了。”

宴柏深还是纵容着他,等店家把那几身成衣做好了拿出来,装进芥子后,一道跟着白晴空去附近的胭脂铺子。

那前头扭着腰的翠叶雪随时卖弄着风姿,已经被折腾出五分少女模样的白晴空双目呆滞,为求自保般,紧紧跟着林苏瓷走,甚至不畏惧宴柏深投过来的视线,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

“小白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回撞见你,不是穿着女装,就是在穿女装的路上?”林苏瓷一点都没有给人心口插刀的自觉,笑眯眯重复了句,“回回哦。”

白晴空一脸委屈的要死:“我也不想的。这不就是事出有因么。”

不等他解释事出有因的因,胭脂铺子到了。

翠叶雪抓着白晴空就去给他上妆,林苏瓷转了转,也饶有兴趣。

“柏深柏深,我们给师姐买个胭脂吧,”林苏瓷趴在柜子前看着,拽着宴柏深道,“还有几位姐姐,都该有礼物。”

宴柏深似笑非笑:“钱呢?”

林苏瓷腆着脸:“我先借你的,回头还。”

“那要有借据才行。”宴柏深一本正经,“给你花钱怎么都行,外人,不行。”

林苏瓷想说四师姐算什么外人,可他还捎带了几个金前辈家的姐姐们,也就算了,转而问:“借据怎么写?”

宴柏深从芥子里摸出了一张光滑的纸,并一根墨条。

“你就写,欠债多少,如何还债。”宴柏深迟疑了下,到底没有好意思真的去诱导他。

林苏瓷趴在那儿,一字一句写着,宴柏深忽地又后悔了,飞速道:“借一还百,无力还钱,用别的抵押。”

林苏瓷捏着墨条有些懵:“我穷的只剩下一条命了。”

他哪里来的别的什么,当初还有点修为,现在就是废猫一只。

宴柏深以拳抵唇,含糊着:“有什么,写什么。”

林苏瓷思索了下,顺着宴柏深的意思,在上面认认真真写‘还不起债就拿命来抵’。

宴柏深收到这张借据,眉眼间有明显的嫌弃。

“……算了。”他忍了又忍,咽回了气。

“大人,”婉儿亲眼目睹过后,悄悄搓着手传音入密,“奴家知道一个法子,能让这张借据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宴柏深终于给了婉儿一个正眼。

与看林苏瓷时的温柔小意截然不同的冷瑟,是让婉儿顿时心颤的呼吸不顺畅的威压。

婉儿艰难吞了吞口水,平复了半天,才颤巍巍对宴柏深道:“奴家听说,契约卷轴是个以血为誓,亲笔落字,辅佐灵气就能形成的一种绝对约束。”

她倒也没有敢直说,到底是不知道在宴柏深这里,林苏瓷是个什么待遇,只小心这么提了一句,很是委婉。

饶是如此,其中的用意也很明显了。

宴柏深抿了抿唇,垂眸之际,落在借据上的目光晦涩难辨。

而林苏瓷写好借据,就一门心思给阮灵鸪等几个姐姐们选胭脂了。

他对这个不太懂,叫了婉儿来。

婉儿陪着他趴在柜子一盒一盒看的时候,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几次欲言又止,选了几个胭脂后,悄悄看了眼后面的宴柏深,冲林苏瓷挤了挤眼,小声问:“小弟,你和……那位大人,关系如何?”

他和宴柏深?林苏瓷拍拍胸脯:“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全天下我家柏深对我最好了!”

后面听得一清二楚的宴柏深嘴角微微勾了勾。

婉儿迟疑了下:“那……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当然了,”林苏瓷觉着好笑,“我和他什么关系,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一来到这个世上,就被轻缶扔给宴柏深了。可以说,宴柏深平淡而无味的人生一切,他都知道。

除了他的修为。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婉儿看林苏瓷的目光油然是看一位勇士:“你知道还能这个态度对他,你说的没错,你们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的好。”

“那可不!”林苏瓷得意了,眼睛亮晶晶的,朝婉儿吹嘘他和宴柏深过去感情深厚。

说着,林苏瓷忽地觉着他好像有些忽略了什么。正想着,白晴空那里喊了他。

“星辰。”

林苏瓷脑袋中尚未成型的问题消散了去,他顺势抬头看去。

不远处,涂抹了妆容,眉心贴了花黄的娇怯怯少女,可不就是白晴空么。

林苏瓷看得叹为观止。

无论几次,他都要被白晴空的女装震惊一次。

比起三年前,还带着稚气的白晴空,现在长开了一点的他,妆容过后,更多了些少女的风味。

而翠叶雪那种人,给他化的妆又特别的心机的勾人,小白兔似的,却包含着诱人的风情。

整体这么一看,白晴空赫然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勾人心魄小妖精。

林苏瓷真诚地抬手鼓了鼓掌:“不错不错,好看好看。”

一边说着,他习惯性想要用回溯镜记录下来,手掏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灵力了。

“哪里好看?”问话的,却是林苏瓷身后的宴柏深。

林苏瓷老老实实回答:“哪里都好看啊。”

眼前的白晴空,可不就是个吸引人的小姑娘么,这样的小女儿,放在哪里都令人目光聚集。

说到底,原着里所说的主角少年时期的近乎娇艳少女般的五官,发挥出了本该有的夺目光彩。

而这位勾人的少女却一脸愁苦,就像是被逼良为娼,满脸都是为生活所迫的心酸。

翠叶雪抱着臂在那儿冷嘲热讽:“怎么,这不甘不愿的,倒成了我逼你似的?搞清楚是你求着我,把你这一脸哭丧给我收起来,闹得我不高兴了,你哪儿来回哪去。”

林苏瓷不由对她侧目。

还真是……不遗余力拉低她在小白菜心中的生机啊。

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白晴空被说了一通,也像是想开了,一咬牙:“罢了,我也就豁出去这一次,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见到人。”

林苏瓷若有所思。

“星辰,我们要先走一步了,下次有缘再见。”少女晴空依依不舍牵着林苏瓷的手,双眸含泪。

林苏瓷想了想:“你们要去哪?”

“去找林家,我有些事要求到林家。”白晴空的回答和林苏瓷的猜测对上了。

林苏瓷腆着脸:“哦,那不急我陪你一起啊。”

“这……”白晴空的目光落在宴柏深身上,吞吞吐吐,“这,你师兄他……合适么?”

“合适,怎么不合适!”林苏瓷一锤定音,而后才问宴柏深,“陪小白走一趟,可以么?”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你都答应了,才问我?”

林苏瓷嘿嘿一笑:“可以么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和他一起。

“好。”

宴柏深的回答在林苏瓷的预料之内。他得了准确的回答,对白晴空说道:“怎么样,一起呗。”

白晴空才叫眼睛发光找到了救赎,当即执着林苏瓷的手,眼泪汪汪:“太好了!星辰,有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一行五人,分作两队从此地前往三百里外的一座主城。

翠叶雪黑着脸一个人独行,林苏瓷把白晴空拉到了自己身边来,两个阔别三年多的小伙伴喋喋不休,交换着三年来的情报。

林苏瓷知道关于白晴空身上发生的一些大事,细节小事就不太清楚了。白晴空这三年去了试练塔,也是今年刚出来没几个月的时间。

白晴空没有说,他在塔内收服了蛊王,得到很大的帮助,重塑了筋骨,洗涤了灵根,把六年的修为压缩在三年内完成,提早步入筑基九阶,一步融合的时候,却得知了舒长亦濒死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出来想法子救人。

“……说是碧海林家有着医死人药白骨的能力,而且长亦没有死,所以我就想来求个药救命。”白晴空说着,朝翠叶雪努了努下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能和林家联系上的外人,花了好多钱,才请了她出面来帮我。”

林苏瓷也没有说关于翠叶雪的那些话。原着里,白晴空能把翠叶雪骗入虫窟,可不是临时翻脸的。

这位世界男主,越长大越不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林苏瓷秉着不看戏白不看的心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肯定能找到林家人的。”

林苏瓷还想和白晴空继续叨叨,被一只手拎着后衣领子直接拽进了一个怀里。

“说够了么,”头顶宴柏深的声音冷冰冰的,“一路嘴都不停,你不累?”

林苏瓷顿时乖觉了,靠在宴柏深的怀中,笑眯眯道:“本来累了,看见柏深又一点都不累了。真奇怪,我还想和你说一个时辰的话。”

宴柏深被冰霜冻住的脸色微微融化了些。

林苏瓷反手搂着宴柏深,一句一句逗着宴柏深:“我不累,你累么?想说话么?”

宴柏深被逗了几句,直接伸手捂住了林苏瓷的嘴。

林苏瓷被捂着嘴闷声笑了。

真拿他没办法。无论何时何地。

宴柏深收起御剑,重新戴上黑色的兜帽,推了推靠在他怀里打瞌睡到迷迷糊糊的林苏瓷。

脚下已经是翠叶雪所指的那个主城了。

这里是有林家人把守的,城内戒备森严,人来人往之间,倒是少了几分外边城镇的松快。

“那位大人就在这里,你可要记住,过去了一定要听话,他说什么是什么,他看你顺眼,就会搭手救你了。”

翠叶雪高傲的说着。

她口中的那位大人,听起来就像是十分了不起一样。起码白晴空被唬住了,赶紧点头。

“小弟,你没告诉他,那娘们儿的事么?”婉儿看着有些不太对,问林苏瓷。

林苏瓷小小声说:“没事。”

肯定没事,白晴空这一遭,虽然被翠叶雪戏弄了,可到底,也收获颇多。

主角光环在上,又怎么会容忍世界男主被欺负呢。

林苏瓷就是纯粹来看热闹的,与宴柏深一起,跟着翠叶雪,带着那小白花儿似的白晴空,来到一条巷子里。

这条巷子全是一户人家的,一进去,就被底下的侍从拦下,验明身份,才放了他们过去。

翠叶雪走到那后门口,给白晴空塞了一个药瓶。

“你身上有他不喜欢的味道,等会儿走进去把这个喝了,能盖住你身上的气味。免得连话都没有说,就被人认出来。”翠叶雪说道。

白晴空接过那药瓶,还挺感谢:“多谢翠姑娘。”

“至于你们……”翠叶雪看了眼宴柏深,到底不舍得放弃,“不若也一起进来吧。”

林苏瓷嘴角噙着笑,响亮道:“好哦!”

翠叶雪骗人归骗人,这里的人脉倒是真的。来了几个丫鬟带走了白晴空,又有人负责送林苏瓷宴柏深和婉儿去附近的凉亭休息。

林苏瓷前脚踏入凉亭,等那个丫鬟距离有段位置,后脚林苏瓷就冷不丁问宴柏深:“柏深柏深,想看更激烈的戏么?”

宴柏深淡漠得很:“不想。”

林苏瓷拽着他努力推销:“妖精打架哦!那种床上的戏,精彩的很!”

宴柏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脸冷凝:“你看过?”

林苏瓷:“啊?”

“这种东西,你看过?”宴柏深一字一句问。

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皮,林苏瓷当机立断:“没看过!”

林苏瓷啧了一声:“哎别问了,我就问你要不要去看戏,很有趣的。”

宴柏深定定看着他,忽地笑了:“我不看。”

“我只演。”

“这场精彩的激烈戏,要和我一起演么?”

第70章

林苏瓷:“……”

他默默从袖子里把小鱼干摸出来一条,面色如常递给宴柏深:“吃鱼哦。”

宴柏深以拳抵唇,轻轻笑了。

个小混蛋,惯会如此。

林苏瓷才不管宴柏深怎么想,他搪塞了过去,就自己嘬着鱼干,装模作样欣赏起凉亭下的鱼池来。

婉儿想笑,看了眼宴柏深,硬生生憋着,把脸都给憋扭曲了。

此地住着的,算是半个林家人,还是拐了几道弯的那种,是翠叶雪如今唯一能攀附的角儿。

林苏瓷记得,原着里的这段剧情,小白菜没有穿女装,发展的方式应该和如今不太一样。

单看刚刚翠叶雪又是给白晴空折腾勾引人的女装,又是给他塞了一瓶乖乖听话水,就知道,事情的发展肯定脱离了原着。

也就越吸引林苏瓷的好奇心了。

鱼池里就几条胖头鱼,林苏瓷都快把鱼的长相记住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心痒痒。

他悄悄看了眼宴柏深。

宴柏深坐在他身侧,手中把玩着林苏瓷的袖口,好似除了林苏瓷外,对一切都混不在意。

他实在是太过平静,平静的根本没有对外界一丝一毫的感知。

林苏瓷想了想,小小声:“柏深,你不无聊么?”

宴柏深终于正眼看猫崽了。

小家伙眉眼间皆是对热闹的向往,跃跃欲试的兴奋被强行压着。

“想热闹?”宴柏深问。

林苏瓷眼睛一亮:“想!”

快啊!答应他!去看小白菜大战外姓人!精彩肉搏战!还有凌空剑的倾情演绎!

黑色的兜帽下,是林苏瓷不太熟悉的一抹笑。

“好。”

宴柏深答应的声音很果断。

林苏瓷赶紧站起来,一脸兴奋。

如果还有个回溯镜就好了,日后靠着凌空剑女装妖娆勾引人大打出手的戏码,他能吃一辈子无本灵石。

小猫崽搓着手手,不停催促:“走啊走啊。”

宴柏深对林苏瓷的要求,无不依从,起身跟着林苏瓷一起离开凉亭。

周围并未有随侍的丫鬟小厮,林苏瓷一路畅通无阻,沿着小路走到了主院。

还没等他分辨出那个是装着小白菜的大铁笼,林苏瓷就看见了扭着腰的翠叶雪走了过来。

她短短时间内换了一身衣衫,比起之前穿的,更加不良家。

浑身弥漫着摇曳的少女走在黄昏的余韵中,一挑眉,一勾唇,都是摄人心魄的娇媚。

“臭娘们儿又来祸害老娘眼睛了。”

婉儿在身后小声嘀咕了句。

这会换做林苏瓷憋笑了。

“公子~”翠叶雪的声音矫揉造作的,让林苏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您可是无趣了,不若我陪您一会儿?”翠叶雪那双眼直勾勾看着宴柏深,抛着媚眼,浑身都写着勾引人。

宴柏深扭头问林苏瓷:“要热闹么?”

林苏瓷不解其意,却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响亮:“要!”

宴柏深嘴角一挑,伸出手来,指着翠叶雪,轻轻点了一点。

扭着腰步步走来的翠叶雪忽地被一股气浪直接推出几丈远,狠狠摔在附近假山上,被凸出的刺石棱戳在后背,尖叫了一声重重滚了下去。

林苏瓷:“……”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听见周围有不少人从远处跑来,发现自己的热闹,和宴柏深的热闹中间差着一道沟壑。

就在那些人去扶起翠叶雪时,婉儿已经瑟瑟发抖躲在了林苏瓷的身后。

“……小弟,您家的这位大人如果看我不顺眼,你赶紧提醒一声,我自己滚,别劳烦他动手。”

婉儿颤抖着说。

只在谈话间,那几个府中随侍就围了上来,其中管事的一眼就看见宴柏深手掌上流动的灵气,气歪了鼻子:“敢在林家动武,你不要命了?!”

林苏瓷可不喜欢有人宴柏深面前这么凶横,当即抬下巴顶了回去:“林家,哪个林家?现在什么小猫……咳,什么小狗小蚂蚁也敢自称林家了!?”

他底气十足,那对面的管事当即脸色大变,狐疑地扫过林苏瓷,万分戒备。

被扶着起来的翠叶雪脸色骤然一变,狠狠吐了一口血,抹着嘴怒骂:“浑说什么呢!没见识的乡下人,没见过林家人就满口胡言!我告诉你,这里住的是林家家主的玄孙!金贵人!”

玄孙……林苏瓷要不是知道原着里,翠叶雪拼死扒上的那位师父也不过是个外门,还真信了她这幅信誓旦旦。

宴柏深则不太耐烦,伸手一点,再次把翠叶雪击飞数十丈外。

狠狠的力道直接撞垮了假山,混杂在碎石中的少女一声不吭滚落在地。这一次,翠叶雪没有那么容易爬起来。

围过来的人都傻眼了,入门至今还没有遇上一个敢在他们院子闹事的。这些人也懵,不知道如何,齐刷刷去看那管事。

那管事的脸色阴晴不定,又带有某种戒备,抬手又招来了不少人,牢牢包围了四面出路。

“阁下是翠姑娘的客人,理应好好招待,可是阁下瞧着,却是专门来找事的?”那管事的看了眼不远处被人扶起来,一脸苍白的翠叶雪,眸光一闪,面对宴柏深,“阁下这是对林家不满么?”

林苏瓷抬手响亮拍了拍巴掌:“真大的帽子,就这么扣过来了。不错不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代表林家,你们配么?”

他家饲主既然都开了头,这出戏还真的得唱下去。反正就是个沾亲带故又不是林家人的人,得罪得起。

而且再不济,白晴空还在呢。

这就是救命法宝,专给他勇气的。

他底气十足,那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阴晴不定,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带了钩子般刺人。

林苏瓷不痛不痒。

黄昏的余晖收起了最后一道光,一束束火把由远及近,却是一队队列整齐的修士,问讯跑来。

小小的一处中庭,很快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苏瓷却有些小小的兴奋。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早就撒丫子溜了,可是宴柏深在这,就是他的底气,来再多的人也不怕。

反正又不是真的林家人。

“何人在此闹事?”

