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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他总对我垂涎三尺(穿越 修真 四)——无牙子

第120章

“我……”林苏瓷吃力地摆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尽力不和小寻四目相对,“我要搬家,东西太多了。”

林苏瓷忽地想到,如果让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孩儿帮他,是不是能够留下一点他身上的灵气或者鬼气?

“要来帮帮我么?”

林苏瓷主动提出。

他语气很友好,如果不看他落在地上的目光的话,看起来和以往一样。

林苏瓷脑壳里呼呼地响。

他看见小寻的那一刻,想到了很多东西。

隔三差五的,这个小寻就会来找他,但是在宴柏深问的时候,这个人就像是被林苏瓷从记忆中剥去了一样,什么都不剩,完全不存在,自然无法告诉给宴柏深。

直到这一刻,林苏瓷浑身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终于从混乱的记忆汇总,找到了小寻的存在。

而且就在前不久,林苏瓷与宴柏深,祈岚才讨论过,有关林不归的事情。

那他是不是可以断定,这个小寻,和林不归有着什么关系?

毕竟没有什么孩子能浑身尸斑,冒着鬼火,还能行动如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寻对他的障眼法失效了?如今全部流露了出来?

林苏瓷不知道在小寻眼中,他正不正常,反正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维持住一个平常状态。

“小师叔不要偷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哦。”

小寻笑眯眯拒绝了。

“我可以陪你走一段。”

林苏瓷不着痕迹吐出一口气,混含着抱怨似的:“……好吧。”

完了,他是不是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会拒绝?

无法留下他的痕迹,能不能确定他的身份?走着一段路他会不会害他?柏深什么时候回来?

林苏瓷脑袋里想了很多的东西,垮着肩叹了一口气。

还好,他平日里也就是这样,小寻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同,跟在林苏瓷脚步旁,细细说着一些闲暇话。

林苏瓷回答了几次之后,发现他和小寻对话都很正常,就像是和其他外门弟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苏瓷也是心大,抚平了心跳,看不见小寻的长相时,也恢复了正常。

他手里头还抱着一些红浆果,一边絮絮叨叨和小寻说他想要睡觉,每天累得精神疲惫睡不好。

小寻也一如以往,淡然的安慰着林苏瓷,只是把林苏瓷送到距离洞府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外,他停下了脚步。

“如果小师叔休息不好的话,可以偷偷来找我,我想办法让小师叔睡得好一些。”

林苏瓷问:“一直都是你来找我,我该怎么找你?”

小寻想了想,有些诧异:“如果小师叔要找我的话,直接来我们房间不就好了么,为什么还要问一句?”

林苏瓷故作惊讶:“不是你说,不要让别人看见么?难道我去你们住的地方找你不会被别人看见?”

小寻这才露出了一个笑:“没关系,小师叔直接来就好。”

“嗯嗯好,那我回头去找你啊。”

目送小寻像是任何小孩儿一样连蹦带跳的离开后,林苏瓷转身,强忍着想要拍拍心脏的动作。

“吓死了……”

潜意识里他已经没有把小寻当做四方门的外门弟子,问出那句话,被小寻反问的时候,他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不行了,太吓人了。

林苏瓷走出很远,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作祟,他总觉着有一双眼盯着他,努力没有做出任何不符合他现在的动作,像是以往一样,走得漫不经心,时不时脚底下还要踢一下小石子玩。

几十里的路实在是太漫长,林苏瓷走了一截,立刻拿出了三思剑,脚踩着飞剑迅速抵达了洞府。

直到冲进洞府的那一霎,他才整个人松了一口气,趴在地上痛苦呻吟:“啊啊啊吓死个猫了!!!”

还在洞府里收拾的宴柏深一出来就看见趴在门口的林苏瓷,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起林苏瓷。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林苏瓷被宴柏深抱起来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毛病,只是手上一堆红浆果散落一地。

“我遇上……小寻了。”

林苏瓷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说得清楚,抓着头发坐在地上,痛苦哀嚎了一声:“我果然已经被人洗去了记忆!我和小寻接触了好几个月了!”

“小寻?”宴柏深皱眉,反应了过来,“林不归的假身?”

林苏瓷痛苦地捂着脸,缓缓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表露过,但是我觉着……八九不离十了。”

宴柏深扶着林苏瓷站起来,把地上的红浆果全部捡了起来。

林苏瓷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脸。

“怎么这么突然就发现了,莫不是他主动露馅?”

宴柏深很疑惑这一点,如果林不归想要瞒住,单看这几个月,林苏瓷一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就知道,他能够瞒天过海,让他们头疼的要死也找不到一个最佳应对方式。

可是这才刚刚商量出来一点头绪,林不归就露馅了,感觉,不太对。

林苏瓷苦着脸从袖子里慢吞吞摸了一根翎毛出来,攥在手心:“我估计,是这个。”

宴柏深定睛一看:“……灌灌翎毛?”

如果是这个的话,他懂了。

“是啊。”林苏瓷道,“前几个月,小灌灌不是给我送礼物来着么,他当时说抢了他舅舅的翎毛给我,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随手装了起来。今天整理东西拿出来的时候,顺手塞袖子里了,一出门就撞见……小寻了。”

也是巧。

如果小灌灌没有给他这个礼物,如果林苏瓷没有搬家,又或者他没有把这些小妖崽送的礼物拿上,直到现在他可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苏瓷捏着灌灌翎毛,歇斯底里喊道:“这就是救了我一命的羽毛啊!救命之毛啊!!!”

冷静下来,林苏瓷嗫嗫道:“柏深,灌灌住在哪里的,你知道么?”

宴柏深冷静道:“你别想去拔毛,他们可能会把你的毛拔光。”

林苏瓷浑身一疼。

“我就是觉着,这个翎毛太救命了。”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再有几个月,就到了小家伙换毛的时候了吧,倒是我把他扣下来,就在我屋里换毛,有一根,我给他一个礼物来交换,怎么样?”

这种他们小崽子商量着来的事,无伤大雅,宴柏深自然没有否决。

“你们看着办。”

不过林苏瓷又焉了:“等等,我还不知道,他掉毛的时候我还能不能糊唔……疼!”

林苏瓷被宴柏深赏了一个爆栗,疼得他捂着额头。

“别瞎说。”宴柏深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心言灵。”

林苏瓷立即抬手捂着嘴,心有余悸。

他不光光是被洗了记忆,只要有关一切和小寻的,都像是被封口了,无法吐出一个字。

言灵啊,真是快要了他的猫命了。

林苏瓷死死抱着翎毛不撒手,想了想觉着不安全,又把衣服脱了,把翎毛紧紧贴着皮肤放着。

宴柏深无奈看着林苏瓷的一系列动作。

“这样我下次见到他,应该也能发现了。”

林苏瓷说道:“对了,我约了他下次见面,在外门弟子的排房。”

“他开始说不要给外人知道,但是现在根本不避讳别人了。”

宴柏深沉吟了下:“他应该是觉着外门弟子无所谓。毕竟他可以轻而易举操纵所有的外门弟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不会吧?”

林苏瓷小心翼翼道。

“有这个可能。”

宴柏深面色一沉:“你就在这里,我门口下了几道禁制,如果你不出去,就不会有事。”

林苏瓷浑身一紧,立即点头:“我绝对不乱跑。”

他的小命现在都空荡荡被吊起来了,林苏瓷傻了才敢在没有宴柏深的时候还出去乱晃悠。

宴柏深离开的时候,在洞府又下了几道禁锢。

可以说,除了林苏瓷这个能够无视一切结界的人外,哪怕是祈岚来了,也会留下一点痕迹。

林不归再强,想要在洞府前彻底隐去踪迹,也不是一件易事。

宴柏深很快离开洞府,林苏瓷停留在其中,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恐怖片场,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林苏瓷恨不得林不归再给他构建一个小世界呢,再怎么样,也能痛痛快快的。

哪像现在,束手束脚的。

林苏瓷叹了一口气,拍拍胸前的翎毛,安心了一点后,索性开始整理洞府。

他的猫窝已经被宴柏深拿了过来,洞府内的东西简单,他忙忙碌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整理完了。

小案几上,林苏瓷把红浆果和猫草全部放在上面,和宴柏深放在那里的一些灵果堆在一块儿。

不多时,宴柏深回来了,同时还有轻缶。

“崽,为师怎么听说,你最近又惹了大事了?”

林苏瓷垮着脸请师父坐下了,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师父,您选人的时候就没有留意过,其中有不对的么?那个小寻可是林不归的假身啊!”

轻缶诧异:“小寻?”

他有些糊涂:“可是我选的人中间,没有一个叫小寻的。”

林苏瓷心头一跳:“所以他是直接避开了师父,混进来了?”

宴柏深与轻缶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如果是他的话,有这个能力,的确能避开师父。”

轻缶老脸无光:“咳,为师也没有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这位大前辈还想着要弄你走呢。疏忽了,疏忽了。”

“可能真不是疏忽,”林苏瓷慢吞吞道,“毕竟他来了这么久,师父您都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轻缶坦然得很:“我一个元婴,在他眼中可能就是个低阶修士,哪怕见着了也能轻而易举抹去记忆。他就没有把为师放在眼中。”

林苏瓷反驳:“可是柏深也是元婴修士啊!小寻就一直避着柏深的。”

的确,从头到尾,只要有宴柏深的情况下,小寻从来不会出现。而且只要是会让宴柏深发现的地方,小寻也会极其留意。

林苏瓷还以为,因为宴柏深与轻缶,虚无妄他们好歹都是元婴,能让林不归避其锋芒一二,免得徒惹是非。

可是按着轻缶所说,林不归根本不需要对元婴避让?

林苏瓷侧眸。

宴柏深一脸坦然:“的确不是因为的修为。”

那是因为什么?林苏瓷拼命用眼神示意宴柏深给他解惑。

宴柏深假装没有看见,与轻缶继续说道:“本来我们还怀疑,外门弟子是不是被寄住了,刚刚弟子去检查了一遍,并无这个现象。”

林苏瓷立马被带偏了:“所以他就是等我去了,直接抹去外门弟子的记忆?”

“应该是如此。”宴柏深道,“这样一来也好,起码别的弟子不会受到牵连。”

轻缶想了想:“崽,你就去赴约,大大方方约他出来,顺便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林苏瓷一想到要去主动接近小寻,他就毛骨悚然:“……你们不知道,他长得有些害怕。”

这话倒是引起了宴柏深与轻缶的好奇。

林苏瓷取来纸笔,小心翼翼把小寻的大概模样画了出来。

宴柏深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轻缶打量了片刻,沉吟了下:“咦?怎么感觉……”

“什么,这个有问题么?”林苏瓷心头一跳。他现在实在是有些怕小寻的长相了。

宴柏深慢吞吞道:“你画的就是你看见的?”

“是啊……”林苏瓷回忆了下,一脸不忍直视,“当时吓得我差点炸毛了。还好我反应快,没有留下端倪。”

“那这就奇怪了……”

轻缶与宴柏深对视了一眼,彼此确认后,轻缶清了清嗓子。

“崽啊,”轻缶好声好气道,“你画的这个不是假身,也不是寄生。这是一个魔族。”

“魔界有一种魔,是从人变过去的。把刚死去的身体放入魔窟之中,靠着生灵吞噬低阶小魔,强行转化成魔族。”

说着,轻缶迟疑了下。

宴柏深慢吞吞补充道:“这种法子造就出来的魔,是有本我的,不会被附身,也不会被吞噬。”

林苏瓷听到这里,有些懵:“……所以?”

宴柏深与轻缶都有些微妙。

还是宴柏深叹了口气:“所以,这个叫做小寻的,不是林不归的假身,附体。”

“这个小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的方向错误,他不是林不归,也和林不归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一种,这个小寻很有可能就是——林不归的本我。”

第121章

林苏瓷彻底懵了。

林不归的本我,怎么会是一个小魔族?

宴柏深敲击着案几,蹙眉冷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在身亡之后,想了办法把自己的生魂抽离,不知是夺舍还是抢胎,让小寻这个身体成为他的。养魂数年,灵体合一,等身体死后,唯一能认主的生魂,就是他。”

林苏瓷已经缩到墙角了,他弱弱道:“林不归会不会有些……太可拍了啊。”

早在记忆中,那个在小世界里的林不归,根本看不出来一点蛛丝马迹。他什么都懂,为人温和,就像是普天之下最正常的亲朋好友,照顾着他的家人。

那三年的时间里,林不归表现的太完美了,完美到随着宴柏深说的话,林苏瓷都觉着,小世界里的林不归,跟他们现在讨论的这个林不归,是两个人。

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抽离生魂夺舍,死尸炼就魔族。林不归到底是什么大妖怪啊。

林苏瓷悲鸣。

这个人的居然是他半个爹,好惨哦。

“再可怕也没有办法,崽,谁让你是他儿子呢。”轻缶啧了一声,“为今之计,也只能稳住他了。看样子他大费周章,不是要杀你,你可以放开你的猫胆子了。”

角落里的林苏瓷已经变回猫身,浑身毛炸开,翘着炸开的尾巴都快成了猫毛弹子了。

说到底,再可怕,林不归现在还愿意和他们周旋,只要给他们时间,不是那么干脆果断就动手的话,他们还是可以做些别的打算的。

林不归这样的非人非妖,实力雄厚到不知什么地步,现在他们也就是要抓住林不归的一点疏漏,想办法来化解。

宴柏深把角落里的炸毛猫抱在怀里,顺了顺毛。林苏瓷的尾巴一甩一甩,看得出他紧绷的心情。

可是现在,除了林苏瓷硬着头皮去抓到林不归的蛛丝马迹,还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师父啊,”林苏瓷从宴柏深怀里探出头来,颤巍巍道,“我找到他想要的了,咱们能对付了的他么?”

轻缶干笑:“哈哈哈,这个问题不该是问问你爹么?为师不过一个元婴修士,如何对付的过人间界第一人?”

完犊子了。

林苏瓷哭丧着脸,觉着自己凶多吉少了。

祈岚不知道会不会伸出慈爱之手,来维系他们之间的那么一点亲情。

“柏深,我们去不摇山城吧。”林苏瓷吸了吸鼻子,下定决心,“我们要去抱大腿!就算抱不到爹他大腿,也要把醴刎骗来!”

宴柏深啼笑皆非,到底还是纵容了林苏瓷。

一根翎毛,就把很多问题解决了,这是祈岚没有想到的。林苏瓷前来说清楚事情之后,祈岚微微蹙眉。

“我不是他的对手。”

祈岚直言不讳。

“早在千年前,他就已经突破渡劫,进入无人可及的地步。我这千年来一直没有进益,想要和他对上,难。”

林苏瓷嘴角一抽:“那怎么办,就算我们能把他找到,也无济于事?”

祈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林苏瓷,半响,他才慢吞吞道:“天无绝人之路,不试试,谁知道不行呢。”

“别急,我自然会帮你,在需要的时候。”

林苏瓷被祈岚一顿话给说蒙了。

他不知道这算是得到了祈岚的帮助,还是没有。但是秉着多找几个劳工的份上,林苏瓷第一次腆着脸去妖皇的殿了。

身为妖皇,还是一个曾经离开一两百年的妖皇,醴刎忙得时候很忙,底下小妖本来想拦着,可是看见来人是林苏瓷,都没法拦,让开了,让林苏瓷一路畅通找到了醴刎。

“表兄!”

隔着老远,林苏瓷刚跨过门槛,都还没有看见醴刎的声音,他就亲亲热热喊了声。

这声音甜腻又热情,听得醴刎浑身起了一层皮。

“……你正常一点!”

醴刎放下笔,看见林苏瓷大摇大摆来了,嘴角一抽。

醴刎的正殿里放了许多的果子,林苏瓷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投在菱果上。

“表兄啊,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醴刎沉默了片刻。

“第一,不要对着菱果打招呼;第二,我们才见面不过两天;第三,把你这副奇奇怪怪的口气收起来。”

“第四……”醴刎叹了一口气,无奈揉了揉额角,“想吃就吃。”

林苏瓷嘿嘿一笑,咔擦咬着菱果,含糊不清道:“表兄,我来找你叙叙旧。”

醴刎想要做什么都做不了,索性把案几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推,抱臂冷眼看着小猫崽。

“你想要我做什么?”

林苏瓷啃了一个菱果,觉着味道不错,抬手给醴刎扔了一个,自己又抓起了一个。

“表兄说的哪里话,我们一家人,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不行么?”

“直说吧,”醴刎抱着菱果差点没给林苏瓷翻了一双白眼,“你又在想什么?”

林苏瓷语气特别诚恳,目光特别真挚:“表兄,我就觉着你特别厉害,是我见过的妖之中,除了爹以外,最厉害的人了。”

醴刎悟了:“你想要让我帮你,参与林不归的事情?”

林苏瓷笑得害羞:“哎呀,表兄真是的,说的怎么这么直白。”

醴刎嗤笑:“我就直说了吧,你也别想了。本座就算能帮得上忙,也不会来帮你的。”

林苏瓷犹豫了下:“此话当真?”

不知道醴刎从林苏瓷的态度中看见了什么,顿时警惕了不少,往后一趔,戒备地看着他:“……当真又如何?”

林苏瓷慢吞吞起身:“哦,没事,大不了我自己操作就行。”

这一句话让醴刎头皮发麻,顿时回想起来被林苏瓷操纵的失控,他一拍桌子,龇着牙:“……回来!”

林苏瓷站定,扬起乖巧的笑脸:“表兄?”

醴刎凶狠地盯着他,半响,不甘不愿道:“我帮你就是。”

“哎呀多谢表兄,表兄真是热心肠的大好人!!”林苏瓷笑眯眯给醴刎戴高帽。

醴刎还是气不过:“你就不知道去找真正应该找的人么,就算拖上我,又有什么用?!”

林苏瓷不解:“真正应该找的人?”

“你家饲主,”醴刎没好气道,“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有找到他的身份?舍近求远到我这里来。”

林苏瓷被这么一提醒,才勉强想起,他混迹在藏书阁几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宴柏深。

醴刎说的话,颇有深意。

什么叫做他是真正应该找的人,有该怎么说,他的身份?

醴刎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走吧走吧,我答应你了,别来烦我。”

林苏瓷迟疑了下:“有什么办法能筛选里面的书吗?”

醴刎听到这话,乐了:“合着你这几年,都是按顺序乖乖的在看?”

林苏瓷瞪大眼:“这不是给我说,让我从混沌时期按顺序看么!?”

“那是对没有需求的妖而言。”醴刎毫不客气嗤笑,“你是不是脑袋坏了,连自己到底是要去干什么的都忘了?”

林苏瓷……还真没法反驳醴刎的话。

他苦哈哈看了三四年的书,按着顺序就没有想过找宴柏深相关,好像还真是脑子坏了。

醴刎难得能把这只猫崽子狠狠嘲弄一番,出了一口恶气,心情也平和多了。

“你一本一本的看下去肯定不好找,再给你十年,你也别想找到。”醴刎给林苏瓷指了一条路,“用你的灵识去搜。”

林苏瓷恍然大悟。

他看书都是从头到尾一本本全部看完的。是有时候还有进入幻境,有时候还为了去套取老前辈们的能力,故意耗一耗时间。

他这是本末倒置了。

“多谢表兄!”

林苏瓷眼睛一亮,给醴刎抱了抱拳:“回头我给你送份礼物!”

醴刎立即道:“我只要你别来影响我。”

林苏瓷假装没有听见,脚下一转去了藏书阁。

这里有着数万册的书,林苏瓷一天看几本,至今也才看了万分之一,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模式去,诚如醴刎所说,十年也找不到。

这几天,林苏瓷来藏书阁的少了。他被林不归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对藏书阁的事情放了放。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他眼前是一片书海,都是他未曾探索过的陌生领域。

林苏瓷闭眸,运起妖气,释放自己的灵识。

他的灵识飞速在一片片书籍之中跳跃攀爬。

林苏瓷默念着宴柏深的名字,顿了顿,又换成了宴然。

灵识脱离身体高速运转了几个时辰,林苏瓷已经满头大汗,他在瞬间扫过去的书籍之中,没有找到有关的内容。

而天已经黑了。

林苏瓷收回灵识,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看样子,他还需要几天的时间,慢慢来才行。

回到洞府,宴柏深坐在案几后正在整理着什么。案几上堆了许多的冰灵,还有一些翠色的石头。

“回来了?”

林苏瓷过去趴在宴柏深身边:“这些是什么?”

宴柏深手中忙碌着,头也不抬道:“一些能够帮得上忙的小东西。”

宴柏深的动作很快,冰灵和翠色石头在他手中,被工具很快雕刻成了两个小小的骷髅。

翠色的小骷髅只有手指大,比起钟离骸鸣的原身,还要小许多倍。

“还记得你在死世界里吸收过的亡灵死气么?”

宴柏深吹了吹石屑,冷不丁道。

林苏瓷颔首:“自然啊,当时都快疼死我了。”

宴柏深把其中一个翠色的小骷髅递给林苏瓷:“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把你的灵识,转移过来。”

林苏瓷皱眉:“哎?”

“你把这个贴身带着,灵识转移到骷髅里。骷髅里全部都是死气,能帮助你藏匿气息。至于你的本体,我会慢慢给你请换。”

林苏瓷还是没有理解宴柏深的话,接过了小骷髅,见宴柏深把另一个小骷髅贴身放了,他捏着小骷髅,慢吞吞把灵识抽出,转移到了小骷髅的体内。

半响,小骷髅睁开了眼睛。

空洞洞的眼眶里,是两团鬼火。

林苏瓷的本来身体已经停止了动作,僵硬着坐在原地,没有呼吸,一动不动。

宴柏深接过小骷髅林苏瓷,迟疑了下:“能通过你现在,操作你的身体么?”

林苏瓷坐在宴柏深的掌心,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对他的身体发出了指令。

半响,人体林苏瓷缓缓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

“不够。”宴柏深果断道,“接下来你要熟悉如果操作你自己的身体。要让你一切如旧,就像是你的灵识还在身体里一样。”

林苏瓷大概猜出来了。宴柏深这是给了他一条后路。如果有什么,可能就是救命的必胜法宝了。

刚从藏书阁回来,林苏瓷就马不停蹄陷入了新得挑战之中。

他的灵识缩在小骷髅当中,不断对自己的本我身体发出指令。时间几乎没有了概念,他的人类身体逐步可以自由眨眼,笑,走路说话,能在接收到外界给的刺激时,极快的做出反应。

又训练了几天,直到林苏瓷能够彻底掌控自己的身体,与平日完全无异,宴柏深才松口。

林苏瓷的灵识在小骷髅里蹲了好久,感觉他的灵识都要被染上亡灵死气了。

死世界里的死气,在林苏瓷被埋葬了几次之后,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而这个小骷髅里的死气,不知道宴柏深是如何把冰灵藏于其中逆转了灵气,这个小骷髅里的死气和死世界中的死气没有什么差别了。

好在林苏瓷当初在死世界的时候,忍下了痛,如今能够完美和小骷髅融合,给自己捡了一条命。

如宴柏深所说,这个就是替身。

与别的替身不同,这个骷髅替身是让他灵识藏在其中不被发现,又能够操控他自己的身体,遇上危险时刻,能够脱身。

林苏瓷灵识回到自己本来身体后,感觉有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他正在活动筋骨,听到宴柏深的话,好奇问道:“怎么脱身?”

宴柏深垂眸,只把林苏瓷的长发竖起,挽了个单髻,随手给他插了一根木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宴柏深不等林苏瓷继续发问,亲昵捏了捏林苏瓷的脸颊:“好了,去找他吧。”

第122章

林苏瓷哭丧着脸。

拖拖拉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躲过要主动去找林不归。

他一个人走在前往四方门的路上,周围一片白雪,就好像普天之下只有一个林苏瓷似的,孤寂,荒凉,可怜……

“小瓷,你能走快一点么?”

在前面大步走着的钟离骸鸣忍不住回头叫磨磨蹭蹭的林苏瓷了。

钟离骸鸣本体就是小骷髅,有他在,能够极大力的掩盖。这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多此一举,但是林苏瓷起码安心了。

“好哦。”

“小师兄啊……”

林苏瓷蹭蹭蹭跑到钟离骸鸣跟前,犹豫道:“你对魔界熟悉么?”

“不熟。”钟离骸鸣坦然得很,“我才多大就来了人间界。”

也是哦。

现在的钟离骸鸣跟着他们到了妖界,也不是魔界的那个骨将军了。他对魔界自然没有多少感念。

林苏瓷抓着脑袋叹了一口气。

“小师弟,你最近很爱叹气啊。”钟离骸鸣奇特地看着他,“发生了什么让你都觉着头疼的事情么?”

林苏瓷干巴巴道:“是啊,一个不小心,你的小师弟就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上香见了。”

钟离骸鸣:“……既然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贫嘴吗?”

林苏瓷坦然:“不好意思,不贫嘴会死。”

基于林苏瓷的皮,一路上与钟离骸鸣差点没打了一架,紧张僵硬的气氛也随之变得逗趣。

四方门中外门弟子正是休息的时候,内门弟子被师父们带着都出去各自修行了。留在门内的,也就是轻缶和虚无妄。

三头身的林苏瓷挽着袖子,灰头土脸气鼓鼓冲了回来。身后是同样三头身的钟离骸鸣,高昂着头得意洋洋。

一群妖崽子们正在地上挖坑,看见林苏瓷纷纷抖耳朵摇尾巴,亲切和他打招呼。

“小瓷快来玩!”

“小瓷我有个新的玩具!分享给你!”

林苏瓷一路拒绝了:“稍等一下再来,我要去找个人。”

小妖崽们从来不畏惧拒绝,依然粘着林苏瓷,把自己当做鞋子上的挂件,林苏瓷走一步,小滚球跟着滚一步。

“小瓷小瓷你去找谁,我陪你一起呀。”

“小瓷我帮你叫门!”

妖崽子们纷纷响应。甚至发展出帮林苏瓷叫门的新鲜玩法。

林苏瓷要去的地方,可以说是龙潭虎穴,他怎么敢把小妖崽子们带上。

“不行的啊,那个人不让别人去找他。”

林苏瓷使出浑身解数,从妖崽子们的围攻中挤了出来。衣服都被拉的歪歪扭扭。

外门弟子的住处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层围栏,专门给这群孩子们修的。

年纪小的孩子们基本都出在一起,只分了性别。年纪大的一点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隐私,在排房的后面,重修了几间屋子,让他们自己分了。

小寻的年龄很擦边。

他说他八九岁,可看着也像是十岁。待人接物说是二十岁都可以。

林苏瓷也不知道小寻是住在前面的大通房的,还是后面的小独房。

“小寻!”

林苏瓷假装不知道小寻的身份和他特殊之处,按着最正常的想法来看,这个年龄的孩子就该在大通房住着。三头身的小苏瓷站在大通房门口,喊着:“出来玩了。”

林苏瓷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脏,摸到了翎毛,也摸到了翠色的小骷髅,安心了。

没事没事,不怕,他背后有人!

不多时,大通房的门被推开了,小寻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

如果是白嫩可爱的孩童揉着眼睛,或许很招人喜欢。可是一个浑身尸斑的眼眶露着鬼火的魔族揉着眼睛,和可爱真的无关,就剩下可怕了。

林苏瓷浑身腿颤颤。

不能动!林苏瓷找到自己胆的位置,轻轻锤了锤。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前往要抵住了!

林苏瓷不着痕迹换了一口气,依旧用着亲亲热热的口吻道:“今天大家都在休息,你怎么没有出来玩?”

小寻穿着的衣服很整齐,一点皱褶都没有。他乖乖走出来反手扣了门,害羞的笑了:“我困了,在睡觉。”

小寻看见林苏瓷真的来找他,似乎有些兴奋,围着林苏瓷笑了笑,手指了指前面:“小师叔,那边的雪很厚,能堆雪球,你要去玩么?”

林苏瓷眼前不过也是个三头身的小妖崽的模样,想了想,觉着自己去堆雪球没有什么违和的。就是小寻……

他一个几千岁的老头子了,堆雪球的时候不会扭到腰么。

林苏瓷无不恶意想着。

“就两个人太无趣了。”小寻笑眯眯道,“不如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好么?”

林苏瓷精神一震。

“不了吧,”林苏瓷反应很快,他直觉不想让这群孩子们接触小寻,故作烦闷,“小崽子太多了烦,吵吵嚷嚷的。”

小寻犹豫了下:“那好吧。”

四方门附近也有很大的一处平原,基本没有什么妖会经过,早已经变成了妖崽子和外门弟子休息玩耍的地方。

积雪覆盖了周围,草叶被压塌了。林苏瓷走着走着,忽地想起什么,抬脚就踹到了一棵树上。

树猛地一晃,叶子上堆积的雪花纷纷落下,淋了猝不及防的小寻一头一身。

“哈哈哈哈哈哈!!!”

林苏瓷看见小寻鬼火明显一愣,浑身都是雪花的模样,他也看不到可拍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小寻看着林苏瓷放肆的笑,无奈拍了拍自己头上身上的雪花,态度倒是比刚刚还要软化。

“小师叔真还是个孩子呢。”

林苏瓷笑完了,心里满是得意。

不是非常厉害的大能么,被他撒一身雪还不是不能反抗。

这样做,稍微削弱了林苏瓷的愤怒与恐惧,他心里头稍微平和了些。

“走吧走吧,前面还有好多树呢!”林苏瓷欺负小寻不敢说,一路沿着树下走,一开始还意思意思假装用脚踢,后来直接不装了,抬手一挥,积雪一坨坨朝小寻砸。

才走出去了不远,小寻都要被雪砸了七八回,浑身都湿漉漉了。

“哎呀,忘了你小孩子不禁冻!”林苏瓷看见小寻湿了的肩膀,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算了,你先回去换衣服,明天有时间再出来玩吧!”

小寻头发和衣服都湿了。他什么都没有做,被林苏瓷就欺负成这样。

“小师叔今天有些高兴。”

小寻慢吞吞说道:“因为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林苏瓷眸子一转:“因为我得到了一个好东西!特别好!”

林苏瓷忽地想到了什么,看着小寻那张恐怖的脸,都能笑出声。

小寻慢吞吞拍了拍肩膀上的残雪,眨了眨眼:“什么好东西?”

林苏瓷道:“明天我给你看呗!明天我带出来找你!”

他信誓旦旦道。

也许是林苏瓷第二次主动约了小寻,小寻抿着唇笑了:“我还以为小师叔不想和我待呢,故意拿雪欺负我。”

林苏瓷坦然:“不是你也是别人,我看见积雪满满的树,手自己就痒了。”

小寻忍俊不禁。

“快回去吧,我找别人玩去了!”

三头身的林苏瓷朝小寻挥了挥手,撵着他走。

小寻知道这是怕他湿了衣服受凉,心口依稀有些感动,他暖暖一笑:“好。小师叔,明天见。”

期待已久的见面却草草结束,小寻也乖巧,一步步转身回去。

林苏瓷真如他所说,找别的小妖崽痛痛快快玩了一番。

他们都快把地上树上的雪全部堆到庭院里了。

钟离骸鸣不忍直视,硬是把小孩子们当中的祸害王林苏瓷撵走了。

回到洞府,林苏瓷慢吞吞变回本身大小,直接趴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我回来了。”

宴柏深弯腰搂着林苏瓷起来,诧异:“这么快?”

“我欺负他了!”林苏瓷想起来就想笑,趴在宴柏深肩头痛痛快快笑了一场,比手画脚把无法反抗的小寻模样形容出来,捧腹大笑,“他什么都不能做!哈哈哈!”

宴柏深无奈:“明天什么都不能做的就是你了。”

林苏瓷的笑容戛然而止,半响,委委屈屈道:“这个时候就不能不提醒我么?”

宴柏深摸了摸他的头。

林苏瓷和小崽们玩雪,玩的浑身也湿了,宴柏深给他洗了一个漫长的澡。

第二天,林苏瓷精神抖擞爬起来,藏好了翎毛和小骷髅,随身装了不少临时应急的法宝,拍拍自己胀鼓鼓的胸口:“我出发了!”

宴柏深站在洞府门口目送他。

“不要轻敌,小心。”

林苏瓷头也不回摇了摇手:“放心吧!我今天继续给他玩雪花!”

只是这一次林苏瓷没有来得及玩雪花了。

大通房里,所有的小孩子齐聚一堂,热热闹闹挤满了一个房间,吵吵嚷嚷的小妖崽们翻天覆地到处跑。

林苏瓷推开门的姿势有些僵硬。

独自一人坐在一侧的小寻起身,对林苏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小师叔,您来了。今天我们玩别的吧。”

林苏瓷看着除了内门弟子以外,整个四方门所有的幼崽,他头皮微微发麻。

“今天玩什么?”

小寻抓着林苏瓷的手腕,轻轻把他拉进屋中。

门在林苏瓷的身后扣上了。

没有了外面的声音,屋子里小孩子们的吵闹变得清晰,或者说,快要钻进耳朵里的尖锐。

“我们来玩数数吧。”小寻笑得一脸天真。

“从人数的多少,数到只剩下一,好么,小师叔?”