来的人中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傲慢地走出来,手持火把看了眼宴柏深与林苏瓷,冷哼:“哪里来的乡下人,惊扰了公子有你们好受的!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关进地牢。”

“等等……”那翠叶雪缓过气来,抹着嘴角的血丝,面色阴沉,隔着远远的距离,说道,“这人怕有融合修为,再找些人来,最好废了他的修为。”

融合……

林苏瓷侧眸看了眼宴柏深。

他家师兄修为是他一直不知道的深浅。反正无论如何,绝对不止融合罢了。

既然他们要来送菜,他又何必拦着。

说不定趁着这一次把招摇撞骗的人清理了,还能在真林家得个好,给些赏金呢。

宴柏深没有把那些越来越多的人放在眼中,只低头问林苏瓷:“还要看什么热闹?”

林苏瓷想了想,委婉道:“你不觉着小白那里才是大戏么?”

宴柏深漫不经心应了:“行,给你活动开筋骨,带你去看。”

一圈一圈的人围了上来,林苏瓷往后退了一步,借着宴柏深的身体挡着,肆无忌惮打量着这些人,一边看,他还一边嘀咕着。

“好歹打的是林家旗号,怎么招来的人,这么多都是练气……”

全靠着轻缶带着他练过眼力,高阶的不一定,这些低阶的修士,在他眼中无处遁形。

近半数的修士都只不过练气,还有些筑基,这里头修为最高的,居然只是三个融合。

林苏瓷更有恃无恐了,悄悄给宴柏深道:“柏深柏深你先别动手。”

这话一出来,宴柏深就知道小猫崽皮又痒了。

不过,也无妨。

他垂手。

围上来的修士动了手。

林苏瓷躲在宴柏深身后,宴柏深又不动手,婉儿几乎是在对面的暗箭袭来前一刻,才发现只有她一个战斗力,不得不挺身而出,抽出了她的本命法器,一根燃着火色的鞭子。

婉儿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融合,对付起这些人来,算得上轻松自如。

只她十分的不解,为何有宴柏深这种高手,还要她一个小罗罗出面?

不太懂这种大人物的心思。

燃着火焰的鞭子被婉儿挥舞的划出一道道火蛇,蔓延在这漆黑的夜空,喧嚣着撕裂了安静。

林苏瓷躲在宴柏深身后,一边躲一边还鼓掌呐喊:“婉儿姐姐好样的!对!抽他孙子的!”

婉儿苦不堪言。

她一个娇滴滴的采补流,什么时候轮到她冲锋陷阵了?躲在她一个女人身后,这两个人男人真不要脸的!

可她也只敢心里头想一想,行动上还得拼命维护着如今什么灵力也没有林苏瓷,娇躯在前,猫崽子在后。

一轮一轮扑上来的修士修为太低,完全无法奈何的了婉儿,后面的翠叶雪看得急了,一跛儿一跛儿过去扶着管事,急声催促着:“还不快上!拦下这个贱女人!”

“啊呸!”冷静的婉儿顿时被这一声贱女人激怒了,手中火鞭挥舞的嘘嘘出声,她狠狠啐了一口,“一个下贱坯子臭老娘们儿还敢骂姑奶奶?看老娘不来把你小贱货扒了皮!”

婉儿就像是被凶神附体,刹那间从刚刚的应付差事模样转化成大杀四方的凶狠,每一鞭子下去都血淋淋的抽开一个修士。

她面目狰狞朝翠叶雪冲去。

翠叶雪平白被宴柏深摔了两回,修为本就不如何,还受了内伤,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婉儿提溜到了手里。

管事的修为不过融合,在婉儿强有劲的横冲直撞下,被那鞭子狠狠甩了一下,不得已退后。

此刻的中庭的包围圈,已经被婉儿一个人冲的七零八落。

林苏瓷还在那儿拍着巴掌摇旗呐喊:“婉儿姐姐真厉害!”

宴柏深的注意力则全在他身上,眼神柔柔的,看着欢呼的小崽子。

婉儿揪着翠叶雪散乱的头发,耸了耸鼻子:“现在怎么办?”

她可不知道这一出到底是在闹啥。

“放开我!”翠叶雪反手抓着婉儿,嘴上还不断狐假虎威道,“我可是林家人的徒弟,你得罪我,等于得罪了整个林家!”

“得了吧,林小弟都说你不认识林家人了,你还嘴硬什么!”婉儿说着,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这位林小弟,可是真真正正姓林的林家人!”

林苏瓷无辜反手指了指自己。

只见婉儿再给他挤眼睛。

好吧,他的确姓林,他家里说是林家人也没有错。

都是大实话,只是稍微,误导了那么点儿。

“林?”翠叶雪和那管事的都愣住了,齐刷刷扭头看向林苏瓷。

夜色之中,被四散的火把照亮了微弱的光,忽明忽暗投在林苏瓷的身上,照着他的五官,飘忽不定的缥缈。

林苏瓷自己姓林,对于这一点,底气十足,站在那儿毫不在乎他们的打量,甚至挺了挺自己胸膛,高抬着下巴。

管事的脸色变来变去,回忆到林苏瓷之前说的那句话,几乎成了证据。

这个少年的身份,怕是不妥!

翠叶雪才是诧异,她头发还被婉儿揪在手里,还没想出个好歹来,婉儿已经狠狠拽了一把,疼得她尖叫不已。

林苏瓷捂着自己耳朵,悄悄吐舌头。

第一次见女人打架,婉儿这种平日里温柔的女子,撕起来也是抓头发扇耳光的,还真是……千古一流的祖传绝技。

“啊!!!!!”

林苏瓷耳朵被这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得直接抖了抖。他猫胆子小,浑身一颤,耸着肩膀连退两步。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男人尖叫?

那管事的当即脸色大变,惊呼:“不好,公子出事了!”

林苏瓷眼睛一亮!

小白菜那边动手了!

他顾不得这边,拽了拽宴柏深,朝他挤眉弄眼:“柏深柏深,小白那里有危险,我们快去!”

宴柏深只一眼就知道自家小崽子在想什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满足他。

中庭里一片狼藉,对面站着的人只有寥寥几个,这也就罢了,那管事的一听见尖叫,根本站不住,立即把剩余的人试图带走去营救。

至于翠叶雪,那管事的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她。

“这边不玩了?”宴柏深淡淡问。

林苏瓷急忙忙的:“不玩了不玩了!”

这里不过是提前整治了翠叶雪,哪里比得上小白菜那里好玩!

宴柏深了然颔首,他抬眸,此地零乱的那些人拔腿在向一个方向跑,剩下的只有被婉儿揪着的翠叶雪。

他抬手。

黑夜的空气瞬间凝固。

风声抵达耳畔停滞。

下一瞬,林苏瓷的眼睛被轻轻蒙上。

一声声惊恐的惨叫和噼里啪啦的声音混在一起,密集响起。

林苏瓷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睫毛颤动了下,在宴柏深的掌心一扇一扇。

“柏深?”

宴柏深等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放下手。

林苏瓷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被婉儿抽飞了的,早就装死的,还有战斗力的,以及那管事带着要跑的人,都变成了一朵朵红色的花。

铺天盖地的红色之中,还有一个喘气的。

站在一堆爆裂尸体当中的婉儿,劈头盖脸全是血,她的手还维持着揪着翠叶雪头发的姿势,呆呆愣愣,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是除了林苏瓷宴柏深外,全场唯一的活人。

林苏瓷拍了拍自己小心脏。多亏了前些年虚无妄的野外锻炼,他现在对于血腥场面的接受度,远高过当初了。

血腥味被宴柏深抬手一挥,推散了去。

林苏瓷耸了耸鼻子,没有闻到太重的血腥味。

“我的亲娘哎……”婉儿双目呆滞,僵硬着脖子转了一圈,发现了周围灿烂的血花,眼睛都发晕了,颤抖着唇哆哆嗦嗦,人都吓蒙了。

林苏瓷没有看见如烟花炸裂的场景,只啧了一声。

这个干脆利落的手段,太……太魔修了。

应该说不愧是轻缶这个老魔修的亲徒弟么?

林苏瓷还没有想那么多,只拽了拽宴柏深,低语道:“柏深,下次可不能让人看见你这样,小心被人追杀。”

这一地尸横遍野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呢。

林苏瓷想到这里,忽地心生一计。

他蹭蹭蹭跑到婉儿跟前,拔出翠叶雪的簪子。

婉儿的手一松,那翠叶雪一头倒地。

林苏瓷蹲在地上,拿簪子沾了沾血,在一片血迹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白的地,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

招摇撞骗,该杀。

宴然留。

林苏瓷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这一手故意粗糙了不少的字,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魔修般凶狠的凶杀现场,可不能让人跟自家饲主联系在一起。这么凶狠的事情,自然要推锅给凶狠的人。

反正大魔头又不认识他,就算背锅也找不到始作俑者。

林苏瓷很满意自己的灵机一动。

婉儿看得一言难尽。一时间畏惧都减少了许多:“……小弟,你是不是太嚣张了些?”

林苏瓷理解为,借用宴然的名字,这种行径太嚣张。其实也对,谁敢这么大刺刺借用大魔头的名字,还是让人背锅的。

林苏瓷扔了簪子淡定拍了拍手:“不妨事的。”

反正别人一看见大魔头的名字,自己就退缩了,哪里还敢找事。

婉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感慨了句:“小弟,搞半天,你才是个狠人啊。”

林苏瓷一脸无辜:“唔?”

婉儿从头到脚都是血,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都嫌弃万分,小心翼翼看了眼慢慢踱步而来的宴柏深,缩缩肩膀,吞咽了口水,艰难道:“小弟,你不觉着,这位大人,下手过于……凶狠么?”

林苏瓷坦然的很:“不觉着啊。”

就算有,那也是这些人不好。

招摇撞骗,还垂涎他饲主美色,未了还想关他们牢房,废他们修为!

本来白晴空来这里,就是送他们全部归西的,宴柏深先人一步,顶多算是做好事了。

婉儿再也说不出话来,抬手对林苏瓷抱了抱拳,以示敬佩。

林苏瓷已经按捺不住了,伸着脖子想去看前头院子里惨叫不断的地方。

宴柏深直接拎起他后衣领,摇身一晃。

“呜哇!”

林苏瓷眼前一花,眨眼之间,他已经从一地血红之中,抵达到一扇门前。

房间里的烛火摇动,窗户上倒影交叠,有挣扎,有施暴,还有不断重复的动作。

“救命啊!!!啊啊!别!!不要啊!!!”

里头一个叫喊到声音都劈了的年轻男人几乎是带着哭腔,挣扎的身影在窗户上摇晃不止,拼命躲闪着,却被另一人影重新抓回手中,继续重复的动作。

里头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床榻摇晃的嘎吱声来来回回,甚至能听见瓷器与瓷器碰撞的清脆。

林苏瓷倒吸一口气,他的手刚放到门板上,忽地想起来了。

这声音不是小白菜啊!

“救命……来人啊!呜呜呜……谁来救救我啊!!”

那几乎是惨遭蹂躏的身影不断发出悲鸣求救。

林苏瓷呆呆看了眼宴柏深。

“柏深……”林苏瓷有些纠结,“你觉着,小白他是个什么人?”

宴柏深听到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讨厌的人。”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

林苏瓷啧了一声。

得了,问他等于没有问。

不过这里肯定是找错了。估计是这个所谓的林家玄孙在强迫人寻欢作乐,把人都欺负的快要死了。

找小白菜倒也不急于一时。

林苏瓷决定先救人。

免得里头那个可怜的家伙,要被人日死了。

林苏瓷一个眼神,宴柏深就知道了小崽子想干嘛。

他靠着红漆木柱,朝林苏瓷努了努下巴:“想去就去。”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掰掰手指头,活动了下筋骨,朝宴柏深一摊手:“借我一个法宝。”

他一个废猫,总要一个震慑的了人的武器才行。

宴柏深直接从芥子中取出一柄流光四溢的长剑,抛给了他。

林苏瓷接过长剑,一眼就被这柄剑的流云般舒畅造型给吸引了。其次又被剑通体的内敛吸引,目不转睛盯着剑细细打量。

“啊啊啊啊不要了!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

林苏瓷一激灵,才发现他还没有把受虐的人救出来呢!

林苏瓷赶紧手持着长剑,狠狠踢开了那扇木门。

“无耻氵壬贼!速速放开——他?”

林苏瓷保持着一脚踢开门的帅气姿势,中气十足的大喝一句,他满脸的正义随着看清场面而凝固,慢慢地,逐步化作见了鬼的震惊。一张堪称俊秀的脸蛋,活生生扭曲的能吓死鬼。

在他眼前,是两个人。

一个被扒的精光的年轻男人,仰面躺在矮榻上,手撑着床榻,双脚被分开绑着固定,哭得满脸泪痕左右摇头拼命挣扎,染上色情的粉红的胸膛急急起伏,英俊的男人哽咽不已,脸上泪痕混着汗珠,滚落在他赤裸的胸膛。

而另一个施暴的人……

穿着一身裸露的裙衫,发髻散乱,艳秀的脸上浮着薄薄的汗,他一脚踩在榻上,一脚踩在地上,高高挽起袖子的手,一手按在那英俊男人的腰上,一手,捏着一个威武的角先生,抵在那男人双腿之间。

两个人被咔擦一声巨响打扰,从激情中齐刷刷扭头看向林苏瓷。

林苏瓷沉默了片刻,艰难把举起的长剑收回,默默退出去关上门:“……对不起,打扰了。”

第71章

“不!!!!”

林苏瓷反手关上门,脸上急急慌慌,朝着宴柏深招手:“走走走我们快走!”

宴柏深许是猜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笑,慢慢悠悠站直了身体:“不继续看了?”

林苏瓷脸上一阵受惊过度的涨红。

看什么看!他还以为是去救人的,没想到,倒是遇上了一出……那啥啥!

小白菜啊小白菜,到底是我小瞧了你。

一想到刚刚看见的那一副惊悚场景,林苏瓷就一阵恶寒。

平日里也是个细眉顺眼的小可怜,怎么突然就一朝翻身做霸主了?

林苏瓷拽着宴柏深赶紧就想走。

身后叮叮当当交响了半天,门被大力地撞开,直接断成两半,悬悬挂在门框上。

“星辰你别走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啊啊啊!!!”

白晴空为了挽回自己形象,简直不顾一切冲了出来,还潮红着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崩溃朝林苏瓷扑来。

“别过来!!!”林苏瓷一看见白晴空手里还握着的角先生,吓得拱起腰直接跳开几步,连忙摇手拒绝白晴空的靠近。

破碎的门后,被蹂躏的泣不成声的英俊男人跌跌撞撞扶墙而出,浑身都是被抽打的痕迹,两股战战几乎走不稳路,远远朝着林苏瓷伸出手,哽咽:“恩人!求救我一命!”

林苏瓷疯狂摇头退后连连:“不不不你们没有看见我我马上就走!”

“星辰啊!!!”白晴空崩溃大叫,“你听我解释啊!!!”

林苏瓷赶紧摇手:“你别跟我解释,你们玩你们的,我就是路过的,别在意我!”

“恩人!恩人你别走!你救救我啊!我快没命了!”

那被惨遭蹂躏的男人也哭喊着。

林苏瓷后悔不已。他为什么非要来看热闹呢,他就留在那里老老实实等着有什么不好呢!

“星辰!星辰你快救我才是!”白晴空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不顾身上褴褛的女装,他手中的角先生被狠狠扔了出去,正巧弹回去落在门口边,掉在那英俊俺男人的身侧。

“我把林家的公子给爆了!我是不是要被追杀致死了!怎么办啊星辰,我该怎么办!”

白晴空丝毫看不见刚刚在室内掰开那男人双腿,在他身上逞凶搏斗的凶残,崩溃坐地抱头哀嚎,就好像被人爆了的是他一样。

不得不说白晴空这张小白花一样的清秀脸蛋给人带来的视觉感觉是天然占便宜的。他这样焦急而无助地抱成一团,痛苦不堪的模样,还真是让人看了就觉着,他是个受害者。

而真正的受害人悄悄把角先生砸了个粉碎,横眉竖眼咬牙切齿的,面目狰狞好似加害者。

“你死定了!居然敢对我出手!我林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英俊的男人声音刚刚喊的都沙哑了,纵使放着狠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林苏瓷看着眼前两个身份颠倒的人,忍不住小声道:“那啥,小白你也别怕,你上的这个……咳咳咳……”

他才说了两个字,宴柏深一巴掌就糊到他背上,眸子满是不赞同。

林苏瓷很自觉把字眼改了:“你行凶的对象,他不是林家人!”

那个还在龇着牙的英俊男人浑身一僵。

“什么?!”相反的,却是白晴空骤然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软软瘫倒在地,“太好了,刚刚都要吓死我了。”

“你胡扯……”英俊男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脸怒意指着林苏瓷开骂,“你什么人也该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本公子就是林家人!诬蔑我,我要你的命!”

林苏瓷友情提示:“你屁股不痛了?”