第123章

林苏瓷面无表情:“不好,我不识数。”

小寻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表情一噎。

“怎么会……呢。”

林苏瓷理直气壮:“你听说过猫识数的么?!”

小寻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脸上的微笑表情也维持不住了。

屋子里是几十个外门弟子和几十个小妖崽。大通房再大,塞了这么多的孩子,也显得拥挤又逼仄,吵吵嚷嚷的声音都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小瓷小瓷!”

小妖崽们围上来对着林苏瓷叽叽喳喳说着新朋友请他们来玩。

林苏瓷注意到新这个字。

所以说,小寻之前在小妖崽们眼中,都是不存在的那种么?

林苏瓷环顾一圈,没有看见小灌灌。他不好当着小寻的面问,含糊了句:“蹲在屋子里有什么好玩的,你们长翅膀的都嫌憋得慌么。”

长翅膀的都蒲扇着翅膀,恍然大悟:“对哦,我就说有哪里感觉不太对,总觉着憋得慌。原来是这样呀。我们怎么也跟进来了,奇怪。”

长翅膀的小妖崽们蹦蹦跳跳要求去房间外玩。他们一闹腾,其他的妖崽子都跟着起哄了。

“不可以哦,”小寻背对着门站在他们面前,笑眯眯摇头,“今天大家只能在这里玩。”

刚刚还热闹吵着的小妖崽们瞬间安静,然后犹犹豫豫着,都坐了回去。

“好哦,在这里玩吧。”

林苏瓷啧了一声。

不好办啊,这些崽子都被半操控了。

他想要抬手摸摸自己胸口,忍了忍,还是没有抬起来手。

林苏瓷怕他露了痕迹,让小寻给发现了。

小寻守着那扇门,没有一个人能出的去。

林苏瓷脸色阴晴不定。

现在不是他说一个不玩,就能躲得过去的。

虽然他不知道数数字究竟会怎么样,但是林苏瓷还是有些怕,尽力避开小寻想要的才行。

“小师叔说不要数数字,那我们来玩点名游戏好么?”小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对外门弟子们说道。

这些外门弟子大的十一二,小的六七岁,闻言纷纷响应。

“好啊好啊,从谁开始?”

林苏瓷浑身都要起皮了。

这群小孩被操控了,一点都不觉着数数或者点名这种游戏有多诡异!万一点一个死一个呢!

林苏瓷忍不住说道:“点名多没趣啊,我们打牌吧!”

林苏瓷立即想到之前小妖崽玩耳朵骰子,胡乱出着主意:“我们这么多人,赌博最有参与感了。”

小寻看着林苏瓷的目光有些无奈,似乎有些无语。

半响,他揉了揉额角,叹气:“好吧。”

还好小豹猫随身带着小老虎弄来的骰子,大小五六个骰子,大家伙儿分作五六堆,学着玩骰子,热热闹闹的把外门弟子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赌场。

林苏瓷和小寻一组。

他们一起的,有小老虎和小豹猫,还有小蝴蝶,以及三个外门弟子。

林苏瓷不敢让小寻沾手骰子,自己拿在手里,装进筒里噼里啪啦摇的声势震天。

“啪~”

林苏瓷把筒倒扣在床上,一抬下巴:“小寻,你来。”

小寻看了林苏瓷一眼,又看了眼周围还没有开的摊子,笑眯眯对林苏瓷道:“我们按点数来么?”

林苏瓷心头一跳:“不不不,我们按点数面的玩法。比如一点是打喷嚏二点是扭屁股三点是……”

“……小师叔,”小寻打断林苏瓷的话,他闭着眼,满脸有些忍耐,“您不觉着这样的玩法,一点意思都没有么?”

林苏瓷诧异:“怎么会,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他才不敢给小寻任何一个数数的机会。

开玩笑,万一数一数,死一死,那这个大通房的孩子们,岂不是都要躺在这里了。

林苏瓷不敢用善意去揣测小寻,为了最大的生机,他只能用无限的坏意去判断。

小寻看起来有些急躁。

他冷着脸盯着林苏瓷看了会儿,半响,他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那就按照小师叔的玩法来。”

林苏瓷浑身紧绷着玩了几局。

见小寻很配合内容,该怎么样怎么样,没有提出过一点不对。其他几组的孩子们也都玩的正常,没有出现林苏瓷预想之中,有人玩着玩着就死了的场景。

这是不是说明,小寻真的只是集中来玩的?

不,不会的,千万不能被蒙蔽了,随时都要警惕起来!

林苏瓷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这一把,他赢了。围着他一圈的几个崽子们撅起屁股老老实实啪啪啪打了三下。

小寻明显犹豫了,目光投向林苏瓷。他的眼眶里的鬼火骤然一亮。

“我也打过了。”

小寻的声音轻飘飘道。

林苏瓷忍着笑,假装被操控了,目光投向别处,嘴里嚷嚷着:“好,来下一局。”

小寻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

林苏瓷前前后后玩了好多把,没有发现问题,终于松了一口气。

聚众赌博的小崽子们在一个时辰后,被钟离骸鸣敲了门。

“你们都在里面干嘛呢?”

林苏瓷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赶紧往外冲:“没有干嘛!别进来!”

他都说不清是怕钟离骸鸣进来送菜,还是怕钟离骸鸣看见他们赌博现场。

钟离骸鸣在外头砸门:“出来啊,快点出来!都干嘛呢!”

小孩子们听到六师叔的声音,也有些慌,赶紧收拾了赌博现场,齐刷刷站了一排。

最后,还是小寻跳下去开的门。

钟离骸鸣背着手巡视了一番,没有觉出问题,安排起来:“你们几个,该去除草了,你们,去练剑,还有你们……”

钟离骸鸣想起来之前商量过的,把这群小妖崽放假送回家比较好。

“回家探亲的日子到了,明天你们家里会来接你们。”

小妖崽们欢呼了声,从钟离骸鸣身边跑走。

小寻看着房间里其他的孩子也陆续出去,闭了闭眸,而后对林苏瓷道:“小师叔,你弯一下腰。”

林苏瓷浑身警惕,却还是如他所言弯了弯腰。

“你说?”

小寻凑到林苏瓷的耳边,声音细细的钻进林苏瓷的脑海。

“三个时辰后,后山集合。”

林苏瓷的眼睛有些发晕,片刻消失。

“好哦。”他干巴巴回答。

等离开了这间房,林苏瓷揪着自己发髻陷入了沉思。

“他给你说什么了?”

钟离骸鸣戳了戳他胳膊:“还有啊,怎么一大群人都在里面?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也怕啊。”

林苏瓷皱着眉:“我总觉着他要下大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放过了。但是……”

“是他说的话么,说了什么?”

林苏瓷摇摇头:“我不知道。”

钟离骸鸣皱眉:“你不知道?”

“是啊,”林苏瓷淡定道。

钟离骸鸣觉着有些不太对,但是林苏瓷已经脚步急急的率先一步离开了。

这里的孩子们,三三两两恢复了正常安排。只是在见到林苏瓷时,会不好意思的笑一笑。

好像他们也知道,赌博不好。

只是林苏瓷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被操纵了,还是没有。

林苏瓷把用过后的骰子,拿回了洞府。

五六个骰子一股脑全部塞给了宴柏深。

等宴柏深得知小寻要数数的时候,脸色一变,紧接着是林苏瓷的回答,他顿时哭笑不得。

“还好你反应快。”

宴柏深检查了下骰子,对林苏瓷道:“他这是要一个言灵,只要你答应了,的确会数一个,死一个。并且这些人的死全部都会算在你的头上,成为你的业债。”

林苏瓷打了个寒颤:“不是吧?这么毒?”

宴柏深颔首:“目前我大约猜到了一点他想要做什么。”

对上林苏瓷的炯炯目光,宴柏深移开了眸:“现在不能告诉你。”

“好吧。”林苏瓷拍拍自己胸口,“不管怎么说,我今天又平安回来了,庆幸庆幸。”

这一次,宴柏深没有和他一起庆幸,而是垂着眸陷入了沉思。

半响,宴柏深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可是林苏瓷听不到一点声音,茫然:“你说什么?”

宴柏深淡淡道:“没什么。”

林苏瓷在洞府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过了有两个多时辰,他忽地睁眼了。

林苏瓷揉揉眼睛,爬起身来。

身侧本该睡在他跟前的宴柏深不见了,林苏瓷却没有发现,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光着脚走出洞府。

月明星稀,林苏瓷在积雪反光的夜里摇摇晃晃走了一路,好像有一个方向在指引他,等到林苏瓷意识稍微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距离四方门有三里地的后山了。

“你来了。”

月色下,一身衣着整齐的小寻坐在小石头上,对林苏瓷露出一个微笑。

在小寻的身后,所有的外门弟子以及小妖崽,都是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摇摇晃晃站在那儿。

林苏瓷浑身一颤。

“小师叔,我有一道符不会画,你来画一下,好么。”

小寻从小石头上跳下来,带着温和的笑,手持黄色符箓红色朱砂,一步步靠近林苏瓷。

林苏瓷有些发冷。他想不明白自己大晚上的为何会到这里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寻吞咽了下口水:“小寻啊……这么晚了,我怎么回来这里?”

小寻诧异:“不是小师叔说,晚上大家过来一起玩的么?”

“我们都在等你,你来了,就开始了。”

林苏瓷的手里被塞了一张符箓。

黄色的符纸,红色的朱砂,还有黑色的笔。

“来,画出来。”

小寻的声音几乎是直接钻入林苏瓷的脑袋里。

林苏瓷趴在地上晕眩了会儿,慢吞吞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有些慢,慢得好像带了点生疏的僵硬。

笔头沾着饱饱的红色朱砂,慢吞吞在黄色的符箓上,写下一笔。

小寻满含笑意看着林苏瓷的动作。

林苏瓷对着那张他曾经描摹过一次的符箓,重新写。

这一次,他身体不受控制似的,不得不把这张符描出来。

每一笔,都用了他极大的灵气。

符箓成型。

天边飞起了云霜,雾霭沉沉,林苏瓷捏着符箓,僵硬了许久。

“小师叔。”

小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们都太吵了,用这张符箓,让他们闭嘴。”

林苏瓷的手动了动。

不行……

不能……

林苏瓷努力控制着自己,他捏着符箓的手指微微颤动。

“小师叔,动手。”

小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林苏瓷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我没有觉着,他们吵。”

“他们的存在太碍眼了,小瓷,杀了他们。”

这一次说话的声音,与小寻截然不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饱含着让林苏瓷无法抵抗的威压。

林苏瓷的手指一松。

那张符箓飘出他的指尖。

朝着外门弟子和小妖崽们飘去。

那些孩子僵硬着站在小山坡上,一动不动。

快!

快走!

林苏瓷呼吸一滞,随着那张飘出去的符箓,浑身一软,一头摔倒在地。

“小瓷!”

随着那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响起,飘起的符箓骤然炸开。

灵气撕爆的瞬间,小寻满脸满意的笑,伸手去拉林苏瓷。

背后火光满天,尸骸遍地。

林苏瓷低着头一动不动。

小寻的手伸到了林苏瓷的面前。

“乖孩子,你终于……是我的了。”

随着小寻的靠近,林苏瓷的身体软了软,倒在小寻的怀中。

下一刻,小寻的笑容一僵。

一只手,从林苏瓷的胸口伸出,狠狠插进小寻的心脏位置。

第124章

几乎只在刹那之间,小山坡上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丝光芒,在皑皑积雪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吞噬了小寻与林苏瓷的身影。

“你……”

这是小寻发出的沙哑的声音。

林苏瓷闭着眼睛,从他胸口探出来的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小寻心脏的位置,用力捣了捣。

小寻露出了一个吃痛的表情,随即而来的就是狂怒。

“抓到了……”

祈岚的声音从林苏瓷的身体里传来,而后是淡定的抽回手,手心捏着一颗黑色冒着死亡气息的心脏。

黑色的心脏在那只手掌中扭曲着跳动,散发出来的无尽威压与凶煞,刺激着他身后的一群小崽子们。

外门弟子和小妖崽们被大人们搂在怀中瑟瑟发抖。

就在林苏瓷手中的那张符箓扔出的瞬间,瞬间移动替代了孩子们位置的大妖们拼尽全力联手接下了这一张符箓的爆炸威力,如今各个浑身焦黑,炸的衣衫褴褛,不少都受了重伤。

一群大妖们都能如此,想必换做孩子们,就只能替他们收尸了。

地上横七竖八着一堆尸骸。

全部都是大妖们提前去挖来,当做替身的死气亡骸。全凭着这些,他们勉强在周围暗藏时,没有流露痕迹。

宴柏深单膝跪地,手中托着一个小指大的翠色小骷髅。

小骷髅撒丫子一颠一颠儿从自己身体跑到有宴柏深气息的地方,惊恐的眼眶里的鬼火都要燃烧起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

小骷髅在宴柏深掌心里瑟瑟发抖。

皑皑积雪之中,天地集结的一张金丝网彻底将小寻框在其中,林苏瓷的本体在他小骷髅的控制下,颤巍巍往后退了两步,仓皇逃了过来。

四方门所有人都在这里,不光如此,还有醴刎。

醴刎臭着脸单膝跪地,手掌按着地面,从他掌心流露出的妖气源源不断传输过去,金光网罩噼里啪啦,逐步缩减。

小寻的身体开始扭曲,一股股死亡之气从他身体流露出来。

“你竟敢……骗我!”

林不归的声音从小寻的口中发出,是蕴含着绝对威压令人忐忑的煞气。

林苏瓷还在宴柏深掌心瑟瑟发抖,用小骷髅爪子拍着自己:“吓死我了,不骗他我就要死啊,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吧!”

林苏瓷的身体胸口的位置,那只手逐步往外挪动。

从一只手,变成一条胳膊,肩膀,最后,祈岚整个人从林苏瓷的胸口位置挤了出来。

他手中还捏着小寻黑色的心脏,垂着眸有些厌弃。

重伤的大妖们抱着小妖崽,一手提起一个人类小崽子,步步退后。虚无妄与小蓝拔出了剑,上前了几步。

小寻的身体彻底维持不住在人眼中的正常模样,他的魔族鬼样彻底流露了出来。

不但如此,失去了心脏的他身体里魔气难以自控,忽高忽低,撕扯着他的身体。

天地之间蕴含着的凶煞之气超出寻常的浓郁,那群小妖崽们缩在大妖怀里,连哭声都戛然而止了。

回琏飞速补充着符箓。他扔出去的一张张符箓,在小寻身边飞速结成阵法,只可惜被小寻抬手之间,就毁掉了一半。

他黑着脸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老东西,装嫩还敢这么横!”

“小瓷……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小寻跪在地上捂着自己流淌出魔气的胸口,绿莹莹的鬼火直勾勾盯向林苏瓷的身体。

“你知道了,还故意设计了我,小瓷,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林苏瓷等祈岚从他身体里离开了后,才重新把灵识装进自己的身体。睁开眼。

“搞清楚,是你设计我的!”

身边是自己师父师兄师姐们,背靠着宴柏深,旁边是祈岚和醴刎,林苏瓷自觉自己有了底气,试探着对小寻说道:“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好好的回去你林家做你的家主不好么?”

林不归捂着胸口,嗤笑了声。

“是我太优柔寡断,才会给你机会。”

“小瓷,没有下一次了。”

林苏瓷吓得立即把灵识抽进小骷髅里,假装是个小摆件,一动不动。

“啧,欺负孩子,林不归,你也真是厉害啊。”

祈岚忍不住懒洋洋开了腔。

林不归站起了身,他的目光落在祈岚手中的那颗心脏上。

“祈岚,多年不见,你狡诈依旧,也当真厉害。”

“客气客气。”

祈岚冷不丁道:“练就这个身体耗费了几百年的功夫吧,辛苦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他抬手捏碎了那颗黑色的心脏。

幽煞之气瞬间爆炸,在祈岚掌心噼里啪啦形成一个暴风球。

林不归的神色并未多少变动。

“一个身体罢了,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倒是辛苦你费尽心思了。”

林不归的目光在林苏瓷身上打了个转,又看见被大妖们护在怀中的小崽子们,嗤笑。

“还真是……准备的周全。”

“小瓷。”

林苏瓷的身体慢吞吞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林不归。

“我并非害你,只是在助你。”

林不归缓缓说道:“你不喜欢小孩子,嫌弃他们吵,嫌弃他们不懂事,你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杀掉。我只不过是顺应你的意思,帮你罢了。”

林苏瓷有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什么时候嫌弃小崽子了?

林不归不急不缓:“还有你师门的师兄师姐。你嫌弃轻缶实力差劲,不足为你的师父,你也嫌弃你的同门,都是你的拖累,如果可以,全部杀掉了就好了。这是我在你的脑袋里看见的思虑。”

林苏瓷目光呆滞:“……”他在说啥玩意儿?!!

抱着幼崽的大妖们悄悄侧开了几步。

而以轻缶为首,四方门的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林苏瓷。

“你脑袋里叫人给看了?”轻缶犹豫了下,“没有给人看见你的……房中事吧?”

林苏瓷:“……没有!!!”

“林家主煞费苦心想要给小瓷树立敌人,我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是为了让小瓷众叛亲离?”

“先是利用小瓷,让他亲手画符,杀了这群孩子们,身上背负着孽债,无法被妖界所容,又会被四方门放逐。这一计失败,你又利用了言灵。”

祈岚接过话头,慢悠悠道:“借用言灵,给大家造成一种心理上的暗示,让所有人都以为,小瓷就是你口中所说。再过不久,就算小瓷不会在你的操纵下亲手杀了人,也会被心里破痕的所操控,要不了多久,被心里操控的,大抵会做出对小瓷有害的举动。到了那个时候,小瓷没有路可以走,只能回去找你。不愧是林家主,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苏瓷继续两眼懵:“……”

林不归和祈岚在说什么?

和他有关么?

没有关系的话……林苏瓷犹豫了下,缩了缩身体。

他一个小崽崽,还是老老实实蹲着听吧。

林不归轻笑了笑。

“真遗憾,你怎么就还活着呢。”

林不归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如他所说的遗憾。

“而且当初,你明明对小瓷很……厌恶。”

“恕我说句真话。”祈岚淡淡道,“我厌恶的是你,不是他。不要妄想用言灵去欺负小瓷,这崽子随我,皮实。”

皮实的小崽子林苏瓷:“……”

两个大能之间的对话,恕他无法理解。

林苏瓷老老实实缩在宴柏深掌心。

林不归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他胸口是一个大洞,魔息从其中流淌出来,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腐肉枯骨。

刹那间,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林苏瓷屏住了呼气。

他好像知道祈岚之前说的腐臭味了。真难得祈岚居然能忍住。

林不归抬起了手,下一刻,一道蕴含着魔息的黑雾直勾勾冲来。

金光闪烁,笼罩着林不归的那一层阵法结界直接被无视了,黑雾的煞气直接冲破,撞的那金光扭动,金丝越来越细。

“果然不够……”抱着林苏瓷的宴柏深微微蹙眉。

林苏瓷看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柏深……他的心脏不是都被爹给挖了么,怎么还……”

“他的心脏只不过是一个身体的支撑,魔气的集中地。这不代表他失去了心脏就失去了能力。”宴柏深低声解释,“只不过没有心脏,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撑不住之前,坚持住。”

回琏身边的符箓几乎已经铺成了网,阮灵鸪手中的法器接二连三抛出,不要钱似的。

虚无妄与小蓝的剑已经朝着林不归的而去。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林不归的手一挥,漫天的符箓撕裂,法器爆破,唯独虚无妄的剑势,能稍微从密不透风的黑煞之中穿过,可也仅仅如此。

下一刻,虚无妄与小蓝迅速退了回来。

大妖们为了救崽子们,多少都有些伤,这个时候帮不上太多的忙,就只能化妖气结为三层网,在外围铺开。

“还真是大能,果真不行……”虚无妄看着自己的剑,啧了一声,扭头对宴柏深道,“师兄,还是你来吧。”

宴柏深颔首,把掌心的翠绿小骷髅随手塞给祈岚。

“前辈帮忙照看一下。”

而后,他拔出了剑。

幽暗的夜空中亮起了白昼般的光晕。

雷电凝结在那把三尺上的剑身上。

宴柏深攥着剑,缓缓走出一步。

剑光里的灵气几乎是波涛汹涌地涌出,坐在祈岚掌中的林苏瓷最先发现,这些灵气之中,蕴含了一些微妙的气息。

宴柏深手持长剑,站在林不归的对面,神色淡淡:“林家主,如果这里的是您的本体,在下怕是难以一战。”

“不过……如今的您。”

宴柏深缓缓抬起了剑身,他的眸里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条命,我收下了。”

第125章

天地之间凝聚的浩瀚灵气具汇合在宴柏深剑下,彻夜的幽暗几乎被灵气点亮了天空。

半个天刹那间忽明忽暗,夹带着风雷之势,在宴柏深的剑尖散发处毁天灭地的狂怒。

醴刎护着受伤的众多大妖以及妖崽子们飞速撤离。与此同时是轻缶一抬袖子,将人类孩子和修为最低的钟离骸鸣装进自己的保护范畴。

林不归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

那个被祈岚掏出心脏的胸前洞无法堵住,他的魔气不断外泄,浸染了他身边的一片。白雪就像是被腐蚀,被死亡之气吞噬,变得污浊不堪。

污浊的雪四散退开,随着林不归抬起的手,地下蕴含着的诸多死气全部凝结在林不归的掌心。

宴柏深的一剑如风驰电掣,剑身灵气流转,与林不归面前凝结的死煞之气猛然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灵气与煞气的爆破卷起了飞雪狂风,林苏瓷抓着祈岚的手指抱得紧紧的,小骷髅的后背被两股极强的灵气与煞气席卷,刺激的林苏瓷骨头都要裂开了。

林不归站着的地方已经是一个天坑。

他的魔族孩童身体飘在半空,鬼火的双目紧紧盯着宴柏深。

宴柏深所站的地方也陷下去了一个深坑,坑中是无尽的幽煞之气,一缕一缕冲击着宴柏深。

宴柏深飞速用剑尖斩断幽煞,他的剑身流淌着的雷电近乎紫色,在被插入深坑中时,噼里啪啦的声音绵延不断,幽煞之气带有的魔族生气,不断挣扎咆哮,在短时间内幻化出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傀,朝着宴柏深扑去。

宴柏深纵身一跃,剑尖直指魔傀,剑尖涌出的灵气近乎弓矢的凌厉几十个扑来的魔傀被灵气刺中,扭曲着退散傀形,幻化回原来的幽煞之气迅速宴柏深。

浓烈的幽煞夹带着无尽的底下魔气,亡灵枯骸的哭嚎,幽幽簌簌的张牙舞爪,无骨扭动的犹如灵蛇围绕着宴柏深,飞速吞噬着他剑尖的灵气。

宴柏深指尖一点,紫色的灵气泛着一丝金光在他掌心炸开一个气波,高速运转着将那幽煞反吞噬入手掌。

与此同时林不归动了。

小寻的身体破败不堪,他要在失去身体之前,迅速动手。

一把剑,或者是一万把剑,在空气中扭动着出现,远从天边,近从小寻的手下,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剑尖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在这一片被白雪笼罩的天地之间,是最为幽深的邪气。

天光乍破。

万剑齐发。

天地之间掀起了巨浪的灵波,林苏瓷在祈岚掌心都能感觉到他的本体几乎被灵气席卷着连连倒退的冲击。

林苏瓷迅速操纵着自己的身体,跑到轻缶跟前,和人类小崽们躲在一起。

他一个小小的融合,在这种大能对决的时候还是有多远闪多远的好。

别说林苏瓷了,就连小蓝也吃力不住,他与虚无妄本来还在周围为宴柏深掠阵,可林不归一发力,他就迅速抱着剑退到了一侧。还有回琏阮灵鸪,唯一一个能在宴柏深身侧给压阵的,只有虚无妄。

回琏的符箓聚集成阵,牢牢保护着周围的孩子们不被那渗人的魔气侵染,林苏瓷用本体悄悄从回琏的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符箓,揉成一团念念有词,而后折成几只符纸鹤,放了出去。

这几只符纸鹤扇了扇翅膀,飞到了醴刎的跟前。

醴刎的身边打开了一个用妖力凝结的结界,其中把受伤的大妖和吓得哭喊的小崽子们笼罩在其中。符纸鹤飞来的时候,醴刎没好气瞪了林苏瓷一眼,抬手接过来,看了两眼符纸,嘴角一抽,转身从大妖当中抽了两个出来,小声嘀咕了一番。

这边林苏瓷小心翼翼动作着,那边宴柏深面对着万剑齐发,不敢有一丝疏忽。

祈岚已经竖起了一道屏障,大能的妖力屏障能够把他身后的所有人都护住,唯独护不住宴柏深与虚无妄。

可能也并不需要。

虚无妄只求自保,到底元婴修士,面对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能力的林不归来说,他还算能够躲开。

而且这万把亡剑,都是朝着宴柏深而去。

剑尖密密麻麻凝结成网,铺天盖地没有一丝缝隙,更没有给宴柏深一点脱身之机,在林不归的操控下飞速扑来!

宴柏深脚尖一点,他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

刹那间,剑身猛然扩大数倍,一把几乎堪比小山的巨剑,巍巍荡荡挡在了宴柏深的面前。

宴柏深掌心的幽煞反向抛出,那柄巨剑掉转剑身,在风中飞速反转。

‘噌噌’之声入耳不绝。

宴柏深操纵着巨剑,不退反进,在万剑之中凝结出一股飓风,盘旋着风雪的狂暴,形成一个吸引着万剑的风眼,旋涡式的吸收了所有的飞剑。

‘叮叮当当’之声此起彼伏绵延开了一曲战歌。

刹那间,万剑齐断,黑色的煞气冲上云霄。

黑暗的中心,是手持巨剑的宴柏深,他衣袂翻翩,脚尖轻轻点着空中,眸色中,依稀可见一丝猩红从眼底爬出。

宴柏深脚下的深坑已经成了一个剑冢,万剑断去剑刃,从天空如下雨似的跌落深坑,幽怨不绝的煞气冲刷着。

林不归的掌心已经凝聚了一个黑色的小珠子。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宴柏深破解了万剑,手指轻轻一弹,黑色的小珠子腾空飞起。

瞬间,天地之间失去了一切颜色。林苏瓷的眼前一暗,就像失明了似的,没有任何光,怎么看也看不见亮。

“……他居然有天狗。”

托着林苏瓷的祈岚喃喃低语了句。

天狗?

林苏瓷揉了揉眼睛,终于知道不是自己的眼睛瞎了,是天狗吞噬了一切的光。

“崽,去找你哥或者你师父。”祈岚戳了戳林苏瓷。

林苏瓷被放到了地上。

一片漆黑之中,他只能听到一些爆破之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有就是在醴刎的阵法之中,哭泣的小妖崽。

林苏瓷寻着小孩儿的哭声,在草堆里狂奔。

他的骷髅身体太小了,还没有草高,几乎是翻山越岭似的,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才跑到了有呼吸的地方。

“师父?师父?”林苏瓷用自己的本体发出了喊声。

“别叫了,没瞎。”轻缶的回答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林苏瓷啧了一声,本来想让师父弯腰把他捡起来,看来还是要靠他自己了。

林苏瓷瞎子似的伸手挥空摸了摸,慢吞吞蹲到地上。

“你要找什么?”

旁边一只手悄悄抓着林苏瓷的手腕。

林苏瓷吓得心跳都有些不好了。

半响,他才发现,抓着他的手腕的手很小,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听着是外门弟子的声音。

看不见的情况下,人果然更容易受惊吓。

林苏瓷不着痕迹拍了拍胸口:“东西掉了,找一找。”

“我帮你吧。”

小女孩儿的声音响起。

这里的一切光都被天狗吞噬了,林苏瓷摸起来的确不好找。可是让一个外门弟子来找他的灵识,这可不行。

“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苏瓷婉拒了小姑娘的自告奋勇。自己弯腰在地上摸来摸去。

他的灵识小骷髅也配合,想方设法往他在的位置钻。

只是忽地一只手,捏住了小骷髅。

林苏瓷刚要说话,就听见了小姑娘的声音:“小师叔,是这个么?”

林苏瓷这才知道,他的小骷髅灵识是让小姑娘一手给抓住了。

“应该是,来给我。”

没有一丝的光,林苏瓷什么也看不见,他凭借感觉伸出了手。

“谢谢你了。”

“小师叔不用客气。”

小姑娘的声音听着有些远,又像是就在林苏瓷的耳边。

“我在这里,小师叔,你走两步挪一挪位置。”

林苏瓷的灵识在小姑娘的手中,他仔细辨认了下,发现距离自己本体的位置有些远。

刚刚不是还挺近的么?

他犹豫了下。

狂风骤起。

外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不归的笑声传了出来。

祈岚的声音远远飘来。

“还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就算如此,本座也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祈岚啧了一声,不知道做了什么,慢吞吞对宴柏深道:“你来吧。”

宴柏深只简洁应了一声,而后是灵气拔地而起的狂啸。

林苏瓷身体都被震动了,忍不住扶着旁边的人。

“小瓷?你站稳些,我可扶不稳你。”

是钟离骸鸣的声音。

钟离骸鸣的身体一直保持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状态,如今林苏瓷已经比他大了一些,钟离骸鸣的确扶不住他。

“哦。”

林苏瓷站稳了身体。

原来他就在小师兄的身边,距离师父也挺近的。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姑娘站着的地方,估计就两步远吧。

“你在哪,发声,我来找你。”

林苏瓷低声道。

“你在和谁说话?”

钟离骸鸣的声音响起。

林苏瓷说:“一个外门的小孩儿。”

“可是外门弟子都被师父装进袖子里了啊,难道还有遗留在外头的?”钟离骸鸣茫然嘀咕了句。

林苏瓷一愣。

骤然间,一缕光从天而降,一道缝似的,轻轻洒在了林苏瓷的头顶。

“疾——”

远处,宴柏深冷清的声音响起。

林苏瓷猛地回头。

飘在宴柏深对面的林不归的小寻身体,早在那些大妖悄悄的努力下,加速了空气之中的流淌,魔气外泄到完全无法支撑,短短一个时辰内,已经破碎到无法承载林不归的灵识。

宴柏深一剑祭出。

魔族小寻的身体四分五裂炸开。

天空的光芒被天狗慢慢吐了出来。

那颗黑色的珠子落在了宴柏深的手中。

林苏瓷总觉着,好像有些不太对?

他回头,近在他身侧的钟离骸鸣脸色大变:“小瓷,你……”

林苏瓷的灵识骤然归位。

他的身体猛烈一震。

下一刻,一双细软的手臂缠到了他的腰间。

一股大力猛地拽着他飞起。

“抓到了。”

小姑娘的声音愉悦的宣布。

第126章

林苏瓷头皮发麻,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小姑娘的声音,是那个第一次对他伸手想要拜他为师的那个,而当时,小寻,或者说林不归,就站在她的身边!

后来回琏他们说过,这个小姑娘,反应会很迟钝。

明明在他面前那么伶俐,怎么会说迟钝就迟钝?当真不是因为,操控者不在的原因么!

林苏瓷的本体被她怀抱搂着腰,而在小姑娘的掌心,紧紧抓着林苏瓷的小骷髅!

天光乍然之间如雪般白昼,刺眼的光是一个漩涡,从林苏瓷身后的小姑娘身上发出。小姑娘抱着林苏瓷的身体,逐步被光旋涡吸入。

林不归的小寻身体已经彻底融化消失,那他的灵识……

在林苏瓷的身后!

小骷髅林苏瓷灵识一颤,下一刻,他眼前一晕,再次睁眼,紧紧抓着他的那双手已经换了人。

祈岚抓着林苏瓷,嘟囔了句:“还真是留有后手的狡诈玩意儿。”

也不知道在说谁。

林苏瓷骤然得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他诧异不已,从祈岚的掌心刚站起来,就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禁锢着他的本体的小姑娘,浑身冒出了血光。

小姑娘一脸吃痛,攥着一个小骷髅的手飞速松开,同时,一个翠绿的小骷髅直接跳到林苏瓷的本体上,一掌拍出,林苏瓷的本体迅速后退。

而小骷髅发出了一股幽光,直接冲着那个小姑娘发射出万丈光芒般的光箭,在一片刺目之中,林苏瓷依稀听见了宴柏深悠然的声音。

“抓到了……”

林苏瓷的本体被祈岚一把抓回来,塞到小骷髅身侧。

祈岚小声嘀咕了句:“老东西心真脏……”

林苏瓷没太听清,他已经懵了。

他站在祈岚的掌心远远眺望着那边,小姑娘身后的光圈旋涡越来越大,已经把小姑娘的身体吸了一半进去。

翠色的小骷髅漂浮在空中,从小姑娘身体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一股气息,全部被小骷髅给吸收到骨头里。

而那光箭,将无法动弹躲避的小姑娘,几乎插成了一个刺猬。

“宴然……宴然!”

小姑娘的脸彻底扭曲了,在光圈的旋涡之中,低低的喊着宴柏深的名字。

这是林苏瓷第一次看见林不归表露出来的失态。

即使很内敛,即使林不归没有更多的动作,林苏瓷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林不归对宴柏深的愤怒。

而他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林苏瓷满眼满心都是那个翠色的小骷髅,眼底的崇拜几乎要化为实质,把宴柏深刺穿成个小刺猬。

他就说!

有宴柏深在身边的情况下!

他怎么可能!

出事!

林苏瓷在祈岚的掌心扭来扭去,恨不得直接飞到宴柏深的身上。

祈岚伸手提溜着他,冷漠:“你给我安静一点。”

林苏瓷乖巧坐:“哦。”

小姑娘的身体逐步被光圈吸了进去,而这个身体已经狼狈不堪。

宴柏深的小骷髅站在那儿,小小的翠绿骷髅背着手,即使只有手指长,也伟岸的好似泰山的巍峨。

强烈如昼的光旋涡逐渐缩小了,彻底将那个小姑娘吞噬了进去,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直到消失的最后一刻,那个小姑娘完全被林不归同化了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林苏瓷。

里面有着千万种林苏瓷看不懂的情绪。

地面恢复了黎明前的灰蒙蒙。

小骷髅飘到了宴柏深的本体面前,宴柏深身体动了动,抬手接住了失去灵识的小骷髅。

他抬眸看向林苏瓷。

林苏瓷已经钻回了自己的身体。

祈岚把他掌心的小骷髅随手一抛,扔给了宴柏深。

宴柏深掌心握着两个小骷髅。

那天林苏瓷看着他打磨出来的两个。

一开始,林苏瓷还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两个,他现在才明白,两个同一块打磨出来的小骷髅,以及他和宴柏深之间的灵识,能够让宴柏深在最关键的那一刻与他互换。

这也就是为何那天,宴柏深心中有底气的回答了。

林苏瓷直接扑了上去。

宴柏深手中的长剑还没有从杀戮之中清醒,嗅到了灵气就展现出来凌厉犹如凶兽的一面。

被宴柏深一把粗暴地塞进了剑鞘中。

林苏瓷抱着宴柏深,摇着他大笑:“哈哈哈柏深!我的柏深!!!”

宴柏深嘴角微微一翘,伸手把林苏瓷吓得炸毛的乱蓬蓬头发按平了。

“刚刚没吓到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苏瓷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其实是有的。

在那个小姑娘把他差点拖进阵法里的时候,林苏瓷都快回想自己一生了。

还好,有宴柏深。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天边刚刚翻起鱼肚白,人类小孩儿在轻缶的袖子里安安静静躲着,小妖崽们被刚刚的一切吓得都不敢哭了,手牵着手互相安慰。

后山的小山坡一片被魔气侵蚀过的污浊,雪里都带着煞气,地上两个不知道有多深的天坑,砸穿了地下的水源,突突冒着一股股黑色的水。

醴刎带着受伤的大妖们先行一步,轻缶怕这里的煞气对小孩儿们造成不好,把他们都弄走了,只剩下虚无妄几个人,变着法儿净化这一片污染过后的小山坡。

“我他先带走了,”祈岚对宴柏深抬了抬下巴,“弄完了,来不摇山城找他。”

宴柏深犹豫了下,松开了握着林苏瓷的手:“你先跟着他去。”

林苏瓷茫然:“为什么?”

“你身体里还有残骸,我得给你全部取出来才行。”

祈岚懒洋洋道。

“当初他在你身体里种下了一个灵珠,”宴柏深解释道,“他就是通过这个媒介,从你的身体穿出来,抓住林不归的心脏的。”

林苏瓷却没有一点印象。

“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担心你的意识会被操纵,让他知道了我们已经有所防备,给你安排了之后,只有我和他知道,”宴柏深道,“你的记忆当场就洗去了。”

林苏瓷嘴角一抽:“……所以今天晚上这件事,我也是被洗去了记忆?”

他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已经到了小山坡。

后来发生的一切事,都告诉他,宴柏深与祈岚早有准备。

就他不知道而已。

“嗯,”宴柏深颔首,“在此之前你都知道,只是你自己忘了而已。”

林苏瓷啧了一声。

大能什么都好,就是随随便便洗人记忆这个,十分的不友好。

林苏瓷的身体残存的祈岚的妖气太强烈了,祈岚把他提溜回不摇山城,随便给他弄了一个暗室,也不直接把他的妖力提出来,而是直接催化了,帮助林苏瓷吸收了他的残存妖力。

来自一个活了两千岁的大妖的妖力,即使只是残存,要让林苏瓷受益无穷。

林苏瓷吸收祈岚的这点残存灵气,用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丹田饱满,妖气冲击着他灵气,几次相撞下来,林苏瓷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体,快要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满感,从头到尾侵蚀着他。

林苏瓷不知道该怎么去把这些灵气妖气排出去,身体在长期连续的充盈状态下,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焦躁感。

林苏瓷问了问祈岚,祈岚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你难道就不知道进阶么?”

祈岚的口吻稀奇得就像林苏瓷就是个傻子。

林苏瓷:“……”

他茫然眨了眨眼:“可是我都融合阶层了。”

他才修行了多少年,融合难道不是应该长伴他更多年才是吗?

进阶?那不就是说,他要冲击金丹了?

祈岚:“……所以你该试着冲击金丹了。”

“算了……”祈岚头疼,无力摆了摆手,“去叫你家那个懂照顾你的人来,我这个当爹的,看样子是教不了你了。”

宴柏深来到不摇山城后,和祈岚商谈了一番。

林苏瓷如今融合九阶,身体里融汇了太多了妖力和灵气,这让他的下一步修行有了两种选择。

到底是用妖族的方式去冲破禁锢,还是用正常人修的方式循序渐进。

最终选择权,交给了林苏瓷自己。

“有什么不一样么?”

林苏瓷还不太懂。

祈岚道:“妖族的方式的话,就是战斗里进阶。不停的战,用战养你的身体灵识。”

宴柏深道:“人修就按照你的正常修行方式,去历练一番,可能从心境上开启进阶的门。”

林苏瓷犹豫再三:“我的实力太弱了。”

他这么些年,即使一直在练着自己,炼体,强迫自己在蛊阵里修行,日夜不停的练着剑气,可他在林不归面前,还是柔弱的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像是知道了林苏瓷在想什么,祈岚慢吞吞道:“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当中,你已经很厉害了。林不归那种老东西,活了几千年,死了一千年,你跟他比什么。我都不跟他比。”

“爹啊。”

林苏瓷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林不归就能轻而易举玩弄他的灵识,如果不是宴柏深,如果只有他自己,他甚至无法自保。

“那就让你甘心。”

祈岚啧了一声:“想怎么选就怎么选,反正妖族全力配合你。”

林苏瓷看着宴柏深:“我……我想按照妖族的方式来。”

“好。”

宴柏深轻声道:“我陪你。”

“不行。”

祈岚冷不丁出言打断了宴柏深,毫不客气:“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有你在,小崽子根本没有后顾之忧么?”

“没有危机感,他怎么也历练不出来。”

宴柏深抿唇,面色不愉。

林苏瓷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从来都没有畏惧感。

无论修炼的地方在哪里,无论过程多么艰难,好像宴柏深这三个字就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勇气与安全感。

林苏瓷看着宴柏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

宴柏深冷冷说道:“我会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危机感。”

林苏瓷:“?”

第127章

起初,林苏瓷还不知道宴柏深口中的危机感是什么。

即将面临一步金丹的林苏瓷还是个天真的幼崽,根本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林不归的假身小寻,还有那个小姑娘,带给整个四方门的残留问题太大了。

所有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都一一被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第二个身体里种了种子的孩子,这让轻缶和回琏阮灵鸪小蓝他们松了一口气。

但是因为小寻的那一场操作,所有的妖崽爹娘为了保护孩子,在宴柏深与祈岚联系之后,前来在危急时刻抵挡了杀招,留下了不少重伤。

这些大妖来自各个妖族,有的距离千里之遥,有的甚至就在北方冰原,如今重伤全部都暂且留在了四方门。

醴刎派了不少大妖前来协助疗伤,进来出去,妖来妖往,还有不少小妖崽抱成一团哭唧唧,亦步亦趋跟着大人们的脚步,做了一群小尾巴。

林苏瓷对他们挺抱歉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林不归不会设计这么一场灾难,小崽子们不会有事,大妖们自然也不会有事。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林苏瓷把自己的家底子全部掏出来,去了距离最近的妖市,一股脑把所有对大妖们的伤有好处的药材全部买了回来。

林苏瓷对自己的私财没有概念,他一直以为自己挺穷的,没想到买回来的药材等东西居然把一个庭院都堆满了。

那个小山坡的后续清扫问题,婉儿和浅浅带了金家的一些弟子去帮忙了,回琏他们腾出手来,几个人回来就开始照顾大妖。

轻缶别的不说,炼药一流,忙忙碌碌的好些天,把所有受了伤的大妖都裹了起来。

小老虎伤心地趴在床边,泪眼婆娑看着林苏瓷给虎娘胳膊上擦药,哽咽着问:“小瓷,你们是要把我娘塞进锅里煮么,为什么给我娘裹了一层面糊糊?”

林苏瓷手中的木条一顿。

不等他回答,刚刚躺在床上还无比虚弱的虎娘坐起身一个爆栗子敲在小虎崽脑门上,声音大的震动了房顶。

“臭小子你才该进锅里煮一煮!别在这里碍手碍脚,去哄你弟弟,别吓着他了。”

虎娘即使受了伤,还是虎虎生威,小虎崽缩着脑袋,嘀咕了几句,虎娘差点抬手,小虎崽立即绕着林苏瓷的臂膀下,脚底抹油溜了。

林苏瓷汗颜。

虎娘是一个很霸气的大妖,那天也是亏了妖缘好的虎娘说服了不少没有子嗣在此的大妖,才能在众多大妖齐心协力把小崽们安然无恙救出来。

林苏瓷给她抹药抹的认认真真。

“小猫崽。”

虎娘对林苏瓷的态度挺温和的。论起真实年纪,林苏瓷可能比小虎崽还要小一点,在虎娘眼里,哪怕林苏瓷是十八九岁的的少年模样,也还是个小幼崽。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此事与你无关。别放在心上。”

虎娘安慰着林苏瓷。

这几天,林苏瓷跑上跑下忙里忙外,嘴上不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心里有歉疚。

“此事因我而起,连累大家了。”

林苏瓷干笑了声。

“对不住哈。”

这里住着不只是虎娘,还有二十几个大妖。看见林苏瓷道歉的干笑,心里多少都有些怜惜。

还是个孩子呢。

蝴蝶她娘挺好奇的,不知道林苏瓷从哪儿招惹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修,险些祸害了那么多条性命。

明明林苏瓷也只是个小崽子,没道理结仇啊。

林苏瓷闻言,手中的药盆越显沉重。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悠长。

“这是一个涉及生命自然与人伦的伦理故事,你们……真的要听么?”

大妖们养伤,无所事事,听到有故事,都是两眼放光,纷纷要听这个背后的故事。

林苏瓷一边给大妖们伤口抹药,一边娓娓道来。

在他口中,林不归是一个捡到他的养父,可是没有养多久,他就被人偷走了。转而十几年,林不归找到了他。

可是林苏瓷这些年有了自己的家,有师父有同门,还找到了真正血脉相连的父亲和表兄,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林苏瓷选择了拒绝。

可是养父是个疯子啊!千方百计要把林苏瓷抓回去。林不归抓啊,林苏瓷逃啊,一路从人间界逃到了妖界,在自己的亲爹庇佑下,才勉强安稳了三五年。

狐狸爹插嘴:“你不是来到妖界才见到的陛下么?”

林苏瓷幽幽看着狐狸爹:“听故事还是讲事实?”

狐狸爹毫不犹豫:“听故事。”

林苏瓷满意地点头,继续他的伦理故事。

本来以为到此就能结束了。可是养父是个疯子啊!

一路从人间界找到了妖界来。

这次,养父就觉着,要让养子众叛亲离,才能把养子带回去。

于是,养父就策划了那一场灾难,险些让林苏瓷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妖命。

虎娘听得火冒三丈,拍桌而起:“这不是欺负人吗?如果你是他亲儿子一手被他养大,什么话就不说了。养子丢了十几年,说找回去就找回去?考虑过孩子的感受么!”

“可不是这个理!”蝴蝶娘也抹着眼泪道,“可怜见的,养父太狠的心了,如果小瓷真的背了业债,以后对他修行不利,甚至会毁了他的。可见这个养父也不是真心对小瓷。”

狐狸爹小心翼翼道:“可是,从长辈的角度考虑,好像没什么太大耳朵问题。丢了孩子想要找回去,这不是天经地义么?”

“丢了孩子想要找回去没有问题,”虎娘皱眉,“问题是,他就没有和小瓷认真商量过,小瓷愿不愿意。而且他的手段,不是一个在意孩子的养父应该有的。”

林苏瓷讲完了故事,也把药盆里的药都给他们裹上了。林苏瓷为了让他们好的更快,几乎把他们身体全部用药裹了起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太喜欢他。”

林苏瓷说了一句。

“小瓷啊,我觉着你还是多注意一下他。”

躲在角落里把整个故事听完了的其他大妖们窃窃私语了一番,推了鱼娘出来。

她皱着眉,满脸愁容:“如果他不是把你当孩子呢,万一,他想要的是你的妖元怎么办?你避开他是对的。”

“妖元?”

林苏瓷怔了怔。

他还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林不归是什么人啊,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了,一个渡劫期的老妖怪,要他一个融合修士的妖元有什么用?拿来当墙面装饰么?

“不会的,他修为很高,”林苏瓷老老实实道,“渡劫期的大能,看不上我。”

这话说得,二十几个大妖也懵了。

渡劫期的大能,那的确不该看得上妖元,可是更不应该,死纠缠着一个才是幼崽的养子啊。

“小瓷,你的血脉确定和他不相通么?”

虎娘忽地想到了一点:“我记得,如果是血脉相通的身体,能够给人作为替代。渡劫期的那位大能如果准备飞升,担心失败,拿你的身体来蓄养他的魂体,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苏瓷心头一跳。

大妖们商量来商量去,都觉着林不归应该不是什么慈父心肠。最大的可能,就是相中了这个血脉养子。

“不会。”林苏瓷想了很多,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他想要血脉相通的身体,自己生一个孩子不就好了,还听话懂事,绝对没这么麻烦。”

这个说法倒是说服了大家。

大妖们又开始商量,一个修士怎么生孩子。

林苏瓷抱着空了的药盆,悄悄退了出去。

旁边的几间房子里,回琏他们也才把其他的大妖们抹了药出来。

宴柏深也在其中。

许是没有人手,这一次轻缶把师门所有人都抓来了,每一次都脱离在师门集体行动之外的宴柏深这次也参与了。

替他家小崽子收拾摊子。

“柏深。”

林苏瓷拉了宴柏深藏到角落里,纠结:“你知不知道,我和林不归的血脉有没有联系?”

怎么说,林苏瓷还是有些担心这个。

万一林不归真的是打着他身体的主意,那他家宴柏深怎么办。

宴柏深皱眉。

沉吟片刻,他却摇了摇头:“看不见。”

“不是有,不是没有,而是看不见。”

宴柏深解释了句:“林不归非鬼非人,非妖非魔。他已经跳脱六界之外。”

林苏瓷咋舌:“……这么厉害?”

他顿了顿,把大妖们的商讨告诉给宴柏深。

“也不是觉着就是,但是总觉着,他不应该对我有这么大的执念,这让我感觉怪怪的。”

林苏瓷一个妖类幼崽,出生才十八九年,融合修为,比起真正的天赋异禀之人根本拿不出手的平庸,不该被林不归这么看重才对。

宴柏深表情不太好。

林苏瓷说不上,宴柏深到底是厌恶,嫌弃,还是一种忌惮。

但是说到底,对于宴柏深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情绪。

“你记住。”

宴柏深半响慢吞吞道:“无论为了什么,他对你来说,都是危险的。”

林苏瓷这一点倒是非常了解,迅速点头。

“我会离他远远的,只要他不再来找我。”

宴柏深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你觉着他会不再来?”

林苏瓷面无表情看了宴柏深一眼:“你就不能让我做做梦么?”

“做梦的时间我会留给你。”

宴柏深牵着林苏瓷走出去。

外头师门里热闹非凡,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探病的大妖,把四方门堵得严严实实。

“在此之前,把这里的事情做好。之后……”

宴柏深顿了顿:“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神情凝重了些,对林苏瓷认真道:“这一次,不是闹着玩。你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林苏瓷心里一个咯噔。

“什么……准备?”

他忽地想到了祈岚所说的话。

宴柏深似乎叹息了一声,他的手拂过林苏瓷的腮边。

“你在那里,随时可能会失去我。”

第128章

林苏瓷在惶惶不安中,把四方门的事情处理完毕。被宴柏深拽着去给轻缶请辞。

得知是林苏瓷要准备冲击金丹了,轻缶大为欣慰,一股脑给了林苏瓷不少东西,嘱咐他不要贪功冒进,稳扎稳打。

林苏瓷从自家师兄师姐那儿也得到了一大堆的保命玩意儿。

全是临时急救保命用的,瞬间爆发力极强。

林苏瓷抱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去找宴柏深。

“冲击金丹很危险么?”

直到这个时候,林苏瓷才后知后觉问了一句。

宴柏深在洞府收拾行李。其实他们这里的东西不多,不知道为何,宴柏深用了漫长的时间去找东西,拿了一个空白的芥子,几乎要将里面装满了。

“一半一半。”

宴柏深的回答模棱两可。

“有的人会在冲击金丹时失败,有的人直接会身陨。”

林苏瓷抱着那一堆保命玩意儿,感受到了师门的用心良苦。

“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去给你爹辞行。”

宴柏深吩咐道。

林苏瓷把芥子里重新整理了一番,最急救保命的统统放在最容易取出来的位置,得了宴柏深的话,他一颠儿一颠儿去了不摇山城。

祈岚带着林苏瓷去了一个地下室。

那里堆积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是无一例外,都是远超过林苏瓷修为的高阶。

“自己选,全部搬走也行。”

祈岚靠着墙壁抱臂而站,懒洋洋朝林苏瓷抬了抬下巴。

林苏瓷沉默:“……爹啊,为什么大家都给我找保命的玩意儿?我这一去,很艰难吗?”

“如果只有你自己,去什么试炼之地也就罢了。”

祈岚想了想:“可是姓宴的不是个好东西,他带你去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林苏瓷心头又跳了跳。

他深深叹口气,无奈,蹲下来继续找保命玩意儿。

到底要去哪儿呢?怎么感觉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知道了?

林苏瓷选了不少保命的救急的玩意儿,又把几样子补充妖元的迅速恢复的药物拿了一点。

“走吧,去藏书阁。”

祈岚等他选完了,慢悠悠道。

还要去藏书阁?

林苏瓷不解其意,难道不是该等他回来了再继续么?

可是祈岚都这么说了,林苏瓷只能跟着走。

藏书阁是林苏瓷的第二个窝了。他这几年在藏书阁的时间远远高于其他的地方。除了书没有看完,其他什么他都熟悉了。

祈岚走进去,回头看了林苏瓷一眼。

“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好哦。”

林苏瓷自信满满答应了:“要我今天看几本?”

“不是几本……”

祈岚直接手扒拉了一下,从东指向西。

“这些,全部。”

林苏瓷凝固了:“……哪些?”

祈岚友好提示:“不要假装没看懂,就是这些。你张开手,从你右手指尖到左手指尖的视线范围全部。”

林苏瓷转身就走。

“爹啊我觉着你没有睡醒,咱们改天再聊。”

“站住。”

祈岚一只手朝林苏瓷点了点,林苏瓷噌的一声缩小成一个小猫团,被祈岚单手拎着。

“别想跑,老实一点。”

林苏瓷四脚腾空,在空气里踢来踢去。

“爹啊!这些你给我一年我都看不完!咱们不要开玩笑了!”

祈岚已经把这些书全部凌空取了出来,在上空盘旋成一道漩涡。

祈岚手指点了点,一道道灵气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

不多时,光球从一人大渐渐压缩,最终变成了一个只有小猫崽爪子大的小光球。

祈岚把这个小光球捏在了手中。

他手指又一点,指尖出现了一根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头发丝的东西,小光球被白色丝线穿了起来。

祈岚直接把小光球挂到了林苏瓷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意思?”

林苏瓷小爪子忍不住去拨了拨小光球。

祈岚这才放开了林苏瓷。

“给你的作业,在你出去和姓宴的一起历练期间,这些书你要全部看完。”

祈岚态度越来越懒散,忙完这些让他有些精神透支的感觉,打了个哈欠,把林苏瓷往外推。

“行了,你去吧。走的时候不用来辞别了,我去睡了。”

林苏瓷来了一趟,芥子里装满了东西,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小光球,满载而归。

宴柏深没有在意他的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只吩咐林苏瓷把想要带的都带上。

“我们要去多久?”

林苏瓷见宴柏深差点都要把洞府搬空了,诧异。

宴柏深淡定道:“短则三五年,长则回不来。”

林苏瓷:“……”

为什么他家饲主现在就热衷于吓他?吓他有意思么!

林苏瓷气鼓鼓的收拾了东西。

四方门的衣服总是一身黑色,林苏瓷有好些年没有怎么认真穿过师门的衣服了。他的身形长大了不少,人类十八九岁的模样,抽条了一次,也长开了。

衣服本来是阮灵鸪给他重做了一身,可林苏瓷还没有穿到身上,宴柏深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件尘封一两百年的旧衣。

说是旧衣,可也是崭新的。黑色的劲装衣领袖口有一丝红色的纹路,腰封上可见一个镶嵌上去的白色贝壳雕饰。

有点骚气。

林苏瓷诧异不已,这衣服不太像是宴柏深的。

可宴柏深又怎么会把别人的衣服给他穿。

“这是我的,别怀疑。”

宴柏深一眼就看出来了林苏瓷在想什么,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淡淡说道,“当年事出有因。这样的衣服,我只有三件。”

三件毁了一件,林苏瓷穿了一件,还有一件被宴柏深给他装进了行囊中。

林苏瓷无所谓了,反正他穿宴柏深少年时期的衣服已经穿了很久了。

两个人整装待发。

宴柏深的黑衣就像是可以吸走光的幽暗,林苏瓷身上穿着宴柏深少年时期的衣服,就显得要稍微骚气一点。这种骚气穿在了林苏瓷的身上,活跃了许多。

“现在总能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了吧。”

林苏瓷手中提着三思剑,背着一个小小的褡裢,紧跟着宴柏深的脚步。

宴柏深带着林苏瓷已经走了很远,离开了四方门,一路朝着北方冰原走。

他们走了足足十天,期间宴柏深也没有停下来。

林苏瓷一路都处于一个跟着宴柏深的状态,他什么也不知道,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闹明白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宴柏深脚下终于顿了顿。

他们已经走到了冰川的附近。

这里距离当初幼崽们的历练地,也不过几百里远。

宴柏深的脚下是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走过的地方,冰雪有一丝消融的痕迹。

林苏瓷脚下也开始有融化的痕迹。

他低着头看了好久,伸手摸了摸。

“现在不是冬天么……”他嘀咕了一句。

听着宴柏深所说的话,林苏瓷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危险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你这次给我提醒了很多次。”

不比以前,宴柏深什么都没在乎,只让林苏瓷随意。这一次宴柏深反反复复告诉林苏瓷要小心,很危险。

其实最危险的还是宴柏深说的那句话。

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他。

这让林苏瓷绷紧了皮。

宴柏深从芥子里掏出来了一样东西。

躺在他手心,像是鳞片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熠熠光辉。

林苏瓷凑过去刚看了眼,就见宴柏深抬手把鳞片抛起来。

闪着光的鳞片没有落地,在空中盘旋了几个旋儿,忽地引来了大风。

林苏瓷被吹得抬手捂上了眼睛。

狂风卷起了大雪,其中还有一些冰凌跟着砸过来。

林苏瓷反应比较快,迅速搭了一层结界。

外头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不断,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东西不停在砸着结界。

林苏瓷侧眸去看宴柏深。

“柏深?”

他诧异地眨了眨眼。

宴柏深的身体缓缓单膝跪倒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柏深!”

林苏瓷吓了一跳,迅速过去抱着宴柏深。

这一抱,才发现宴柏深的身体没有了一丝温度。

宴柏深闭着眼,苍白着唇,不见任何反应。

林苏瓷轻轻晃了晃:“柏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宴柏深依旧闭着眼,浑身僵硬着,任由林苏瓷摇晃,喊着他,也没有半点回应。

林苏瓷脑袋有些懵。

他伸手捂着宴柏深的心脏。

那里……没有跳动。

不对……哪里不对……

林苏瓷呼吸骤停,他眼前有些发晕。

柏深?

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好好的怎么就……

不对不对不对,他家柏深可是宴然啊,宴然这种大魔头,怎么会突然倒地!

林苏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给宴柏深的身体输送了一段灵力。

宴柏深的身体躺在林苏瓷的怀中,随着林苏瓷输送了一段灵气过去,他的身体发生了一点变化。

宴柏深比林苏瓷高出一个头,身体健硕,高挑挺拔,身材在林苏瓷眼中最是完美不过。

这个时候,宴柏深的身体渐渐开始往小缩了。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宴柏深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一个巴掌大。

林苏瓷已经懵了。

“柏深?”

巴掌大的宴柏深还在继续往小缩。

最后,林苏瓷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他不敢动,不敢眨眼,轻声喊着:“柏深?”

“我在这。”

声音从林苏瓷的身后传来。

林苏瓷猛地一回头。

冰天雪地之中,有一个穿着单层闪鳞似的衣服的孩童,坐在地上,手托腮静静看着林苏瓷。

林苏瓷神情凝固了。

“……柏深?”

他对面坐着的两三岁的孩子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告诉你一个消息。”

林苏瓷脑袋晕乎乎的,觉着现在告诉他什么,他都不会诧异。

小幼儿宴柏深慢吞吞道:“……我现在,是个凡人哦。”

“脆弱的轻而易举就能杀死的凡人。”

“你要养着我,保护我。”

第129章

林苏瓷从未想过他和宴柏深之间的关系,能这么颠倒过来。

他作为一个保护者,抱着怀中柔弱的孩童宴柏深,风中凌乱。

宴柏深的身体所有灵气全部融化在了林苏瓷的身体里,只剩下这个人类幼崽的躯壳,如果林苏瓷在接下来的历练中陨落,宴柏深也会跟着他的身体的消亡而消亡。

如果人类小柏深的身体死了,那么在林苏瓷身体内的宴柏深灵气也会跟着散尽。

也就是说,宴柏深如今很脆弱。

怀里的宝贝疙瘩不能死,林苏瓷也不能死。

谁死宴柏深都要先死。

林苏瓷目光呆滞。

宴柏深他哪里来的这种奇怪手段?

他到底在想什么?

还能这样?

林苏瓷一脸懵逼,差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抱着小柏深,盘腿坐在冰川上,四面都是寒气袅袅升起,月落星稀的时候,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怀里的柏深已经睡了。

他说他是一个凡人,还真是一个凡人。没有半点的自保能力不说,面对昼夜温差,以及困倦毫无抵挡。

林苏瓷给他裹着厚厚的皮草毯子,把他抱在衣服里,结果柏深只慢吞吞给他说,让他在这里等一个时间,就歪着脑袋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苏瓷发出幽幽的叹息。

他怀中的小柏深睡得很香,包子脸胀鼓鼓的,红润的唇呼咻呼咻,一团稚嫩的可爱。

林苏瓷的手蠢蠢欲动。

他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天上的月亮挂的有那么远,阻止不了他。而怀中的小柏深,如今……只是一个无法反抗的凡人宝宝。

林苏瓷伸出了罪恶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戳在了小柏深的脸颊上。

一按,一个窝窝。

孩童粉白的脸颊肉嘟嘟的水嫩嫩的,戳一下,甚至都能让林苏瓷的手指滑一滑。

手感真好!

林苏瓷眼睛一亮。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宴柏深。

小柏深不知道他的猫崽子这会儿满心都是犯罪的恶念,侧着头在他怀中睡得安稳,不谙世事的天真,丝毫不知道接下来要经历什么样的灾难。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再次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尖温热,戳在小柏深的腮帮子上,一点就移开。

小柏深没有醒。

林苏瓷的指尖戳戳戳戳,戳几下看一眼,戳几下看一眼。

玩得太开心了,林苏瓷戳得满心欢喜。

原来,当初宴柏深戳他的时候,就是这么的舒服!

真有趣!

“玩够了么?”

空寂的冰原上,响起了幽幽的童声。

林苏瓷抬起的手一僵。

他瞪大眼,与怀中小柏深水蒙蒙的眼四目相对。

“哎……”小柏深无奈闭眼轻叹,伸出掌心大的小手,攥着了林苏瓷的一根小指。

“乖,睡吧。”

小柏深轻声哄着林苏瓷。

林苏瓷怔怔地。

怀里的小柏深又睡着了。可是林苏瓷睡不着。

他的手指被小柏深的小手包着,温热有细软。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让他心底一颤。

林苏瓷坐在寒风中,身边的一圈结界在寒光的折射下,流光闪闪。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小柏深。

月光一缕斜光倾下。

地面颤了颤。

林苏瓷眼皮一抖。

他脚下颤动的越来越厉害了。

冰川开始震裂。

林苏瓷站起身,抱着小柏深刚想问什么,一低头对上小柏深稚嫩的睡颜,问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了,自己解决吧。

林苏瓷提着三思剑精神紧绷。

脚下冰川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林苏瓷脚下开始融化。冰柔软了,他的脚直接陷了进去。

林苏瓷紧张兮兮盯着自己脚下。

冰川的消融远比他的肉眼可见的速度快得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融化出了一个大坑。

林苏瓷的身体一直在跟着下陷。

他没有动。

林苏瓷记得,宴柏深把他带到这个位置来,就是让他等,看样子,等的就是一这波融化。

可是这个冰坑越陷越深,林苏瓷的视线周围全部都是高高的冰壁。

而他的脚下还在深陷。

林苏瓷抱紧了小柏深,深吸一口气,浑身警戒着。

再深的坑,也有到底的时候。

他完全不知道会面临什么,而宴柏深当初说了,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既然是危险的地方,那么他要把抵达之前的一切危险系数提高。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怀里,还有一个要靠他保护的柏深呢。

林苏瓷肩上的担子很重,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

他可是要保护宴柏深的男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栽了!

绝对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保护者,让宴柏深能够全身心依靠他!

林苏瓷随着冰坑的深深下陷,迅速在自己身边打下了数道防御,三思剑出鞘,蓄势待发。

不知道到底降落了多久,林苏瓷的眼前从一顺的冰雪白色,变成了黑色。

周围全部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芒,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一丝声音。

降落还在继续。

周围的变动越来越大,从冰天雪地的寒气到了一种炎热的林苏瓷整个人快要烧起来的地步。

林苏瓷浑身燥热难忍。

他赶紧低头看了眼小柏深,迅速在小柏深身上打下了数道隔断。

还好,小柏深抱着他睡得正安稳。

终于,林苏瓷耳边听到了除了风以外的声音。

他攥紧了三思剑。

风声越来越大,猎风呼啸,随风送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令林苏瓷皱起了眉头。

他的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林苏瓷刚刚站稳身体,不等他反应过来去打量四周,一声咆哮从他身后传来,血煞的气息迅速扑来!

林苏瓷立即翻身一跃,单手抱着小柏深,单手举着三思剑,凭借感觉一剑划出剑气。

“嗷——”

一声咆哮,是没有灵性的兽类。

林苏瓷腰一扭翻身站定,定睛一看,他的眼前是一头有两人高一人横着宽妖兽,浑身发黑,眸子发红,嘴里的獠牙带着血,滴答着涎水。

妖兽脚下刨着地,嘴里滋滋低吼。

这个东西林苏瓷没有见过啊!

林苏瓷还未反应过来,妖兽又一次扑了上来。

四肢利爪朝着林苏瓷正面而来。

林苏瓷迅速舞动三思剑,打下一道道剑气,迅速割裂了妖兽的皮囊,从里头流淌出黑色的污浊恶臭液体。

林苏瓷皱着脸,迅速退后。

这是什么玩意儿?太恶心了吧!

林苏瓷有些崩溃。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流淌着恶臭气息的东西!比如蛊阵里的桃花林!!!比如眼前的妖兽!

可是林苏瓷不喜欢不代表妖兽就找他了。

受了伤的妖兽发出了咆哮,身体外凝结出一道黑色的雾,化作张牙舞爪的兽型,再次朝林苏瓷扑来。

林苏瓷单手抱着小柏深,单手操作着三思剑,居然没有办法扔出一张符箓来辅助战斗!

他不得不正面相抗。

这头妖兽的实力可能靠近融合,或者就是融合,林苏瓷应对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他对周围的一切环境都那么的陌生,没有任何助力,稍显吃力。

这里似乎没有光源,一切都是在黑暗之中自己摸索。

林苏瓷不断跳后,脚下似乎有什么,他迅速跃身而起,落到了一个台阶一样的地方。

他借助着台阶,几步跃起飞身而上,一剑稳狠准插入了妖兽的头顶。

林苏瓷脚踩着妖兽的头骨,趁机掏出一张符箓,抽剑的同时一跃闪开,迅速引爆符箓。

“轰——”的一声,那头妖兽炸的四分五裂。

一地腥臭的血肉挂的到处都是。

林苏瓷提着剑抱着小柏深,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收回三思剑,只能提着剑站在这一滩污血之外,伸着脖子到处看。

“喂。”

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孩儿。”

林苏瓷抬头到处看。

谁在说话?