指着林苏瓷叫骂的英俊男人顿时僵硬着不动了。

眼前的局面,这个提剑本来救人的少年,还有他身后的黑袍青年,明显是和白晴空一伙的。

而他喊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个人来帮他,这个院子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男人也识相,看清楚眼前的局面,把自己的情况摸清,不敢大吼大叫了。特别是……

他深深看了眼林苏瓷,还带着水光的眼底多了一丝忧虑。

林苏瓷手一指屋里,好声好气:“二位,不管怎么说,劳烦你们穿整齐了。你们不觉着丢人,我看着眼睛疼。”

白晴空垮着肩,好似丢了一个大大的人,捂着脸赶紧冲进屋里去,不知道瞎捣腾了什么,片刻后穿着一身锦缎华袍别别扭扭出来了。

而那个英俊男人坐在原地不动,手上指环转了一圈,落出一套衣衫,飞快穿起来,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露出一点皮肤来。

林苏瓷看见那英俊男人不停的转动着手上指环,只什么也没有,他一脸焦躁,又憋屈。

“别想那么多了,你这里,活着的就你一个了。”

林苏瓷好心提醒了句:“这里除了我们外,还有一个活人。当然,是我们同伴。”

那英俊男人一脸扭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设下如此狠毒圈套,所为何事!”

穿上衣服的男人看起来要俊美多了,身上也多了些风流倜傥的味道,丝毫不见刚刚光溜溜委屈的可怜模样。

他倒是能伸能屈,前一刻被人看了那情形,后一刻就能强迫自己直视目前最严峻的问题。

“这话是我想问的吧!”白晴空身量比男人小一点,袖子长到指尖,他挽了起来,露出手腕上哄哄的一圈。

“说是林家玄孙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翠姑娘让我来求助,扮作女装哄人高兴了就能帮我救人……”白晴空脸皮都抽了,“我刚进来,这家伙就扑上来又亲又摸不说,还几次三番灌我酒!都说了我是男人,他还下手!”

林苏瓷拍拍巴掌:“英雄,英雄!”

不过林苏瓷也好奇,这种偏向对方的优势,怎么闹到最后,反倒是对方被白晴空给日了呢?

“呸!你好意思么!”英俊男人暴跳如雷,“我摸你亲你,你都不躲!我不是把你当成翠叶雪献上来的小玩意儿了么!我没设防你,倒是没料到你居然给我下药!”

白晴空比他喊的还大声:“下药的不知道那个畜生!我要不是警惕把我们酒杯换了,还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呢!”

英俊男人没话说了,憋得脸都涨红了。

林苏瓷看明白了。

合着是翠叶雪塞给白晴空的乖乖听话水,这男人想用到白晴空身上,没料到反让白晴空给下到他酒里了。

这真是……自作自受了。

林苏瓷一点同情都没有,看着这男人脸一阵红一白,甚至还有些想笑。

男人好像要说什么,却踟蹰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他警惕看着宴柏深,飞快扫过周围,垂着眸不知道想什么。

“如果想跑的话,奉劝你还是老实点……”林苏瓷见这个男人不太安分,好心出言劝告。

那男人根本没有把林苏瓷的话当真,瞅准了一个机会,纵身一跃。

漆黑的夜中,他的身影飞快略过墙瓦,消失在这个小别院中。

白晴空目瞪口呆:“不拦住他?!!!”

林苏瓷摊手:“不需要啊。”

“啊——!!!”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外头传来了那男人熟悉升级的惨叫。

林苏瓷淡定掏了掏耳朵,轻描淡写道:“婉儿姐姐还在外头等着呢。”

果然,不多时,婉儿手里拎着那个男人的后衣领,跟拖猎物似的,把一个身高超她一头多的精壮男人哼哧哼哧拖了回来。

“你们这里怎么回事,让这个人差点跑了。”

婉儿把人扔回来,拍了拍满是血的手,眉头一皱:“我怎么觉着我们的行为有些太霸道了呢……”

去人家家,杀人家下人,把人家想跑的主家还给逮回来。

婉儿悄咪咪扫了眼宴柏深,依稀有种阵营不清的错觉。

她趴在小池塘洗着满手的血迹。

那男人被捉了回来,一脸惨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认真看看,他已经是浑身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绝望。

也是惨。

“星辰,他怎么办……”白晴空拧着眉,很是苦恼,“你说他不是林家人……”

“放屁,老子就是林家人!”

白晴空给林苏瓷说的悄悄话没想到叫那男人听见了,英俊男人顿时暴跳如雷:“老子名叫林止惜!堂堂正正的林家人!”

林苏瓷一听,愣了愣:“等等,你不该是翠叶雪的背后人,自称林非的么?”

“放屁放屁放屁!”林止惜脸都扭曲,“老子是林家人,和那种借姓的骗子可不是一路人!”

林苏瓷心里头咯噔了下。

林止惜这个名字,可不是一点点的熟。

认真说来,这个人的确是林家人,只不过是林家不承认的孽种,出生起就被扔到外头,全凭着好心人养大的。

哪怕全部林家人都知道他的确姓林,也没有一个人会承认的……孽生子。

只不过他的身世,太过辛密,若不是原着里,白晴空走到这一段剧情时,略微提过那么一笔,林苏瓷也不会知道,风光霁月的林家也会有这种事。

剧情,悄悄在改变。

林苏瓷记得清清楚楚,白晴空走剧情到这里的时候,是跟着翠叶雪去了林非那儿,发现了对方不是林家人,机缘巧合相识了一个真正林家小辈,靠着那个小辈,进入的林家,也把这些骗他的人全部杀死。

怎么他们不是在林非家,而是在林止惜家?!

林苏瓷当机立断:“小白,他就交给你了!”

“等等?”白晴空懵了,“那他到底是不是……”

“……是。”林苏瓷点了点头,“你……小心些把人看牢了。”

其实不看牢也没有关系。

没有人会为林止惜出头。

宴柏深抱臂看了半天,抬手弹了弹林苏瓷的额头:“热闹看完了?”

这么大刺刺的说出来,林苏瓷假装害羞捂着脸:“看完了。”

宴柏深抬手。

整个宅院顿时被一道金光包围,下一瞬,流光转动后消失不见。

“今夜暂且落脚此处。”

如今的院子里,只有林止惜一个本来的人了。其他的人全部在前头中庭躺着。

白晴空是个狠人,确定了林止惜是林家人,回想起他做过的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了根绳子把林止惜捆了,重新送回这间房里去。他作为监管,也留在了此处。

林苏瓷与宴柏深随意找了间近处打扫干净的跨院落脚。

唯独婉儿一人,看不惯到处血迹斑斑,认命的顶着月色打扫起来。

林苏瓷还在咬手指。

宴柏深脱了斗篷,给猫崽子递来他的鱼干。

“在想什么?”

林苏瓷就着昏暗的灯火,手指掐着火焰,一掐一松。

“我在想,我这个热闹好像看得有些大了。”

“和你的梦,不一样?”

林苏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半响,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家饲主早就知道他的不对劲来着。

过了三年多,他倒是忘了这茬。

“嗯,有些。”林苏瓷盘腿坐在榻上,对着宴柏深认真掰手指,“我本来以为他是林非,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个林家人。哎,柏深啊,咱们可能要赶紧儿溜了。”

“怕林家?”

宴柏深坐在他身侧,手指顺着他后颈捏了捏,低声笑着:“有我在,别怕。”

林苏瓷被这么一捏,身体都放松了。斜斜靠在宴柏深怀里,小声道:“不是怕林家,林家不可能为他出头……林家没有人管他的。”

“我怕的是他……血脉觉醒。”

宴柏深的手指微微一滞:“……血脉?”

林苏瓷感觉自己困得眼皮都要合上了。

“嗯,血脉……林止惜,他身体里的有别的血脉,觉醒之日……万骨枯。”

林苏瓷气息越来越弱。

他的眼睛悄悄合上。

鼻尖仿佛有梅花的香气。

林苏瓷一个激灵,眼睛一下子睁开来。

他还在榻上盘腿坐着,头一点一点的,宴柏深却不在他身边。

出去了?

林苏瓷下床,跻上鞋慢吞吞推开门。

冷冰冰的月亮被一圈红晕笼罩着,寂静的夜中,天地间几乎都是一片死亡的宁静。

林苏瓷心头忽地一跳。

他看见了院子外,一片盛开的梅花。

月光下,冷白的梅花枝头轻摇,偶有花瓣飘落。

林苏瓷嗅着梅花的芳香,脚下忍不住朝那片梅花林一步步走去。

走得近了,他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在那一片盛开的梅花繁华中,有一个人背对着他。

那人一袭白衣,乌黑的头发散散挽做单髻,髻上簪了一根木簪。

背对他的那人似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缓缓侧了侧脸。

林苏瓷眸子一缩。

第72章

那是一张面具,银色的金属光覆盖着他的全脸,唯有他转过来时,能看见未被覆盖的下颌。

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林苏瓷慢吞吞眨了眨眼。

他好像有些晕乎乎的。

迟钝的脑袋无法反应过来,这里是何处。

“你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透过面具,一双眼温柔的注视着林苏瓷,在面具下失了真的声音,轻轻地。

林苏瓷稀里糊涂:“……来……了?”

什么来了?

谁来了?

他……

他是谁?

“来。”

面具人轻轻对他招了招手,白色的广袖微微挥动,落在肩袖的花瓣,悄悄飘落。

林苏瓷的目光被那片花瓣吸引,看着花瓣飘飘洒洒,转着弯儿飘落在地上。

他的脚步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引了,一步一步,慢慢向那人靠近。

月色下的梅花林中,白雾里多了一张小几,上面有一碟鱼干,一碗乳酪。

白衣的面具人牵着林苏瓷的手,带着他走过去坐下。

他的手,很冰。

林苏瓷努力睁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回事……

他坐在那面具人的对面,醒过神时,他手中捏着小鱼干,已经吃了一半了。

林苏瓷眼神逐步清醒。

白雾袅袅之中,坐在他对面的面具人身影似虚似实。

林苏瓷一个激灵。

“你是谁?!”

林苏瓷连忙放开手中捏着的鱼干,急匆匆起身退后。

脚下是略显湿润的土地,他脚上的鞋面落着被污了泥的梅花。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子可以清晰嗅到梅花的芳香,后退靠着的树干也是实打实的枯糙,甚至就连他嘴里咬了一半的鱼干,都如实真切。

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个人,又是谁?

林苏瓷的连连倒退,充满警惕的目光,都被那面具人看在眼里。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只好似轻轻笑了笑。

“阿瓷,你不记得我了?”

林苏瓷更警惕了。

这人叫他怎么叫的这么亲密?!

还有,什么记得不记得,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在浑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啊,装神弄鬼把我弄来,吓唬谁呢!”

面具人低着头笑了:“故人罢了。”

“故人?”林苏瓷这下眼神有些古怪了。他的记忆模模糊糊记得一切的最初,就是柔软的窝垫,香喷喷的房间,暖暖的阳光,和……把他丢弃的下人。

林苏瓷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一步,借着树干挡住自己身体,伸出头来,一脸无辜:“我出生至今认识的人都记得,您……莫不是上辈子的厉鬼?”

“……伶牙俐齿,也不知道像谁。”

面具人自言自语了句。

听到这里,林苏瓷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莫不是他爹吧?

亲的?

林苏瓷目光炯炯上三路下三路把面具人狠狠打量了一番,可看来看去,这个人也没有耳朵尾巴给他找到痕迹。

林苏瓷明晃晃的眼神落在面具人的眼中,几乎没有任何遮掩,看得清清楚楚。

“想起来我是谁了么。”

面具人的声音很柔缓,听着很舒服。

林苏瓷心一横,颤巍巍:“……爹?”

面具人:“……”

哦,应该不是了。

那……

“……娘?”

被金池给搞得分不清娘这个身份真正性别的林苏瓷试探着喊了声。

面具人:“……”

看样子也不是。

脸上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继续瞎猜。

“叔?伯?婶母?舅?舅娘?哥?嫂?弟?侄儿?”

林苏瓷绞尽脑汁把能想到的称呼全部报了一遍。

面具人以手扶额,幽幽长叹。

“……那你到底是谁呀,告诉我呗?”

林苏瓷故作淡定。

面具人似乎有千万般无奈,沉默了片刻,整理好心情。

“过来。”他招招手,指了指小几对面的团垫。

林苏瓷别的没法确定,眼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人没有害他之心。

他小步挪了回去,坐回在团垫上后,双手撑着小几,目光炯炯:“说呗,你是谁,和我什么关系?”

面具人推了推小几上的乳酪。

林苏瓷想了想,接了过来。

这碗乳酪味道倒是不错,林苏瓷吃得还挺舒服。

吃着乳酪,那小鱼干也停不下来,一手拿一条,嘬嘬嘬就吃完了。

面具人静静看着林苏瓷左右开弓吃得腮帮子圆鼓鼓。

银色的面具下,他眸色温柔如水。

林苏瓷吃饱喝足,把空碗一推:“多谢招待。”

“阿瓷。”

面具人重新唤了他一声。

“该回来了。”

林苏瓷很是光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面具人站起身。

林间似有一股风吹过,他的袖袂翻滚,衣摆猎猎。

“当初偷走你的人,我已经查出,对你不利的,我也已经全部处决。阿瓷,家里干净了。”

林苏瓷眸色微微一暗。

他说偷走……

和他记忆最深处,初来乍到时的记忆,对上了。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哪怕是师父,宴柏深都不知道的辛密。

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是他……被丢弃前的家人?

林苏瓷跟着站起身,他静静看着那人,与面具下的那双眸四目相对,正色脸:“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伸手将他吹散的发髻捋了捋,声音清清淡淡:“你的出生,是我带来的。”

林苏瓷身体不知为何动不得,眼睁睁看着面具人的手,顺着他的发丝,落在他脸颊。

温热的指腹从他额头,轻轻滑到他腮,戳了戳。

林苏瓷思来想去:“……这不就是我爹么?”

“不是。”

面具人收回了手。

“阿瓷,你是为我而生的。”

为他而生……

这是什么意思?

林苏瓷反应又有些迟缓,盯着那面具人,眉头一皱:“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面具人似乎在笑:“这个急躁的性情,真是……”

他上前了一步。

与林苏瓷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

林苏瓷的目光落在骤然放大的面具上。

那银色的面具上流动着一股光,不刺眼,柔柔的顺着面具的纹图流淌。

“你……”

他刚张开口。

面具人轻轻往前一靠。

两人额头对着额头。

或者说,林苏瓷的额头贴着了那面具人的面具上。

下一瞬,一股灵气顺着面具人的额头,钻入了林苏瓷身体。

“唔……”

这股灵气几乎调动起了林苏瓷全身的战栗,他颤抖着腿,有种几乎站不稳的瘫软。

一只手扶在他腰间,给了他支撑力。

林苏瓷试图挣脱对方的禁锢,拼命推着,却怎么也无法从对方的动作中挣扎出来。

紧紧贴着的额头不断接受到一股股强有力的灵气,化作身体的刺激,连着精魂一起熏醉的快感。

“……放开……”

林苏瓷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浑身上下都被刺激的颤抖不断,说话的声音都犹如气息的不稳。

“嘘……乖孩子,给你一点好东西。”

林苏瓷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拼命挣扎的力度弱的几乎忽略不计,努力保持着清晰意识的同时,林苏瓷虚弱着喊着:“……柏深……”

“阿瓷,下次见面,就……”

眼前紧紧贴着他的面具人似乎在说些什么,隔着面具失了真切。

林苏瓷终于眼前彻底一暗,昏了过去。

“你怎么了?”

一双温热的大掌紧紧抱着他,有人好像在喊他。

林苏瓷皱了皱鼻子,缓缓睁开眼。

昏黄的烛光下,他盘腿坐在榻上,身侧的宴柏深穿着一身白色的内衫,将他搂在怀中,一只手正贴着他额头,眼含担忧看着他。

“困得厉害?”

“啊?”

林苏瓷迷迷瞪瞪地,他揉了揉眼,来回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到宴柏深的身上。

“我好像……睡着了。”

真是的,说着话说着话,怎么就眯着了呢。

林苏瓷拍拍自己脑门儿:“哎,估计今天太困了!”

宴柏深嘴角一勾,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那就睡吧。”

宴柏深抬手灭了房间中的烛光,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林苏瓷脑袋里晕乎乎的,他手脚并用爬着找到了枕头,美滋滋躺下去,拍了拍身侧。

宴柏深轻轻躺下。

林苏瓷刚闭上眼,他的手臂被人抓住。

“柏深?”林苏瓷慢吞吞睁开眼,一脸无奈,“又怎么了?”

宴柏深侧着身,目光幽幽看着他,一言不发。

忽地,他翻了翻身,直接坐在林苏瓷的身上。

“柏深?!”林苏瓷的瞌睡顿时吓飞了,磕磕绊绊,“这,这是怎么了?”

宴柏深伏下身,高挺的鼻尖贴到林苏瓷的脸颊上,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柏深?”林苏瓷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宴柏深一样。

他有些懵:“……你怎么了?”

宴柏深双手把林苏瓷的手反扣住,顺着他的额头,脸颊,用鼻尖一点点蹭过他的下颌。

林苏瓷侧过头去。

“柏深?”

宴柏深身体微微一动,直起身来。

昏暗的房间中,那一抹月色带来的微弱的光,淡淡给宴柏深落下一圈阴影的轮廓。

宴柏深的眸中,有一丝冷彻:“你刚刚,梦见了什么?”

林苏瓷茫然:“什么梦见了什么?”

宴柏深捉着他的手腕,拉到自己鼻前,轻轻嗅了嗅。

“你的身上,有一股冷梅花香。”

第73章

“冷梅香?”

林苏瓷一脸茫然,皱了皱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啊,你闻错了吧,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梅花啊。”

宴柏深的目光略显幽深,他居高临下,细细打量着林苏瓷。

被他压在身下的林苏瓷脸上的不解是丝毫不掺假,一头雾水,甚至有些被他吓到般的不安。

冷梅的香不浓郁,淡淡的在他鼻尖环绕,即使只那么一点,也让宴柏深心沉到底。

“你刚刚眯着时,梦到什么了?”

林苏瓷回忆了下,皱着眉头:“没有做梦吧,我就是眼睛闭了会儿,你就叫我了。”

宴柏深沉默了。

他伸手触及林苏瓷的额头,释放出一股灵气。

游走一圈后,宴柏深的脸色更不好了。

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也看不见。

“柏深?”

林苏瓷小心翼翼喊了声。

宴柏深翻身躺平,单手攥着林苏瓷的手,用力握住。

“没事,睡吧。”

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更多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林苏瓷心里头越慌。

他家这位饲主大人的脾性,他也是知道几分的。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不会问题这种奇怪的问题。

那么,他的身上肯定是有那股冷梅香的。

再加上宴柏深探索的动作,莫不是怀疑,他刚刚的梦境有问题。

林苏瓷抱着头,努力回想了下。

只刚刚闭上眼不过瞬息,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这个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一丝可疑的痕迹。

林苏瓷抿着唇。

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林苏瓷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晚上半睡半醒,早上起了身,困得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院子里早起的婉儿已经在被绳子拴着手的林止惜指点下,去厨房做了早膳来,白晴空双目下乌青明显,目光呆滞坐在凉亭里吹风,看见林苏瓷了,才勉强有了一点精神。

宴柏深今次的心情不太好,其他几人都有所察觉,吃早膳的时候,都尽力避开了与他的接触。

婉儿昨夜忙活了大半晚,把院子里那些尸体全部清理摆放整齐,洗去血污的院子,干干净净的和林止惜之前住的一样。

可也到底不一样。

手脚被一根绳子捆得不得动弹的林止惜靠着墙,一宿没有怎么睡的他唇色发白,嘴里不断絮叨着什么。

“在说什么?”婉儿收拾了碗筷,路过林止惜的时候好奇瞄了他一眼。

林止惜根本没有搭理她。

白晴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林止惜身上的绳子。

“没什么,他就是在背路。”

白晴空回头对坐在不远处的林苏瓷露出一个笑脸:“长亦有救了。他知道哪里有落单的林家人,带我去,就能求到救命药了。”

落单的林家人……

林苏瓷若有所思。

林止惜凉凉道:“我可不保证他会帮你。反正我们约定了,我把你找到人,你就给我签下主奴契约,老老实实当我奴隶还债。让我报仇出气。”

“行行行,没问题。”白晴空答应得很豪爽。

林止惜嘟囔了句什么。

林苏瓷脸皮一抽。

别人不知道,他还是很清楚的。小白菜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无视一切契约的能力,什么主奴契约,哪怕用他心尖血来绘制,契约成立的那一刻,也只会对另外一个人生效,根本束缚不了白晴空。

林苏瓷无比怜爱扫了眼林止惜。

这小子,明明好好再过段时间就能激发血缘,打开万骨枯,从此不再是一个被践踏被囚禁的孽生子,有着他的大好未来。

可偏偏,一个细微的变动,让他的人生改写成现在这个惨淡的模样。

也是可怜了。

善良的猫崽摸出一条小鱼干,和蔼地递给林止惜:“来,吃点东西吧。”

林止惜挣扎了下手:“那你放开我啊。”

林苏瓷招招手:“小白,来给你未来的主人喂口口粮。”

许是得知眼前这个狠狠得罪过自己的家伙,再有不久就是自己的奴隶,可以任由他欺负报复回来,林止惜带着扭曲的笑,放平了心情,准许了白晴空的投喂。

给林止惜投喂了几条小鱼干后,白晴空踟蹰了下,蹭到林苏瓷跟前:“星辰,你能不能问问你师兄,先想办法,先给他把修为压住。不然这么一直把人捆着不是个事。还要去见林家人呢。”

林苏瓷做了一个合格的传话筒,把话传给宴柏深。

宴柏深从芥子里摸出来一颗丹药,递给白晴空。

白晴空问都不问,直接捏着林止惜的嘴给他强行塞了进去。

“呜呜呜!”林止惜眼睛都瞪大了,却无法摆脱白晴空的力气,被迫吞咽了那颗药,呛过之后,林止惜破口大骂,“你没脑子么!什么东西都不问清楚给我塞?!毒药毒死我了呢!”

“无所谓啊,”白晴空认真道,“反正你现在在我手上,还不是任我宰割。”

林止惜扭曲着脸,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吭哧吭哧了几下,磨着后牙槽:“你等着!”

“柏深,你给的什么?”林苏瓷也还未来得及问,这会儿见白晴空果断解开了林止惜的绳子,悄悄问宴柏深。

宴柏深淡然道:“解酒丸。”

“啊?”林苏瓷嘴角一抽,看着林止惜爬起来活动着手腕,好像看见了一场就在不远后的互殴。

宴柏深很不屑:“他们还不值得我浪费一颗药。”

林苏瓷拍起了巴掌:“……赞同。”

管他呢,反正要林止惜发现这颗药没有效果,他们也分道扬镳了。

只要祸害不到他,无所谓喽。

“林公子。”

婉儿可能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有善心的一个人了,她很委婉道:“您家的修士,我们全杀了。”至于没有修为的下人,昨儿消除了记忆全部都送走了。

“……他们不是我家下人。”林止惜沉默了会儿,淡淡道,“都是看管我的狱卒罢了。”

“哎?”婉儿闻言大为不解。

那管事的,那些手下,那些人不是特别忠心耿耿的么,怎么林止惜称呼他们狱卒?

林苏瓷倒是知道一二。

林止惜被好心人救了是救了,却还在一些林家人的眼中存在一个影子。这样的一个孽生子,多为林家人不齿,别提认回家中,单纯他的存在,就让很多人坐立不安,恨不得他不存在过。

可是林家人到底还没有心狠到要了他的性命,任由好心人将他养大,等他入了武道,有了修为,就给他派来了许多的人,作为他的管事,手下,护院。

这些人,在日常生活中听命与他,却束缚着他。

看着他不许他离开这个院子半步,不许接触一切的林家人。

在院子里,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去在意。

如果不是林止惜觉醒了血脉,他怕是要一辈子被囚禁在这个小小的院子中,终身不得外出。

林止惜扫了婉儿一眼,并未解答。他靠着吃下去的那颗不知道底细的药丸获得的自由来之不易,他还是很珍惜的。安静的站在那儿,假装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昨晚的那一场事故。

白晴空决定带着林止惜去找那个落单的林家人,而林苏瓷看完了这一场热闹,并不想卷入白晴空和林家之间,抬着手招了招,决定分道扬镳。

“你们要去哪里?”白晴空有些舍不得同行,特别是林苏瓷身后的那位师兄,有他在,白晴空起码不害怕有人会给他们小队伍找事情。

林苏瓷很爽快的告诉他:“去虚度界,我要去找我师父,你要是忙完了,千万别来。”

主角走到哪哪哪都要出事,他可不想好好的日子过不安宁。

本来都带着一脸笑意打算干脆接受林苏瓷的邀请的白晴空:“……”好像听错了哦?

“那正巧,我要找的人,也是从这里前往虚度界的途中,一起吧。”林止惜出言挽留。

这个决定来的莫名其妙,所有人都不理解。

林止惜阴沉沉看了眼白晴空:“我不是因为喜欢你们,不过是担心,没有你们来,这个装模作样的阴毒小人又对我下手!”

白晴空:“……我不是那样的人。”

“昨天晚上……”林止惜只说了四个字,白晴空火烧屁股似的扑上去捂着他的嘴,“那是意外,意外!”

林苏瓷总觉着要是有这两个人,途中怕是热闹不断。

而先林苏瓷一步答应的,却是宴柏深。

“可。”

白晴空顿时哑火,扫了眼宴柏深。

“您……同意了?”

难道不该是林苏瓷同意之后去软磨硬泡么?

宴柏深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慢慢又转落在林止惜身上:“我也想,见识一下林家人。”

这和他之前全然没有兴趣的态度截然相反。

“柏深你怎么也有兴趣去看林家人?”林苏瓷笑眯眯道,“我也姓林啊,你看我不就行了嘛。”

宴柏深揉了揉猫崽的头顶,目光柔软了些:“要去……确定一些事情。”

既然他们绝对话语权的宴柏深都开了这个口,接下去的行程,就暂时还在一起走。

而有了这个深不见底的宴柏深在,林止惜不管有什么小动作,都会顾忌三分,老实了许多。

从此地前往虚度界,要十天的路程。抵达林止惜知道的那位落单的林家人那里,则是四天时间。

宴柏深的御剑只带林苏瓷一人,婉儿自己趴在她的法器上,白晴空只能提溜着林止惜,踩着凌空剑。

凌空剑是上古神兵,身上有着太多的过往,已经形成了剑灵,被白晴空唤醒了。这是一把有着自我意识的剑,平日里还算给白晴空这位主人面子,可是这个时候,凌空剑全然不顾白晴空的面子,一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神兵模样,拼命坠在后面,中间隔着婉儿,远远离开了宴柏深与林苏瓷的周围。

无论白晴空怎么加速,凌空剑都像是老牛拉破车,怎么也快不起来。

托了这把难得一怂的凌空剑的福,四天的时间,他们硬生生拖到了第五天。

这五天里,林止惜被白晴空折磨的很惨。

倒也不是白晴空对他身体做了什么,而是白晴空生怕林止惜这个唯一的希望跑了,把他看得牢牢的,任何时间都是目不转睛盯着他,哪怕是林止惜在嘘嘘的时候。

林止惜还没有被人这么盯着过,嘘嘘什么的都出不来,憋得身体难受,心里难受。五天下来,人沧桑了一大截,倒像是风流过度的虚空。

幸好,再拖,目的地还是不会变,五天时间的功夫,林止惜终于喊了停。

三把飞剑落在了一处竹林外边。

林止惜这会儿狼狈不堪,他不肯直接上门去,非要把自己拾掇干净整齐不可。

白晴空的衣服比他身量小一些,穿不得。

林苏瓷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了半天,都不耐烦了,敲了敲身侧手臂粗的毛竹:“我这里有他能穿的衣服。”

几个人目光都投向林苏瓷。

“我不是才给柏深做了几套衣服么,”林苏瓷话到一半,顶着林止惜骤然亮起的双目,慢条斯理接了句,“不过不给你。”

后半句话说出来,旁边让人心惊的低气压才渐渐好转。

林苏瓷不着痕迹拍了拍自己胸口。

宴柏深嘴角一勾,伸手轻轻弹了弹林苏瓷的额头:“坏家伙。”

林苏瓷抱着他手嘿嘿一笑。

他们拉扯了半天,最终还是婉儿看不过去了,虎着脸掏出了针线,飞快飞针走线,把他身上那件衣服改了改,再扔了一个清净咒,干净整齐如新。

林止惜这才不闹了,重新梳了头,全身整齐了,才抬步走入那片竹林。

竹林里有阵法,林苏瓷如今不过刚入门,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天罗地网。可他身边的宴柏深,却是天罗地网都要躲避的对象。

一路畅通无阻。

山间小院,还有鸡鸣犬吠。

林苏瓷看得清清楚楚,林止惜的嘴角有了一抹笑容。这是他见到林止惜以来,他脸上出现的最具有人性的一次。

里面这个人,对林止惜很重要。

“阿叔!”

小院外围着的一圈篱笆桩与四方门的院子有些像,林止惜疾步上前,推开了栅栏门,脸上还带着忐忑。

“阿叔,我是止惜,我带了几个人过来找您……”

林苏瓷看着林止惜推开栅栏门的背影骤然一僵。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宴柏深微微蹙眉,伸手攥着林苏瓷的手:“别过去。”

林苏瓷一愣。

前面的白晴空跟在林止惜身后,上前两步:“你怎么不……”

他的话,也骤然断掉。

林苏瓷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林止惜背影开始颤抖,越颤越狠,脚下似乎踩到了石子,腿一软,直接摔到。

白晴空急忙去扶他,未曾扶住,一起栽倒在地。

堵着林苏瓷视线的两个背影消失的瞬间,林苏瓷看见栅栏门后,那片青石板小院子里,空荡荡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死人。

第74章

“阿……叔?”

林苏瓷听见了林止惜的声音,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这个一出生就被遗弃的孽生子,世间或许只有一个人在意他,对他好。

现在却在他的面前,躺在血泊中,浑身失去血色的苍白,没有了生命迹象。

“阿叔!!!”

倒在地上的林止惜浑身都在颤抖,他站都站不稳,失了真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手脚并用朝着那被染红了青石板处爬去。

白晴空跟着他,努力扶着他,这种时候,他说不了什么,只能陪着林止惜上前。

林苏瓷反手攥着宴柏深的手,他掌心发凉,有些不忍看下去。

那躺在血泊中的人,被林止惜抱起来,一剑穿心的伤口干脆利落撕裂了他的胸膛,凝固的血随着林止惜搬动他的尸身而重新流出艳红的血。

“阿叔!!!”

林止惜几次三番确认了怀中人了无生机,悲从中来,抱着人泣不成声。

苍翠的竹林一阵阵风穿过,发出如诉如泣的呜咽。

这方被世界遗弃的小院,找不到一丝生气。

林止惜的哭泣和竹林的呜咽,成了此间唯一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林止惜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怀中抱着的人,闭着眼,早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悲伤。

林止惜想要把人抱起来,可他腿软得打颤,脚下磕了一下,险些连人一起跌倒。

白晴空稳稳撑住了他。

林止惜目光发直,比白晴空高出一截的男人,这一刻却虚弱无比,全靠着白晴空的支撑,勉强站稳了身子。

林苏瓷咬了咬下唇,实在是无法袖手,与婉儿一起上前,给林止惜搭了把手。

小院只有两间竹制的房子,正对着的,房门打开,门口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个土陶罐子,里头熬得浓郁的药草味随着烧得通红的炭哔啵声咕嘟作响。

林止惜跨过门槛时,看见那药罐,眼红如滴血。

简陋的房中,在靠窗位置摆了一张罗汉床,床上还扔着一本闲话话本,翻开了几页放着,书页上,随着风顺窗吹进来的竹叶夹嵌在其中。

白晴空与婉儿力气大些,帮林止惜扶着那人,轻轻放到床上,整理好那人仪容仪表,对视了一眼,退开了两步。

林苏瓷站在白晴空身后,看见了那被整理好遗容的人。

林止惜喊他阿叔,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叔。

不过三十的外表年龄,闭着眼的面容并未收到死亡前的折磨,安详犹如陷入了沉睡。柔和的五官不带任何棱角,若不看他沾了血的衣衫,就像是哪个私塾里教书的先生一样。

林止惜膝盖一弯,跪在那人床前。

半响,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发出了如困兽般的悲鸣。

高大的英俊男人在这一刻脆弱的不堪一击,肩背一耸一耸颤动着。

林苏瓷拽了拽宴柏深的袖子,悄悄退了出去。

紧跟着他们的婉儿也出来了,而白晴空的袖子被林止惜压着,他不敢惊动林止惜,并未跟着一起出来。

飘满药香的小院里,血迹斑驳。

婉儿抿着唇,走到墙角找到了扫帚,使了个水决,将院子冲洗打扫起来。

这是林苏瓷都不知道的一段剧情。他站在这被水冲洗一新的院子中,鼻尖却隐约有着刚刚抵达时的那股子血腥,他盯着地上亮的可以倒映影子的水滩,有种茫然。

“我们走。”最先打破沉寂僵局的,是宴柏深。

他攥着林苏瓷的手,抬手招来飞剑。

“现在走?”林苏瓷迟疑了下,“可是林止惜他阿叔……”

“与我们无关。”

宴柏深淡淡打断他的话。

“每日每时每刻,死去的人何止眼前可见的。仇杀自杀还是意外,都是他们身边人该操心的事情。”

宴柏深说的有些冷酷无情。

却也是修真界里,最典型的态度。

林苏瓷也知道,这位看上去与世无争的林家阿叔,会被那么凌厉的一剑刺穿胸膛,背后肯定有着错综复杂的故事。

“你可看得出,他的修为?”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林止惜的阿叔。

林苏瓷闻言,老老实实摇了摇头:“看不出。”

若以他来说,说那位阿叔只是一个寻常凡人,都是可能的。

毕竟从他的身上,看不见一点强者的气息。死亡,也没有对周围造成祸患。

“是金丹。”

宴柏深淡淡地揭晓了答案:“能一剑杀死一个金丹修士的人,必然元婴以上。”

筑基是入门与否的第一道坎,融合是对修士修道之路的检测。若是说的严厉些,融合以下,都可以算作是低阶修士。金丹,算是中阶修士;元婴,则已经踏入了高阶的大门。

再强的金丹修士,也很难对付一个元婴修士。先天性的实力碾压,就会让金丹修士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年来,能够创造出逆袭神话的,也不过寥寥几个剑圣的辉煌曾经。

林苏瓷脸色微变。

一个元婴修士,对他们这一行人来说,无异于一个只手碾压的神。

“来的时候,他闭气不久,生机刚刚散尽,死的时间不长。”宴柏深加以解释了句,“凶手,并未走远。”

若是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那他们这一院子的人,都成了饺子馅。

林苏瓷顿时清楚了事情的重要性。

他立即道:“那么我们现在就走。”

他转身踏过门槛,刚进去打算叫白晴空与林止惜时,院子外,狂风呼啸,竹林被一股飓风吹得弯了腰,不少手臂粗的竹子,咔擦清脆折断。

“……来不及了。”

宴柏深低语了句。

林苏瓷脚下一顿。

院子外,那布满阵法的竹林已经被摧残散乱,从中飞出十数把剑,一个个面色焦虑的修士纷纷落入还满是水渍的院中。

“六哥!”