可是周围光线可以说一点都没有,全靠着他猫科的夜视能力,勉强分辨出来一点。

他从头顶竖起来了一对猫耳。猫耳抖了抖,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这里,小孩儿,过来,你一个人在那里太危险了。”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林苏瓷的身后东南方向。

林苏瓷抬眸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中,依稀有一个矮矮的房子,房子的窗户位置,好像有一个人黑漆漆的影子在晃动。

“小孩儿,快过来。”可能看见林苏瓷发现了他,那个声音招呼了起来,“这里的夜太危险了,你过来先躲躲。”

林苏瓷低头看了眼小柏深。

柏深睡得天昏地暗,丝毫没有被这一场的战斗吵醒。

不能依靠柏深去选择了啊。

林苏瓷胡乱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地上的炸裂的妖兽尸体,再看一眼远处看似很温暖的房子,林苏瓷慢吞吞挪动了脚步。

他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那个黑暗之中唯一能看见的房屋。

“唔,还抱着孩子,真是可怜见的。”那个人看清楚林苏瓷抱着小柏深的模样,轻轻推开了一点窗,热情又和善招呼着,“快进来躲一躲,外头那玩意太臭了。”

林苏瓷站在了那家人门口。

他很客气地问道:“真的要请我进去么?”

“自然了,小孩儿,你突然来也不容易,大人照顾你一点,也正常,别多想了快进来吧。”

那人热情推开了一点门。

林苏瓷更客气问道:“真的可以让我进去住么?”

“可以可以。”那人急切道,“快来吧。”

“既然都答应了……那就没办法了。”林苏瓷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却荡开了一个开心的笑脸,“多谢啊大叔。”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提着剑,顺着那个人打开的门缝弯腰钻了进去。

下一刻,那关上了门的中年男人一转身,骤然裂开了一个三个头大的血盆大口,朝着林苏瓷狠狠咬来!

林苏瓷眼皮都不抬一下,轻轻抬起三思剑。

三思剑上有他刚刚放上去的符箓,符箓一触血盆大口就直接被点爆。

‘轰啦’一声,林苏瓷面前的血盆大口被炸裂了。

那个中年男人颓然到倒在地上,他的整个头都快要碎了,血流了一地。

林苏瓷微微皱眉,却用三思剑指着那人的脖子用力戳了进去,确定没有了气息,才彬彬有礼心怀感谢道:“谢谢您的房子,好心的人。”
第130章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把地上的残破尸体打扫了出去后,才有功夫去看一眼。

这里是个小小的屋子,里头空荡荡的。除了能遮风挡雨外,只有一张床。

林苏瓷啧了一声。

他从芥子里掏出了一张毯子,把小柏深裹起来放在床上,从那个窗户的位置开始往外看。

外边是一片漆黑。

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林苏瓷趴在窗子上盯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看见他的。

而且……

外头空荡荡的一间房子都没有。

这个房子的存在,太独特了一点。

林苏瓷想不懂,索性不想了。

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好好寻思寻思怎么带着小柏深在这里活下去呢。

而且小柏深……

林苏瓷回头,幽暗的光线下,能看见躺在毯子里的小柏深睡得挺香甜的。

人类的幼崽这么大,还要吃奶么?

林苏瓷陷入了一个为难他的问题中。

小柏深吃啥喝啥?

他把芥子里能吃的都翻出来了看了看。

小鱼干行么?还有腌制的肉干,一些回琏做好放进去的半成品。

林苏瓷抬头看了眼小柏深,伸手丈量了一下他的体长。

好像不行。

林苏瓷抓了抓脑袋。

难道他要去抓一头母妖兽回来挤奶?

也不知道这个破地方有没有。

林苏瓷叹了一口气,硬是翻了一盒糕点出来,放在了小柏深的手边,他取了一条毯子,蜷着身体躺在了小柏深的身侧。

管他呢,明天再说。

林苏瓷是被窒息感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放大了的一张稚嫩小包子脸。

“早。”

小柏深见林苏瓷醒了,松开捏着他鼻子的手,若无其事从林苏瓷身上爬开。

林苏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小柏深的后衣领。

“说,悄悄对我做什么了?”

抓着小柏深的感觉让林苏瓷开心地眯起了眼睛。这都是以前他在柏深手上的待遇,今天,终于风水轮流转了!

小柏深被拎着后衣领的感觉很不自在,他稍微挣扎了一下。

只是三头身的人类幼崽身体,让他发挥不出更多的力气。

失策了。

小柏深皱着眉头,发现自己计算的时候,把林苏瓷这个不皮会死的脾气漏了。

“叫你起床而已。”小柏深挣扎不过,老实了。

“我饿了。”

林苏瓷一拍脑门:“差点忘了。”

他和衣而睡,这会儿从毯子里滚出来,到处找他昨晚放着的一盒糕点。

最后在他身下找到了一盒糕饼。

“呃……”林苏瓷眨巴着眼盯着毯子上的一张薄饼盒,天真问,“柏深,吃饼子么?”

回答他的,是小柏深拒绝的后脑勺。

哦豁,他怎么就把唯一能给小柏深吃的东西毁了呢?

林苏瓷无奈抓了抓头发。

当务之急就要给小柏深弄点吃的才行。

林苏瓷从芥子里摸出了一个装满了水的灵囊,无比心虚:“来,先喝点水充充饥,我去给你弄吃的。”

“嗯。”

小柏深接过水囊,也不抱怨,乖乖喝了两口。

林苏瓷看得心都颤了。

他跟着宴柏深的时候,吃的好喝的好要啥有啥。如今换过来了,他居然让小柏深连口吃的都没有,靠喝水充饥。

林苏瓷头脑一热,提起三思剑一把抱起小柏深:“走!去给你找吃的!”

再穷不能穷孩子,饿着谁也不能饿了他家小柏深啊!

小柏深抱着水囊,倒也不反驳,点了点头。

林苏瓷推开了门。

然后又关上了们。

他站在门背后反思了半天,疑惑地低头问小柏深。

“你觉着,我的视力好么?”

小柏深嘴角有一丝笑:“开门吧。”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条街道,街道两侧布满了房屋,高矮层次,炊烟与叫骂声融合在一起,是一副完全市井人家的热闹景象。

林苏瓷低头看了眼脚下。

昨晚上宰了那头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家伙,地上流的血都浸湿到木板里了,而现在他的脚下干干净净的。

林苏瓷茫然了。

他昨晚上经历的战斗是假的,还是说,眼前的这些是假的?

他提着一把三思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柏深啊……”

林苏瓷小声叫了下。

小柏深伸出肉嘟嘟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

“没事,这些都是真的,想做什么去吧。”

林苏瓷啧了一声。

不远处,许多人围成一个圈,不知道在做什么。这边的房子里窗户大开,有的透出香气,有的窗户里是争吵声。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反手锁了门。

他刚走下台阶,这间房的两侧房间门口站着的人都回过头看他。

那是一个老头和一个健硕的男人。

“哟,厉害啊小孩儿,”那个健硕的男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漱口,吐了一口水后,对着林苏瓷露出了一个笑脸。他长得很凶,一口牙十分尖锐,笑起来就像是要吃人,“把那个恶心人的玩意儿弄死了?”

林苏瓷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

他昨晚的战斗果真不是做梦。

“嗯……”林苏瓷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犹豫了下,开门见山,“大哥,你家有粮食么,我……我家弟弟饿了。”

怀里的小柏深配合不了,只能扭头埋在他怀里。

健硕的男人笑脸一僵,反手指了指自己:“小家伙,我没有听错吧,你再问我要粮食?!”

林苏瓷立即道:“买,我给钱的。”

“不是……你哪儿来的啊,怎么什么规矩都不懂……”健硕男人啧了一声,看了眼林苏瓷,又看了眼埋在林苏瓷怀里的小柏深,皱着眉。

“一个小孩儿带着另一个小孩儿,你们这样的活不了两天,粮食给你们,这不是浪费了么。”

林苏瓷想了想:“那大哥,你知道哪里又卖粮食的么?”

“卖粮食的,你要有东西去换才行。”健硕男人说了一句,嫌麻烦,转身进了屋。

林苏瓷啧了一声。

得了,这种满是未知的地方,被人警惕嫌弃也是正常的。

林苏瓷和小柏深商量:“能忍一忍么,我去外头找点粮食。”

小柏深点了点头:“你往东走,出了城,去打几头妖兽回来,能换粮食。”

“好哟!”林苏瓷有了方向一下子就轻松多了,颠了颠小柏深,提着剑就准备走。

“你早点告诉我嘛,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柏深抱着他的脖子冷静道:“你该学会自己分辨这些。”

“……哦。”林苏瓷无奈。

“喂,小孩儿,你往哪儿去?!”

林苏瓷刚走开没两步,身后传来那个健硕男人的声音。

林苏瓷回头,只见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他的眼神不怎么友好。

“我去给我弟弟找吃的啊。”

健硕男人翻了个白眼:“回来,我给你分一点。”

林苏瓷眼睛一亮,可他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低头看小柏深。

“行么?”

小柏深直接闭着眼装睡。

好嘛,就是要让他自己做决定了。

林苏瓷想了想,还是哒哒哒跑回来。

“谢谢大哥。”

他接过来了健硕男人手中的袋子,里头是沉沉的大米。

健硕男人嗤笑了声:“谢什么谢,看在你小子能把那个恶心人的东西弄死,这算送你的。”

“小子。”

男人盯着林苏瓷看了眼:“你在这儿活不了几天,还有你怀里的这个小家伙。你想好,我还能给你一袋粮食,要求是你和你怀里的小家伙死的时候,要把魂体给我吃。”

林苏瓷:“……大哥,你的这个要求有些凶残。”

男人诧异:“这就算凶残?你把噬魂兽炸成肉渣才叫凶残吧?”

林苏瓷:“……合着你都看见了?”

“不只是我,”男人朝那边那个老头努了努嘴,“都看见了。”

“都?”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的手一沉。

所以他昨晚的恶斗妖兽,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是这里的房子不是都不存在么?

男人可能不知道林苏瓷在想什么,乐呵呵的:“我们这儿好久没来新人了,旁边那个恶心人的家伙出马的时候,我们还都同情呢,好不容易来个新人,一天都活不过,真惨。还好你活过来了。”

林苏瓷嘴角一抽。

“大哥,谢谢你的同情啊,”林苏瓷提着手中的粮食袋子,“这一袋就先够了,我回头给你把等价的东西送来。我不占你便宜。”

“占不占便宜都行啊,”男人手指了指林苏瓷怀里的小柏深,“如果你想占便宜,我可以把我的存粮都给你,你把这个小孩给我先吃了,怎么样?”

林苏瓷沉默了,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打量着男人,见他是真情实意的,深深一叹。

这个地方到底该是说藏龙卧虎呢,还是该说都是不要命的人,他怀里的这个大魔头,也敢点名要了去吃?

“大哥,你吃我都比吃他强,真的。”

林苏瓷说了一句真心话。

“你虽然年纪也小,可到底没有你怀里的小崽子嫩啊。”男人舔了舔唇,“记得如果他死了,把魂体给我吃,我保护你三天。”

林苏瓷看了眼男人,再看了眼怀里的小柏深,有些担心男人的安全。

得了一袋子大米,林苏瓷很有礼貌感谢了男人,可是随之而来的问题,让林苏瓷更懵了。

“生米……怎么煮熟啊?”

小柏深捧着林苏瓷的脸蛋,稚嫩的脸上都是无奈。

“怪我,没有早点教你。”

他从林苏瓷的怀里跳下来,三头身的小柏深拎着有他腿高的粮食袋子,哼哧哼哧拖到了房间一角,然后让林苏瓷从芥子里找到了一个打火石。

“锅。”

林苏瓷猛翻,找不到锅,绝望地举着一坨精铁:“我现在打磨来得及么?”

小柏深无语地盯着他:“……”

“算了……”

小柏深扶额叹息。

“去借吧。”

林苏瓷被扫地出门,站在那个男人的门前,又敲了敲。

“大哥,能借一下锅么?”

“大哥,方便的话能借一下灶么?”

“大哥,铲子有么?”

“大哥,油盐酱醋有么?”

“大哥,有碗筷么?”

林苏瓷敲了会儿门,那个健硕的男人猛地拉开了门,阴沉着脸,十分不痛快。

“小子,你要不要直接把我这屋子也借走?”

“可以么?”林苏瓷诧异又害羞道,“那就谢谢大哥了。”

男人险些就和林苏瓷打起来了,亏着那个乐滋滋看热闹的老头叫住了他。

“小孩子不容易,能帮一点就帮一点,这样死了的魂体才好吃。”

林苏瓷:“……”如果没有后面那一句,他可能会很感谢这位老大爷。

不过也亏了老大爷,男人还是把自己的家当借了出来。

林苏瓷生疏折腾了小一个时辰,终于做出来了两碗熬得糊糊的粥。

林苏瓷捧着碗眼含热泪对小柏深道:“柏深,我终于能喂饱你了!”

小柏深低头喝粥,闻言若有所思道:“……可以了么?”

林苏瓷重重点头:“难道你没有吃饱吗?”

小柏深有些失望:“……没有。”

林苏瓷直接把自己碗里的分给了小柏深一大半,充满怜爱:“吃吧,这些都是你的。柏深,快点长大啊。”

小柏深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林苏瓷了。

他吃完了粥,捏着筷子敲了敲林苏瓷的手心,绷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对林苏瓷说道:“现在,开始上课。”

第131章

三头身的小柏深严肃站在林苏瓷的对面,从芥子里抓出来了一把沙,洒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把沙子堆成一个城池的形状,然后用手中的竹竿点了点。

“这里,是我们在的地方,叫做噬魂城。”

“这里,是噬魂兽密布的地方,叫做渊。”

“现在,我告诉这里是怎么回事。”

小柏深背着手,声音还有些奶里奶气,只是语气十分的严肃认真。

林苏瓷老老实实把手叠放在膝盖上,听他小先生的讲课。

林苏瓷与小柏深跌落下来的地方,是妖界的一个洞口。在特定的时间会开启抵达噬魂城的通经。而噬魂城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噬魂的地方。

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吞噬他人的魂体,或者不只是人,妖,魔,兽,都可以。

在这里生存下去,有两个标准,一个就是吞噬他人魂体强化自己,一个就是身上的血煞越来越重。

自然就代表着,杀戮。

噬魂城分成白天和黑夜。白天是狩猎,黑夜也是狩猎。

白天的狩猎是指人类去狩猎噬魂兽,乃至存在的一切可以被狩猎,给他身体带来强化的活物,而黑夜就是噬魂兽狩猎人类的时候了。

白天身上赚取的血气越重,吞掉的魂体越多,晚上就会得到一个安全性较强的房屋,不会在噬魂兽的冲击下散落。而赚不到血气和魂体的人,夜间只能游荡在外,被噬魂兽盯上。

在这里有一个原则,庇护的房子可以抢夺,在房主发出了邀请之后,这个房子的所有权就变成了两个人的,最终活下来的那一个,会继承这一夜的房子。

林苏瓷刚来误打误撞,让人以为抱着孩子的他是一个弱者,想要吞噬掉他,换取一个更好的房子,没想到开口邀请了林苏瓷,倒是把庇护所交到了林苏瓷的手上。

林苏瓷拍拍胸口,还好他运气不错,遇上了一个傻逼。

傻逼可遇不可求,昨夜是靠着运气得到了一个房子庇护,今夜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所以我们现在想要活下去,就要去‘渊’?”林苏瓷举起手对他的小先生发问。

小柏深背着手,颔首:“没错。”

林苏瓷了然,起身弯腰拎起小柏深。

“事不宜迟,走呗。”

林苏瓷回头记了一眼房子的大概位置,抱着小柏深一路往东,前往噬魂兽被拦在的渊中。

一路上的同行者很多,与林苏瓷的打扮相近,都是一袭黑衣,大多数都用兜帽遮着面容,或者给自己下一道藏匿的符箓,无法分辨真容。

林苏瓷想了想,也从芥子里掏出了兜帽,把自己裹着的时候,顺便抽了一根布条,把小柏深绑在自己背上。

小柏深抬起手配合着林苏瓷的动作,藏在斗篷里的小柏深,除了趴在林苏瓷肩侧会露出一点下巴外,从远处根本看不见。

这样一来,也算是把肉眼可见的弱点藏了起来,不会让人把林苏瓷当真最弱的小崽子拿捏。

“喂,那边的小家伙。”

林苏瓷刚准备绕开人群,朝一侧人最少的稀稀拉拉树林里钻,听见了身后有人叫他。

“嗯?”林苏瓷茫然回头看了眼,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刚来的?”

男人还有他的同伴,合计有五个人围了上来,兜帽下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苏瓷,其中的一些恶意十分的明显。

林苏瓷皱眉,大家不都是带着兜帽么,怎么能认出他是新来的?难道新人身上还有什么标记不成?

“一看他走了西边,肯定是新来的了。”

“难得啊,这里好久没有过新人了,刚来的?不像,莫不是已经活了一夜了?”

“不是有人说,昨夜有个新人么,那个谁想先下手来着,结果被反杀了……”

五个人围着林苏瓷窃窃私语。

与其说是窃窃私语,倒不如说,正大光明的任何人都听得见。

自然包括林苏瓷。

他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想了下,这里的新人难道就一点隐私都没有么,这才半天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了?

只是来者不善,林苏瓷小心退后了半步,他的三思剑提在手中,掌心反捏着一张回琏给他画的符箓,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喂,小家伙,不知道你怎么来的,但是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在外面时,大家都会照顾你们小孩儿的规矩了。在这里,只有活下去一条法则。”

男人缓缓抽出了一把长刀。

“很遗憾,你们活不到明天了。”

五个人刹那之间拔出了武器,正面朝着林苏瓷扑来!

林苏瓷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以说在那个男人话音刚落的时候,他手中已经甩出了三张符箓,起身一跃,剑尖直指五个男人当中为首的那一个。

林苏瓷的剑很快。

他日日夜夜反复练习着出剑,他的剑锋在几千个日夜里练出了汹涌之势,剑尖嗡鸣了声,弹奏着晨光洒下来的金色,稳稳插入那个男人的肩胛骨。

林苏瓷一击即中,迅速拔剑反手格挡。

他的左手一张符箓再次甩出去,将那偷袭的修士砸来的巨锤滞空。

林苏瓷左右手一把剑,一把符箓,可攻可防,一个人有两种打法,让对面五个人猝不及防,在林苏瓷手上吃了亏。

四张符箓接连被引爆,回琏一手画的杀伤力极大的符箓,引来的雷火是金丹阶级。对面五个人在林苏瓷眼中看不出修为,可被符箓一打击,迅速退后,林苏瓷依稀可以窥见,他们最多也是金丹。

金丹……林苏瓷如今也是一步金丹,就差最后一步,提升修为了。

林苏瓷的剑尖沾了血,他足尖一点,飞身跃到粗壮的树干,保护着身后的小柏深。

林苏瓷藏在兜帽下的目光如炬。

这几个人,都是他前往金丹途径中的垫脚石。

林苏瓷攥紧了三思剑,那人怒吼挥出刀锋之时,他算计着时间,侧身一躲,手中符箓扔出的同时,踩着剑气缩地成寸,一剑狠狠朝那男人的喉咙割去!

‘叮当’几声几声碰撞,火花散落一地,地上被火星稍微引起了一些摇曳的火势。

对面五个人当中,三个辅助两个主战斗力,许是配合了很久,默契无比。起初被林苏瓷打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立即缠了上来,防备着他的符箓的同时,分散他的战斗力。

林苏瓷始终正面对着五个人,无论谁想绕到他的背后,林苏瓷都是反应最快迅速转移的那一个。

背上的小柏深可是个人类幼崽,什么自保能力都没有,如果被这些损伤到……

林苏瓷不敢想,他分出了一些灵气凝结成罩,把小柏深牢牢保护在其中。在保护着小柏深的同时,屏气凝神小心应对着眼前的五个人。

主要战斗力的那个男人能力不差,还有一个压阵的三个辅助的,阵队几经变化,林苏瓷打得也吃力。他的符箓已经被防备住了,那辅助的修士手中捏着决,牢牢盯着林苏瓷的左手动向,随时都能切出打断。

林苏瓷忽然开始往后跳跃。

那五个人眼前一亮。

再逆天的小子,在这个地方面对五个人还想全身而退?做梦!

他们迅速追了上去。

林苏瓷的脚下踩着一个个树枝,身体在繁杂的枝叶里隐藏,冷不丁甩出一张符箓,划出一道剑气。

这五个人有些被弄怕了。

“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家伙,所有人都盯着看呢,如果让他溜了,我们就成了笑话了!”

那个男人粗厚的声音说道。

林苏瓷藏在树叶之中,抬起了手腕。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个小小的弓弩,箭尖直指那个在树林里跳动防备着的男人。

这是阮灵鸪做给他的防身小玩意儿,很适合用来偷袭。

这个小弓弩,还是林苏瓷第一次使用。

“便宜他了……”

林苏瓷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一松。

弓箭化作金光闪电,刹那间直直戳入那个男人的喉咙,把喉咙直接切穿了一个血洞!

弓箭扎到男人身后的树干上时,那几个人脸色一变,不等他们前去检查男人的情况,林苏瓷已经再次飞出一箭,三张符箓被御灵从三个方向抛来,他手中提着剑直直冲出!

第二个战斗力使用的是巨锤,他飞速退后试图躲开,林苏瓷没有去追他,而是一剑斩断了辅助修士的阵法,迅速在那修士身上戳了六个洞,符箓直接贴到修士身上,钻进洞中。

“啊啊啊啊!!!!”

辅助的修士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空中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林苏瓷顾不得看一眼,迅速去追那个巨锤的修士。

弓箭追着另一个辅助修士,逼得那个修士上蹿下跳,来回躲闪,可惜前路被符箓斩断,不得不正面迎上弓箭。

“快来救我!!!”

辅助修士的战斗力并不强,面对一个能够把一步金丹的修士一箭穿喉的弓箭,他不敢小瞧,发出了求救的讯号。

只是那个巨锤的修士带着另外一个辅助修士,已经跑了。

林苏瓷一边追一边小声嘀咕:“斩草除根穷寇莫追……算了,干就行了。”

他一个新人初来乍到,不立起来威,只怕离开这边林子,第二波人就会找上他。

林苏瓷从褡裢里掏出了阮灵鸪塞给他的一个法器。

“疾!”

法器似罗盘模样,被林苏瓷抛了出去,飞空而起后直接扭曲了空气。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跑得差点看不见背影的两个人随着法器的转动在扭曲的空气里掉落出来。

林苏瓷第一次实验成功,开心地把剑搁在那个巨锤修士的喉咙。

“别跑了,跑什么,让你们跑了,我就成了笑话了。”

林苏瓷把之前这几个人的话还了回去。

那个辅助的修士被吸在空中不得动弹,慌乱不已。

“小兄弟!小兄弟,误会而已!”

林苏瓷犹豫了下:“误会啊?”

“对对对!误会!”被林苏瓷踩在脚底下的巨锤修士吞咽了下口水,挤出个笑脸,“小兄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是欢迎你的……仪式!”

林苏瓷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松开了剑笑得害羞:“早说嘛。”

在他把剑收回来的瞬间,他脚下的巨锤修士立即发动进攻,巨锤带着灵气用力朝林苏瓷锤来!

林苏瓷眼睛一亮,手中的符箓早就贴在巨锤修士的身上,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那个巨锤修士轰然炸裂。

辅助修士跑不掉,直接被殃及了一起归西。

林苏瓷慢悠悠开始打扫魂体。

五个人,五个魂体,林苏瓷全部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瓶子里。

“我可没有主动挑衅,也没有主动下杀手,”林苏瓷再给背上的小柏深努力解释,“都是他们欺负我。”

小柏深看了一场精彩的打斗,趴在林苏瓷的背上,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林苏瓷耳垂。

“嗯,你做得很好。”

顿了顿,小柏深道:“这里的法则的确与外边不同,遇上一切对你可能有危险的,记得先下手。”

“不要给任何人留有机会。”

林苏瓷的耳根被揉了揉就红了。他有些痒。

可是背上的小柏深还是个小幼崽呢,林苏瓷觉着自己的思想要稍微积极向上一些,对幼崽要友好。

“咳……记下了。”

林苏瓷把五个人的尸体摆在一排,有些愁:“这些怎么办?”

小柏深下巴搭在林苏瓷的肩膀上瞟了一眼:“不用管。”

林苏瓷犹豫了下,腆着脸问:“他们对我出手,吓了我一大跳,还害得我损失了两根弓箭,咱们……咱们又挺穷的吧……”

不等林苏瓷说完,小柏深就趴在他肩头叹息:“知道了,去拿吧。”

林苏瓷欢脱地去把这几个人身上摸了个遍,脱落的芥子自然打开,里头有用的东西全部被林苏瓷打劫一空。

最让林苏瓷感到开心的,是里面有好多的粮食。他热泪盈眶:“柏深,我们能奢侈的吃饭了!”

“哦……”

小柏深恹恹地。

林苏瓷把几个人扫荡一空,自己的芥子里胀鼓鼓的,开心不已。

还有五个魂体呢。

林苏瓷把装着魂体的小瓶子塞进芥子里,背着小柏深哒哒往树林外走的时候,问他:“这里的魂体为什么可以吃?吃了不会给人造成什么影响么?”

“这里的魂体是最佳的灵气之源。”

小柏深声音淡淡:“吃了自然会有影响。比如留在噬魂城,永远无法离开。”

林苏瓷脚步一顿。

“魂体也是人的一部分,当一个人开始噬魂,吞噬同类的时候,他就不是人了。身体被彻底改化,永永远远回不到过去。”

小柏深的声音还是幼童的稚嫩,只是这个稚嫩之中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这里不是说,要靠吞噬魂体才能……活下去么?”林苏瓷脑袋有些乱。

他已经走到了树林的边缘,很快就看见了那个人比较多的大路。

路上还有不少人在张望着。

“是活下去了,这一点没有错。”小柏深道,“只是没有人会在刚来的时候去想,活下去是哪种活下去?行尸走肉,也是活。永远的囚禁,也是活。”

林苏瓷心一下子沉甸甸的:“那这里的人……”

“八九不离十。”

小柏深揉了揉林苏瓷的耳朵:“别怕,还有一条路。”

林苏瓷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柏深,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地方,太可怕了……”

他小声嘀咕了句。

小柏深趴在他肩膀上,目光悠远。

“……我也忘了。”

林苏瓷反手拍了拍小柏深的胳膊:“没事没事,我不去吃魂体,我给你弄粮食,我们俩一定能活着回去。”

小柏深颔首:“那你就要好好努力了。”

努力啊,在这一片人吃人的地方,好好努力活下去!

林苏瓷给自己心里做好了建设,离开了树林,回到了大路。

大路上还有一些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林苏瓷淡然自若,继续往前走。而那些人始终没有等到五个人的队伍出来,在林苏瓷的身后,开始窃窃私语。

林苏瓷才不管那么多,他已经走到了渊的边沿一圈。

以一圈红色的草为界限,这一头是人类,那一头是无数双猩红眼睛的噬魂兽。

“现在怎么办?”

林苏瓷问小柏深的时候,因为别人看不见小柏深,觉着他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办,去挑一个噬魂兽引出来,杀了就行了。”

旁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人的声音。

林苏瓷听着有些耳熟。他扭头一看,旁边有一个健硕的男人,还有一个老头。

林苏瓷顿时一脸惊喜:“大哥!大爷!你们也在啊!”

男人这才看清楚搭话的人是林苏瓷,顿时一脸扭曲,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怎么又是你啊?!”

“大哥,这叫相逢就是缘!”林苏瓷笑得看不见眼睛,“你我有缘啊大哥!哎大哥别走啊?!”

健硕男人转身就走,坚决的背影诉说着强烈的拒绝。

第132章

身为邻居,林苏瓷热情合格,拉着那健硕男人和老头子一起,喋喋不休,吵得那男人没有办法,沉着脸:“你再不闭嘴我就真走了。”

“好哦。”

林苏瓷委委屈屈闭嘴了。

他不过是在到处都是恶意的陌生环境里,看见了一个还算有善心又是认识的人,太激动了么。

男人叫什么,他说他自己都忘了,如今被喊做戌时,因为他每次出去狩猎,都能在外熬到戌时才回。

而那个时候,渊的边境已经开始变薄,噬魂兽肆虐。

“戌时大哥,”林苏瓷跟在戌时的身后,“咱们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一,别咱,我和你不是咱,顶多就是等你死后吃你魂体的关系。”

戌时冷酷无情。

“二,没看见大家都在这里准备了么。等一会儿,渊的边沿会变薄,你进去勾一头出来杀死,拆了它的尸体,拿去卖了就够你今天的口粮了。”

“多谢你啊戌时大哥。”

林苏瓷道了谢,跟在戌时的身后。

这位大哥人看着凶,实际上不错。

起码不是那些一上来就动手想要他的命的人。

林苏瓷背着小柏深,觉着自己需要待在戌时的身边,假装自己是个老人。

这里的人很多。

清晨的时光,阳光松散,地上铺着一地的松针。

林苏瓷抓了一把在手中把玩。

周围的人不是三五个一队,就是十几个人一群,落单的人很少。

林苏瓷跟在戌时和老大爷的身边,加上藏在斗篷里看不见的小柏深,勉强四个人,也能算一个小队。

只是戌时和老大爷不这么觉着。

林苏瓷和小柏深,顶多算是站在身侧的人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逐渐骚动了起来。

渊的边沿出现了一群噬魂兽。

猩红的眼睛盯着隔着边沿红圈内的人类,满是贪婪的欲望,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林苏瓷看了看,估计和他昨晚上杀掉的那一头凶兽是一个物种。

“柏深。”

林苏瓷小小心颠了颠小柏深:“咱们就这么杀么?需要做点别的么?”

小柏深悄悄从林苏瓷的肩膀上爬出来了一点,伸着脖子看了看,慢吞吞道:“你不要抢先,看别人怎么做,你跟着做就行。要是不知道,就跟着他。”

小柏深手一指戌时。

戌时大哥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正在把自己的弓箭擦得亮晶晶的,弹着弓弦,做着战斗的准备。

老爷子淡定得很,一屁股坐在地上凸起来的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满是皱褶的脸上舒展着笑,如果他不是坐在被噬魂兽紧紧盯着的地方的话,悠悠哉哉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的富贵老人。

林苏瓷看着周围,除了老爷子外,大家都把武器拿了出来,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他也慢吞吞把三思剑把出来了。安全起见,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后手,符箓器法全部都收在褡裢里,别人看不见。

红色一圈的地线变得浅淡了。

“走!”

戌时率先说了一个字,提着弓箭就往红线内走。

林苏瓷一看周围的人也都跟了上去,自然颠颠儿跟着戌时走。

“大哥,咱们现在进去,就能捕杀了么?”

林苏瓷提着三思剑问着。

戌时一看林苏瓷跟着他,好像有些恼火,又好像有意料之中的认命。

“对,这里是外线,噬魂兽的等级和数量是我们能解决的。不要跨过第二道线,第二道线内,是几十个人也解决不掉,白白送命的死亡线。”

戌时看着挺凶,对林苏瓷的解释倒是挺详细。

“谢谢大哥。”林苏瓷想了想,又问,“那第二道线外,还有第三道线么?”

“不知道。”

戌时张弓搭箭,瞄准了一头咆哮而来的噬魂兽,一箭放出。

“去过第二道死亡线,只有三组人。”

他拔出了一把短刀,冲向了噬魂兽。

“一个也没有回来!”

林苏瓷了然。

“柏深,那我们也开始吧。”

青色的草地上逐渐污染了各种血,乌黑的鲜红的还有妖兽沾染着绿色的污血。

林苏瓷小心躲避了周围的人,一个健步冲上去,瞅准一头噬魂兽,脚下一点直接跃到噬魂兽的头部。

他昨夜对付的噬魂兽,和这一头相比,实力要强一些。

林苏瓷有过一点经验,不想把自己的其他技能展现出来,仅凭着三思剑,与那头噬魂兽打得旗鼓相当。

他不断在跑,在跳。

背上的小柏深一双手紧紧勾着他的肩膀,偶尔会指点他一声。

“左边。”

“退后。”

“小心你身后的人。”

林苏瓷一个侧身躲开了身后插过来的一刀。

“哟,反应挺快。”

那是一个同样带着兜帽的男人,看不出是有意无意,没有刺中林苏瓷,他收回了刀,继续对付他的那一头噬魂兽。

小柏深这才提醒道:“在这里,你的对手永远不是噬魂兽。”

“是人?”