“左先生!”

落地的修士纷纷叫着称谓,看见院中的宴柏深,林苏瓷以及婉儿后脸色急变。

“外人怎么会闯入此地,莫非他说的是真的,左先生的确遇害了?”

一个蓝裙女子眉头一锁,喃喃低语。

“管他什么人!现在出现在六哥家中,六哥一点灵息都没有,肯定和他们有关!”

一个急躁的男人噌的一声拔出了剑,直指着宴柏深,眼神戒备:“六哥在哪里?”

婉儿算了算来的这些人修为,悄悄抱着头蹲到了墙角。

林苏瓷朝宴柏深身边挪了挪,友好地指了指身后:“如果你们说的六哥是那位的话……在里面。”

十几个人顿时冲进去了一大半。还有几个脚步慢的,警惕地在院子里洒下了阵,将林苏瓷他们的出路打断。

随着他们冲进去的同时,一声尖锐的惊叫震响。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过后,是接连不断的哭泣和叫喊。

里头的人,哭得魂断欲绝。

外头的人一听这种哭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蹭蹭蹭都拔出了剑,眼睛都烧的赤红。

宴柏深轻轻把林苏瓷拨到自己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是你们对左先生出的手?”其中一人虎视眈眈盯着林苏瓷,厉声发问。

林苏瓷摇了摇手,一脸无辜:“看也不是我们啊。我们是受邀来找里面这位先生的,谁知刚来,就看见他已经……”

“你别急,”一个长者拽住了那人,“你忘了,左先生是被大魔头宴然所杀。”

宴然?

林苏瓷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大魔头,怎么也来了?

外头人还没有掰扯清楚,里头传来了清脆响亮狠狠的一巴掌。

“畜生!你这个孽障!都是因为你!六哥才会枉送性命!死的怎么不是你!怎么不是你!!!”

林苏瓷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一巴掌,这狠毒的诅咒,很明显是对着林止惜去的。

半响,里头传来了林止惜沙哑的声音:“我也希望……死的是我。”

“他不是最疼你么,他去了,你怎么好留在这世间?止惜,你这些年都是偷来的,如今,不若还回去,去底下陪左先生吧。也当全了他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悉心照顾。”

一个男人的声音好言相劝着。

劝着林止惜……去给人陪葬。

林苏瓷都要听不下去了。

“住口!你们一个个这么伤心,怎么不自己去陪他!”

比他先跳出来的,是留在里面陪着林止惜的白晴空。

尚且是少年的声音清朗,在这一刻,被怒意沾满。

里头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下一刻,白晴空的身体直接飞了出来,狠狠砸在院子里一方磨盘上。

少年疼得脸都发白了,捂着腰龇牙咧嘴爬起来。

一道身影跟着冲了出来。

林止惜比白晴空还要狼狈,他在进来之前,专门整理过的衣衫染了血迹,撕裂了口子,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被人揪的散乱,碎发贴在他脸上,苍白的脸上浮着一道清晰的五指印,短短时间内已经肿了起来,泛着红丝,嘴角带着血迹。

林止惜那一双被碎发依稀覆盖的眸子,黑得不见底的幽深。

紧随其后的是那冲进去的修士,又都走了出来。

一眼看去,都是哭过的红肿着眼,各个表情都悲伤,甚至有的连带看林止惜等人,都充满了移情的仇恨。

“当胸一剑,直接断了六哥的心脉,碎了金丹。”

一个男人出来,沙哑着声对外头的人说道。

外头的人都知道了里面出了什么事,纵使有心理准备,也难以自持,纷纷落泪。

“罢了,六哥生前最疼他,这个时候,就不要当着六哥的面为难他了。”

一个疲惫的女人叹了口气:“还有这几个小朋友,问问清楚,若无事放他们走。”

“这个是尚未入门的凡人,身上有股子妖的气息,不过倒也纯正,这个小子是筑基,那个女人是融合的,阶级都低,此事和他们肯定无关。”

持剑的男人扫过他们,最后,目光落在了戴着黑色兜帽的宴柏深身上:“至于这个……我看不出。”

“看不出?”有人变了脸色,“金丹以上?”

宴柏深任由他们的打量,紧紧攥着林苏瓷的手,低语:“冷么?”

林苏瓷的手掌冰凉。或者说,他此刻人都是冰凉的。

这里头有大魔头宴然就在附近的原因,也有一些自己的原因。

“还好……”林苏瓷想了想,低语,“我们怎么走?”

宴柏深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林苏瓷问了,他就回答:“直接走。”

他一手抓着林苏瓷,一手攥着剑,通身都是未曾把这些人放在眼中的淡然。

那些人中,有人掏出了一个法器:“管他什么人,先用金鱼探一探。免得当真是宴然。”

被拿出来的巴掌大的小金鱼游到宴柏深正对面,顿时浑身发红,鱼尾疯狂摇摆。

“不好!他是宴然!他就是宴然!”

那修士本漫不经心,小金鱼变红的瞬间他双目直瞪,脸色骤变,高声惊呼。

“什么?!”众人骇然。

可当他们目光落在那只小金鱼身上,眼底的怀疑被打散,转化为惊恐与戒备,纷纷拔剑。

“这是盾叔专门做的,测宴然灵气的金鱼,金鱼都动了,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定然是宴然无疑了!”

“啊?”林苏瓷被这一个变故搞得有些晕乎乎的,“他们在说什么?”

宴柏深攥着他的手微微一紧。

“等等,那个人毫无修为,只是一个凡人!”有一个女修急急喊着。

“不要伤及无辜,把他从魔君宴然手中救出来!”

院子里十几个修士,如临大敌,就连林止惜都抬起了眸,惊愕盯着宴柏深。

林苏瓷晕乎乎的脑袋,跟着也转了转,侧眸看着宴柏深。

“柏深?”

为啥他们都对着宴柏深喊那个熟悉到让他心惊的名字?

“就是他杀了左先生!就是他!大魔头宴然!”

那个崩溃大哭的女修一咬牙,身体化作一道弓矢,直直朝着宴柏深袭来!

与此同时,一根鞭子裹住林苏瓷的腰,用力一拽,将他狠狠拉着拽出,笔直落入一把飞剑上。

“快把凡人带走!回林家求助!”

“柏深!!!”

林苏瓷的手忽地被用力甩开,只不过短短一瞬,他就远离了宴柏深的身边。他趴在这把陌生的飞剑上,一脸惊恐伸出手大喊。

而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十几个人化作一道道剑影,冲向宴柏深的位置,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将宴柏深的身影彻底淹没。

第75章

“柏深!!!”

林苏瓷被人揪着后衣领,趴在飞剑上,心慌不已,他拼命朝着宴柏深伸出手,却被身后那个人怒骂着拍打。

“你瞎喊什么呢!下面那个人是宴然!宴然!大魔头宴然!心里彻底没有人性的家伙!”

那人的怒吼几乎震破林苏瓷的耳膜:“他杀了好多人!刚刚才杀了左先生!”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林苏瓷反唇骂了回去,声音比他还大,“那是我师兄!你们认错人了!!还有那个左先生不是我师兄杀的!快把我师兄放了!!”

“你脑子坏掉了吧?他是你师兄?莫不是宴然杀了人冒名顶替?”那人皱着眉。

“胡扯八道!”林苏瓷怒视,“他就是我师兄!”

“他是你师兄,你怎么不知道他是宴然?”那人飞速道,“你该不是刚入门被骗的吧?我看你也不过刚引气入体,不分辨是非也情有可原。”

“不是!”林苏瓷道,“我入门都四五年了!”

“四五年……”那人脸色终于变了,“那你还在这里叫嚷着什么认错了人,他可不就是宴然么!”

“我都说了你们认错了认错了!”林苏瓷怒道。

“不可能!”那人斩钉截铁,“小金鱼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宴然!”

“那是我的一位师叔,他的徒弟惨死在宴然手下,师叔凝结了他徒弟尸身上残余的灵气波动,做成的这个小金鱼。只要有宴然的灵动,金鱼才会动。”

“这个小金鱼安静了快三年了,无论放在谁面前试探,都安静如旧。之前只动过一次,是在林止惜家里。现在他和林止惜都在这里,这么一试探,在他面前果真动了。”

林苏瓷的心骤然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没有说谎的话,他家饲主,宴柏深,就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宴然?

飞剑试图带着林苏瓷离开此地,竹林被摧残的失去庇护之力,却有股另外的灵气,牵动着,难以轻易离开。

那人急得满身是汗,看向林苏瓷的眼神也不太好。

林苏瓷自听了他这话,心里大脑都乱成一团,他趴在剑上,伸着脖子焦急去看。

在不远处,那个他刚刚被拽离的院子里,宴柏深的身影被刀光剑影法器波光覆盖,十几个人都不是什么低阶修士,一道并肩子上,威压几乎要把这个小院子冲破。

林苏瓷终于看见了宴柏深的身影。

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在一片金光璀璨之下,不急不缓拔出了剑。

林苏瓷屏住了呼吸。

黑色的煞气随着剑势冲天。

林苏瓷肉眼可见,山地在颤动。趴在地上的婉儿缩着肩给自己打了一层护身咒,抱头装死。

十几道刀剑夹带着凛冽之势,齐刷刷冲着宴柏深袭来。

一剑。

林苏瓷耳嗡鸣了声。

就好像是上等窑瓷之间轻轻相磕,清澈,干净,余韵绕耳。

短暂急促的一声嗡鸣过后,林苏瓷眼前一花,重新聚焦时,小院子里的局势已经在瞬息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黑色的斗篷随着风卷动着衣袍,流淌着暗光的长剑剑锋垂直指着地面,宴柏深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动一下。

而那十几个扑上去的修士中一大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水冲洗过的小院湿漉漉的,混杂着一道一道鲜红的血迹,重新将这个被整理整齐的院子染上了污色。

院子里,还能站着的人,不过几个。

宴柏深执剑,兜帽下被掩盖的五官看不清表情。白晴空与林止惜躲在磨盘后,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而那些对宴柏深出手的人,站着的寥寥无几。

他们手中有的折了剑,有的本命法器被破,铁青着脸步步后退。

“不好!这魔头果然难以对付!”那御剑的男人低声咒骂了句,驱使着飞剑试图飞离去搬救兵,奈何飞剑却怎么也不受他指挥,固执僵持在竹林上空,低低盘旋。

林苏瓷却注意到,那站在原地的宴柏深,微微抬头,朝着他的这里眺望。

宴柏深遮盖在兜帽下的脸上半明半暗,那双眸静静看向林苏瓷,嘴唇微微动了动。

林苏瓷看清了那几个字。

半响,院子里还能站着的人动了,却是一咬牙,拼着金丹破碎的千钧之势,招出本命法器,凌厉剑势直指宴柏深。

宴柏深的剑,林苏瓷曾经看见过一次。只不过太久远了。这一次,他清晰的看见那把流淌着暗光的剑,是如何在宴柏深手上,化作一道天地间最璀璨的光。

狂风大作,林苏瓷身后的竹林早已经被摧残得折断满地,随着强劲的风势,不少有小腿粗的青竹咔擦拦腰折断。

竹叶晃落满天,随着风卷起飘飘洒洒落了小院一地。

又有两人飞出摔倒在地,狠狠砸在不远处的篱笆桩上。

那男修一张口,一口血吐出。

站着的,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男修,一个女修。

这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含苦涩。

“魔头宴然!你今次纵使将我等都杀了,也会有人知道你的罪行,我林家,定然要你血债血偿!”

那女子昂然挺胸,一脸怒不可遏。

宴柏深根本未搭理那女子的话,抬手起势,一股剑气冲去。

那女子抬手扔出防御符,脚下飞快退后,却始终慢了一步,防御符被剑气直接冲破,牢牢打到她身上。

只剩下一人。

那男修紧紧攥着手中长剑,额头起了一层汗。

“宴然!你是要与林家为敌么!”

男修撕裂着嗓子大喝。

宴柏深抬了抬眼皮:“是你们,与我为敌。”

声音还是他的声音,可他的语调,变了许多。

林苏瓷一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发愣。

这般阴冷,仿佛没有一丝生气的冰川枯井,全然不同在他面前时的温柔。

“是你杀了林止惜一院子的人!也是你杀了左先生!这不是与林家为敌是什么!”

那人警惕地退后,小心翼翼把倒地的女修扶起来,与那些早已经受了伤的同伴勉强挪步聚到一起。

如此一来,暴露了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白晴空与林止惜。

白晴空还好,而林止惜已经蒙住了。

他刚经历过一场大悲,连番而来的一个个事件没有给他丝毫的准备,接踵将他砸懵。

白晴空试图和人讲道理:“我与这位是一同而来,我们来的时候,左先生已经死了。”

“你们一伙的,还想替他开脱?!”那群人中,有人哭泣着喊,“可怜左先生,生前那么照顾林止惜,谁知这个小畜生居然带了魔头来取了他性命!”

林止惜被骂的木木讷讷,晕乎乎的脑袋里开始回忆,有关昨晚至今,宴柏深的存在。

他们前来时是同行的,而且带路是由着他指一段走一段。最后抵达竹林前,是他与白晴空在前。

宴柏深,没有这个时间。

“不是我……也不是他……”林止惜的声音颤抖而虚弱,他抖着音,慢慢道。

然而却没有人听他这话。

“一剑穿心过,当场碎了左先生的金丹,这种实力,除了元婴阶段的宴然,还会有谁?”

“可是元婴修士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白晴空也帮着腔,“你们的指责,来得太没缘由了。”

“元婴修士的确不止一个,可一个滥杀无辜,心中没有人性,对着谁都能下手毫无罪恶感的,只有一个。”

“更何况,是他杀了林止惜住宅里的其他人,留有的灵气残波可以作数!”

“对,没错!更何况,那位都说了,魔头宴然出现,左先生有难,让我们速来相助。”

这些话林苏瓷听得清清楚楚,他咬着牙,却苦于与院子距离太远,说的话传不过去,怒视身后那人:“你们就凭着一人一言,认定是我师兄杀了人?你们昏了头了吧!”

到现在,林苏瓷对宴柏深就是宴然这一点还没有任何真实感,悄悄替换了他们口中的名字,与宴柏深对上号后,一下子就暴躁如雷:“我师兄是什么人,都不代表他杀了你们左先生!他根本没有杀人的理由!而且我们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死了死了!这话我们说了多少遍了!你们脑袋里是装了浆糊了么其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那人吼得比林苏瓷还大声:“你搞清楚他是什么人!魔头宴然!他杀人需要什么理由!滥杀无辜成性的魔头,走到哪里哪里生灵涂炭!”

林苏瓷恨不得跟他打一架。

可恨他现在根本那这个修士没有办法,凶狠狠瞪了人一眼,手往剑上一撑,翻身跳下。

宁可摔个骨折也不想和这个诋毁他家饲主的人在一把剑上了。

“小心!”

那人吼得再凶,对林苏瓷这个看起来不过是凡人的小少年还是有些责任心,吓得脸色大变,伸手去捞。

比他快一步的,是另一个人。

林苏瓷闭着眼抱头栽倒下去,忽地被一只大掌拦腰搂住,减缓了他身体下坠的速度。

“柏深!”

林苏瓷睁开眼。

宴柏深的兜帽被风吹掉了,露出他与之前完全一样的温和面孔。

“坏家伙,尽胡乱来!我把你放出来就是担心你受伤,你倒好,自己找伤受。”

林苏瓷重新落在一把剑身上。

他站稳后,张了张口,忽地却紧张了,不知道说什么。他侧眸,只见那小院里,十几个人身体被固定在远处,根本不得动弹。

“柏深……”林苏瓷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勉强平定了下,“这件事得解释清楚,不是你做的。”

宴柏深看着他却勾起了一抹笑意,手指轻轻贴着他腮,摩挲着:“只要你知道真相,就够了。”

“这天下间其他人,与我无关。”

第76章

林止惜阿叔的小院里,十几个人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捆在一起,围着磨盘整整一圈,怄得他们吐血,都没能挣脱。

小炉子上坐着的药罐里,药汁都熬干了,热气冲着罐盖,发出噗休噗休的声音。

刚刚才被冲洗干净的青石板院子又被弄脏了。

婉儿刚刚从后头贴着墙悄悄跑出来,趁着那些人毫无自我行动之力,吭哧吭哧继续打扫血迹斑斑。

那里还有人尚未精疲力尽,不敢对宴柏深骂,下巴对准了林止惜,陈词激昂洋洋洒洒骂了一刻钟,嘴巴都不停一会儿的。

林止惜和白晴空正在篱笆桩外的一处空地上生火烧水,埋头苦干根本不搭理那人的喊话。

“无耻小人!满手血腥的恶徒!杀人无数,你就不怕业债缠身么!”那个脾气比较爆的女修好不容易缓过气,身上的伤尚且不致命,比起同伴,她倒是更硬气,直接对着宴柏深怒骂。

而宴柏深一个眼神也没有丢给那些手下败将,他手中捏着林苏瓷的手,垂眸看着掌心比他细一圈的手。

手在微微颤抖。

林苏瓷到现在为止,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那些人全部被宴柏深打伤捆俘起来,没有了危险,宴柏深重新把他带回小院。

回来后,他们几个都有正经事干。林止惜要给他阿叔烧水洗身,白晴空去帮手,婉儿在打扫卫生,只有林苏瓷,被宴柏深抓着手心,站在竹屋房檐下的阴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林苏瓷矛盾极了。

他眼前这个人,从一出生到现在一直温柔照顾着他的饲主,在他印象里,谈不上什么正直,却也不是什么坏人的宴柏深,居然就是宴然。

宴然啊!屠了玄心门满门,之后几乎是天性毁灭般的存在,没有任何逻辑性,无差别损毁着世界,在原着凌空剑中,被描写成厌世轻生,却极端具有毁灭性的大魔头反派。

林苏瓷的认知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形象的。只因为书中并未多做说明,很多出场都是侧面,关于这个人,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他也幻想过,这个天生厌世的大魔头,可能是魔界的,也可能是大妖,他甚至都想过,宴然会不会是飞升失败的修士,心智全乱。诸如此类的猜测还有很多,他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这位毁天灭地的大魔头,曾经也是一个寻常修士。

如果说,林苏瓷之前想的,遇上宴然,不说避开千里之远,起码也是要撒丫子就跑,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可是,宴然是他家饲主。

宴柏深。

宴柏深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同床共枕的人,也是指引踏入修真道路的人,还是日常生活中,对他百般照顾引导的人。

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宴柏深。

对他最好的宴柏深。

林苏瓷脸都快皱成褶子包了。

“他们真的都是林家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林家元婴老祖好几个,还有个分神期的,他们家真的得罪不起……”

婉儿打扫完,放下扫帚忧心忡忡。

烧好了水的林止惜坐在围栏外,冷不丁道:“不是。”

“他们中,只有一个林家的外孙女。”

婉儿只是低阶修士,还是个众人看不起的双修采补流修士,认识的能人少,对林家的了解,更少。

“那不是比你还不如么,你好歹姓林。”

林止惜面色僵硬,冷冷道:“一百个我,都比不上她。”

婉儿识相地闭嘴了。

家家都有些辛密,特别是联想一下林止惜的处境,哪怕是婉儿,也猜测出了那么一两分。

林止惜抬着热水和白晴空进屋里去给阿叔清洗,婉儿没人说话,哼哧哼哧凑到林苏瓷身边,看了眼他与宴柏深保持着交握的手,嘴角一抽:“两位,这个时候还请给个指令,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头可是有个外孙女的。”

宴柏深终于松开了林苏瓷的手。

“与我无关。”

林苏瓷手心一凉。

他收敛了心情,跟着颔首:“杀人的不是柏深……你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误会。”

“小弟,现在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是个误会。没看见他们没有证据都言之凿凿么?”婉儿真诚道,“更何况,现在你家师兄把人都已经打成这样了,没仇也接下了仇。”

林苏瓷想,如果是原着里的宴然,这样的情况会发生什么?

或许,会顺势与林家对上,与这个修真大陆最庞大的家族,掀起一番修真界的巨浪。

他看了眼宴柏深。

宴柏深显然并未对这个林家人的存在多半分的在意,一脸淡然。

林苏瓷一咬牙:“我们走吧。这是一场无妄之灾,本就不该牵连到我师兄。”

婉儿精神一震:“好!”

然后她噔噔噔跑到门边敲了敲。

“准备好了么,我们走。”

白晴空高高挽着袖子,手中捏着一方湿手帕出来。他看了眼磨盘那一圈还在咒骂的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好。”

他又进去了,与林止惜低语了几句。

须臾,传来了林止惜沙哑的声音:“我不走。要走你们走。”

白晴空迟疑了下:“……他们对你的态度,根本没有半点顾忌。若是弄不好……”

“阿叔在这里,我哪儿也不走。”

林止惜固执着。

里头交谈的声音又小了许多。

过了会儿,白晴空走了出来,一脸歉意看着林苏瓷:“星辰,我和他都不走了。”

“我想过了,他带我来已经履行了诺言,如今,也到了我该了履行诺言的时候。而且……”白晴空低语了句,“这件事是误会,总要有人说清楚。就算你师兄……不该是他的业债,不能承认。”

林苏瓷心中一动:“你说得对。”

他家师兄,过去的三年间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可是在他的面前,重逢的这些天,宴柏深除了起初的那么一丝异样,方方面面都和当初一样,温柔,平和,全然没有传说中大魔头的可怖。

就算林苏瓷知道,在原着中被定调为厌世毁灭的宴然就是他的宴柏深,他也觉着,宴柏深不是那样的人。

特别是他在知道宴柏深就是宴然之后,对于一开始十分不理解的,屠人满门的事情,忽然有了答案。

林苏瓷几乎不敢去想,当初宴柏深回来看见一地疮痍时的感受。

他家师兄还是好师兄的,只是外人太坏了!被逼无奈才会如此!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认真对白晴空道:“小白,你也是知道我们来的原因,那位左先生的死,与我师兄没有半点关系。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真相。劳烦你,如果有人问起,如实相告。”

“没问题!”白晴空答应的很干脆。

至于林止惜,林苏瓷就不操心了。

未来会觉醒血脉引来万骨枯的人,总不会给那些人迁怒了去。

更何况,还有白晴空呢。

这位世界主角别的不说,在还没有长成大混蛋之前,还是个满心正义的好少年。

林苏瓷想了想,问宴柏深要来纸,就地取材从小炉子里掏了一根焦炭当做笔,认认真真写了一封留言,折叠起来,走向那群人。

宴柏深眼睁睁看着他写下了那些内容,倒是纵容得很,含笑摇了摇头。

林苏瓷蹲到了磨盘边。

围着磨盘一圈,十几个人被绑的结结实实。

那女修看见林苏瓷,脸都扭曲了:“你一个凡人,为何和大魔头搅在一起!平白害了你的性命。”

林苏瓷把那封留言塞到旁边男修的怀里,认真道:“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人,除了蠢了点,蛮了点。看在这一点上,我也不为难你们。”

“第一,我们说的清清楚楚,此事与我们无关,不知道你们脑袋怎么坏掉了,反正这是事实,希望你们回去告状的时候也说清楚。”

“这第二呢……”林苏瓷朝那间竹屋努了努嘴,“我看你们很在意那位先生,与其一叶障目自认我们是仇敌,倒不如退后一步,好好看看清楚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那位先生应该是个好人,你们总该找到真凶为他报仇吧。”

这话说的,那个女修神色微微动摇。

林苏瓷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给你们一条线索。就是第三点。我起初听你们说,有人说下手者是我师兄。那么这个就简单了。谁告诉你们的这个消息,回去找他,他和真凶定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好,他就是凶手呢。”

“你胡说!”

林苏瓷的话音刚落,齐刷刷收获了十几个一致的反驳。

“我也是看在那位先生的面子上,才帮你们分析一下,毕竟你们太蠢了,我不信你们有这个脑子想得到。”林苏瓷一个人形凡猫,大刺刺在一群融合金丹修士面前毫不客气贬低着。

“言尽于此,告辞告辞,以后山高路远,祝江湖不见。”

林苏瓷起身,顿了顿,回头:“哦,差点忘了。我写了一封信,你们交给幕后主使,那个人什么表现,你们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到底如何。”

解决了他们,林苏瓷才松了一口气,返回到宴柏深身边。

他一如既往扬起个笑脸:“搞定了,走呗。”

宴柏深深深看着他,抬手招来飞剑。

林止惜在屋里并未露面,而白晴空则出来招了招手:“山高路远,希望我们下次还能重逢。”

林苏瓷听到这话,刚要笑眯眯回复,忽地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僵。

这一耽误,宴柏深直接御剑而起。

婉儿赶紧扒拉在其身后,紧紧坠着。

“那个……”

林苏瓷犹豫了下,还是捣了捣身侧宴柏深的胳膊:“柏深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宴柏深:“说。”

林苏瓷犹豫着趴到宴柏深耳边,低声问:“你对小白,我记得说过只是讨厌对吧?”

宴柏深看着林苏瓷,倒要看他说出个什么来。

“我就是说……”林苏瓷舔舔唇角,委婉道,“讨厌的话就不接触了,好么?以后不要给他一个眼神,怎么样?”

宴柏深气定神闲:“接触又如何?我揍他一顿,他还能打得过我不成?”

这句话让林苏瓷陷入了沉思。

原着里,反派宴然和白晴空没有过一次正面相对,但是白晴空在宴然手中,吃了不少苦头。书里写过,反派因为厌世,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厌恶,并不因主角的身份而高看他一眼,从未追杀到底,让白晴空几次在他手下逃走。

而白晴空纵使长成了之后的大混蛋,也小心翼翼避开了大反派。

这么说来,他家师兄不会吃亏?

林苏瓷顿时神清气爽:“打不过!”

顿了顿,秉着对白晴空这个友人的一点友谊,林苏瓷道:“柏深,你要是有什么看他不顺眼的,咱们直说,不动手揍他,可以么?”

毕竟原着里,白晴空被蹂躏的太惨了。好几次死里逃生。哪怕之后会获得金手指秘境机缘,都无法磨灭他心里的阴影。

宴柏深嘴角一勾,似笑非笑:“你倒是关心他?”

林苏瓷挠挠腮帮子:“唔,还行吧。”

一开始是为了围观主角剧情的,现在好歹有了这么多交情,算是个朋友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白晴空被揍啊。

宴柏深慢悠悠道:“好。”

林苏瓷顿时喜笑颜开,充满着身为兄长的慈爱。

小白啊小白,哥哥可给你争取了一个大大的福利,以后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第77章

本就是前往虚度界的途中凑了个热闹,结果却遇上了这么一件事,耽误了一天。

林苏瓷抵达了后面一个城,多方打听,才知道了那天死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谁。

那人叫左眉,认真说起来,也和林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养母是林家的外嫁女,在他父母离世之后,他也曾前往林家求学过。比起修为,阶级,左眉可能更看重修心。他算是一个修士中不思进取的。维持在金丹几百年,未曾想过要更进一步。

几百年的时间里,他教授了一批又一批心智不成熟的年轻修士,后来收养了林止惜,就全心全意抚养林止惜了几年。

后来林止惜脱离小孩子的范畴,就被送进那个院子,一关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也只有左眉会每年前来看他一次。

左眉是个好人,善人。

就是命不太好。

林苏瓷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对他下的手。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怎么会招来一个元婴级或者以上的人对他下此毒手。

关键是,这口锅,如果解释不清楚,就扣在了宴柏深的身上。

林苏瓷还是无法将宴柏深与宴然彻底划等号。

或许是因为里面涉及到了一个林家的姑娘,这件事就像是一阵风,刮过的所有地方都有了风声。林苏瓷他们路过了两个主城,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碧海大陆或者修真界最大的世家林家,还有近几年出现搅得修真界风云骤起的大魔头宴然,这样的两个势力有了第一次的接触,甚至还是这种涉及了人命的大事,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谁都想知道。

林苏瓷他们中途歇息的客栈,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就有人针对此事,说的唾沫满天飞,赌咒发誓,他亲眼看见了大魔头宴然提着剑,杀死了左眉,还把前来支援左眉的人杀了精光。

“魔头宴然是什么人!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脚踩在桌子上,一脚踩在凳子上,单手叉腰,单手指向人群,姿势摆的特别足,唾沫横飞,“我看见他三剑杀了左眉左先生!割下了左先生耳朵头,面对前来救人的林家人,邪笑着把左先生的头扔了过去。当场把前来救人耳朵都给激怒了。就有人拔了刀。只见!大魔头嗖——的一剑!杀了林家外小姐的未婚夫!林家外小姐也在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未婚夫被大魔头杀了呢?外小姐扑上去,你们猜,大魔头做了什么?”

林苏瓷一口菜夹在筷子上,僵持了许久未动,而坐在他对面的宴柏深淡定如旧,慢慢进食。婉儿悄悄看了眼宴柏深,又故作淡定对林苏瓷道:“外头人不知道底细,故意胡诌呢。”

林苏瓷当然知道这是胡诌,可是,这一盆脏水怎么就实打实泼到宴柏深身上来了?

外头什么也不知道的,跟着这个说法起哄。甚至添油加醋往里头扔了不少黑料,一传十十传百,弄到最后,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无人在乎。他们都只知道,传的最沸沸扬扬的,就是大魔君宴然杀了人,杀了林家人。

“那魔头宴然,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一看人林家外小姐长得好,氵壬魔色胆心起,竟然凌辱了林家外小姐!”

“噗——”婉儿一口茶喷出。

林苏瓷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挽起袖子就要上。

他才走出一步,就被宴柏深牵住了手腕。

“去干什么?”

林苏瓷愤愤不平:“这混蛋满嘴胡说!诬陷你!”

宴柏深淡定得很,拽着林苏瓷按着他坐下,给他碗里夹了一块仔鸡:“别管那些,你还没有吃几口,来,先填饱肚子。”

林苏瓷气呼呼半天,见宴柏深毫不受影响,他磨了磨牙,一屁股坐了回来。

“你就这么任由他们诋毁你?明明不是你做的!”

“你是不是心存妄想了?”

宴柏深冷不丁道。

林苏瓷一愣,糊涂了:“什么……妄想?”

宴柏深看向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地甚至有些怜悯:“我是被人诬陷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林苏瓷立即点头:“可不是这样的么,你明明……”

“除了这件事。”宴柏深淡淡打断林苏瓷的话,“其他的,都是真的。”

林苏瓷的话抵在唇间,硬生生僵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宴柏深轻轻拍了拍林苏瓷僵硬的后颈,声音轻柔,“只是,过去的,那都是我。”

宴柏深顿了顿,却轻轻道:“或许被夸大了些。也只是这么些。”

林苏瓷僵硬了片刻,吐出一口气:“可是这件事你是冤枉的,我就不能看着你被冤枉!”

林苏瓷招了招手,朝婉儿挤了挤眼。

刚刚起,被狠狠呛了一口的婉儿收拾了面前,就认真埋头苦吃,双耳不闻,低着头却仿佛看见了林苏瓷的挤眉弄眼,抬起了头来。

林苏瓷当着宴柏深的面,和婉儿嘀嘀咕咕了一阵。

婉儿脸色变来变去,看了眼宴柏深,一咬牙:“好!”

她一口干了杯中水,站起身来。

那站在桌椅上的人,被周围的看客围在中心,满脸得意宣扬着宴然的丑事。说的无比逼真,还加以细节辅佐。

有人听着就起哄。

“那魔头就任由你看着他行事?你小子才不过练气,哪里来的命在他手下活?”

这话一出,那人就更起劲了:“这就是我要给诸位说的了!我一个练气,人家抬抬手就碾死我了。可我没有死,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看戏的人都跟着起哄,此起彼伏喧闹。

那人掏出了一张符箓,得意洋洋道:“那是因为我身上有一道隐身符!这隐身符可不是外头常见的。你们应该都知道,天佑城的第一符箓师,竟回琏吧!这可是出自他手上的宝物!”

“噗——”这次一口水呛了的,是林苏瓷。

他咳得哐哐哐,眼看着婉儿已经拨开人超里头挤了,想说话反而呛得咳得更厉害了。

宴柏深拍着他后背:“急什么。”

竟回琏啊!他家三师兄!

林苏瓷急得拍了拍宴柏深的手背。

宴柏深很明显知道林苏瓷在急什么,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顺了会儿背,慢条斯理道:“回琏在一年前去了天佑城,在城主府供职,跑不了。你别急。”

林苏瓷这才反应过来他傻了,他断了三年的联系,可是宴柏深和人没有断联系,知道人什么情况。

那这个人……

宴柏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回琏名气大,只要和符箓有关,总有人想要和他扯上关系。”

至于那符箓和回琏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能看那些人聪不聪明了。

然而,一听见竟回琏三个字,那些人就动摇了。

纷纷伸手想要购买。

“一人一张,一张一百灵石,第一符箓师竟回琏的手绘符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看看我,靠着这张符在大魔头宴然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全身而退,有了这个符,你们想干什么干不了呢?!”