林苏瓷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开始把噬魂兽往距离人少的地方引。

“对。”

“一个人就是一个魂体,就是进阶的养分,他们会不惜一切去杀戮。”

小柏深的声音很淡漠:“对付噬魂兽的时候,永远别忘了你的身后。”

林苏瓷狠狠一剑插入噬魂兽的头骨,一剑用力拔出,血溅五步。他的脸色不太好。

“这一点我绝对不敢忘。”

“你在我的背上,我的后背永远不会给敌人留下机会。”

地上的噬魂兽已经没有了生气。

林苏瓷学着周围人开始把噬魂兽的身体解剖。

过程中林苏瓷不小心看见,有人直接抓着噬魂兽往嘴里塞。

他看得一阵反胃,迅速把噬魂兽处理了干净,找到了一处水源,蹲在那儿洗剑。

林苏瓷从芥子里掏出来一碗黏糊糊的粥,把小柏深放下来,给他准备午饭。

小柏深是人类身体,幼崽的年纪,挨不住饿。亏着小柏深不会因此饿得叫出声,让林苏瓷分心。

还好林苏瓷记着自己家的小饲主,赶紧给他准备了早上预备的粥。

小柏深坐在林苏瓷的怀里,默默喝着糊糊的粥。

林苏瓷有些歉疚。

“我再去杀几个,多攒一点换一换,看能不能买到别的什么。”

小孩子单纯只喝粥,对身体不好,没有养分的吸收,肯定是不能健康成长的。

林苏瓷有些愁:“柏深啊,你说噬魂城里有人卖蔬菜么?”

抱着碗的柏深轻笑了。

“你说呢?”

一群靠着吞噬别人魂体活着的怪物,能够记得为人的本性吃些粮食已经不错了,谁会专门为了活的像人一样,去买卖蔬菜?

“那这里地上总该长得有野菜吧?”

林苏瓷不气馁,看着小柏深吃着糊糊的白粥,良心过不去,等小柏深吃完,他主动洗了碗,把洗干净的三思剑收起来,抱着小柏深在地上到处找野菜。

没有找到野菜,林苏瓷就遇上了另一头噬魂兽。

他啧了一声。

“来得好,拿你换一个锅。”

林苏瓷和锅战斗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把锅拆分毫装进芥子里。

小柏深钻回林苏瓷的斗篷下,象征性给林苏瓷鼓了鼓掌。

“不错。”

林苏瓷笑眯眯地抬起下巴,任由小柏深用小手勾了勾他下巴尖儿。

后来林苏瓷才发现,在渊里面找野菜,是一个高难度高危险的活动。

他不光把锅收到了,灶台炉子铲子筷子勺子,厨房一切所需的全部都收集了。

林苏瓷累得趴在地上差点啃草了。

“怎么……这么多啊……”

小柏深蹲在他头侧,安慰似的摸了摸他脑袋瓜儿。

“噬魂兽的繁衍很快,哪怕你一天之内把这里所有的噬魂兽全部杀死,到了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又会出现。”

林苏瓷嘴角一抽:“这样的话怎么杀的干净。”

小柏深乐了:“难道你就是来杀噬魂兽的么?”

林苏瓷慢吞吞反应过来。他是来磨砺自己的灵气,等待进阶的。

“哎,才一天,我就过糊涂了。”

林苏瓷坐起身来。他躺到的周围,全部都是血迹。

三思剑洗了七八次,那一块水源里,几乎都被污染了。

天色瞧着已经暗沉了下来,林苏瓷不敢再待下去,拍拍屁股准备去换他的锅碗瓢盆。

这里的人走的已经差不多了。

地上有一些尸体,还是残损的。

林苏瓷目不斜视从这些尸体身边绕过去。

想了想,他还是反过来扔出一张符箓,地面翻滚出了土坑,把这些人的尸体埋葬了进去。

趴在林苏瓷背上小柏深似乎笑了,揉了揉他的耳朵。

剩下的人看见了林苏瓷的这个举动,有的人嗤笑了,有的人看他的目光有些感动,还有的人,无比头痛。

“小子,你怎么把人家尸体给埋了?”

林苏瓷一看,可不是戌时大哥么,他身侧的老爷子衣衫整齐,手里拿着一个烟杆,砸吧砸吧吸了口烟,笑眯眯道:“小孩子心善,随他去吧。”

林苏瓷小心翼翼问:“不能埋么?”

“不是不能埋……”

戌时抓了抓脑袋,胡乱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一个新人,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懂。”

“这是好事啊好事……”老爷子笑眯眯着,他的声音颤巍巍,“还有人性的鲜活,多好啊。”

戌时啧了一声。

他看起来也收获蛮多的,浑身都是血淋淋的。

“直接说了吧,这里的尸体过不了夜,不是被人吃了,就是被噬魂兽吃了。”

戌时从林苏瓷跟前大步走过。

“你埋了……也好。”

林苏瓷打了个寒颤。

这意思就是……人不光吃了魂体,还要吃……尸体?

他脸色变得难看。

戌时回头看见了,嗤笑:“小子,这里不是外头,这里啊……你就当做是地狱好了。”

“这里没有人。”

“有的全是怪物。”

顿了顿,戌时慢吞吞补了一句:“你除外。你是唯一的活人。”

“多好啊,还活着的人,稀罕。”老爷子跟在戌时的身后,朝林苏瓷招了招手。

“小家伙,过来,你第一天来什么都不知道吧,老朽带你去换东西。”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哒哒跟上了戌时和老爷子。

戌时和老爷子带着林苏瓷去了一个像寺庙的地方。

前面排着七八组长队,都是刚刚在一个地方厮杀过的人。

戌时在前面,排到了他的时候,他把所有的噬魂兽解体都拍在了桌子上,堆了一座小山。

白胡子的老爷爷慢吞吞给他兑换想要的东西。

轮到林苏瓷的时候,林苏瓷想了想,取出来了比戌时的少一些的噬魂兽。

饶是如此,戌时和老爷子看得也点头。

“不错嘛小子,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

林苏瓷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他如愿换到了粮食,厨房所有用的,还有一些炭火。

“大哥。”

林苏瓷换完后,跟在戌时脚边问:“这里有人卖菜么?我想买点菜给我弟弟。”

戌时看了眼藏在林苏瓷斗篷下的小柏深。

“唔,他这么小的确该吃点菜。只是活不了几天……”

戌时说着说着,啧了一声:“算了。”

“喏,”他手一指,“往西边走,那边的噬魂兽都是散只的,还有一些其他妖兽灵兽。普通的野兽也有,懂了么?”

林苏瓷眼睛一亮。

有普通的野兽,那不就是说,不但有可食用的野菜,也有肉?

林苏瓷欣喜不已对小柏深说道:“柏深,我能给你做丰盛美食了!”

比起林苏瓷的激动,小柏深回忆了下一天吃的米糊糊粥,沉默良久:“……哦。”

林苏瓷杀了许多的噬魂兽,当夜那间房子又分配给了他。

比起昨夜的光秃秃,今夜添置了不少东西。而且因为他杀的多,房子的防御力增强了一些。

他叮叮当当把厨房用的全部弄好,给小柏深熬了一碗豆粥,塞进去了几条小鱼干。

看样子柏深的确没有对他的晚饭有过什么奢想,一点也不意外的接过了粥,认了命。

唯一的失算啊……

小柏深也不禁发出感叹。

林苏瓷坐在那儿看着肉嘟嘟的小柏深叹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他贼胆包天,伸手戳了戳小柏深的腮帮子。

小柏深静静看着林苏瓷的动作,忽地一歪头嘴一张,将林苏瓷的手含进嘴里。

林苏瓷一愣:“还饿?”

小柏深糯米细牙在他手指上磨了磨,忽然发现了他的第二个失算。

自己现在这么小……

小柏深眼神一沉,用力咬了一口。

“哎呀!”

林苏瓷看着手指上的一圈牙印,懵了。

原来他家柏深,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啊。

真是……

“好可爱……”

林苏瓷喃喃低语,忍不住又伸出了手,抓着无法反抗的小柏深揉来揉去。

“真可爱……柏深你这样真的好可爱,拜托了就这样不要长大了吧!”

林苏瓷蹭着小柏深的脸颊,发出舒服的呼噜。

得寸进尺……

小柏深好不容易从林苏瓷怀里挣扎出来,双手捧着林苏瓷的脸颊,凑了上去。

还没等小柏深亲上去,林苏瓷笑眯眯嘟嘴在小柏深的脸颊吧唧就是一口。

小柏深捂着自己的脸发愣。

半响,他背过身去蹲在地上。

“柏深?柏深?”

林苏瓷叫了好几声,也没见小柏深回答他。

“今晚,你自己睡。”

小柏深卷着他的小毯子,哒哒走到了房间的角落,卷成一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幽幽看着林苏瓷,就好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林苏瓷:“……”

咦?

咦咦?

他这是被小柏深……冷战了?

第133章

来自小柏深的冷战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坚持到。

林苏瓷睡得舒服,半夜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他的被窝,两个短短的胳膊抱着他的腰,小柏深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半夜迷迷糊糊睁眼的林苏瓷:“……”好喜欢但是又不能上手摸摸!

算了,给他家饲主留点面子吧。

林苏瓷假装不知道,伸手抱着主动求和的小柏深蹭了蹭。

还好,这个台阶给的及时,第二天小柏深主动搭灶烧锅,给林苏瓷做饭。

林苏瓷蹲在门口用柳叶条刷牙,清晨的好时光,左右邻居也都在外面。

戌时蹲在门口淘米,瞧着林苏瓷忍不住问:“你还不做饭,你弟弟吃什么?”

林苏瓷漱了口,一扬下巴:“我弟弟在做饭呢!”

戌时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一个虐待孩子的残暴者一样。

“哟呵呵,小伙子真幸福啊。”老爷子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眯着眼,“弟弟给你做饭,你才是被宠着的那个哦。”

林苏瓷嘿嘿一笑:“老爷子看得准!我家真是他宠我。”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林苏瓷坐在小杌子上,和隔壁老大爷聊了起来。

老爷子被林苏瓷勾起来了往事回忆,烟也不抽了,坐在那儿给林苏瓷讲述他也有过被人宠着的那些时间。

“那时候年轻啊,不懂她为何这么照顾我。”老爷子眯着眼回忆着,“我就问她,你是要做我姐姐么?她啊,按着我就是一顿揍,揍完了回来还得照顾我。”

林苏瓷和戌时直接端了凳子围着老大爷坐,好奇不已。

“然后呢?”

老爷子嘴角的笑扬得很高。

“然后啊,她有一天就问我了,她对我这么好,我就没有一点心动么?我那时候就想啊,心动是什么?”

林苏瓷追问:“心动是什么?”

“心动啊,就是离不得她,看不见她会心慌,有她在,这颗心就跟回了家一样,踏实。”

老爷子说的很简短。

林苏瓷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离开了宴柏深,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可是一看见宴柏深,心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那种安全感,是无论在谁的身上都体会不到的。

“老爷子说得对。”林苏瓷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眯着眼笑了:“你小人儿家家的,也知道这个?”

“知道啊。”林苏瓷得意道,“我家里也有个心动的人,我走哪儿都离不开。”

戌时冷笑:“哟,这会儿离得开了?”

林苏瓷老老实实:“没离开啊。”

戌时:“……”

老爷子:“……”

不知不觉间,小柏深端着两碗粥出来,把碗递给林苏瓷怀里,见左右邻居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他,有些茫然。

“怎么了?”三头身的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很奶气,听到小柏深的话,老爷子满是皱褶的脸皮一抽。

戌时手撑着头:“……没事,让我缓缓。”

小柏深自觉地爬到林苏瓷的怀里坐下,端着比林苏瓷的碗小一圈的碗,认真吃着早饭。

“呃……”老爷子的笑容坚持不下去了,“小兄弟,你怀里的这个……就是?”

林苏瓷淡定点了点头:“是啊。”

戌时:“……喂,小子,你不觉着,你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么?你怀里的……几岁了?三岁有么?”

林苏瓷低头问小柏深:“你几岁?”

小柏深不太清楚他们之前在说什么,想了想:“我的这个身体?三天。”

林苏瓷得了答案,对戌时笃定道:“他三天了!”

戌时:“……”

“唔,这么说,这个身体不是你的本体?”老爷子还是见多识广,比起已经脑袋转不过来的戌时,老爷子好奇问,“小家伙,你的本体多少岁了?”

小柏深淡然道:“三百岁。”

老爷子沉默了下,喃喃道:“……比我大了一百五十岁?”

戌时掰了掰手指算了算,嘴角一抽:“之前喊了你们那么多声小家伙……对不起哦,前辈。”

林苏瓷这才知道,戌时一百岁,老爷子一百五十岁。

林苏瓷把自己还未化形前的年纪算进去,比他们都大。

“没事,不知者无罪嘛。”他笑眯了眼。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谁也猜不到,这两个都是几百岁的老前辈。

戌时识相地转移话题:“之后呢?”

老爷子迟钝反应了下,才知道戌时问的什么。

“哦,哦……之后……”老爷子回忆了下,“之后我和她啊,就结为道侣了。我们在一起了很多年,一起修行,一起游山玩水,一起收养徒弟,一起过日子。”

“可是二十三年前……她病了。”

老爷子的笑容里泛着苦涩:“起初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还是从一个大前辈那里得知,她的魂体被人偷走了。”

林苏瓷嘴里的粥都来不及咽下去,瞪大了眼。

“偷她魂体的是个魔族。我用尽一切手段去追寻他,最终发现他来到了噬魂城。我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研究出现的入口,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妻子的魂体……已经被人吞噬了。”

林苏瓷抱紧了怀里的小柏深,身上有些发凉。

“我追寻了那个魔族好久,可我打不过他……后来,我发现了强化自己的方式。”

不用老爷子细说,林苏瓷也知道这个方式是什么。

“我给我妻子报仇了,我吃了他的魂体。”

老爷子垂着眼,慢悠悠笑着:“哎,回不去了,我就在这里陪着她吧。”

林苏瓷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老爷子可能也知道,吃了魂体就无法离开噬魂城,可是他为了强化自己,给妻子报仇,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他在噬魂城里,整整困了二十年。

从此以后,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只能在这个地方,随着噬魂兽的日夜而存活。

“我……我没有喜爱的人,但是我有要保护的人。”

戌时缓慢说道:“我效忠的殿下被人陷害,被人投入噬魂城。他……他是一个纯良的殿下,他的修为很低,他什么都不懂……我陪他来了。”

戌时说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林苏瓷听得认真,却见戌时缓缓吐出那口气,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小家……前辈。”

戌时都起身离开了,林苏瓷还没有回过味。

他怎么只说了一个开头?

那位殿下呢?

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了他?

林苏瓷的头被拍了一下。

“别想了,吃饭吧。”

小柏深从他怀里跳下来。

林苏瓷哦了一声,他忍不住回头去看隔壁。

戌时在屋里做饭,声音叮叮当当的。

林苏瓷没好意思去问人家,跟着小柏深去收拾了厨房,整理了该用的武斗东西,一路顺着东边去了。

西边是渊的狩猎场,东边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

林苏瓷背着小柏深一路上连个活的喘气的都没有看见。

越往东走,野兽的活动痕迹越多,林苏瓷越开心。特别是他发现了长在岩壁上的可食用小野菜。

他把布兜兜挂在小柏深的脖子上,趴在岩壁上一点点摘野菜。

小柏深手撑着兜兜,接了满满的一兜兜。

林苏瓷把兜兜打了个结扔进芥子里,开心地笑弯了眼:“这些够你吃三天的了。”

“顿顿吃?”小柏深的脸色不太好。

林苏瓷这才发现,顿顿吃一样的东西,的确要命。

就连小鱼干,他也做不到顿顿吃。

小柏深跟着他,真是委屈。

林苏瓷充满了动力,非要给小柏深弄些好吃的不可。

地上到处的青草都让林苏瓷给拔了个遍,只要能吃的,他都装了起来。

“这不能吃。”

小柏深拦着林苏瓷采集的手。

“有毒。”

林苏瓷松开了一只红色的艳丽蘑菇。

“哎,真可惜,不然还能做一碗菌菇汤呢。”

林苏瓷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走出来了才发现,原来在家里有人照顾一日三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小柏深觉着,自己要不是拦着,林苏瓷能把这些毒蘑菇煮一锅汤出来。

林苏瓷顺着毒蘑菇去摸,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干净的,可食用的蘑菇,菜谱里的菜终于多了一样。

“就差肉了……”

林苏瓷搓搓手。

这一片东边的林子里有不少动物的活动痕迹,林苏瓷背着小柏深一路摸了过去,顺着茂密的林子越走越深时,林苏瓷终于听见了动物的吼叫。

“柏深,今晚我给你露一手,红烧肉!”

林苏瓷笑眯眯抽出了三张符箓,抬手飞起了御灵。

小柏深看起来没有什么期待的,嘴上顺口道:“……好,晚上给你做红烧肉。”

林子里越来越暗,几乎没有光能从茂密的树顶透下来。

林苏瓷脚下全部腐烂的枯叶。

他终于看见了一头活着的动物。

只是,可能不太像是动物。

林苏瓷攥紧了三思剑,有些慌张:“柏深,这是什么?”

林子里不远处,卧在地上的,像是一头噬魂兽,但是长着一张人脸,发出动物的咆哮。

小柏深透过林苏瓷的肩膀看了眼。

“……跑吧,这种东西太恶心了。”

林苏瓷还没有转身,那头卧在地上的半面噬魂兽看见了林苏瓷,站起身,四脚着地,发出了惊恐又茫然的咆哮。

林苏瓷心中一颤:“……那好像是个人。”

小柏深伸出手,轻轻捂着他的眼睛,口吻温柔而冷酷:“已经不是了。”

“那是被同化了的噬魂兽。”

林苏瓷脑袋里嗡鸣了下。

他好像找到了这里吞噬过人的无法离不开的人,以及这里的噬魂兽,如何都不会减少数量的原因了。

第134章

被同化了的噬魂兽。

还有着人的脸的怪物。

林苏瓷拔腿就跑,一点也不想和这样的怪兽碰面。

太恶心了。

“柏深……我们一定要在这里修行么。”

林苏瓷背着小柏深远离了那儿的时候,小声嘀咕:“我不喜欢这里。”

“我也不喜欢。”

小柏深伸手搂着林苏瓷的脖子:“但是这里是林不归唯一进不来的地方。”

“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安心修行。”

林苏瓷干巴巴道:“我讨厌他。”

也不知道他说的具体是谁。

“嗯,讨厌吧,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

小柏深淡淡说道。

东边往深里走就有那么一头非人非兽的怪物,林苏瓷是不想靠近了。就在附近打到了一个兔子,还有一些地上长得其他的菜,凑了凑,估计够用了,装进芥子里,带着小柏深去西边重复昨天的事儿。

捕猎者众多,噬魂兽只多不少,林苏瓷远离人群引了一头,刚干掉,就发现自己背上的小柏深扔出去了一个石头。

顺着石头声音扑来了两头噬魂兽。

“柏深?!!”

林苏瓷提着剑赶紧退后。

他能对付一头,不代表两头他也能对付的了。

噬魂兽的能力并不弱。

“去试试。”

小柏深给他捏了下肩膀:“我相信你可以。”

“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林苏瓷左右一看没有别人,顾不得藏拙,手中符箓扔出,剑气凛冽,好不容易才在左右手同时进攻的情况下把两头噬魂兽稳住。

两头噬魂兽的能力直接翻了倍,林苏瓷左躲右闪,都快要把地薅一个洞出来,符箓一张张炸开,也是左支右绌。

“柏深!这玩意儿两头不好对付!”

林苏瓷发现了,一头的时候他早就能打倒,变成两头,直接给他的压力增倍了。

小柏深冷静:“别慌,你做得到。记得防御。”

林苏瓷反应过来,迅速结阵防御,周围符箓结作法阵,将其中一头暂且困入。

趁着阵法对噬魂兽有效,林苏瓷迅速集中精力,飞速把另外一头噬魂兽干掉,来不及喘气,一扭头又对上了那头阵法里的噬魂兽。

两头合在一起,林苏瓷根本不行,可是把它们分开逐个击破,林苏瓷还算有些余力。

饶是如此,林苏瓷也吃力不已。

两头噬魂兽干掉的时间,比起他以前来要漫长许多。而且他的灵气也消耗太多。

林苏瓷趴在地上,连地上的噬魂兽都懒得去拆分。

小柏深手里握着一把小短刀,麻利地把两头噬魂兽拆了,分门别类摆放好,戳了戳林苏瓷的腰。

林苏瓷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把这些收进了芥子里。

“很好,我们再来一次。”

小柏深满意地颔首,同时对林苏瓷如此说道。

“嗯?再来一次……是什么意思?”

林苏瓷的危机感有些迟钝,等他发现的时候,小柏深攥着一把的石头,咻咻咻扔到了林子里。

“柏深!”

从树林里窜出来了两头噬魂兽,龇牙咧嘴淌着涎水。

林苏瓷悟了。这是小柏深给他的历练。

他麻利背起小柏深,重复之前的那一套流程,靠着阵法困住一头,靠着剑气杀死另一头。第二次的进行比起第一次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灵气的消耗却更大了。

“不错。”

小柏深连续引来了三波两头兽,累得林苏瓷嘴唇都发白了,才良心发现,搂着林苏瓷亲了亲他耳垂。

“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苏瓷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小柏深慢吞吞说道:“明天再加一头。”

林苏瓷:“……”

活着好难。

小柏深说到做到,第二天等林苏瓷休息好,恢复了灵气,立即给他引来了三头噬魂兽。

这次逼得林苏瓷符箓阵法,法器,三思剑一起用上,还有些手忙脚乱,在三头噬魂兽的进攻下,伤痕累累。

林苏瓷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把这三头噬魂兽逐一击破。

他躺在被血污染了的青草地上,断断续续道:“……明天如果……还要增加,你直接……埋了我吧。”

小柏深蹲在他头边闷笑,揉了揉他脸蛋,轻松愉快:“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的确如小柏深所说,接下来每天都是三头一起,直到林苏瓷能在半个时辰内,保证自己的安全情况下,把三头噬魂兽彻底杀死,小柏深都没有给他增加任务量。

而林苏瓷最惨的是,白天杀噬魂兽,晚上还要看书,累得天天都是精神疲惫,从来感觉不到灵气充盈的膨胀感。

短短几天,林苏瓷就像是天天吃不饱睡不好,黑着眼圈,苍白着脸,隔壁戌时大哥推门出来,碰见刷牙的林苏瓷,都吓了一跳。

“你这是……几天没睡了?”

这几天的狩猎活动,林苏瓷没有怎么碰着戌时,戌时和老爷子在这里几十年了,早就找到了生活的节奏,林苏瓷初来乍到才在被小柏深蹂躏,都错开了来。

乍一看见这样的林苏瓷,戌时总觉着他整夜没有睡觉。

林苏瓷也配合着打了个哈欠。

“我家祖宗不让我睡。”

白天三头三头的练手,晚上还有书要看,林苏瓷求救无门,连个能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完这话,戌时的脸色有些古怪。

“哦……哦,这样啊。嗯,挺好的,那挺好的。”

戌时在说什么林苏瓷都没有听懂,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角都冒出泪花了。

真惨。

这才几天么?为什么感觉过去了很多年?

林苏瓷有气无力敲了敲门:“柏深,准备好了么,我们又要出发了。”

小柏深熟门熟路趴在林苏瓷背上,揉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今天我们要加量了。”

林苏瓷一听这话,眼前一黑。

四……头。

他想哭。

只可惜,一直宠爱他的小柏深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半分退让,林苏瓷只能想尽一切手段,先从四头噬魂兽手下活下来。

他使劲了一切手段,勉强才分开了两头噬魂兽,拼尽全力以一敌二的方式豁出去弄死其中两头,一扭头身后的两头噬魂兽都要咬到他屁股了。

林苏瓷这一场从清晨打到黄昏,赶在了戌时之前,才勉强把四头噬魂兽都干掉。

他体内的灵气动荡的太厉害,喘息都带着心脏的疼。林苏瓷一动不动躺在那儿,几乎是尸体模样。

不远处,有人慢慢靠近林苏瓷。

一张黑色的网朝林苏瓷扑来。

林苏瓷刹那间睁眼出剑,他所在的位置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林苏瓷背着小柏深已经让开了几步远,而偷袭者已经被烧成了一个火球,拼命召水扑灭。

林苏瓷眼底都是红血丝。

“你想干什么?”

那人地上打着滚泼水浇灭了火,林苏瓷才发现,这是一个瘦弱不堪的少年。

而且实力并不强,林苏瓷从他出手估计只有筑基不足融合。

这样的实力,在这里几乎活不下去。

那男孩儿浑身烧得焦黑,连衣服都难以遮盖身体。他蜷缩成一团,小心翼翼躲着林苏瓷,步步往后退。

“捡尸体的。”小柏深冷静说道,“许多弱者就靠着吃人尸体存活。”

林苏瓷一阵反胃。

那瘦弱少年没有说什么,见林苏瓷没有下杀手,越退越远,撒丫子迅速溜了。

“柏深啊,这里的人活得好……好扭曲啊。”

林苏瓷茫然:“难道只有我是为了修炼而来的,其他人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么?”

“自然不是。”

小柏深淡淡道:“一开始谁都不想埋骨噬魂城。可是有的人不知,有的人不能不做,有的人……不怕。”

“已经做出了的选择,就无法再回头了。”

林苏瓷第一次真心希望:“我要赶紧冲破金丹,离开这里。”

“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那就继续努力。”

小柏深想了想:“按着你现在的实力,差的还有些远。”

林苏瓷颓然。

四头的噬魂兽,小柏深命令他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直到能在四头噬魂兽的夹击中不会受伤,能用各种手段牵制噬魂兽,小柏深才给他加任务量。

戌时和老爷子回来的时候,林苏瓷躺在屋里叫得跟杀猪一样。

他这次差点就没有回来。

五头噬魂兽追着他从最西边一路狂奔到最东边。又从南边冲到北边。整个狩猎场估计都看见了林苏瓷被屋头噬魂兽追着咬的惨像。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事不关己,有人问林苏瓷要帮忙不,只需要送上魂体。

林苏瓷连骂一句的力气都没有,背着小柏深玩命的跑。

他从早到晚只能抽空反击那么几下,自己倒是弄得伤痕累累。

天快黑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林苏瓷才想法子钻进人群里,把这几头噬魂兽扔给别人,乘机干掉了一头拿来交任务。

他背上没有什么伤,小柏深趴在他背上,他一直没有近距离背对噬魂兽,所有的伤集中在四肢。

小柏深坐在林苏瓷的身上给他抹药。

林苏瓷一边叫唤着疼,一边还得反思自己的问题,毕竟他背上的小柏深,温温柔柔的告诉了他,明天继续。

林苏瓷咬着枕头,险些落下了英雄泪。

戌时看了好久才看出来,坐在林苏瓷他们家门口,好奇问:“小林子,你这是在那噬魂兽修炼?”

“是啊……”

林苏瓷有气无力:“我家祖宗让我一口气打五个。”

戌时表情凝固了:“五个?”

“小林子,你现在什么修为?”

林苏瓷慢吞吞道:“一步金丹,就差历劫。”

戌时沉默良久:“你知道我什么修为么?”

林苏瓷想了想:“看着应该是金丹。”

“对。”戌时颔首,“那你知道我一次性能打几个噬魂兽么?”

林苏瓷还真好奇了,扭头问:“几个?戌时大哥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多!”

戌时冷笑:“四个。”

“所有的金丹修士中最厉害的,最多也只能打五头噬魂兽。你一个融合九阶,才来两个月就挑战到五头了,小林子,我很好奇啊,冒昧问一句,你家小前辈其实是想要你命么?”

林苏瓷想了想,扭头问小柏深。

“你想要我命么?”

“想。”

坐在他背上的小柏深一边给他胳膊上药,一边头也不抬:“想在……这样……要你……然后……”

外头叮叮当当的,戌时一屁股从凳子上滚下来,连滚带爬跑了,慌慌张张:“你们聊!你们聊!”

林苏瓷自暴自弃捂着脸:“柏深,你不觉着你这个年纪说这种话不太好么?”

小柏深想了想:“没觉着。等我长大就可以说了,对么?”

林苏瓷谨慎:“……按理说,可以。但是吧我觉着,你距离长大还有十八年呢。”

“十五年。”

小柏深轻飘飘把林苏瓷的划线给打散了。

“十五年后,我教你一些进步很快的修行方式。”

林苏瓷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他不想要啊!

“至于现在……”

小柏深看了眼自己的肉爪子,闭了闭眼深呼吸。

“好好修炼。”

林苏瓷委委屈屈:“明天还是五头么,不给我减少一点?”

“你的极限挺不错的,如果不想要五头,明天六唔……”

林苏瓷一把捂着小柏深的嘴,一脸扭曲,掷地有声道:“五头!谁敢给我变我跟谁急!”

第二天,戌时和老爷子跟上了林苏瓷。

“好多年没有见过修行的人了。你修炼你的,我们看我们的,别在意。”

老爷子笑眯眯坐在大石头上,就差给林苏瓷鼓掌喝彩了。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五个石子儿分别抛出。

满是猩红的树林里,窜出来了五头噬魂兽。

林苏瓷噌的一声拔出了三思剑。

“开始了。”

第135章

五头噬魂兽让林苏瓷花费了足足三个月时间,才能勉强不受伤的时候将它们驱散开来逐一击破。

这期间林苏瓷几乎每天没日没夜都在思考着这么最大化利用自己的优势去达到目的。

做梦的时候,林苏瓷都还在比划着剑势。

小柏深坐在他肚皮上,揉了揉他日渐消瘦的脸蛋。

还好,小魔头柏深没有给林苏瓷增加任务。五头噬魂兽的标准,让林苏瓷翻来覆去玩出花一样的打了半年。

这半年,戌时和老爷子悄悄帮林苏瓷掩饰了一下他的修炼。毕竟一个不肯吞噬魂体,还用噬魂兽来修炼的人,在噬魂城里是绝无仅有的异类。

而异类在这里很难生存下去。

半年中,戌时也发现了真正的主导者是三头身的小柏深。他会坐在林苏瓷的肩膀上,用最严厉语调对林苏瓷的疏忽进行批评,也会搂着林苏瓷小声安慰。

不过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管不着。

半年后,林苏瓷在从猎场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具尸体。

他刚要抬手掩埋了去,只见不远处蹲着一个瘦弱的小少年,悄悄往这里看。

林苏瓷回忆起这里捡尸体吃人的那些弱者,手上一顿,却还是反手掩埋了尸体。

他做不到看见一个人的尸体被人当做食物去啃食,他能做的就是在眼看所看见的时候,尽自己的一份力气,做到他能做的。

可是这个行为并没有什么用。林苏瓷抱着小柏深离开不久,那个瘦弱的少年就扑了上去,刨开了土坑……

林苏瓷听戌时说,那个小少年在这里活了好多年了。明明是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弱者,却凭借藏匿的手段,躲开了别人的捕食,躲躲藏藏犹如老鼠,硬是活到了现在。

林苏瓷在洗蘑菇。

他蹲在门口听戌时说的时候,忍不住问:“那他还没有被同化吗?”

“同化?”戌时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过一个半成品……”林苏瓷不愿回想,随口说道,“大哥,你们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免得有一天你们就到了红线外了。”

“不会。”

戌时淡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同化。只有那些被杀戮和获取蒙蔽了,失去自己来此初心的人们才会被同化。”

戌时沉默了会儿。

“我不会忘,不会失去,所以不会被同化。”

老爷子亦然。

那么说,那个瘦弱的少年他拼命活了这么多年,也是有着什么支撑着他,让他在犹如怪物一般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被同化成噬魂兽。

林苏瓷听过就忘。反正与他无关。

可是没有想到他又遇上了那个瘦弱的少年。

他被围攻了。

地上有一具尸体,周围有三四个修士,那个瘦弱的少年左支右绌,浑身开了口子,血流哗哗。

他一声不吭,不断找着对方的空隙,拼命逃脱。

林苏瓷悄悄在一侧围观。

“他很厉害。”

半响,小柏深说道:“他的韧性很强,他能逃得掉。”

果然如小柏深所说,那个瘦弱的少年花了半个多时辰,拼着一身的伤,找到了空隙,迅速逃离。那几个修士飞速追了上去。

林苏瓷眨了眨眼。

这个少年是个吃尸体的怪物。他很厌恶。可是少年为了逃生所有的努力挣扎和拼尽全力的冲劲,也看在了他眼里。

林苏瓷不关心这个少年,只是看着自己的掌心,忍不住问自己能不能做到。

“柏深,我想试一试……”

林苏瓷回过头对小柏深认真说道:“这种绝境之中的挣扎。”

小柏深看着他,慢吞吞道:“可以。”

“你先去戌时大哥那里,让他保护一下你好么?”林苏瓷跟他商量,“我怕伤到了你。”

“不去。”

小柏深断然摇头:“有我在,你会更拼一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在最后关头放弃。”小柏深很严肃,一巴掌拍在林苏瓷的胳膊上,带着一丝泄愤。

林苏瓷摸摸鼻子。

他的确有过这种习惯。在他还弱的时候,在他遇上无法挣扎的绝境的时候,他都觉着自己可能要交代了。

这个习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因为宴柏深一直跟着他,没有给他半点绝境的存在。

“……那,试试吧。”

林苏瓷第二天把所有的保命玩意儿全部带上了。他把小柏深背在背上,反反复复给小柏深贴了几层的符箓,几乎只给小柏深留了一张脸。

“拼了哦?”

林苏瓷在手上缠了几圈的符箓,回头小声对小柏深道。

小柏深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猎场对于林苏瓷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他走进了红线圈。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从其中引出来一头两头噬魂兽,有条不紊进行着重复了可能几年十几年的任务,面色都是淡定到近乎麻木。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他给戌时交代过了,如果他这边出了事,小柏深身上的符箓会直接带着他飞到戌时那里,让戌时代为照顾一下。

不过他不希望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林苏瓷闭了闭眸,再度睁开的时候,他的眼底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兴奋红光。

他脚下一点,直接冲进了红线圈。

那里是噬魂兽的巢。

数不清的噬魂兽,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以及堆积在一起的死亡压力。

只不过一个瞬间,看见林苏瓷的所有噬魂兽都咆哮着朝他冲来!

林苏瓷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大喝一声冲进了噬魂兽的群体!

不是五头,六头,而是他看不清的数量,周围每一处都是死亡的宣告,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可以求生。

林苏瓷的身体开始兽化。

他的大喝带上兽类的咆哮,斗篷下盖着的头顶上一双半月牙的耳朵竖起来,一条细长的猫尾帮助他平衡着方向。

林苏瓷看得更清楚听得更灵敏,动作更迅速。

他不断在噬魂兽的攻击中躲闪反击。

半兽体的林苏瓷有着以往无法比拟的迅猛与果决,他在十几头近乎几十头的噬魂兽的包围中努力求生逃脱。

林苏瓷的手中剑凌空一抛,他手掌一握结印一喝,雷电加身迅速通过三思剑击中了噬魂兽。他脚下一点飞速起身,重新握住三思剑的时候,他的御灵与符箓已经遍布整个兽场。

他的周围噬魂兽越来越多。

林苏瓷几乎把所有的噬魂兽都引了过来,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像是一个个红色的鬼火,闪烁晃动,带着地府似的咆哮。

林苏瓷一直在护着身后,他已经遍体鳞伤。

脸上都有一条抓痕,血色浸染了他半个脸孔。

林苏瓷疼得浑身都紧绷了,那一刻,剧痛带给身体的敏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真疼。

林苏瓷眼前是数不清的噬魂兽接连扑来。

符箓一张张引爆,头顶的法器几乎汇聚成海,林苏瓷的剑光几乎能把这一片地夷为平地。

林苏瓷闭着眼。

他体内的汹涌灵气飞速灌出涌入,他血脉偾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刺激的扩张。

急,急切。

渴望,兴奋,杀戮。

林苏瓷的身体化作一道飓风,在噬魂兽之间撕开一条血红色的路。

三思剑已经彻底染红,血不断得在流。

小柏深紧紧抱着林苏瓷的脖子,他皱起了眉。

他发现林苏瓷闭上了眼,一切都靠着三思剑和他身体的敏锐引导着反击,全然放任了身体的掌控。

林苏瓷的确对身体没有了半分的掌控。又或者说,他把身体的一切掌控融入到了攻击之中。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杀器。

重雷一个个击落,地上不断翻起土坑,噬魂兽聚集在林苏瓷的身边,幽煞与威压交织在一起,林苏瓷的剑越来越重。

骨头,血肉,经脉,全部都是他的阻碍!

滴答。

像是水落入泉中,清灵中又有回音的空彻。

林苏瓷听见了叮咚泉声。

他身体里血脉倒流,逆转了灵气与妖气。

周围的噬魂兽的声音林苏瓷听不见,他的三思剑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引导着他快速出剑。

剑舞如风。

林苏瓷像是在风中身体轻飘飘的。

又以一种沉甸甸好似泰山的闷重落地。

飓风在他身边划过卷起。

林苏瓷的身体彻底兽化了。

一只通体黑色的奶猫落入小柏深的怀中。

失去主人控制的三思剑暴戾难止,穿梭在噬魂兽之间点燃了血色的杀戮。

林苏瓷耳朵一动。

他的身体发烫,烫的比刚煮开的水还要烧心。小柏深眉头都不皱一下,抱着林苏瓷一跃而起。

他漂浮在半空中,怀中的林苏瓷身体越来越轻飘飘,从他怀里飘落。

天空巨雷声声,数不清的闪电劈落,树林被劈烧毁了一半。

一股紫气从天而降,落入了林苏瓷的身体之中。

黑色的小奶猫身体逐步褪色了。

不一会儿,白色的小猫漂浮在空中,身体越来越大,最终,重新化形为人形。

长长的白发披散在他身后。

林苏瓷慢慢睁开了眼。

翠碧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圈金色。

‘轰隆’的雷鸣不断响起。

林苏瓷手一抬,三思剑归位。

他轻轻把小柏深塞进了一个结界中,推到了远离他的位置。

林苏瓷抬眸。

他的雷劫,来了。

第136章

这是林苏瓷第一次经历雷劫。

普天之下仿佛都在一个玄之又玄的空间。他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一个无法自控的环境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在做什么。

只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能够在一片虚无之中还能有自己的感知。

刹那间,那股力量骤然钻入他的体内。

林苏瓷眼睛开始聚焦。

他的眼前是一片人间炼狱似的惨像。

几十头的噬魂兽倒在他的脚下,血染红了整个猎场。

被一个屏障包裹在其中的小柏深静静看着他,眼神中有着让他安心的讯息。

林苏瓷吸了一口气。

天地间颤动的越来越厉害,他头顶遮光的大树被劈的断了一地,半空中的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不断盘绕着朝林苏瓷劈来。

林苏瓷手中三思剑横着一挡。

他一跃而起。

“不要抵抗。”

小柏深轻声道:“用你的身体去接。”

林苏瓷听到了柏深的话瞬间立即扔开了三思剑。

他用肉体去迎接那一道道雷电的冲击。

密集的雷声阵阵,闪电不断,林苏瓷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变回了原型,巴掌大的小猫已经化作巨大无比的巨兽,一身白色的绒毛在雷劫中焦黑一片。

一个、两个、三个……

林苏瓷被劈的外焦里嫩,浑身疼到了一种麻木的地步。

他的猫脸已经扭曲了,龇牙咧嘴的狰狞。

妖修的雷劫和人修的雷劫完全没有可比性。

一个是顺天而出,一个是逆天而行,妖修所要承受的一切都要远远超过人修的压力。

林苏瓷的头顶又凝聚了一团乌云。

他闭上了眼浑身紧绷,迎接着身体不断的撕裂、凝结、重生。

红线区内的噬魂兽消失了我,外边的人怎么引也引不出来,可是又不敢进去,只能靠着储藏的之前的数量,勉强交工。

所有人里,只有戌时和老爷子发现了端倪,可他们也不敢跨过红线区,守在边境盯着里头。

天上的异相早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可没有谁会联想到历劫。

毕竟这里是一个勉强求生的地方,而不是能够通过修炼就能突破境界的外面。

林苏瓷的雷劫持续了足足七天。

他的身体不断在雷击中焦黑,皮开肉绽,撕裂而后慢慢新生,他已经疼得看不见,听不到,只能凭着本能去努力在疼痛中找到活着的感觉。

他的身体不断的在死亡与重生的夹缝中锤炼,从一个白色的猫崽子再次变得黑黢黢的焦炭一样。

林苏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地面早就是大坑小坑,周围没有一点生灵,树根外翻,潮湿的土地炸出了一个个的泥土花花,撒的到处都是。

林苏瓷的身体上全是污泥。

天空中一道紫色的雾气凝结,正在聚力。

林苏瓷的兽体瘫在地上,完美展示了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韧劲。

凝结的紫色雷电夹带着雷利之势,凝聚了之前几十道雷击的总和之力,强劲朝林苏瓷的身体狠狠劈来!

林苏瓷的身体发出了一股烤肉香。

紫色的云气围绕着林苏瓷的身体,渐渐隐入他的身体。

不多时,天空的乌云散去,连续七天的阴沉被一股金光吸走。

小柏深从自己的屏障里跳下来。

他走过去摸了摸林苏瓷的兽体。

大猫的脉搏虚弱到近乎没有。

他蹲在大猫的旁边,伸手在林苏瓷的额头碰了碰。

有着五个小柏深大的猫刹那间缩小了。

只剩下巴掌大。

一身焦黑,肉都快要烤熟了。

而他的身体还在不断的新生,里面抽着骨头长着新肉,疼得林苏瓷身体一抽一抽。

小柏深抱着怀里狼狈的林苏瓷,抿着唇长长沉默不语。

林苏瓷醒来的时候,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柏深?”

他叫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林苏瓷的身体已经全然恢复了,不但如此,他的身体里充盈的灵气带给了他一种全然新生的活力。

林苏瓷差点怀疑自己的雷劫是不是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他身体明明完全撕裂了,疼得他心脏都要掏出来的难忍。

怎么完全好了?

林苏瓷光着脚下地,房间里没有小柏深。

他拉开了门。

门外三头身的小柏深坐在杌子上,端着个小盆子在洗米。

“你醒了。”

小柏深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淡淡转移了视线。

林苏瓷蹭蹭蹭跑到小柏深身边,抬手就要抱他。

小柏深眉头一皱,打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有些生涩。

林苏瓷一愣:“怎么了?”

“没事,”小柏深侧过头咳了两声,“受了风寒,怕影响了你。”

林苏瓷蹲在小柏深的脚边,抱着缩成一团。

“柏深,我是不是历劫成功了?为什么感觉很疼很疼,醒过来就没有了?”

林苏瓷问。

小柏深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林苏瓷还在捏着自己的胳膊,他一低头,发丝垂在他的眼前。

“咦?”

林苏瓷伸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的头发怎么变白了?!”林苏瓷诧异不已。

小柏深:“这才是你的原型。你当初被人下了咒印,才是黑色。”

林苏瓷想起来当初在碧海大陆,城主们找猫的确找的是白色。而且还有祈岚,他这个半个亲爹也是白毛的,那他也是白毛的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林苏瓷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笑弯了眼,盘腿坐在小柏深的身边,喋喋不休讲着自己历劫时的种种。

他历劫时,小柏深就在旁边,全部看在了眼里。

柏深一手养大的崽子,在雷劫中挣扎痛苦,嘶吼着咆哮,他全部都看着。

直到林苏瓷彻底放弃了外力,任由身体不断的被击雷锤炼。

林苏瓷的身体疼得抽搐,他全部都知道。

“乖,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小柏深用他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林苏瓷的脸颊。

林苏瓷的五官轮廓长开了一圈,比起之前的模样成熟了不少。

他的白发,翠眸,已经他历劫之中长大了的身体,完全展现着他的力量。

眼前的林苏瓷每一个呼吸之间,已经有着充盈的灵气融化的力量在其中。

他已经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者了。

一手养大的他,长大了。

林苏瓷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家柏深果然最疼我了。”

小柏深稚嫩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浅笑。

林苏瓷眸子一转,笑眯眯把小柏深要抱起来,刚伸手就被小柏深一巴掌打开。

“哎?”

小柏深自己站起身,把洗好的米盆子塞给林苏瓷。

“我去洗菜。”

小柏深走开,林苏瓷抱着米盆子,总觉着有些不对。

他真的是受了风寒么?

可是小柏深的表现没有一丝异样。

林苏瓷看了他两天,也没有觉出什么不对。

“柏深,我们能回去了么?”

林苏瓷躺在床上,伸着脖子问厨房里的小柏深。

“快了,别急。”

小柏深在煮着汤,热气腾腾,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好哦。”林苏瓷打了个滚。

“正想早点回去,这里我真的一点都待不下去了。”

初入金丹的林苏瓷,骨子里还是个任性的少年。

小柏深想了想。

“这样,你什么时候能把两圈噬魂兽全部杀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林苏瓷脸色大变,“你别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小柏深嘴角一勾,“我很认真。”

林苏瓷:“……”

两圈噬魂兽?

林苏瓷跑去跟戌时取经。

戌时已经看他看傻了眼。

“你怎么渡个劫还能换个人?”

戌时伸手想要碰一碰林苏瓷的头发,被老远扔来的一个锅铲子给打退了手。

林苏瓷大大咧咧:“这才是我的原型。”

“小弟,长得不错啊。”戌时笑道,“都快要和我家殿下……”

他话到一半,脸色沉了下来。

林苏瓷好奇的心痒,追问:“你家殿下怎么了?”

戌时沉默了会儿:“我家殿下,长得很好看。”

“很好看很好看。”戌时又重申了一句。

林苏瓷一仰头:“再好看也没有我家柏深好看。”

戌时立即皱眉:“我家殿下最好看。你家那个小肉团子……呵。”

被人嘲讽了小柏深,林苏瓷挽起袖子:“你家殿下有多好看,见过什么是好看的人么?看见我了么,我比不上我家柏深一根脚趾头!你家殿下……”

“你也比不上我家殿下一根脚趾头。”

戌时认真反驳。

林苏瓷:“有本事把你家殿下叫来比一比啊!”

戌时:“……”

他咬着牙,满脸都是压抑。

林苏瓷吐吐舌头:“咳,对不住啊大哥,说溜了嘴。”

“没事……”

戌时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要知道怎么去对付两层的噬魂兽么,我可以帮你练一练。作为要求……”

“我和柏深的魂体都不给你啊。”

戌时笑了笑:“没有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可以出去的话,帮我带个话。”

戌时沉默了良久。

“就带话给……良国七王子,说……说……”

戌时话还没有说出来,街道就乱了。

“哪里来的新人这么不懂规矩,杀进红线圈了!”

戌时的话戛然而止。

林苏瓷跟着抬头,随手抓了一个路过的人:“怎么了?”

“有一个,不是……有一群新人,看着像是军队,直接杀进红线圈了!”那个人气急败坏,“万一撕裂了红线圈,所有的人都要给他们陪葬!”

林苏瓷诧异:“厉害啊。”

“别愣着,快去帮忙,不能让红线圈出事。”戌时立即说道。

“好哦。”

林苏瓷可有可无答应了。

他回去背着他家小柏深,跟着人群涌向了猎场。

那里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

一群穿着整齐的黑色劲装的男人们,手持统一的长刀,布阵列队,有条不紊冲击着红线圈内的噬魂兽。

所有的噬魂兽都在其中,没有一头逃得出来。

林苏瓷看得无比惊讶。

“柏深,这是军队么?”

小柏深伸出头来:“是军队。”

戌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呆呆看着那个杀伐果决的军队。

其中有一个人。

一身黑衣背对着众人,他手中执着剑,站在猎场之中,猎风呼啸,他巍然不动。

“戌时大哥你看,这人像不像一个英雄!”林苏瓷兴奋地拍着戌时的肩膀。

戌时浑身僵硬。

半响,那边背对着众人的青年回过头来。

一张颠倒性别的绝美容颜出现在林苏瓷的眼前。

他倒吸一口凉气。

“戌时大哥,你家殿下有这个人好看么……”

戌时却不敢置信似的喃语:“……殿下?”

那人似乎发现了戌时,眼睛一亮,大步走来。

他逆着光,身后是满天的血色。

他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

“我来接你了。”

第137章

林苏瓷左看一眼戌时,右看一眼那个俊美的青年,默默退到了一侧。

“柏深,你看。”

他悄悄对小柏深道:“看样子戌时大哥不是被抛弃了啊。”

之前戌时提起他家殿下的时候,还有殿下离开了,只剩下戌时一个人在这一片绝望之中挣扎存活,而戌时提起殿下,一直是那么的欲语还休,他还以为戌时是被他家殿下给抛弃了。

小柏深却拧着眉:“不太对……这个人身上魔息很重。”

林苏瓷诧异,扭头看去。

那俊美的青年已经一把抱住了戌时,双手紧紧勒着戌时的肩臂,把戌时完全锢在自己的怀中。

戌时满脸的茫然,好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半响,才慢吞吞说:“……殿下?真的是你么。”

“是我,阿休。”

青年抱紧了戌时,侧脸蹭着他,缠绵悱恻:“阿休,我来接你了。”

林苏瓷盯着那个青年看了好半天,终于从他的侧脸中,那双偏紫色的眸里看见了魔息。

他嘶了一声。

高阶魔族。

可是戌时分明是人类啊。

林苏瓷不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渊源,没法开口,索性退在一侧和老爷子站着。

这里来的人很多。那边队列整齐的军人们正在把噬魂兽一头一头的解决。大批的军人对噬魂兽好像十分的了解,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三队轮接,他们的脚下已经倒下了一片一片的噬魂兽尸体。

这里的人,林苏瓷可以分辨出,低阶的是金丹,大部分是元婴,人数共计三五十人,完全够得上是一个大组织了。

前来的其他噬魂城的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进圈屠杀?!不要命了?!”

“他们要不要命不是问题,问题是杀光了噬魂兽,晚上我们就要送命了!”

大批的人跑去阻拦军队的人,两边人直接动起了手。

“殿下……”

戌时用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慢慢推开了那位俊美的青年。

他深深吸了口气,单膝跪地:“微臣丁尔休见过殿下。”

林苏瓷一愣,扭头不确定的问小柏深:“戌时大哥不是说,他忘了自己叫什么了么?”

小柏深冷漠:“看见想看的人想起来了。”

“阿休,我带了人来,我马上就能把你救出去了。”

殿下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孩子的天真。

他像是献宝,指着他带来的队伍,看向戌时的目光里闪着星星一样的亮光。

戌时却沉默了会儿,牵了牵嘴角:“对不起,殿下,我出不去了。”

“出的去,阿休,我说你出的去,你就出的去。”殿下温柔地托着戌时的下巴,声音温柔,却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戌时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是徒劳的闭上了。

在噬魂城多年,在人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让他险些忘了他家的殿下有时候是多么的独决。

这种时候,他只需要答应就够了。

“是,殿下。”

反正,他家殿下无法将他带出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戌时牵动了下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中,有一丝苦涩。

林苏瓷见戌时还没有发现那个殿下的魔息,有些不确定了。

该不会这个殿下本来就是魔族吧?人类也不是没有给魔族效力的例子。

“阿休,我找了好久好久的方法,找了好多人,让他们来救你。”

殿下牵着戌时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拉着戌时都有些跌跌撞撞,朝着红线区内走。

“我去求了父皇,兄长,还有许多有实力的人。他们都不同意。他们说,你只不过是一个侍卫,你的命,不值钱。”

“我就觉着奇怪,我的阿休难道不该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么,为什么在他们眼里,这么轻贱你?我不开心。可是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就在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知道,我的阿休是最好的。”

红线圈内,噬魂城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些军人的厉害,特别是他们是一个队伍,所有的攻击防御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漏洞。噬魂城的人逐渐被打得退让,跳出红线圈躲避。

而那些军人并没有追出来,而是继续之前的动作,重复着宰杀噬魂兽。

林苏瓷左右看了眼,和老爷子挤了挤眼,悄悄跟了上去。

殿下还在叨叨说着,就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所有受的委屈都想要尽数吐出来。

“阿休,你等我是不是等了好多年?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我花了好久好久好久,才杀了我的兄弟,我的父皇。我用了好多年才能让所有人的听见我的声音,让他们为我臣服,这个时候我告诉他们,我的阿休是世间珍宝,他们都跪在地上,宣誓要救回你。”

殿下嘴角的那一抹笑带着一份得意:“阿休,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戌时,戌时已经懵了。

他看着牵着他的手的殿下。

眼前的殿下浑身流露着一股属于高阶修士的威压,他的眸子泛紫,那是魔族的象征。

戌时身体僵了僵。

“殿下……”他脑子乱糟糟的,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有些不真实。

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的殿下?

为什么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他家的殿下,虽然柔弱,却是个善良的人。也是因为生性善良,他不得不拼了命保护他。保护他在泥沼中一尘不染。

也是因为他的善良和软弱,他才会被陷害送到噬魂城来。他的兄弟根本没有想过让他活着出去。

在噬魂城,也是他拼了命想尽办法,把他家殿下送出去的。

这里犹如地狱,他的殿下不能在这里。

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过短短二十年,他的殿下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阿休,夸夸我。”殿下带着一脸柔软的笑容,一如二十年前未曾分别前的天真。

戌时脑子一抽,习惯性:“殿下做的真好。”

“太好了,能被阿休夸,我就安心了。”

与殿下的笑眯眯截然不同的是林苏瓷。

他都看傻了眼。

这个殿下,怎么看怎么都是入了魔吧?

但是看戌时那副傻乎乎盯着人家的模样,估计也是听不进去的。

林苏瓷啧了一声。

这算什么,被美色给耽误了么?

戌时被拽进了红线圈,乱糟糟的脑袋里终于想起来他是来干嘛的了。

“殿下,这是您的军队么,为什么您带领他们来屠杀噬魂兽,这里太危险了……”戌时久违的回到了当初作为侍卫时的絮叨。

殿下却笑眯眯道:“你看,这些人都是我为了你找到的。他们都是愿意奉献生命的高手。对噬魂兽的研究很多,屠杀的也很快,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一边的都杀完了。”

戌时张了张嘴,发现他和殿下之间的对话,没有一个正确的内容。

“殿下,您杀噬魂兽做什么?”

戌时周围全部都是军队的人,地上是几乎要堆积成山的噬魂兽的尸体。

他们三五十个人,五人结成一队,一队有条不紊轮番将五头噬魂兽同时剿灭,速度非常得快,没有半分的犹豫,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熟记于心的利落。

“为了救你。”

殿下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他的手摸上了戌时的脸颊。

“你吃了魂体,对不对?”

戌时脸色一僵。

他吃了魂体,他无法从噬魂城离开。

能够做的就是在噬魂城永永远远,像一个怪物一样活下去。

“殿下,您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已经……出不去了,”戌时退后一步,他勉强笑了笑,“这里挺好的,您看,我还有同伴。”

他指了指老大爷和林苏瓷。

殿下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老爷子直接被他略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林苏瓷,虚着眼满脸的不愉。

林苏瓷平日挺迟钝的,可是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哪根筋反应过来了,立即侧脸,露出了他肩膀上的小柏深。

他抬起手给殿下打了个招呼:“大哥家的殿下好,我是他的邻居,我肩上的是我家那口子。”

小柏深听到‘我家那口子’的介绍方式,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弯,笑意藏不住,态度顿时温和了许多。

而殿下的目光顺着林苏瓷落在小柏深身上转了一圈后,对林苏瓷的那点子敌意也很好的藏在了眼底,没有直接露出来。

“既然是阿休的同伴,那我就将你们一起救出来。不要感谢我,记得感谢阿休就是。”

林苏瓷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没有吃过魂体,想走随时走,只要他背上的小魔头同意。

他背上的小魔头这会儿的笑容温柔,比天上的太阳都还要耀眼,不像小魔头,像小仙童。

而那殿下只不过随口这么一说,发现林苏瓷不是他的假想敌,立即又把注意力转回到戌时身上。

“别怕,阿休,我来了,我来了就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殿下上前一步把戌时重新漏回怀里,用鼻尖抵着戌时,他喃喃道:“还好,我甚至想过你已经同化了我该怎么办。我甚至将你的气息让大家熟记,怕伤到了你。最没有退路的一步我都想到了,还有什么能难得到我。”

“阿休,我会救你出去。”

“这里的一切,都留不住你。”

殿下温柔的吻轻轻印在戌时的唇上。

“曾经的我无能,现在的我,无所不能。”

第138章

红线圈内已经被彻底撕开了几条口子。

噬魂兽的数量再多,在对它们早有研究的军队面前也不堪一击。

殿下牵着戌时的手,直接走进了那红线圈内。

根据那个殿下所说,只要能把这里的噬魂兽全部杀死,在一个完全没有噬魂兽出现的时间,会产生一个空间裂痕,即使是吃过魂体的人,也能够凭借这个裂痕离开。

他所带来的军队,就是为了这个瞬间而拼命厮杀着噬魂兽。

这位殿下名字叫做椿,戌时的说法,他是良国人,只是看着已经像是个魔族了。

林苏瓷背着小柏深跟在他们的身后,对这个殿下挺惊奇的。

戌时的口中那个善良纯粹又天真的殿下,和眼前这个浑身透露着邪气的殿下可截然不同。

可是椿在戌时的面前,那股子能够露出肚皮来的柔软不是作假的,可能只是因人而异吧。

林苏瓷小声问小柏深。

“他要把这里的噬魂兽全部杀完,我怎么办?”

小柏深给他布置的任务,可也是杀噬魂兽。

椿殿下为了救出戌时,直接把这里的噬魂兽杀出一个虚空之境,那他的任务就进行不下去了。

小柏深冷静道:“如果你一个人能够比他们厉害,杀的比他们多,我就算你任务过。”

林苏瓷掰了掰手指,又看了眼那在军队的肆虐下只剩下一堆堆尸体的噬魂兽,他冷静道:“没事,我们等噬魂兽重新长出来的时候再来采集也行。我不急,一点也不急。”

那边三五十个金丹元婴一起,他一个初步金丹,能干什么。

小柏深轻笑。

然而戌时没有忘了这里还有个小老弟,他与椿殿下的相处有些尴尬,死活把林苏瓷和老爷子也拽上了。

军队的人守在红线圈,不许其他人继续进去。

而经历过一场打斗,这里的人也发现了军队人的防卫,再加上不懂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索性放弃了,三三两两去捡了一些尸体拿回来,四散了去。

林苏瓷和老爷子也跟在了军队的后面。

这些人动作很快,地上的噬魂兽尸体越躺越多,林苏瓷啧了一声,佩服他们的动手能力强大。

“你要不要去试试。”

小柏深戳了戳他的背。

林苏瓷想了想,的确有些意思。而且还能帮戌时大哥早些出去。

他拔出了三思剑。

老爷子与他所想应该一样,同样慢吞吞抽出了他的法器。

军队的人严丝合缝,林苏瓷直接越过了他们,往更深一点的地方走去。

那里的噬魂兽已经朝外冲来。

林苏瓷正面迎上了六七头噬魂兽,滴答着涎水,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他手中三思剑迎了上去。

初入金丹的第一次战斗,给林苏瓷带来了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在他的战斗中,许多让他吃力的地方都变得轻松易对,噬魂兽的动作在他眼中也显得笨拙缓慢,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调动自己的灵气,瞬间完成三杀。

林苏瓷的加入让军队的后背少了不少压力,他们的屠杀也显得越来越迅猛了。

林苏瓷开始悄悄引了更多的几头噬魂兽,同时进行。

在他融合阶段的时候,五头噬魂兽能够让他疲惫逃命,金丹的他可以轻而易举操纵七头噬魂兽,轻松将对方打败。

好像他的进步不错。

林苏瓷很满意。

越满意,越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在哪里。

林苏瓷一口气引来了十头噬魂兽。

小柏深觉着自己给林苏瓷的教导方式出了问题,好像让林苏瓷学会了一个冒险的法子。

不过他也无法制止,只能趴在林苏瓷的背上看着他的试探。

林苏瓷只凭借一把三思剑,在噬魂兽之间来回跳跃,飞速将噬魂兽挑起,他的速度很快,已经能够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穿梭之间斩杀了噬魂兽。

这是一场持续了几个时辰的战斗。

林苏瓷的手已经发酸了。

而这里的噬魂兽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

天近黄昏。

等到入夜的时候,这里的噬魂兽就会迎来一波新生了。

几个时辰的时间一直躲开了人群的椿殿下和戌时回来了,一看见这个进度,椿殿下从腰间解开了一根鞭子。

“我来。”

林苏瓷还在沉浸在迅速的提升中,一撇,看见了椿殿下的动作。

他一身的魔息已经无法掩藏,彻底四散了出来。

高阶魔族的气息浓郁,直接弥散了整个狩猎场。

林苏瓷隔着老远就发现了魔息的扩散,他看见那椿殿下那根鞭子挥舞之间,直接把他身边的噬魂兽一鞭卷起,落地的时候,彻底炸裂成肉沫。

林苏瓷退后了几步。

椿殿下的实力,在林苏瓷的眼中已经到达了金丹的巅峰甚至元婴,他每一鞭子出去,都能把几头噬魂兽绞杀。

林苏瓷看了眼自己的三思剑,再看了眼椿殿下的鞭子,他有一丝疑惑。

“柏深,我……我真的是金丹了么?”

小柏深下巴搭在林苏瓷的肩膀上,安抚似的:“你的确是金丹,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椿殿下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根鞭子挥舞的杀气腾腾。

由他动手开路,剩余的噬魂兽几乎死了一地。

而这一圈内的噬魂兽,已经死的干干净净了。

“走!”

椿殿下却没有停下,牵着戌时大步向前。

林苏瓷与老爷子对视了眼,也跟了上去。

这一片林苏瓷没有去过。

这一片是噬魂兽的巢穴一样的地方,可是当这里的噬魂兽死完了,才发现越往深走,越有一种更深一步的战栗感。

地上出现了一道红线。

红红的草叶腐烂了一个圈。

林苏瓷看了好几眼,也没有从黑漆漆的那边看见有什么。

而椿殿下已经带着戌时和军队直接冲过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二个圈了。”

老爷子从林苏瓷身边走过的时候,笑眯眯道:“还记得每天夜里,杀伤力惊人的噬魂兽么?就是从这个圈子里跑出来的。”

林苏瓷了然。

前头的就是小卒,后面的才是将军。

只是这些将军们的数量是不是有些多?

这里怪石嶙峋,处处都是凌空的棱柱,一头一头比前面噬魂兽块头大的噬魂兽卧在地上,远远看见了闯进来的军队,一声一声的咆哮接连,而后朝着军队扑来。

林苏瓷速度慢,他走在人群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原本五人一组的军队顿时转变了阵型,十人为一队,抵挡住了一头噬魂兽。

其他几队也立即上前。

他们主要用的是火攻,配合默契,就像是早早排练过的一样。

而椿下手更快,他在这里才叫如鱼得水,整个战场几乎一个人撑起了一半来。

老爷子起初还在帮忙,帮着帮着就退到一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下来,点了旱烟吧嗒吧嗒。

林苏瓷没有停下。

这里的噬魂兽的实力很强,和他来的第一夜遇上的那一头一样。

这让他的压力倍增。

同时更兴奋了。

他手中的三思剑就像是有自己的思想,牵着林苏瓷飞速杀向噬魂兽。

林苏瓷与一头噬魂兽搏斗了好一会儿把它斩杀,已经有些喘粗气了。

他来不及休息,立即提剑冲向下一个。

这仿佛又是一场修行。

林苏瓷完全沉浸在对决中的挣扎,身体的每一处都调动了起来,尽全力的把能够运用的实力全部发挥出来。

他背上的小柏深搂着他的脖子,静静看着林苏瓷的奋力。

而那边椿比起林苏瓷的左支右绌,显得要游刃有余的多。

他在戌时面前已经像是无往不胜的神。

戌时已经看傻了眼。

他自己就是金丹修士,以往一直都是他在保护着椿,而这个时候,椿拦在他面前,展现着他的绝对强悍实力,让他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椿目前的实力看起来,已经是元婴了。

可是这不可能,毕竟才短短二十年的时间,椿怎么也不能从一个筑基,一跃飞上元婴。

戌时脑袋晕乎乎的,椿牵着他往哪儿走,他就跟着,丝毫看不出来在林苏瓷面前大哥的威风模样。

天色越来越暗。

地上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噬魂兽的,也有军队的。

怪石嶙峋的猎场被红色浸染了。

剩下的噬魂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叫。

而椿丝毫没有停下,他指挥着军队步步紧逼,把那最后剩下的噬魂兽全部圈拢在一起,进行了一场绝对的屠杀。

天色越来越暗,夜幕即将笼罩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了一地的噬魂兽尸体。

林苏瓷喘着气抹去了额头的汗水。

他的手下也倒了不少的噬魂兽。

而屠杀这一波,和上一圈的噬魂兽中间给他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几波下来,林苏瓷所获得的也很多。

他不敢弯腰,怕背上的小柏深掉下来了。

老爷子等战局结束,笑眯眯拍了拍手。

“辛苦了,辛苦了。”

椿收回了鞭子,他拽着戌时走到了老爷子跟前。

“还有一刻钟,我就能带你们出去。”

老爷子却笑眯眯摆了摆手:“你带你的人走吧,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家媳妇。”

林苏瓷猛地一抬头。

老爷子慢吞吞道:“她啊,不喜欢我离开她远了,我要是不陪着她,她就要生气,说不定又要揍我。哈哈哈哈……”

林苏瓷忽地想到:“老爷子,你家媳妇儿不是身体还在你家里么?你把吞了她的魂的人吞了,这不就是魂在你那里。你回去了,你媳妇魂也在,身体也在。”

老爷子一愣,手里的烟杆都要掉了:“还能这么算?”

林苏瓷信誓旦旦点头:“当然了!不然你自己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老爷子低头一琢磨,啪地拍了大腿一下。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老爷子转了个圈,似乎有些激动。

“我跟你走!戌时啊,我承你的情!”