林苏瓷这才看明白了。

合着这个家伙,就是故意把最近最广为人知的大魔头宴然事件,当做了一个宣传的手段,真正是来卖符骗钱的。

这会儿婉儿已经挤进了人群。

周围有清醒的人,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手段,听完了故事,也就退后了。

而有些被冲昏了头脑的人,则纷纷上前,一大捧一大捧的灵石送上去。

婉儿伸出了手,碰到那人的同时,大声尖叫:“啊!!!”

这一下弄得所有人都愣了神,纷纷把视线投向婉儿。

婉儿是个漂亮的女修,不然也不会靠着采补流风流这么多年。

她这些天当丫鬟,把自己打扮的灰扑扑,可越是这样,眼含泪水的漂亮小姑娘,越惹人怜惜。

“你这人,怎么借机吸我灵力?!”婉儿一脸痛苦连退两步,口齿清晰道,“卖符是假,借外力抢人灵气是真?”

那卖符的人懵了懵,立即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什么了!如果不是你做下了,我好端端的为何要诬陷你?”婉儿柔弱,一扭头就滴下了眼泪,“若不是我天性灵脉细弱,稍有不对就能发现,恐怕被你吸食了灵气都不知道呢。”

偷人灵气,这种事情可以说得上修真界十分不齿且下作的手段了。一时间,聚在那人周围买符的人纷纷变了脸色,警惕着退后。

卖符的人都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出怎么回事,还当婉儿是同行来闹事的,板着脸道:“谁知道你包着什么祸心,见不得人好就故意害人!你说的我没有做,你别在我这捣乱,快滚!”

“可是大家都看见了!众目睽睽之下!你怎么好抵赖!”婉儿眼含泪意扭头,“这位前辈,您就在我旁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是不是动手了?”

那个修士哪里注意到这种小事,看着婉儿一脸悲愤,再加上偷人灵气这种恶劣的手段,他脑中转了一圈,迟疑着:“我没有看太清,不过,他的确碰着你了。”

有了一个,婉儿又找上第二个:“这位呢,您可是看清了?”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这个女修又怎么会穷追不舍求个真相。那人当即就点头:“我看见了,他主动碰的你的手!”

“胡说!”那卖符的脸色变了,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声嘶力竭道,“我没有!她是骗子,是别人派来故意害我的!”

婉儿抬眸:“我害你有何好处?”

那卖符的一肚子怨气:“谁知道你们这种人心里想什么,怕是看谁不顺眼就祸害谁!”

“你这样说又有什么用,大家都看见了,你偷吸灵气,证据确凿!”婉儿斩钉截铁道。

那卖符的看着周围人面色越来越不善,甚至有人偷偷拔出了剑,当即慌了,伸出手赌咒发誓:“我没有!不是我!你,你怕是看错了,或许是别人碰了你吸食的你的灵气,反正不是我!”

“那你问问大家可相信!”

婉儿正义凛然。

周围人七嘴八舌:“这姑娘没有说谎,大家都看见了。”

“对啊,她说谎有什么好处,这姑娘又不是卖符的。”

“肯定是你有问题!”

聚众的那一块儿人声鼎沸,都在指责着那个卖符的人。

远离热闹圈的宴柏深听了几耳朵,大抵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伸手戳了戳林苏瓷:“你啊。”

林苏瓷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反手抓着宴柏深的手,得意地昂起小脑瓜。

卖符的慌神了,摇着头连声否定:“不是我!我没有!你们这是诬陷!是诬陷!”

而没有人听他这话,大家的情绪都被婉儿的柔弱调动了起来,纷纷指责着那卖符的人。

在这一片热闹中,有一个声音叹息似的:“你说的没错,这就是诬陷。”

沸腾吵杂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直勾勾盯着那说话的人。

婉儿还带着一脸柔弱,可叹可笑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谎话。”

卖符的出了一身冷汗,急急喘了两口气,怒不可遏:“你!”

更有那些被玩弄了信任的人,既不理解婉儿为何,又为此生气,所有人仇视的对象,转换成了婉儿。

人群之中,唯独婉儿淡定自若:“瞧,你们就是这么愿意相信自己认为的真相。”

“如果我说的不是偷灵气,你们还会这么在意么?”婉儿慢慢说道,“我说的,就这么没有破绽么?你们难道都真的全部相信了?”

那些人几次被激上头,这时听到婉儿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来。

“我说的,你们未必相信。可你们还是选择了辅佐我的假话,让假话变得更真。”婉儿拍手摇头,叹息着,“愚蠢!蠢不可及!”

被婉儿一顿刻薄,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臭娘们儿!故意耍老子玩呢!”

暴脾气的就差点动手了。

而婉儿还淡定自若,笑吟吟看着那卖符的:“瞧,我不过是当着他们的面,撒了一个谎,他们都信了。他们都亲眼看见了,还不是被自己的那双眼所蒙蔽。而我要是不说,这是个谎言呢?传出去,没有亲眼看见的,是不是都相信了,你就是偷吸人灵气的……魔修?”

那卖符的简直要给婉儿跪下了:“姑奶奶,小的究竟哪里得罪您了,您能直说么?”

婉儿笑眯眯:“你被诬陷的样子,瞧瞧是不是和你刚刚杜撰的大魔君情形一样?”

“你要卖你的符,就好好卖,胡诌什么躲过了大魔君……你可曾见过他,就在这里编瞎话?”

那卖符的想了想自己刚刚那无处申冤的焦躁心情,到底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

“没见过人都能编出这些话来,而还有人全部相信,将这种瞎话扩散。我说你们愚蠢,你们怎么还好意思反驳呢。”

婉儿笑着摇头:“可叹,可笑,都是一群相信假话被骗的团团转的蠢货。”

有人变了脸色。

就算知道自己偏颇的信任,也认为是婉儿的错,当即吼道:“给魔君出头申冤,这娘们肯定是魔君的手下!”

“啊呸!”婉儿当即手叉腰狠狠啐了一口,“老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赵晓露是也!老娘的亲弟弟就是叫人传瞎话,弄得身败名裂,最后被所谓的正义人士杀了的!”

刚刚还有人被扇动了,一听这话,顿时又迟疑了。

“……赵?谁知道这件事?”

“估计没有人知道真相吧……”

细碎的私语响起,而面对婉儿,很多人都多了些躲闪。动手?更是没有人。

婉儿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就是告诉你们,摇摇你们脑袋里的水,看看你们有多蠢!这种假话都相信并且传播的人,简直愚不可及!”

“更别说了,大魔君是什么人,你们说他真话,发生了什么他也不会来找你。若是你们传谣言,传到他耳中,与事实不符了呢?”婉儿阴恻恻一笑,“我等着大魔君亲手把你们这种蠢货从天下间剔除。”

不多时,那些还打算着把大魔君的丑事传的铺天盖地的修士,都捂着脸,悄悄退散了去。

卖符的溜得更快,再不快点,他就要挨打了。

婉儿初战告捷,拍了拍手。

而林苏瓷与宴柏深也随着人群离开客栈,在不远处等着婉儿。

婉儿一出来汇合,就和林苏瓷挤了挤眼,哈哈大笑。

“赵晓露是谁,她弟弟真的被逼死了么?”

“我怎么知道,随口胡诌的。看,都信了吧。”

林苏瓷与婉儿面面相觑,又是一顿大笑。

宴柏深等他们俩庆祝完了,与林苏瓷并肩行走时,低声道:“其实我不在乎。”

林苏瓷斩钉截铁:“你不在乎可以,我在乎就行!”

“谁都别想给你泼脏水!敢泼的,我连盆给他扣回去!”

第78章

虚度界是一座岛。

前往虚度界的最后一步,是要通过一艘船,驶过去才能登岛。

修士无法凭借自己的修为直接渡过这片汪洋。此地连接着风烬领域,妖修的聚集地,有一层妖皇设立的结界,非元婴期修士不得踏过。

元婴期的修士能踏过这道结界,可结界内,还有恐怖的存在。

这片内海之中,若是没有得到妖皇的允准,元婴期或者以上的修士擅自踏过结界,会直接招出内海里的海兽。

一头上古沉寂的守门妖兽。

一头分神期的妖兽。

只要是识相的,都知道看似选择很多,可是真的想要登岛,唯一的途径只有虚度界放出来的船只。

等林苏瓷他们抵达了渡口,一行人递交了共计三百灵石的船费,林苏瓷上了船,才知道什么叫做乡下人进城。

他长这么大,见过的金丹修士不算那天左眉那里遇上的,统共也没几个。师父轻缶是金丹,师兄当初金丹过,二师兄虚无妄金丹,金池前辈金丹。除此之外,都是融合或者筑基。

而在这里,停靠在渡口的每条船上,都有一个金丹修士坐镇!

林苏瓷收敛了震惊的表情,紧紧贴着宴柏深坐下。这艘乌篷船只能容纳六个人,一个金丹修士站在乌篷船船头,还有个融合修士摇浆。

这条船上,林苏瓷与宴柏深,加上一个婉儿,就占据了三个位置,剩下了一个空位,被一个面带红纱的女修占据,与婉儿坐在一起了。

船上有外人,林苏瓷眨了眨眼,低头抓过宴柏深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着。

宴柏深垂眸,看着林苏瓷写下的一个个字,连成一句话。

他看清楚后,传音入密:“虚度界摇出来的船都是记录在册的,每一条船上金丹修士坐镇,融合修士随行,这是规矩。”

林苏瓷又一字一句写着:这规矩是干嘛的?

宴柏深传音入密:“每条船上,除了他们只能坐四个人。一共有十里路。十里路的时间,足够那个金丹将四人实力全部摸清。这也是,为何用乌篷船来载客的原因。”

林苏瓷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一点。

这就是把所有登岛的人,全部摸了底。

林苏瓷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又抓着宴柏深的手写了一句。

他的指腹温热,几次落在宴柏深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宴柏深的掌心微微发红,掌心之中,敏感的痒,让宴柏深几番忍耐。

而林苏瓷还不自知,写完后,双目炯炯看着宴柏深。

宴柏深掌心一合拢,将林苏瓷的手包在其中。

“无妨,他看不清我的底。”

宴柏深宽着林苏瓷的心。

林苏瓷这就放心了。只要他家宴柏深不会被发现,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好。

乌篷船摇啊摇,林苏瓷趴在船舷朝外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内海。碧色的海浪一波一波,从船底一圈圈荡开涟漪。

不远处云雾缭绕的远方,依稀可见一处耸立的高山。

与林苏瓷面对面坐着的那个红纱女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就算是林苏瓷,被盯着看了那么久,也有了反应。

他侧眸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女子面覆红纱,露出来的眸子清冷,看向林苏瓷时,也没有一点温度。

而在发现林苏瓷回眸,与她对上眸时,那女子果断移开了视线。

林苏瓷茫然:“……”

他悄悄往宴柏深位置挤了挤。

现在出门在外,他一个小废猫,甭管有什么事情,还是老老实实蹲在自家饲主身边来的安心。

接下去的路,婉儿带起过几次话题,那女子不咸不淡回应了两句。对方太不配合,婉儿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唱不了多久,临到船只靠岸,四人都下了船,婉儿套出来的消息也不过是那女子的名字。

陌生的名字,林苏瓷一听就忘。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这座岛上。

渡口人来人往,不少人面前挂着一个竹板,朝新登岛的兜售着什么东西。

那接了林苏瓷他们的乌篷船停靠在渡口,里头的金丹修士御剑而起,摇摇晃晃从林苏瓷的头顶飘过。

林苏瓷抬头时才发现,同时抵达的几艘乌篷船的金丹修士,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他抬着头没有注意,脚下踩进细软的沙坑,一崴脚险些跌了个跟头。

林苏瓷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稳,才发现宴柏深在一侧笑着看他,袖手旁观的模样摆得十足。

见林苏瓷站稳了脚,他的眼底甚至有些可惜:“没摔啊。”

林苏瓷看不懂自家饲主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也不问,警惕地退后一步,脚下踩得稳稳当当。管他想干嘛,保证不摔就行了。

婉儿已经趁着这个机会,绕过软沙,与当地人交谈了几句,手里捧着开了壳的椰子回来了。

她塞了两个给林苏瓷,等林苏瓷递给宴柏深,而自己则老老实实捧着一个,用芦管吸着椰汁啾啾响。

“小弟,大人,咱们先去找浅浅呢,还是?”

林苏瓷也捧着椰子啾啾啾吸着,含糊不清:“先去找浅浅姐姐。”

宴柏深做不出在人前直接抱着椰子吸汁,把他手中那个装进了芥子中。

虚度界是唯一一个通往风烬领域的地方,此地妖修众多。一路走来,天上飞的羽族,还有露着耳朵尾巴犄角獠牙的半兽状妖修。比起外边,此地对妖修的包容度很高。

婉儿来过几次,倒是熟悉,在前面领着路,低声说着此地的风俗。

虚度界认真说起来,曾经是妖皇的地盘。后来妖皇消失了几百年,此地就被胆大的妖修和人修合计,开辟出了一个连接妖域与人界的中转地。

到底是妖修居多,这边也偏向妖修一些,即使前不久妖皇重现,面对这个早就被当做公开地界的虚度界,也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他手下的这个行为。

虚度界与人界最不同的,就是规矩。

所有人修上岛,都会被登记在册,不管你是魔修还是鬼修,不管你身后是否有大片的追杀者,一切的杀戮,都必须在界碑前停止。

也因此,虚度界成了不少犯下罪恶滔天的恶人首选之地。小岛上,聚集了许多的赫赫有名之辈。

只不过,在虚度界,他们都必须摒弃在外界的一切行径,在岛内如果有杀人的行为,会直接被岛内妖修追杀直至死亡。

“虽然明令禁止杀人,可是想要别人性命的方式,也不是没有。”婉儿带着林苏瓷他们顺着曲来折去的小路绕了很远,周围有不少穿着当地衣服的修士从他们身边路过,打量着他们的眼神,充满着不怀好意。

婉儿习惯了,面色淡定如常,继续讲着:“虚度界有个规矩,就是,日落月升,天地交替。”

“从日出到月出的这段时间内,虚度界的确不允许杀人,会用最严厉的手段追杀行凶者。”

“而月亮升起来,到太阳出来之前,这段时间,叫做‘蛊’。”

“到了夜晚,所有的人家户都会门窗紧闭。而所有的人,都不得骚扰闭户的人家。夜晚出来的人,都聚集在三个地方。一个是桃花瘴,一个是千月厅,还有一个,是擂台。”

婉儿脚步停在了一处掉了漆的土色门前,敲了敲。

等待开门的这点时间,婉儿认真的问:“你知道,这段时间为何叫做‘蛊’么?”

林苏瓷弱弱:“……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关于虚度界,甚至风烬领域,都是原着里没有怎么涉及的地方,也就是在主角白晴空抵达碧海大陆之后,因为剧情需要提过一句半句,他从那一句半句里,能够知道的消息实在是有限。

就像刚刚婉儿一路走过来时闲聊般说的内容,他都不知道。

“来了来了!”

门内由远及近,响起一个少女娇柔的声音。

不多时,那扇门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粉裙少女,一副温婉贤淑,面带笑意开了门。

一看见站在门前的三个人,那少女愣了愣:“婉儿?”

“浅浅,我带着人回来了。”

婉儿与浅浅笑了笑,朝林苏瓷与宴柏深努了努嘴:“这个就是小弟,另外一位……是他大师兄,那位大人。”

浅浅脸色一变,连忙浮起笑意,弓着腰娇笑着:“啊呀,奴家来迟,让大人久等了。”

林苏瓷忍不住插嘴:“我呢?”

这还是他的人形与浅浅第一次见面。

浅浅扫了他一眼,笑语盈盈:“小弟也许久还不见,让你久等了。”

她让开身,招呼道:“快快进去坐吧。”

林苏瓷与宴柏深踏过门槛。

“刚刚听见声音,在说什么么?”

走在后面的浅浅关了门,与婉儿手挽手跟在林苏瓷他们身后,低语着。

“在问小弟,他知不知道什么是‘蛊’。”

“啊呀,你怎么一上来就给小弟说这个,怪吓人的。”浅浅娇嗔了句,却撩撩长发,温温柔柔道,“蛊啊,不过是进去多少个活人,到最后,只出来一个活着的罢了。”

第79章

蛊术起初不过是用于昆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的炼蛊师把歪脑筋动到了人的头上,开辟了人蛊这么一个邪恶的存在。

在其他大陆,甚至就在岛外的碧海大陆,都不会有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存在。

虚度界的法则,的确是常人难以理解并执行的。

浅浅领着他们进了屋,奉了茶来,与婉儿就去张罗午饭。

这是一处逼仄的小院,比起当初金池的那个院子,缩小了有三倍。

只不过左右两处厢房,正堂与左右飞檐相连,瓦角下的青石板地上,还放着一个木桶,里头积了半桶的雨露。

院子里角落长了不少青苔,左侧木条搭了一处简易的棚子,婉儿与浅浅挽起袖子,蹲在那儿筹备着食材。

林苏瓷看了些,觉着和记忆中浅浅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

“浅浅姐姐可是个爱美的,她从来不会下厨房去倒腾这些的。”林苏瓷站在一边看了会儿,扭头对宴柏深道。

宴柏深已经脱了黑色斗篷,身上穿着林苏瓷给他做的烟霞色衣衫,腰系一条丝绦,看着文质彬彬,充满着书卷气息。

他上岛以来,就少言寡语,直到林苏瓷问了,才慢吞吞回答道:“因为汲取灵气。”

“岛上的灵气是受限的。”宴柏深解释道,“在白天,任何外来修士的修为都无法从岛上吸取到灵气,维持自身的唯一方式,就是进食岛上生长的食物。”

林苏瓷的重点完全跑偏了:“岛上的食物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忧心忡忡。

也不怪他这么警惕,到底是曾经看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书,里头这种手段很多。什么利用当地食材下毒啊,当地食材里有什么天然就存在的不利于人体的东西啊,总能惹出事端来。

“不会。”宴柏深摇头,“岛上白日无法汲取灵气的原因,是妖皇的这个岛屿的影响。对修士并无不妥。”

这样就好。林苏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若是只是进食就能汲取灵气,维持自身,那也不错。

林苏瓷被调动起了兴趣,挽起袖子往角落里走:“姐姐们可要帮忙,我来给你们生火!”