戌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老爷子闭眸,短短瞬间,一个干瘪的老爷子瞬间年轻了几十岁,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模样。

年轻了的老爷子相貌很好,如他所说,被他媳妇照顾,追着的那种好模样。

丰神俊朗。

林苏瓷看傻了眼。

“老爷子?”

“别叫我老爷子!”青年精神奕奕,“我要回去见我媳妇了,不能让她看见我老了的模样。”

“戌时家的那口子吧,快!快送我回去!”青年眼睛锃亮。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讨好了椿,椿笑眼弯弯。

“好!阿休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我这就帮你。”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椿直接一鞭子划过天空。

空气瞬间扭动。

椿扔出了一个黑色的珠子,逐步把那扭曲的空间撑开,撑破。

“就是现在!”

椿眼睛一亮,一把拦腰搂着戌时,一鞭子卷起老青年,直接把老青年甩进了空间裂痕之中。

军队的人们也排列整齐,等候着离开。

林苏瓷仰望着星空,抬手给戌时老青年招了招手。

“以后有缘的话,再见啊啊啊啊啊啊!!!!!”

林苏瓷话音未落,一根鞭子卷到他的腰上,直接把他凌空拽起,甩进了空间裂痕。

林苏瓷最后听到的,是椿殿下理所当然的话。

“不用客气。”

第139章

林苏瓷有一万句不当讲的话。

看在戌时的面子上全咽了回去。

这个空间扭曲的缝隙比起他和小柏深来的时候走的那个雪坑压力要大得多。

林苏瓷生怕把自己家小柏深给伤到了,顾不得椿的行为,一个个防御接连不断给小柏深身上套,把柏深护在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

缝隙的传送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林苏瓷头晕眼花了会儿,抱着小柏深失重掉出。

风雪呼啸。

林苏瓷以为他们回到了风烬领域,那个北方冰原的入口。

结果落地后一看,椿也好,戌时也好,老青年也好,还有军队一人不落全部都在。

周围的风雪席卷,林苏瓷抬手打出一个结界,把小柏深护在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慢慢收起了势头,小了许多,起码能够透过结界,看见外面。

林苏瓷放下遮挡的黑色兜帽,左右环视了一圈,张大了嘴。

这里是一个冰原,虽然也是冰原,却不是风烬领域的冰原,而是充满着魔息,到处滋生着鬼魅的冰原。

这里分明是魔族的领地。

林苏瓷有些忧愁。

看样子他的这个大哥的姘头,的确是高阶魔族没有错了。

椿把戌时保护的很好,等风雪退散,他笑弯了眼牵着戌时的手:“阿休,我们回来了。”

戌时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伸出手,摸到的是冰雪里的潮湿。可是这份潮湿,却是噬魂城内二十年没有触碰过的生机。

老青年也与戌时一样,满眼都是对出来后的震惊。

椿把他们从困禁了二十年的噬魂城带了出来。

“这是……哪里?”

戌时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良国啊。”椿笑眯眯道,“你忘了么,小的时候,我们还溜出来在这里玩过。”

戌时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可是这里充满着的魔气,分明就是魔族的领地。

戌时看着椿的眼神里有许多的茫然。

“你们是阿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先随我回宫休息吧。”

椿对林苏瓷和老青年客客气气道。

林苏瓷想了想,他对这个良国全然不熟,不知道距离妖界有多远的地方,只能先跟着椿走。

在这一片冰原的周边,有一些人类大臣簇拥着奢华高辕马车,跪在冰原附近,守候着人间帝王的回归。

身为的殿下的椿已经在许多年前,变成了陛下。

整个良国,都是属于他的。

他是良国独一无二的决裁者。

良国的皇宫里,服侍君主和客人们的宫人无不战战兢兢,他们不敢抬头看椿,甚至靠近一点就会畏惧。

奢华的宫殿里,椿给戌时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

空荡荡的大殿里,所坐着的只有五个人。

丝竹管乐,歌舞乐侍,山珍海味堆积着椿对戌时的小心翼翼。

他一身帝王玄衣,主位不坐,跪坐在戌时的身侧,给他执筷,照顾的无微不至,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林苏瓷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

腻得慌。

他照顾着小柏深。

接风的宴会持续了两个时辰,戌时表示自己累了的时候,椿立即散了宴会。

宫殿里给林苏瓷与老青年都安排了房间,为了照顾他们在陌生的地方,他们住得不远,不过隔了十几丈,拐一堵墙就能碰面。

殿内服侍的宫人被林苏瓷全部请了出去,一个不留。

林苏瓷把困得眼睛快要闭在一起的小柏深放进浴桶里,挽着袖子给光溜溜的小柏深搓搓洗洗。

“可不是我要出来的,你看着的,是戌时大哥他家那口子太心急了,你要是觉着不够,等等把我再扔下去就行了。”

林苏瓷一边给小柏深搓搓洗洗,一边还要给自己申辩一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个意外,可不是出自他的本想。

只是林苏瓷的自控能力不太好,嘴角翘得老高,语气里的庆幸与得意根本无处遮掩。

小柏深舀起一捧水浇到林苏瓷身上。

“你这么想就很好,等等我就送你下去。”

林苏瓷笑脸一僵,犹豫了半天:“真下去啊……”

他可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地方,充满着死气,以及各种扭曲。在那个地方待久了,他的心情根本好不起来。

可是修行方面,的确不错。

林苏瓷左右为难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好哦,你决定了我就下去。”

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可脸已经皱成一团,就差哭嚎两嗓子了。

小柏深趴在胳膊上,闷声笑了笑。

“逗你的。出来了就出来了,也不是非那里不可。”

林苏瓷眼睛一亮,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下去,怎么都好。

他长这么大,之前最不喜欢的是桃花瘴,现在噬魂城远远排在了桃花瘴的上面。

小柏深早就把林苏瓷的那点小心思看穿了,故意逗了逗他。

小柏深裹着一件小衣服,趴在林苏瓷的怀里,亲了亲他耳垂。

“辛苦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

林苏瓷想了想:“柏深啊,你什么时候能变过来?”

小柏深犹豫了。

“你不喜欢我这样么?”

他却避而不答。

“喜欢!”林苏瓷响亮地回答,一口亲在小柏深的额头,笑得眼睛弯弯,“最喜欢我的柏深了!你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小柏深抱着林苏瓷也回亲了一口,柔柔软软道:“我也是。”

林苏瓷被哄得乐得找不到北。

他们在良国的皇宫停留了三天。

老青年坐不住了,要求回家去找他媳妇。

他原名沈兑,住在千里之外的浮图国,从良国过去,最好的法子是用传送阵。

“没有传送阵。”

椿一口就把沈兑的计划给打断了。

良国上下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过传送阵了。

林苏瓷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问题。

又或者说是通过他妖族的特殊嗅觉发现的。

良国上下充满着魔气,全然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国家的模样。与他来的时候想的差不多,几乎是一个魔族的领地。

椿说的也很直接。

“魔族会从良国直接出入境,良国内不能有传送阵。”

戌时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站在椿的身后,满眼抱歉。

沈兑愣了一下,挠挠头。

“那我就得硬走回去?”

“算了算了,也无妨,反正二十年都等过来了,走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做了二十年老人,沈兑的心态很养老。

他什么都不在意,说没有传送阵就老老实实研究别的方式了。

“陛下,”林苏瓷问椿,“能给一份地图看一下么,我也要离开,但是不知道这里在哪里。”

比起沈兑,林苏瓷从来没有走出去过。什么这个国那个国,他一团糊涂,根本摸不清。

他在人间生存的时间太短了,目前为止,他连曾经的四方门属于那个国家的范畴都不知道。

椿倒是爽快,立即让宫人送来了一份地图。

林苏瓷看了眼,直接懵了。

上面全部是以国家来标注的,他哪儿知道哪是哪啊。

“我们在这里。”

小柏深叹了一口气,从林苏瓷的身后走过来,伸手指了指。

整张地图,是以良国为中心的,而小柏深手指的位置,在地图的外沿。

没有内容的空白纸位置。

椿的脸色率先变了。

“你们是什么地方的人?”

林苏瓷想了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属于哪里。

人间不知道归属,妖族不属于人间。

“我是哪里的?”林苏瓷立即把问题抛给他家小柏深。

柏深慢吞吞道:“虚度界。我们是虚度界的人。”

林苏瓷立即点头:“对!虚度界的!”

椿眼里的那点狐疑渐渐退散了。

如果是虚度界,那就还好。

“如果你们要回虚度界的话,要先去碧海大陆。碧海大陆不属于人间帝王管辖,直接是林家的地盘。我可以请人把你们送到碧海大陆。也可以让你们去林家。”

林苏瓷听得头皮发麻:“不用了谢谢!”

他一听到林家就浑身不自在。

在妖界和林不归的那一场,让他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被林不归给带走了,他就完了。

“你们要去碧海大陆的话,走这里。”椿给他们指了一条海上通经。

“从末国过境,通过海航抵达碧海大陆。之后怎么走你们应该就知道了。”

林苏瓷道谢:“多谢了,那我们准备准备就出发。”

“何必这么急,”椿挽留,“你们是阿休的好友,如果离开了,许久会见不到。不如在留一些日子,就当陪陪阿休?”

林苏瓷犹豫了下。

他倒是不急,反正出来历练的,就看沈兑了。

沈兑摸了摸下巴。

“罢了,戌时是我小老弟,我陪陪他就陪陪他。”

沈兑都留下了,林苏瓷自然没有别的话,和小柏深准备了下,暂且在良国住了下来。

许是为了让戌时慢慢熟悉全新不同的良国,椿每天白龙鱼服,带着戌时沈兑,还有林苏瓷两个一起大街小巷到处玩。

良国的都城很大,也很繁华。

良国的地理位置属于偏近魔族领地的地方,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林苏瓷发现他出门天天都能遇上低阶魔族,在良国的领地或者都城逗留。

良国,已经被魔化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是个人类的王国。

林苏瓷却没有多想,到底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椿这个人脑袋还算清楚,人间王国的最后一点底线他还是守得比较紧。

良国别的不说,美食这边还是做得不错。

林苏瓷整天带着小柏深从街头吃到巷尾,抹着一嘴的油,乐不思蜀,连修行都抛之脑后,记不起来了。

良国的都城每过三个月会有一次美食集市,林苏瓷他们正好遇上了,他摩拳擦掌,打算吃够本。

小柏深被他背在背上,两个人和沈兑戌时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林苏瓷一头栽进了集市里。

这里的集市卖的不光有人间的美食,还有魔族的美食。

只是魔族的美食小柏深管着他,不许林苏瓷去动。

林苏瓷和小柏深一人一手一串烤肉,左一口右一口。

小柏深鼓着腮帮子,像是小仓鼠一样认真咀嚼。

林苏瓷吃得眯着眼,左右打量着其他的铺子。

有一个摊位上,摆放着不少烤蛋,林苏瓷牵着小柏深过去了。

“给我来五串!”

“给我来一串!”

林苏瓷说完之后才发现是双重音。

他侧眸。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裙少女。

少女也发现了林苏瓷的打量,侧眸看向他时,目光冷冰冰的。

这冷冰冰,慢慢变成了错愕。

林苏瓷犹豫了好久,歪了歪头:“娜儿蝶……姑娘?”

娜儿蝶一把抓住林苏瓷的胳膊,眼睛晶莹透亮:“主人!”

第140章

林苏瓷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多年前在林止惜的死世界前,娜儿蝶曾因为想要被人养而认了他做主人。

结果立即遇上了林止惜的血脉觉醒,而林苏瓷在此之后直接被抓回了虚度界,自然没有执行约定。

亏着林苏瓷年纪小还是个年轻妖,还勉强记得这一点。

“娜儿蝶,你怎么在这?”

摊主递来了两串烤串,林苏瓷一串给了小柏深,一串给了娜儿蝶。

娜儿蝶吃的倒是开心。

“多谢主人,我都好久没有吃饱过了。”

娜儿蝶一个本该阴郁又绝情的魔修,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笑靥相迎的柔软姑娘。

林苏瓷犹豫了下:“那个,你真的不是薰和么?”

这个性格还真是像极了步栖的薰和剑。

“薰和?”娜儿蝶立即往身后一指,“她也在哦,主人想要找她么?”

林苏瓷连忙摆手:“不不不……”

没等他不完,娜儿蝶一个响指飞出一个冥蝶,直接振翅往后飞去,不多时,就听见了一个甜腻腻的声音。

“哎呀,蝶姐姐说遇上故人了!”

林苏瓷头皮发麻,牵着认真吃着烤串的小柏深想要退后。

“柏深……”他刚开了个口,就听见柏深认真说道,“这个串不错,再来五串。”

林苏瓷:“……”这会儿还要吃得这么认真么?

他认命地给那摊贩又掏了钱。

夜灯下的集市人群聚多,摩肩接踵的,娜儿蝶手上的烤串儿都吃完了,才看见挤着人群过来的一群人。

林苏瓷一眼就看见了白晴空。

这时候的白晴空,与原着中所写的一脸和善,看似老实却能坑死人的模样几乎一致了。

他如今是一个二十七八岁成熟男人的外表,相貌俊朗,风度翩翩,远远看见林苏瓷时,眼底露出了一些困惑,之后慢吞吞打量着林苏瓷,半响才认出来,顿时浮现出真挚的喜悦。

“星辰,多年不见了。”

林苏瓷眼睁睁看着与他同龄的人已经比他成熟了许多,走过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

“好久不见。”

林苏瓷举着烤串:“来一串?”

自然不是一串,白晴空的身后还有舒长亦和步栖,步栖还带着薰和,林苏瓷之前烤的五串直接分给了大家。

一群世界的霸主们排排坐在墙角台阶上,聚众吃烤串。

“这可是宴前辈?”

白晴空眼神不错,吃完了烤串主动给小柏深递了一串,客气中有些好奇,可是压制的比较好,很有礼貌,保持着之前见到宴柏深成年体的恭敬。

小柏深抬眸扫了他一眼:“嗯。”

“宴前辈和星辰变化真大,刚刚我差点没有认出来。”白晴空笑得有些腼腆。

林苏瓷擦了嘴,慢吞吞道:“你的变化也大啊……”

当初离开前的白晴空还是个能流露出有些生涩的模样,现在已经完全掩藏了。

白晴空笑眯眯:“为了活命,不能不变。”

这倒是真的。白晴空一路都不容易,从最开始任人欺凌,到现在……

林苏瓷扫了一眼白晴空,估摸他已经金丹期了,不由感慨。

主角就是主角,这光环永远无法消失。

他靠着柏深拼死拼活挣扎到金丹,而白晴空只怕早在他就金丹了。

林苏瓷倒也不客气,直接问了:“上回见面你还是融合,怎么这么快就金丹了?”

也只是白晴空一个人的金丹,目前的其他几位,都还只是融合巅峰,一步金丹。

白晴空对林苏瓷倒也不藏私,直言不讳:“拿命换来的时候运气好,没有死,反而进阶了。”

白晴空提了一口他这几年经历过的。

在从林止惜的死世界出来之后,他们开始想法子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为此去了一个十分厉害的秘境。

结果在秘境里得罪了一个一方霸主的儿子,那个霸主的儿子拥有的资源是白晴空一行人加起来都没有的数量,全靠着法宝都把白晴空打得抱头鼠窜。

结果白晴空在秘境里偶尔获得了一个瞬间提升身体倍数的秘果,靠着这个秘果,他才把那个人打倒。

打得时候没料到,那个霸主是个不讲理的儿控,一得知儿子被打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元婴身份,亲自出手来教训白晴空。

白晴空九死一生,最后是靠着林止惜的相助才勉强逃脱。

逃脱之前,他在战意之中领悟进阶了。

林苏瓷听得点头,这就是主角了,怎么样的地方都有宝贝,怎么样的艰难场景都能化险为夷,总有人能够救他,甚至就连林止惜……

林止惜?

林苏瓷这才想起来,白晴空的身边没有看见林止惜。

“那个林老弟呢?”

林苏瓷好奇。

这话一出来,白晴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不少。

“止惜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被魔族的人趁机卷走了。”

白晴空的眼底翻涌着晦暗的光泽,林苏瓷只一看就知道,他的难受。

也是惨。

舒长亦在一侧补充道:“我们也是为了找止惜,才会来的良国。”

良国这些年因为椿,已经能够和魔族建立一定的关系。这里大街小巷都有魔族的痕迹。

白晴空想要去魔族,找回林止惜。

可是人间界对魔界的入口,又岂是好找的。

还好,良国有一个疏漏。

他们不远万里赶赴良国,就为了在这里找到一个前往魔界的漏洞。

为此白晴空结交了此地常驻几乎所有魔族,从他们的口中拼命打探着魔界的消息。

只是可能对于林止惜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白晴空没有打听到任何和林止惜相关的问题。

就连单纯的一个入口问题,也让白晴空的行动陷入了僵持。

魔族都很警惕,面对这个问题,哪怕白晴空与他们混的像是亲兄弟了,也没有一个魔族松口,泄露秘密。

遇上林苏瓷的时候,白晴空一行人在良国已经滞留了三五个月。

他们一行人都很穷。

穷到差点街头卖艺的那种。

难怪娜儿蝶看见林苏瓷会跟看见了希望一样。

林苏瓷摸摸袖子,掏出来了一堆上等晶石塞给白晴空。

“我最近有钱,别客气,拿去用。”

白晴空面对林苏瓷,永远都记得当初那个弱小的他面前唯一的救赎,可以说除了林止惜外,最特殊的位置一直是这个从未参与过他的成长,却一直和他一起成长的友人身上。

“谢了。”白晴空没有对别人的客套,他也急需,林苏瓷给了他就收了。

白晴空也是惨,身为主角,他几乎是最穷的一个了。所有的天地财宝都是他需要的,每次得到了就会直接使用,导致白晴空一行永远过着最贫穷的日子。

林苏瓷大手一挥,买了一百多根烤串和各种小吃,摆满了墙角的台阶。

一群世界霸主就像是聚会的丐帮一样,吃得开心不已。

“星辰,说完了我,说说你吧,你的发色怎么变了?”白晴空倒也没有问关于他长大的这一点,毕竟林苏瓷的成长算是很慢了。

林苏瓷慢吞吞道:“哦,这个啊,我进阶之后变回来了,这是我原型。”

白晴空闻言,打量了下林苏瓷的发丝,而后说道:“林家现在还在找你,你小心。”

林苏瓷嘴里的烤肉都嚼不动了。

“这些年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在碧海大陆停留了几年,那里的事情我多少清楚。”白晴空慢慢说道,“林家现在不光光是找猫,听说林家家主吩咐了,要做一个千古大事。和妖界有关。”

林苏瓷心头一颤:“什么?!”

白晴空提醒:“你最好想想,妖界和你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怎么把消息传递回去。毕竟妖界几乎不和人间界打交道的。回去的妖修也未必有这个打探能力知道这件事。”

白晴空也全靠着林止惜以及一些其他的人脉关系,好不容易从林家频繁的动作中连蒙带猜出来的。

林苏瓷是妖修,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还有林苏瓷与林家错综复杂的关系。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这一切可能就是林家冲着林苏瓷来的。

白晴空的话让林苏瓷有些慌张。

“柏深!”他立即看向他家的饲主,“怎么办?!”

小柏深的手边已经堆了不少的竹签,还有烤蔬菜烤肉的残渣。他许是很少这么吃,这一顿吃得很放松,林苏瓷问他的时候,他嘴里还咬着蹄筋。

“等。”

小柏深慢吞吞道:“等到他忍不下去。”

“可是万一到时候弄出大事了怎么办!”林苏瓷紧张兮兮,“万一他那个疯子要毁了妖界怎么办?这可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小柏深闻言,咽下嘴里蹄筋,思考了下。

“那就让他干不出来。”

小柏深抬眸看向白晴空。

他对白晴空一直是有偏见的。从一开始那个瑟缩又弱小的少年开始,宴柏深对白晴空就从来没有好感。

直到这个时候,宴柏深看见了白晴空身上的成长倍速,以及他给林苏瓷带来的东西,他才慢吞吞扫视了白晴空一眼。

白晴空立即挺直了背。

这画面说来好笑,三头身的小柏深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软乎乎孩童,而白晴空是外表二十七八岁的成熟男人,身上通体弥漫着金丹修士的威压。而白晴空在小柏深的注视下,浑身紧绷陷入了防御之中。

“你说,那个小孩去了哪里?”

小柏深口中的小孩,指的自然是林止惜。

白晴空有些楞:“魔界。”

小柏深闻言点了点头,扭头对林苏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要去魔界逛逛么?”

第141章

林苏瓷不想去。

可是一般小柏深开口了,就意味着没有退路了。

林苏瓷皱着脸,看向白晴空的视线也不太友好起来。

白晴空一脸无辜:“……”

他乡遇故知,林苏瓷愁啊。

不过已经遇上了,林苏瓷也不能倒退时间回到刚刚买烤串的时候。只能认命。

回去的时候,林苏瓷与小柏深带回来了一堆人。

椿对此根本不在意,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紧紧贴在戌时的身后,有求必应,积极地就差摇尾巴了,对林苏瓷他们一个眼神都没有功夫给。

白晴空等人来了良国这么久,一直对君主这边求助无门,没想到林苏瓷这里居然直接把他们带进了皇宫。

林苏瓷还在被祈岚塞给他的藏书折磨的时候,白晴空那边已经和椿相熟了。

不知道怎么做的,白晴空通过椿,得到了一个准确的讯息。

一个通往魔界的信息。

良国这里的魔族那么多,自然不是单纯的魔族跨境,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可以通过魔界的传送阵。

所以椿才下令毁了良国所有的其他地区的传送阵。

有一个魔界可以通往良国的传送阵,那么从良国前往魔界自然也是可以的。

只是没有人会去魔界,双向的传送阵看起来就像是单向的一样。

而现在传送阵即将开启逆向传送了。

白晴空等人得到消息后,来了林苏瓷的院子找他。

而林苏瓷还在出剑。

他一手握着三思剑的剑鞘一手飞速出剑收剑,剑刃几乎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已经归鞘。

“哟,来了。”

林苏瓷手腕已经酸了。

在白晴空他们来之前,他已经出剑收剑了足足三千次。

这是小柏深布置给他的任务,林苏瓷只能一丝不苟完成。

白晴空看着他的训练,眼神很认真,面对林苏瓷的进步,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依稀还看得见十几年前那个影子。

“星辰,我打听到了魔界的入口。”

白晴空手里拿着椿给他的一张图纸。

林苏瓷收了剑,与白晴空舒长亦步栖围着那张图纸看。

“这里,是寻扬曳渡口,陛下说,从这里下去,有一个水底隧道,这里就是传送阵。”

白晴空的手指指向一个距离都城还有很远的位置点了点。

“只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因为是魔界的一个入口点,周围的魔族很多。并且不是所有出来的魔族都想我们在这里见过的这么不在乎人族,其中总有一些敌视人族的。”

白晴空把椿的话转述过来。

关于这一点,林苏瓷也有心理准备。

毕竟魔族的存在给人族带来了多少的威胁。

在原着中,白晴空最受挫败的地方就是魔界,因为魔界是对他敌视最强的地方。

“如果我们要去的话,可能需要伪装一下。”

林苏瓷闻言摩挲着下巴,歪头去看小柏深:“怎么办?”

小柏深还保持着他如今三头身的模样,看了会儿地图,淡淡道:“你不需要伪装,你是妖族。”

林苏瓷恍然大悟:“对哦,我是妖哎!”

然而也只是林苏瓷和小柏深不需要伪装罢了,白晴空这边全部都是人类。

娜儿蝶这个早就入魔了的魔修还好说,白晴空他们三个剑修身上的凛冽剑意藏也藏不住。

这就有些愁了。

“我有一个主意……”

一身黑裙的娜儿蝶就算是人类,也浑身泛着魔息,全然与魔族无差。

“主人不是妖族么,那身为妖族的少主,身边有一些剑奴不是挺正常的么?”

娜儿蝶的话让林苏瓷慢吞吞回想起来,还有剑奴这一回事。

可是让凌空剑白晴空,风摧剑舒长亦,薰和剑步栖,原着中的三大剑圣给他当剑奴?

林苏瓷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满满的笑脸:“这个主意我看行。”

白晴空也没有异议,立即点头:“可以。”

提出法子的是娜儿蝶,第一个同意的白晴空,舒长亦与步栖自然没有什么二话,都点了头。

只是如何伪装成剑奴就是个问题了。

毕竟林苏瓷没有见过剑奴,而白晴空曾经险些沦为一种用意不明的剑奴,自然不会对林苏瓷提出他的那种境况。

一行人围在一起絮絮叨叨商量了许久,最后发现,可能还是需要求助别人。

沈兑自然是被林苏瓷盯上的第一个求助对象。

“剑奴啊,我有点印象,当初有个人追我妻子追得特别紧,松口说如果我妻子嫁给他,他愿意给我妻子当剑奴。”

沈兑如今满心都想着和妻子的再次见面,整个人都年轻精神了不少。

他得知了林苏瓷要跟着白晴空一行去魔界,啧了一声,有些遗憾不能通行,不过在别的方面,还是能帮助的就帮助。

剑奴是他曾经接触过的,白晴空一行人对他也很放心,交给他来办。

沈兑问宫里的人要了不少皮革和布料,请了两个绣娘来,日夜裁衣缝制,终于赶在第三天把他们三个人的衣服都做了出来。

白晴空与舒长亦步栖进去东殿内换衣服,林苏瓷在西殿换衣服。

等林苏瓷把那件衣服穿好后,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开到胸脯的衣领。

“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

林苏瓷身上穿着一件朱红色的长袍,白色的发丝披肩散落在衣襟处,衣服的衣领宽大露到锁骨以下,腰间系得也松松垮垮,抬腿之间,依稀能看见他光着的腿。

林苏瓷嘴角一抽。

而他身边的小柏深头上顶着一对鹿角,脸上浮现出了一些鳞片。他年纪小,穿的还算正常,只是一件黑红相间绣着骷髅的交襟,光着脚踩在林苏瓷的脚背上。

“这样才是妖族的标准打扮,我见过的有身份的妖都是这样穿的。”沈兑振振有词。

林苏瓷不想和他争辩这种小事,反正只是一天,忍了就忍过了。

“耳朵,耳朵露出来。”沈兑提醒道。

林苏瓷白发之中,冒出来了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白月牙耳朵。

“行了,你们这样就算过关了。”

沈兑舒了一口气。

林苏瓷拽着自己的衣服,努力不让自己的光大腿露在外面。

他弯腰把小柏深抱起来,利用小柏深给自己挡了挡腿和胸口。

“我怀疑沈哥在折腾我。”林苏瓷出门的时候,小小声道。

小柏深低头看了眼自己包裹严实的衣服,又看了眼林苏瓷走动间露出来的腿,若有所思:“好像是。”

林苏瓷一个人换的快,他出来的时候,东殿门口坐着的娜儿蝶抬头看向他。

林苏瓷亲眼看见了一个魔修的崩溃。

“主人,您……您这是要去色诱谁?”

娜儿蝶一身黑裙,背上缠绕着数不清的冥蝶,她黑纱覆面,是最典型的魔族打扮,可她看见林苏瓷的打扮后彻底疑惑了。

为什么一个妖族能比她还像魔族?

林苏瓷强撑着脸面:“不好看么?”

他的理直气壮让娜儿蝶更茫然了。

“……好看。”

林苏瓷颔首:“好看就够了。”

反正他平时不打扮不好看,这个模样肯定不会被人认出来。

丢脸就在魔界,挺好的。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白晴空他们。

“他们在里面搓澡么,怎么还不出来?”

娜儿蝶犹豫了下:“可能是衣服让他们太难办了吧。”

她说的含蓄,林苏瓷还没有听懂。

可是不多时,等那扇殿门打开的时候,林苏瓷一个爆笑,顿时就懂了。

殿门内走出来了三个男人。

或者说,三个几乎赤裸的男人。

白晴空他们三个人身上,只有几条皮革的带子左右横穿在身体,一条短到只能包住屁股蛋儿的黑色短裤,还有就是缠在腿上的革带。

他们的身体上绘着一些奇怪的图案,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远古的巫族。

白晴空还好,面带微笑,步栖一脸茫然,好像不是很懂这身衣服。而舒长亦,他闭着眼全靠步栖扶着走出来。

一向自尊心比较强的舒长亦直接拜倒在这身皮革衣服下,根本无法睁眼看自己的惨像。

林苏瓷笑弯了腰,他一弯腰,衣服直接露出了他上半身。

小柏深十分警觉跳上他怀里,两手一摊牢牢抱紧了他,替他遮挡了下。

“星辰和宴前辈这样很好看。”

白晴空大方自然,丝毫看不出他近乎全裸的窘态,走路亦如平常。

“不错不错,闭着眼睛效果反而好!”沈兑出来看见了舒长亦,一时来了兴趣,直接取来一条黑色的革带,把舒长亦的眼睛蒙了起来。

而舒长亦已经自暴自弃,甚至庆幸能看不见,不用面对这等惨烈的景象。

椿很豪气的借给林苏瓷他们一辆奢华的马车。

马车四面开放,垂着红纱,铺着柔软的厚垫子。林苏瓷坐在正中,怀中抱着小柏深,娜儿蝶侧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把剑。

而慵懒侧卧的林苏瓷身后,跪着三个一身健硕的白晴空他们,身为剑奴的他们正大光明把自己的剑背负在背上。

被簇拥着的林苏瓷一看就是一个有实力家族出来的小少主。

怀里还有一个小小少主。

马车无需驱车人,腾空而起,飞驰在半空之中,保持着匀速用了两天时间抵达了寻扬曳渡口。

那里的魔族很多。

人族看着几乎都快要消失了,从城镇到郊外,都是一身黑衣的魔族在走动。

这辆马车的从天而降,引来了许多魔族的注意。

林苏瓷谨记着沈兑的事前培训,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懒散,手中摇着扇子,一副纨绔模样。

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高阶修士的气息不是作假的,不光他,他身后的三个剑奴也都是高阶修士的气息。

娜儿蝶和小柏深被直接忽略了去。

魔族看这辆马车的眼神,多了一番审视。

不过好在靠着妖族的身份震慑,那些魔族没有像对人族一样肆意践踏,围观在侧并未上前惹事。

马车在魔族的注视下慢慢落地。

林苏瓷身体一颤。

小柏深捏着他的掌心,轻声道:“走吧。”

林苏瓷保持着一副高冷的模样,用扇子遮着唇,委委屈屈对小柏深道:“走不动,我身体麻了。”

为了帅气,林苏瓷长期保持着这个看似轻松实际累人的动作,浑身已经僵硬了。

小柏深:“……”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可能是大妖出身不容小觑的白发红衣妖异青年,被一个孩子和一个女人搀扶着,踉踉跄跄滚下了马车。

魔族们:“……”

第142章

出场差点绊了一脚的林苏瓷淡定得很,下了马车还摇着他的扇子,抬着下巴满是妖族的傲气,全然看不出来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有多……瞎眼。

那些魔族纷纷移开了视线。

不过是一个带着一个孩子丫头和三个剑奴的大妖崽子罢了。

林苏瓷脸皮不错,强撑着他一路走到了渡口。

那儿有一个竹筏,一个带着斗笠的老头,远处是冻结了的湖面。

林苏瓷定睛一看。

冻结?

没错,这一片湖全部都是上了冻的,一眼看过去,亮的能反光。

林苏瓷摇着扇子遮着嘴,小声问小柏深:“怎么办?”

不是说那个传送阵是在水中么,上了冻的湖面,他们总不能去凿开吧。

小柏深盯着那湖面看了几眼,慢吞吞收回了视线。

“看看别人。”

林苏瓷反应过来了。

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对这里一窍不懂,立即吩咐娜儿蝶铺了个毯子,他和小柏深坐在上面,摆了一圈美食出来。

活脱脱是来野游的。

周围路过的魔族更诧异了。

一个妖,在一个魔界的传送阵的旁边野游?

林苏瓷捏着一个糕点,借着左右打量风景的机会四处张望。

渡口的魔族的确很多。

这里算是黄荒郊野外,周围全速灌木林,还有不少的矮矮枯枝,乱鸦飞腾。

魔族们几乎都是从湖的那一边,踩着湖面过来的,过来之后看一眼野游的妖族一行人,面容扭曲的离开。

林苏瓷肚子塞了三个糕点了,也没有看有人从湖里头出来。

“喂!喂!那个妖崽子!”

林苏瓷抬头,他头上空盘旋着一只半黑半白的小鸟,对着他口吐人语。

“你是不是想要去找传送阵?”

林苏瓷第一反应是看其他几人。

小柏深和他一样抬眸看着那只小鸟,而其他几人,发现了这只黑白分明的小鸟,却像是听不懂它在说话,一脸茫然。

“是不是被糕点的甜味馋来了?”娜儿蝶掰碎了一块糕点摊在掌心,对着那只小鸟伸出手。

小鸟落在了娜儿蝶的掌心,受宠若惊。

“多谢好心的姑娘,好心的姑娘你会有好报的!”