他话音刚落,宴柏深抬了抬手,指尖捏了个诀。

下一瞬,婉儿与浅浅面前的柴顿时燃烧了起来,吓得毫无准备的两个少女险些尖叫。

看见‘行凶者’是宴柏深后,两个少女面面相觑,扭回头,低头继续洗着菜,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刚抬脚的林苏瓷:“……”

好哦,活计被抢了。

这个时候,他就无比怀念自己当初筑基时期的巅峰状态了。

别说点个火,他纵火烧山的能力都有啊。

可是现在呢,没有打火石,他连火都升不起来。

对比太明显了,林苏瓷迟疑了片刻,扭头问宴柏深:“白天没有灵气,是不是就无法引气入体?”

他还是那日为了逃脱云朝坊,才急急匆匆引气入体,至今为止,还没有进行过第二次修炼。

他这话一说,宴柏深就知道了他想做什么。

“晚上会有灵气,你可以等到夜间。”

“好!”林苏瓷搓搓手,严肃颔首,“我也要重回修道之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妖修!”

“噗嗤……”

却是简易厨房的浅浅笑了。她坐在灶火前,扇着蒲扇,笑眯眯打趣道:“夜间虽有灵气,却只有一星半点,比白天好一些,却不得更多。”

“哦?”林苏瓷愣了。

浅浅解释道:“不是说了么,晚上,会有三个地方炼蛊,大部分的灵气全部被那三个阵法圈住了,外流不出来。”

“这样玩啊……”林苏瓷咋舌,顿了顿,他忽地想起,“浅浅姐姐,你不是说,进去多少就只出来一个,这出来的一个……会怎么样?”

浅浅摇着扇子,慢悠悠道:“哦,那些人啊,又重新进去,等待着第二次成蛊。”

“还来一次?”林苏瓷诧异了,“这不是上赶着送死么。”

“可不是,”浅浅神神秘秘笑了笑,“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了,见过的人蛊,反反复复又进去了。只有两个脱离了蛊阵的,之后都走了,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林苏瓷提出了其中的疑惑之处:“那他们都是成了蛊的,又进去,对新人不是不公平么?这是单方面的屠宰了吧。”

“自然不是。”浅浅解释道,“进去过一次的人蛊,第二次进去的,只会碰上第二次进去的,第三次进去的,只会碰上第三次进去的。”

林苏瓷了然了:“原来如此。”

“这个蛊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反反复复的去?”

浅浅扇扇子的手一顿。

灶下明火烧的旺盛,照的她脸颊通红一片。

“大约是因为……一次成蛊抵十年苦修。”

“小弟,你见到人蛊,就知道为何了。”浅浅的声音也压低了些,“那是让人发狂的进步,无法抵挡的欲望。”

林苏瓷不太理解。

“不过也快了,你很快就能亲眼看见一个人蛊了。”浅浅笑眯眯道,“我烧饭的时候,要多做一个人的份了。”

林苏瓷只当是浅浅的友人,并未多问。

他了解了蛊,又更不了解了。

整件事情听起来古古怪怪的,让他全然摸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宴柏深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翻看着浅浅她们编着的书,垂着眸看得津津有味,毫无冷厉一面的他,轮廓柔和,任由是谁也认不出这个风姿雅度的青年是大魔头宴然。

他似乎并不在意蛊不蛊的,只在翻页时,顺势抬眸:“夜间的灵气若是不够,我去挑了那三个蛊阵就是。”

林苏瓷立即摇圆了脑袋:“不不不不用!要低调!低调!”

他家饲主如今是人人喊打的身份,不去惹事,事情都要来找他。这种情况,尽量低调行事才是。

而且,挑了三个蛊阵……

初来乍到就砸人饭碗断人口粮,他们恐怕要遭到全岛追杀了。

林苏瓷是挺喜欢热闹,喜欢刺激的,可这个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如今没有修为没有底气的他,消受不起。

当务之急,果然还是要自己修为回来才行啊。

浅浅的手艺经过了三年的磨砺,也是像模像样,林苏瓷偏好肉食的猫崽子,也被菜香吸引的吃了不少素菜。

与他们说的没有错,这些蔬菜里蕴含的灵气,远比空气中的浓郁多了。就算他刚刚能吸收,也能发现其中的差距。

用膳的时候,宴柏深与林苏瓷围着小石桌,浅浅和婉儿则分了一部分菜,坐在简易厨房里。

这个行为以往婉儿也做过,林苏瓷太清楚,这两个姐姐对宴柏深存在,发自内心的胆颤了。

岛上靠海,食物除了岛上生长的素菜,最多的就是海鲜。

林苏瓷面前摆着浅浅招待他特意多做的一个食盘,里头有贝壳牡蛎蟹脚虾子,满满一堆。

而清蒸的海鱼在宴柏深面前,他正用心的挑着刺。

别说四方门,就连他们那个大陆都没有多少海鲜吃,林苏瓷难得敞开了肚皮装海鲜,吃得倍儿香,举着蟹腿嘬着手指啵啵响。

“哟,这就吃上了,也不见得等等我。”

林苏瓷咯嘣一声嚼碎蟹腿,刚咬了满满一嘴儿的蟹肉,就听见一个声音笑嘻嘻由远及近,下一刻,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衣袂一翻,直接落到林苏瓷身侧。

林苏瓷举着咬了一半的蟹腿,眸子瞪大。

眼前的人穿着一袭黑衣劲装,看似普通的脸上带着笑意,他背上扛着一头滴滴答答流着血的野兽,浑身的血腥煞气扑鼻而来。

“二……二师兄!”林苏瓷定了定神,吃了一惊。

眼前的,可不就是阔别许久的虚无妄么。

虚无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哟,咱们家小师弟原来长这样,难怪了……”

也不知道他在难怪什么,话只说到一半,目光就转到了宴柏深身上。

他这才收敛了嬉笑,稍微正色低了低头:“大师兄。”

“嗯。”宴柏深好似完全不在意虚无妄的突然出现,应了一声,抬眸看他,“收拾干净再出来。”

虚无妄浑身都是血迹,更别提他背上的那一头野兽,血肉模糊,獠牙错着他肩膀支出来,远了一看,只当是个怪物。

“是。”虚无妄在宴柏深面前还算听话,背着那头野兽扔到厨房里,不顾浅浅和婉儿咬牙切齿,嬉笑着去了左侧厢房,洗漱更衣了出来,又是一个温温和和的青年。

浅浅已经把给虚无妄留的饭菜都端上了小石桌,师兄弟三人第一次围坐一桌进食。

林苏瓷吃得也差不多了,宴柏深把剔了刺的海鱼推过来,他慢吞吞吃了,小肚皮就胀鼓鼓了。

那边婉儿备了茶,只等着他们用完膳端来。

虚无妄最后一个动筷,吃得也很快。他许是饿极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一空,林苏瓷才放下筷子,虚无妄也跟着放下筷子。

师兄弟俩同时向后一靠,摸着自己肚皮惬意叹了口气。

用过了膳,歇息了会儿,虚无妄才正了正色,对宴柏深道:“大师兄,我才听到你的传闻,你真的和碧海林家对上了?”

宴柏深放下茶碗:“谈不上。”

那边婉儿过来,尽职尽责把当初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其中重点提及了,他们走的是,那些人都活蹦乱跳的。

这就是个无妄之灾。

虚无妄了解了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那个林家可不好对付,咱们师门,统共只有你我师父三个元婴,三师弟和四师妹,才金丹吧。咱们这样的底气,和有渡劫期大前辈的林家对上可没有胜算。”

“只要林家不惹事。”

林苏瓷的重点却偏移了,他诧异地看着虚无妄:“二师兄,三年不见,你就元婴了?”

“对啊,二师兄厉不厉害?”虚无妄笑眯眯道。

林苏瓷真心实意点了点头,无比佩服:“厉害!”

这么一想,他家师父师兄们,好像都很厉害。

虚无妄:“倒是你,三年不见,能引气入体了?不错不错,也很厉害嘛。”

虚无妄等着看林苏瓷羞愧不已的笑话。

谁知林苏瓷胸膛一挺,无比自豪:“二师兄客气了客气了,我也就一点点厉害,比不了你。”

嘴上说着比不了,却摆出了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骄傲,本意是想故意刻薄林苏瓷玩,虚无妄得了这么一个回答,脸皮一抽。

他直接元婴,林苏瓷……连练气都没有。同门师兄弟中间差了这么大的一个沟壑,他还能这么自满?

林苏瓷的脸皮,在场可能也就宴柏深一个人知道。他无奈看着自家小猫崽,无视了被噎得说不出话的师弟。

林苏瓷得到来自大师兄的关爱眼神,立即正色脸:“当然,二师兄才是真厉害,希望二师兄能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再接再厉。”

虚无妄:“……”

远处婉儿和浅浅互相掐着大腿拼命憋笑。

宴柏深丢给林苏瓷了一个眼神。

林苏瓷犹豫了下。

都这么夸二师兄了,还不行么?

要不,再多夸一点?

林苏瓷想了想:“二师兄是我见过最勇猛,最有男子气概,最天资聪慧的人了,恭喜二师兄元婴,也期待你早日踏破出窍,在修真的道路上戒骄戒躁,越走越远。”

夸了这么多,该够了吧!

林苏瓷自信满满扭头去看宴柏深。

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眸。

里头没有一丝开心,反倒是有几分阴郁,快要把林苏瓷用目光撕碎的忍耐。

哎?

宴柏深头疼地移开目光,不想再看这样的蠢猫。

虚无妄嘴角抽搐:“……我谢谢你哦。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现在元婴有多厉害?嗯?不拿大师兄作为参考,小师弟,说话要凭良心啊!”

虚无妄的话说到最后,都有两份咬牙切齿了。

林苏瓷茫然:“我们四方门说话,什么时候有过良心了?”

虚无妄:“……”

宴柏深:“……”

虚无妄气得不想和林苏瓷交流,直接把靠椅翻了一面,背对过去。

浅浅蹭过来,憋着笑颤抖着说道:“小弟,虚师兄不过二百多年的修为,就能突破元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普天之下,三百年以内结婴成功的,也不过寥寥几个。”

“可是大师兄……”林苏瓷想拿宴柏深作对比,被浅浅黑着脸打断,“那位大人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好么!你刨除那位大人,再想想,还有谁?”

刨除宴柏深,还有白晴空啊!包括后来的舒长亦,步栖,娜儿蝶……

不过林苏瓷知道,这个时候的主角团们都还在嫩芽时期,他自然不能作为比较,乖乖闭了嘴。

“没有吧!”浅浅顿了顿,悄悄说道,“这就是我刚刚给你说的,为什么,大家会反反复复进蛊的原因。”

林苏瓷茫然:“啊?”

怎么又和蛊扯上关系了?

虚无妄背过身,也听到了浅浅的话,扭头:“你在给他说蛊?”

“毕竟人来了,总要知道的。”浅浅解释了句。

虚无妄这才重新翻过椅子坐过来。

“我修为进步这么快,自然不是正常的。”他慢悠悠道,“三年前我随师父一起抵达这里后,我发现了这个蛊阵。多有意思啊,拿人炼蛊。”

虚无妄三年前得知了蛊阵之后,与轻缶去了风烬领域,小住几个月,一切安定下来,就折返了虚度界,进了蛊阵。

他一个金丹级别的修为,在一开始顺风顺水,反反复复进去了很多次,所带来的收益比外界修炼来的太快太多。直到进去的次数越多,越往后,就艰难起来。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毕竟越往后,蛊阵带给他的增益越高,高到他无法舍弃,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虚无妄在蛊阵一呆就是三年,反反复复通过人蛊磨砺自己,修为在蛊阵内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终于在三个月前,成功结婴。

一蛊十年,他在里面磨砺的那几年,化作外界的话,足足是几十年的修为。

林苏瓷听得已经愣了:“……这么厉害啊。”

“可不是!”虚无妄还是很得意这件事的。

“那其他人呢,也都元婴了?”

虚无妄笑脸一僵,慢吞吞扫了眼林苏瓷,眼中大大写着天真。

“我进去了三年,我现在还活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林苏瓷虚心求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年间只要能达到我这个地步的人,都成了我的磨刀石。”

虚无妄垂着眸,一字一句,有着异样的冰冷。

林苏瓷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这个二师兄,浑身的血煞,果然不是单凭他的嬉笑态度能掩盖的。骨子里,虚无妄就是一个嗜血的狂人。

刚刚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虚无妄又笑了:“大师兄,你要不要也带咱小师弟去玩一圈?修为涨益很快的。”

宴柏深伸出手:“手来。”

虚无妄自觉把手递了过去。

宴柏深将灵气引入虚无妄体内游走了一圈后收回,若有所思。

“你想去么?”这却是问着林苏瓷。

林苏瓷抓了抓头发,苦恼:“想是想,可是我现在的修为,不就是去给人送菜的么?”就他现在引气入体的阶段,主动给人当磨刀石都没有要,反要嫌弃他浪费时间呢。

“这怕什么,有大师兄带着你啊,实在不行还有二师兄呢。”虚无妄在旁边笑眯眯道。

林苏瓷提出了异议:“浅浅姐姐不是说了么,一个蛊阵只有一个活人出来。”

“对啊,人。”

虚无妄咬重了音:“一个活‘人’!”

林苏瓷面无表情:“喵?”

“聪明!”虚无妄对宴柏深道,“咱们家小师弟还是蛮聪明的,一点就通。”

宴柏深嘴角一勾,柔柔看着林苏瓷。

林苏瓷顿时懂了他们的意思,心里头激动了两份,拍着巴掌喜滋滋道:“好好好,这样好!我们可以去玩几局!”

反正他又不冲着元婴去,玩几局,弄来点修为就撤。

“不过在此之间,还有一件事。”虚无妄摆正了脸色。

林苏瓷被唬住了:“什么?”

“你……好歹要练气一阶才行啊!”

林苏瓷扬起下巴:“不就是练气一阶么,今天晚上我就破给你看。”

小猫崽摩拳擦掌,壮志雄心要一夜练气。

虚无妄无聊至极,搬了把小杌子坐在门口,一边帮浅浅分线,一边给他掐时间。

直到天黑月明,林苏瓷也没有聚集到一团灵气。

还真是如宴柏深所说,岛上的灵气,太难汲取了。

小猫崽奋力,宴柏深则悠闲自得,一手捧着茶杯,一手翻阅着虚度界界志,偶尔抬头看一眼林苏瓷。

婉儿和浅浅都去睡了,虚无妄也起身,麻利换了一身衣服,背上了自己的长剑,路过林苏瓷时,笑了:“你慢慢凝气,师兄我先去蛊里了。”

这一夜,林苏瓷盘腿凝神静气,努力从稀薄的空气中扒拉一点点灵气出来,坚持了足足一夜,收益甚微。

宴柏深也不急,每天带着林苏瓷去海边捕鱼虾,热衷于把小猫崽养胖一点,至于他的修为,他完全没有操心。

而虚无妄每隔几天就会进入蛊阵一次,白天里看不出他什么变化,只有入了夜,他那双几乎被血染过的赤眸,才流露出了那么一丝来自人蛊的邪煞。

林苏瓷白天只跟着宴柏深出门,下午睡觉,晚上修炼,反复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在山吃海塞中,凝结了灵气,慢慢悠悠踏破了练气一阶。

林苏瓷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当初突破练气的时候,容易得跟吃饭喝水一样,丝毫没有努力和丰收喜悦。而这次,他则是认认真真品尝了一次,什么叫做正常人突破练气的方式。

小院给林苏瓷摆了一桌酒,庆祝他重返修真之路。

当晚,虚无妄与宴柏深一杯酒一杯酒喝着,师兄弟俩不知道说着什么,时不时虚无妄就是一通大笑,笑着笑着就面无表情痛饮一杯酒。婉儿浅浅则抱着瓜子盘一个劲儿吐槽遇上的男人们,总结经验,互相推荐优质男修。

林苏瓷一个吃了一桌子,发现没有人管他,咬着筷子犹豫了下,朝桌子上一个装酒的陶罐伸出了罪恶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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