小鸟叽叽喳喳说完,刚要去啄那糕点,娜儿蝶手一翻将小鸟抓在掌心,抬手仰头就要往嘴里塞。

那小鸟吓得炸毛羽毛飘散,魂不附体朝着林苏瓷喊:“妖崽子!妖崽子快救救我!这个恶毒女人要吃了我!”

林苏瓷看着有趣,出言阻止了娜儿蝶。

“别吃了吧,一个开了灵智的家伙。”

“开了灵智?”娜儿蝶把湿漉漉的小鸟从嘴里掏出来,捏来捏去打量了眼。

小鸟惊魂未定,扯着脖子喊:“我已经开了灵智了,我是妖鸟了!我不是一个普通凡鸟!”

娜儿蝶诧异:“不是开了灵智了么,怎么还在乱叫?主人您莫不是在框我?”

林苏瓷试探着:“你听不到它说什么?”

娜儿蝶茫然:“是啊,它不就是在乱叫么?”

林苏瓷看了眼小鸟,小鸟紧张兮兮:“我开了灵智了,我真的不是凡鸟!”

林苏瓷立即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没打算吃你。”

看着林苏瓷与那小鸟在对话,娜儿蝶和白晴空等人对视了眼,发现大家都没有听见小鸟说了什么。

“你说的话只有我能听懂?”

小鸟抖了抖羽毛,落在林苏瓷的肩膀上,爪子刚碰到林苏瓷的肌肤,小柏深就一巴掌把他扫开了。

小鸟委委屈屈在地上跳了跳。

“看起来好像是。这群凡人听不懂我的妖语。”

小鸟说它修炼成妖了许久,最近几年一直都在渡口这里筑巢,只是来来往往都是魔族和人类,没有一个妖族。

今天看见林苏瓷,它太兴奋了,直接跳了下来。

“你刚刚提到传送阵?”

林苏瓷把小鸟捧在掌心,给它喂了一口糕点。

小鸟一边吃,一边警惕着娜儿蝶。

“是啊,我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是找不到传送阵的小崽子。”小鸟得意地挺着胸膛,“作为妖族,我自然要照顾照顾你了。”

吃完了林苏瓷给的糕点,小鸟翅膀扇了扇。

“这面湖,被魔界给冻了,现在不让人从这里过了。”

小鸟指着那上了冻的湖说道。

“有些魔族在我树下聊天时,提起过,说是魔界之中发生了什么动荡,如今危机四伏,一则怕被人潜入,二则怕有人偷溜出来。大约就在三个月以前,就被冻上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端倪,这群魔族可逗了,隔三差五还得来一趟,假装是从魔界出来的。”

林苏瓷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惊。

魔界乱了?

“可能和那个林止惜有关。”小柏深趴在林苏瓷的耳边,低声说道。

“咦?你也听得懂本鸟说了什么?”

小鸟盯着小柏深看了眼,有些好奇。

小柏深没有搭理它,只对林苏瓷继续说道:“魔界动荡的话,挺不错的,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林苏瓷眼前一黑。

小鸟没有人搭理,只能苦哈哈自己梳了梳毛。

“妖崽子,如果你要去魔界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去!”

小鸟指着那个上了冻的湖面。

“这里他们虽然封了,但是还有一个方式可以进去。看见没,从这个湖的后面过去,那里有一个水洞,水洞下去就能通往传送阵。那个地方只有魔族知道,你可以假装无意绕过去,跳下去就行。”

小鸟的话让林苏瓷也有些不敢确定。

这么做,当真可以么?

小柏深却点了点头:“好。”

自家老大都发话了,自然只能照做。

白发红衣的妖异青年终于起身了。

他的肩头还多停留了一直半黑半白的小鸟。

林苏瓷摇着扇子,随意绕着芦苇荡。

周围有魔族看了他两眼,又没有注意了。

毕竟林苏瓷是个妖族,妖族和魔族之间互不侵犯,目前也不会有任何的冲突,除非这个大妖丧心病狂了,不然不会出事。

林苏瓷就在魔族的视线下,慢吞吞顺着小鸟指的位置踱步过去。

芦苇荡很高,风一吹有一些芦苇絮粘了林苏瓷一身。

他身上的红衣本就单薄,粘着芦苇絮的模样,特别妖艳下流。

那些魔族看了他两眼就不敢看了。

生怕这个头顶耳朵的家伙是个狐狸精,万一吸了他们的精元就不好弄了。

林苏瓷一行成功抵达了那个水洞。

说是水洞还真是一点都不错,天然的一个洞里全部都是黑乎乎的水。

像井,却比井水幽黑多了。

“就是这里?”

林苏瓷迟疑了下。

小鸟蒲扇着翅膀:“是啊,妖崽子别怕,跳下去就是传送阵了。”

“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林苏瓷脚就在那个水洞边了,硬是不抬脚,慢悠悠问小鸟:“为什么帮我呢?”

“你是妖族啊!”小鸟振振有词,“我出生以来见过的第二个妖,只要你有什么想要的,我能帮你的都会帮你的。”

“那你想要什么呢?”

林苏瓷问。

小鸟眼睛一亮,忸怩了下:“你可以把我带到风烬领域么?点化我的前辈说,他来自风烬领域。”

林苏瓷侧头看小柏深。

小柏深爬上他怀里,对着他耳朵低语了两句。

“好哦。”

林苏瓷立即点头,伸手:“不过我可不一定会返回这里,你只能跟我走了。”

小鸟直接跳到林苏瓷的手上,豪迈地很:“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走了!”

刚说完,小鸟就催促着:“快啊快啊,别被那个老头子给发现了!那个家伙很烦的。”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他率先抱着小柏深跳入,紧接着是白晴空三人,娜儿蝶断后。

水洞不算高,林苏瓷很快就踩到了地。

湿漉漉的岩壁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眼前就是发着黑光的传送阵。

传送阵上面的湖水全部冻得结冰成块,差点把整个传送阵冻住。

可能是为了日后方便,到底没有全部封禁。

林苏瓷舒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靠近了传送阵。

阵眼的位置,林苏瓷站着,他靠着自己的妖气转动起传送阵。

黑色的光线一圈一圈在他们身上荡开。

不多时,林苏瓷眼前一花。

失重感差不多有一刻钟的时间,林苏瓷从失重之中慢慢恢复过来,抱紧了小柏深,立即问:“都在么?”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焦黑的木方,半截的石块,方圆十里一望无际的黑雾。

“在,”白晴空最先回答,“我们都在。”

“鸟也在,鸟也在!”小鸟赶紧举起翅膀。

林苏瓷点了下,人都齐全。

“现在我们能脱了这个了么?”

蒙着眼睛的舒长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革带。

“别了,就这样,不然的话被人认出来了太丢人。”

娜儿蝶好心道。

步栖安慰地拍了拍舒长亦的肩。

林苏瓷默不作声把自己的衣服领子拉紧了一点。

这里的魔息到处都是,钻着身体的那种感觉,十分不舒服。

一行人都是第一次来到魔界,看了眼周围空无一魔,有些懵。

“现在怎么办?”

林苏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黑雾缭绕,别说魔了,就连植物都看不见。

特别是这个被传送过来的位置,烧成这个模样,一看就是废墟。

荒郊野外的废墟,周围一片黑雾。

林苏瓷应景地抖了抖身体。

小柏深从林苏瓷怀中跳下来,回眸看了他一眼。

小柏深的眸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有着近乎紫色的光泽。

“跟我来。”

林苏瓷忽然之间脑袋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他家饲主……以前来过魔界。

或许……比来过还多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林苏瓷才忽然想明白,他家柏深,从来都是一团迷雾。

第143章

被烧毁的传送阵周围什么也没有。林苏瓷连方向都分辨不出来,全靠着小柏深在前面带路。

这里的魔气很重,不是任何一个单纯有魔族的地方能够比拟的。

林苏瓷身为妖族还好,而白晴空几人越走身体压力越大,几乎都感受到了魔息对他们身体的肆虐。

还好,小柏深带他们去的地方不远,走出黑雾林后御剑不足一个时辰,就到达了魔界的一个居集镇。

浓雾弥漫在整个天空,此地无法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阴沉沉的雾霭浓浓,一丈以外的地方就会辨别不出人。

而在街头走动的魔族,无一例外都是一袭黑袍,脚步匆匆,晃眼看去整个居集镇上都是一片黑色。

小柏深带着林苏瓷他们到达了一个空置的房屋外。

门口坐着一个山羊角的老头,他仔细打量了下林苏瓷,再看了眼身后的白晴空几人,慢吞吞问:“你后面的人类卖不卖?”

林苏瓷知道在魔族有些吃人的习惯,他摇头:“不卖。”

老头有些失望,却只能接过小柏深递过来的一颗黑色的曜石,让开了位置。

房子不大,里面却是一个接通了别处的空间,背后就是一个山,有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山洞。

小柏深带着他们进了山洞。

白晴空四处打量着,默默把这些都记下了。

魔族不是人类群居性的,他们只会在一定的地方做几个居集镇出来,为了方便魔族们的交易以及交换情报,依旧是单独住着远离魔群。

在居集镇上,会有一些面对外来魔族或者是妖族的租用房屋,背后联通这一个阵法,可以传送到附近的无魔山头,供他们的休息。

小柏深对这个挺熟悉的,在洞穴里很快让步栖娜儿蝶他们把山洞稍微布置了一下,弄了点食物用过,把林苏瓷身上招人眼的红色衣服换做了一个黑袍,重新从山洞通过那个屋子出来。

居集镇难得有不少的魔族在外晃动,并不是魔族该有的一个习惯。

小柏深趴在林苏瓷的黑色兜帽之中,指挥着林苏瓷带着他们前往一个交易市场。

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原上,又不少的魔族在其中,铺了个摊子,贩卖着自己的一些东西,所需要的交易材料,全部都是利于魔族进阶的魔物。

林苏瓷的出现还是引起了魔族们的注意。

毕竟他一个妖族身边带着一个小孩一个鸟,一个女人三个剑奴,在魔界来说,许多年前还能见得着,近些年妖族几乎都消失了。

“我们要买什么?”

林苏瓷小声问小柏深。

小柏深轻声道:“什么也不买,看看他们都在卖什么。”

林苏瓷不太懂,却还是照着小柏深的说法去做了。

和他一起观察那些魔族摊位上摆出来的东西的还有白晴空。

他很敏锐,跟在林苏瓷的身后看过了几个摊位,来来往往的魔族买了些东西离去之后,就传音入密给林苏瓷。

“魔界出了乱子。”

林苏瓷还没有发现端倪,闻言茫然:“怎么说?”

“我为了找回止惜,对魔界研究过。”

白晴空站在林苏瓷的身后,目光落在了那些摊位上,几乎每一个魔族都放出来的有保命法宝,而前来购买的魔族,每一个都会选择救治的魔药,还有防御法器。

魔族是一个好斗的群体,在一般的情况下,为了进阶,很多魔族会主动挑起事端,强迫开启一场一场的战斗,从而获取输者的魔气,领地还有他的一切资源。

这种保命的法器几乎是在魔族被唾弃的存在,现在却成了紧俏的热销货。

林苏瓷对魔族并不熟悉,他认识的魔族,满打满算只有一个林止惜。

而林止惜现在在魔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柏深跟着林苏瓷看完了一圈后,冷静说道:“他分析的没有错,魔界大乱了。”

为了藏匿其中,林苏瓷也随大流买了一个防御的法器,付钱的是小柏深,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种黑色的石头,魔界的通商货币。

那些摆摊的魔族打量了他们一行许久。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放任他们离开了。

从交易市场的平原离开没多久,居集镇上就乱了。

林苏瓷一行还未走到那个有着联通后山洞穴的房子前,居集镇上的魔族居然打了起来。

所有的魔族都是一袭黑袍,根本不知道谁打了谁,谁和谁一起的,不过短短一刻时间,全部的魔族都搅和了进去。

林苏瓷抱着小柏深带着白晴空等人想要远离战场,结果凌空飞来了一把短刀,笔直朝着林苏瓷插来。

林苏瓷一行被迫加入了战斗。

小柏深骑在林苏瓷的肩头,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其中的人。林苏瓷在魔界没敢用人修的方式,而是使用妖力来和偷袭他的魔族动手。

白晴空几人直接拔剑了。

娜儿蝶飞身在半空中,身后张开了一对蝴蝶翅膀,每一次的扇动有无数的冥蝶围绕,环绕着魔族悄悄吞噬着魔气填充给娜儿蝶,娜儿蝶就靠着魔息逆化成自己的力量,作为攻击打了回去。

作为全场唯一的妖族,林苏瓷一行人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也不知道为何,发现他是妖族后,魔族们对他的攻击反而减弱了不少,更多的攻击都是在魔族内。

林苏瓷一行打着打着就被边缘化了。

等他彻底退到战场边缘后,围观了一会儿魔族的内战,有些茫然。

“他们这是怎么了?”

白晴空三人握着剑退了回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

半黑半白的小鸟在开战之后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这会儿飞了回来,停留在林苏瓷的肩膀上,举起翅膀高声道:“鸟刚刚去那边听到了!他们说,要杀掉一切异心阵营的!”

小鸟叽叽喳喳说道:“说是魔尊换魔了!几个阵营开仗了!要让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中立变成自己阵营的,要让别的阵营的统统死掉!要重新选魔尊,统一魔界!”

林苏瓷听得诧异:“哦?”

“你等等,鸟去去就来!”

小鸟只有这些消息,自觉丢了鸟的脸,翅膀一扇,又飞了出去。

林苏瓷一行远远离开了魔族的混斗之中,警戒着不让自己这边收到攻击,也不让自己掺和进去魔族的内斗。

那边的内斗越来越激烈,已经发展到非死即伤的恶劣地步,并且引来了更多的魔族。

林苏瓷果断先带着人撤离了一段距离。

过了半个多时辰,小鸟气喘吁吁飞回来了。

“找到了原因!”

“鸟深入打听了,他们这次是因为阿江魔将投靠了一个新魔,新魔吃了好多魔族,强大起来了,还有一个叫做途安的魔将是这边的领主,阿江魔将带了人来攻击途安领地了。”

小鸟停在林苏瓷的肩膀上,说道:“他们还说了,阿江魔将狡诈,用了个什么什么,利诱了途安魔将,把途安魔将的一个属下折了进去。”

魔界彻底散乱成了多个小势力团体,主要的团体势力就剩下了三五个。

一个是原来的魔尊鼎逻,他的势力很雄厚,一个是一个新魔,到处吃魔族的,被人称作罗刹。还有一个也是个刚出现不久的一个年轻的魔族,可以触手成灰,实力也不容小觑,聚集了一批的年轻魔族簇拥。

以及几个零零碎碎的老魔的势力,彻底把魔界瓜分了。

“触手成灰?”林苏瓷一听到这个,立即扭头去看白晴空。

白晴空听不懂小鸟说的话,却能听得懂林苏瓷口中的字,他脸上浮起了一丝激动:“这是止惜的能力,打听到了他了么?”

林苏瓷没想到,一到魔界居然就打听到林止惜的消息。

小鸟知道的也不多,只从那边魔族的对骂中得出,几个人画地分了阵营,那个年轻的新魔在东边。

“柏深,我们去找林止惜?”

林苏瓷问。

小柏深却陷入了深思。

“那个会吞噬魔族的罗刹,有消息么?”

小柏深问得却是小鸟口中的另一个魔。

小鸟无辜地瞪得豆大的眼:“他们没说哎。”

小柏深犹豫了下。

“那我们往东走。”

他们暂且在居集镇上落脚休息了一天,等那场战役结束后,满地魔尸,到处都是黑雾缭绕。

林苏瓷一行更低调谨慎了。

沿途往东走的时候,只要有魔族的地方就有战场。

这里的魔族几乎都是杀红了眼,彻底陷入了杀戮道之中。

到处都是外泄的魔气和令人窒息的血腥。

地上枯草一片,几百年内都无法恢复的腐蚀,处处都是疮痍,没有一个地方逃过了魔族的肆虐。

林苏瓷一行被迫参与了几次魔族的内斗之中,也靠着这段时间,小鸟能够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魔尊的位置在南,罗刹在北,新魔在东,阿江等一些小的部落分散在西边。

靠近东边的位置,这里的魔族越来越多,而且各个都是包含战意的凛冽。林苏瓷全靠着头顶的那对耳朵,免去了魔妖大战。

白晴空越来越急,还好他的优点就是克制,越急越冷静,全程分析着路途和周围的魔族,大略推算出来了这个领域的实力如何,新魔又有着多少的能力。

凭借这个,白晴空直接让林苏瓷正面请人联系林止惜。

林苏瓷这边派出去的使者是娜儿蝶。

她是最接近魔族的,张开一双翅膀,带着冥蝶深入其中,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见到了新魔。

一个时辰之后,娜儿蝶返回,同行的还有一个魔族,带领着林苏瓷等人深入到领地的中心。

那里搭建了一个宫殿。

通体黑色的宫殿,看一眼就觉着压抑的地方。

在大殿上,林苏瓷看见了新魔。

他有些迟疑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白晴空。

白晴空略含激动的眼神表示,这个新魔的确是林止惜。

只是……

林苏瓷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衣,想起来他的那身红色半开的衣衫,再看了一眼几乎裸着没有穿衣服,就靠一个毯子搭在腰腹,侧卧在漆黑的大座上的青年,啧了一声。

妖骚起来,还是比不过魔。

可能不只是骚,林止惜半坐起身,目光一一扫过了殿中林苏瓷等人,直勾勾看着白晴空。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

他从大座上下来,半裸着的身体上浮现着不少红色的图纹,他的眸赤红一片,半张脸都是图绘。

白晴空眼睛一亮立即大步上前:“止惜!”

林苏瓷不知道怎么回事,觉着林止惜不像是过去那个英俊又暴躁的青年了。

他身上,充满了危险。

林苏瓷小心退后了一步。

然后发现除了白晴空以外的人都退后了半步。

小柏深趴在他怀里,不算数。

林苏瓷低头与小柏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从小柏深眼睛里看见了肯定。

林苏瓷犹豫了下,想要叫一下白晴空,可是根本就轮不到他说话,林止惜抱着白晴空,一只手已经轻轻穿过了他的胸膛,从后背伸了出来。

满手的血,五指扭动着,血流滴滴。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林止惜头靠在白晴空的肩膀上,笑得一脸满足,轻柔叹息。

“我等了你好久啊……”

第144章

短短一瞬间,白晴空的血已经流了一地。

舒长亦与步栖完全来不及去救他,娜儿蝶的冥蝶还未抵达白晴空的身旁,就被林止惜一招打散。

白晴空抱紧了林止惜,后背紧紧抽搐了下,却依旧没有动。

林苏瓷一脸扭曲。

这是怎么回事?!林止惜这是要干掉男主自己上位了?!

林苏瓷还没有来得及冲上去相救,小柏深就拦住了他。

“别急,你再看看。”

林苏瓷定睛一看。

白晴空身上的血流的很多,颜色已经近乎黑色,滴滴答答从林止惜的手上滴落了下来。

而他根本没有挣扎,抱着林止惜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低语安慰:“对不起,我来迟了。”

林止惜的脸上浮现出了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恼怒,狠狠抽回了手。

白晴空单膝跪地,捂着胸口硕大的一个血窟窿,望着林止惜直乐。

舒长亦和步栖这才扑上来赶紧帮他止血。白晴空的血色已经彻底染黑了,或者说是被林止惜的魔气给染黑了,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都是乌黑的血,而且止不住。

“不用去管他。”小柏深难得开口搭理他们,“这是在给他换气。”

林止惜已经满脸别扭退后几步,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怔怔发呆。

娜儿蝶这才反应过来,林止惜不是要害白晴空。

混乱的再次见面持续了短短一刻,白晴空的胸口流出来的血已经要把地面全部浸染的时候,血流才渐渐制住。而这个时候,他的血色已经彻底乌黑了,里头翻滚着魔气。

林苏瓷看了好半天,疑惑。

“林止惜这是给小白换血了么?”

小柏深静静看着林止惜,又扫了一眼白晴空。

“不止,是给他换气。凡人入魔界身体会被侵蚀,会产生很大的不适,他们几个都是在强撑。而当一个凡人的体内满布魔气的时候,他会被打上魔族的气息,被魔界的气接纳。甚至能够凭借短暂的魔气化身半魔。”

小柏深难得夸了一句:“林止惜这个人,挺豁得出去的,这种事情十有八九会死人。”

林苏瓷嘴角一抽。

他怎么觉着,林止惜可能真的有让白晴空死一死的味道在其中呢?

还好,白晴空挺过来了。

小两口的见面在白晴空胸口止血之后,从血腥暴力顿时变成了缠绵悱恻,林苏瓷就眼睁睁看着所谓的天道之子白晴空,如何黏上林止惜,又亲又哄,抱着人不撒手。

而在魔界名声鹤起的林止惜,别别扭扭一脸暴躁,手却很诚实的抱住了白晴空的腰。

林苏瓷与几个人对视一眼,一行人出去坐在了门槛上,把里面那黏糊糊到差点就水乳交融的气氛留给白晴空林止惜两人。

殿门关闭了半个时辰。

林苏瓷没好意思偷听,装模作样和步栖比剑,用外面的声音盖住了殿内的声音。

不知道里头两个人怎么解决了,殿门打开出来的时候,白晴空与林止惜的脸色都严肃又认真,丝毫看不出林止惜红肿的唇经历过什么。

林苏瓷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小鸟。刚跟他们都出来了,半黑半白小鸟还在里头,可能作为一个看不出来已经成妖的凡鸟,被彻底忽视了。

这也就导致了小鸟飞出来的时候,翅膀已经不会拍了,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困惑,落到林苏瓷的头发上,沉默犹如一只沉浸在宇宙洪荒思想中的伟鸟。

林苏瓷唯一庆幸的,是小鸟没有开口给他们讲述里面的战斗,不然他怕他再也没有办法神情正常面对白晴空与林止惜。

林止惜带他们去了后殿。

这里挺大的,看不出来是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魔宫。

割据一地自立为王的林止惜,之前刚回来的时候混的很惨。

他是被抓回来的。

因为他继承了他父亲血脉里的一个技能,触手成灰。所碰触到的一切,在他的主动意识下,能够化为粉末,湮灭不存。

这一个特征让林止惜在人间界活动的时候,被魔族给认了出来。

魔界发生了那么多的动荡,就是因为多了一个吞噬同类的新魔,彻底搅乱了魔界的秩序,在这种情况下许多魔族为求自保,不得不踏足其中一个阵营中。

可是总有些魔族是哪个阵营都不待见的,就想到了自立门户,立谁?

一个疑似前任魔君留下来血脉的魔族就这么出现在了魔族们的眼前。林止惜是在白晴空的眼前被抓走的。

林止惜被抓来后强迫刺激起他的血脉,起初一直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挣扎,直到他能够发挥出实力的全部,这些魔族把林止惜放在最前面,去和其他几个阵营对立起来。

林止惜经过了数不清的魔界内战之后,奠定了他全新的一个阵营首领的身份。

而他一能自己做主,立即把当初把他绑架来的魔族全部销毁了。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孤寂。

魔族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他在人间界长大,从来没有过一个魔族应该有的一切,他的心里认同,永远是人类的身份。

而这里全部都是魔族,不但是魔族,还都是好战的,不断在杀戮之中的魔族。

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个熟悉的环境,所有魔族都在逼迫他走上杀戮的路。

林止惜差点崩溃了。

还好,白晴空找来了。

林止惜在魔界被同化的不是一点两点,他的心在魔界的无尽杀戮之中已经魔化,整个人的气质全部变了,唯独还记得人类时的他学到的枷锁,还记得白晴空以及身边的人,都是他的伙伴。

这里的宫殿是仿作人间的格局,和其他的魔族领域截然不同,给林苏瓷他们的感觉也没有那么魔族气息强烈。

只是林止惜的殿内打扮彻底偏离了人间界。殿外堆着头颅,墙壁上挂着几个死去的魔族的皮囊,地上铺着的毯子,仔细一看也能发现魔角的痕迹。

林止惜对此视而不见,全然在长期的相处之中同化成魔族的心境。

白晴空是最面不改色的一个,其他人中就连最淡定的步栖,也稍微皱眉,看向林止惜的目光中,多了两份迟疑。

而林止惜把服侍的魔女们撵走之后,才在重逢后第一次指着白晴空的穿着笑话了他。

“止惜,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白晴空温柔地抚摸着林止惜的发丝。

“出发,去哪里?”林止惜却一脸平静,“后殿有一个温泉,要去泡一泡么?”

“止惜,”白晴空道,“魔界现在太混乱了,我带你走,我们回去。”

“回去?”

林止惜却垂眸,脸上的那点子笑意渐渐消失了,“我本就是魔族,我该回哪里去?”

“林家因为我身体里流着的另一半血,从未接纳我,一直忽视我,甚至提防着我,想要我死。而整个人间界,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唯一的牵挂,就是当初遇上的你。”

“止惜,你要想清楚了,这里是魔界,你留下,我们……”

白晴空的话没有说下去,他的唇被林止惜捂住了。

林止惜露出了一个笑,柔柔看着白晴空:“我刚刚不是说了么,留下来陪我,不要走了。”

白晴空张了张嘴。

“止惜啊……”娜儿蝶小心翼翼道,“可是魔界大乱,你留在这里,哪怕有晴空,也很危险。”

“危险又如何,只要他日我为魔尊,天下之间就有了我的立足之地。”

林止惜口吻淡漠。

也许是当年一直被囚禁在林家院子,多年不得与外界交流,养成了林止惜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安全感的性子。

这里哪怕是蛮荒,哪怕是危险重重的殒命之地,他也要给自己找一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魔界如今不是说分作几个阵营,止惜如今占山为王,也不是没有可能,”舒长亦缓和着气氛,“我们不妨先留下来帮一帮止惜,等止惜坐稳了魔尊的身份,再做其他打算。”

“这样也好。”

步栖立即道:“这样就不用两难了。反正我们也是为了止惜来的魔界,就要为止惜做到底。”

林止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白晴空想得更多了些,他看着林止惜,声音有些沙哑:“想好了?”

“想好了。”

白晴空:“不变了?”

林止惜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变!”

白晴空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变化。

之前林止惜灌输进他身体里的魔气越来越浓烈,彻底吞噬了他。

不多时,白晴空的额角长出来了一根弯弯的尖角,他的瞳色彻底变成紫色,整个人身体散发出了绝对高阶魔族的气息。

“本来不想……逆转功法。”

白晴空笑得时候,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可是不这样,就不能陪你了。”

“止惜,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陪你。”

林止惜抱着白晴空,两人交颈厮摩,而林苏瓷的神情凝固了。

凭借着一点魔息的侵入,直接逆转功法,改变身体的血脉,小白菜这是一日千里啊!

林苏瓷委委屈屈咬着自己手指。

主角光环啊主角光环,当真是他最不喜欢的存在了。

林止惜对林苏瓷伸出了手。

“哟,论辈分,你算是我舅舅了,合作一次,如何?”

林苏瓷伸出手,固执的声明着:“我和那个林家没关系。”

“正巧,我也和林家没有关系。”

林止惜与林苏瓷两个姓林,又和林家有着莫大关系的人,都否决了林家。

林苏瓷与林止惜手指交握的瞬间,他眼前一花。

浑身是血的林止惜躺到在地上,他的胸前有一只手攥紧了他的心脏,无数的魔气顺着那只手涌出,林止惜脸色越来越白,被全面压制着发不出一丝吼叫,他的瞳孔开始扩撒。

林苏瓷在他瞳孔里,看见了一个倒影。

林苏瓷眼前一黑。

第145章

林苏瓷的手狠狠一颤。

他眼前一黑,刹那间被小柏深摇了摇。

“怎么了?!”

林苏瓷大口大口喘气,他满头都是汗,对上林止惜诧异的眼神,才发现他还在和林止惜握手。

林止惜自然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林苏瓷捂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干巴巴道:“我……我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松开了握着林止惜的手,忍不住趴在了小柏深的肩上,把三头身的小柏深直接藏进了自己的怀中一样。

“有点害怕……”

小柏深反应的很快。

“幻蝶瞳?”

林苏瓷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动的获取过幻蝶瞳的能力了,骤然一次,身体有种虚弱感。

林止惜白晴空等人并不懂发生了什么,却看着林苏瓷都神情凝重,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林苏瓷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出口。

那双手,血,还有濒死的林止惜。

几乎是一个十分不祥的预言了。

可是根据林苏瓷之前接触过幻蝶瞳的实力,幻蝶瞳能看见的,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都是会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有看错,在不久之后,林止惜会发生一件几乎送了性命或者会送了性命的事情。

“星辰,你刚刚握着止惜的手忽然神情大变,现在看止惜的眼神也很古怪,你刚刚是发现了什么,和止惜有关?”

白晴空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林苏瓷。

魔化了的白晴空比起人类的他要多不少的凌厉以及魔性。

林苏瓷想了想,委婉说道:“你可能需要把林止惜走哪带到哪了。”

男主的光环有多强,他的对象在身边肯定不会出事。

“你说他会出墙?”白晴空脸一黑。

林苏瓷叹为观止,服气地给白晴空拍了拍巴掌:“你想的真深入。”

不过如果这么算的话,那白晴空要是真的能把林止惜看牢了。

“是啊!”林苏瓷果断坑了林止惜,煞有介事,“我看见他躺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身体为对方所打开……”

林止惜的确躺在一个男人身下,几乎快要死掉,胸口那么大的一个洞,可不是被对方打开了么。

林苏瓷觉着,在语言上,他描述的和看见的一模一样,理直气壮:“所以你还是要看牢了他,毕竟我可是有预言能力的。”

白晴空的脸彻底黑了,磨牙声林苏瓷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林止惜才叫一个懵,从天而降一口大锅,哐当一下扣在了他脑门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你在瞎说什么?!”

林止惜也磨牙了:“你这算是在诋毁我的……咳,诋毁我么?”

林苏瓷一脸无辜:“没有啊,我确实看见了。”他扭头对白晴空语重心长,“老弟,你是我弟弟我可不会骗你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把他看牢了,有任何不对劲的人接近他,千万警惕,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落单了!”

白晴空一脸黑气中冒着绿意:“多谢提醒,我会的。”

“喂!我没有啊!”林止惜徒劳喊了两嗓子,却换来了白晴空凌厉地一撇,无辜抹了一把脸,怒瞪林苏瓷。

做了好事,利用白晴空的男主光环说不定就能救下林止惜,林苏瓷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做了善事的满足感。

至于林止惜投来几乎要捏死他的目光,林苏瓷充满慈爱。

等你被救下来的时候,就会反思这个时候对我的不满,好好对我表达感谢了。

而对小柏深,林苏瓷就果断的多。

等离开了众人,去了林止惜给他们安排的小殿后,林苏瓷就把看见的所有内容告诉给小柏深。

在听到林止惜魔气全部被吸走的时候,小柏深深思了下。

“这不是和他们说的,那个新魔罗刹一样么?”

林苏瓷与小柏深对视一眼。

这么一想,还真是。

能够把一个割据封地的林止惜差点斩杀手下,这么的实力在魔界可能并不多,缩小范围,再把特殊的能力一对比,好像除了罗刹以外不做他想了。

那么林止惜肯定和罗刹在争夺地盘或者说抢夺地位的时候,被对方拿下了。

“这个罗刹真强啊,林止惜已经很厉害了,看起来就像是毫无招架之力一样。”

林苏瓷喃语了两句。

半黑半白的小鸟从窗户外挤了进来,抖着翅膀。

“我我我,我知道罗刹!”

小鸟先前消失了会儿,这会儿直接顺着林苏瓷的味道摸了进来,在桌子上并着爪子挑了挑。

“罗刹是一个比那个姓林的新魔来的早了一些的魔,说是他初来乍到,就直接把魔界的秩序打乱了。他吞噬了不少的魔将,魔界几次开战都是因为他,罗刹还特别贪婪,恨不得把整个魔界都吞掉!鸟听魔说了,罗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吞噬了魔,还会把魔开膛破肚,挖出心脏来翻找,手段十分残忍,令鸟不忍直视!”

小鸟许是在良国没有见过这种残暴,翅膀抱成一团打了个哆嗦。

林苏瓷给它塞了一嘴瓜子。

“继续。”

“好哦!”小鸟举起了翅膀,吃了瓜子一下子精神抖擞,“罗刹的实力很强,之前的魔君鼎逻曾和几路人马联手,也无法把罗刹干掉,这个林魔头的手下说了,他们可能也要和其他领地联手一次,把罗刹弄死再说其他的。”

割据了的魔界,居然会因为罗刹的实力太过强大而重新整合?

“只是吧,他们都互相看不上不同阵营的,每一次还没有议和,就自己打得天昏地暗,自然合作不了。”

小鸟叹息:“可能也是怕没有了罗刹,他们斗得更厉害吧。”

林苏瓷却忽地想到。

如果所有的魔族阵营联合一起来,去打罗刹,干掉了罗刹之后呢,这些阵营的首领会做什么?

林苏瓷换位思考,觉着如果是他的话,可能就直接调转弓箭,对准刚刚合作过的其他阵营首领了。

难怪魔族无法齐心协力,就连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妖族在那种场景下都无法抵制诱惑,更别提本就没有舍己为人思想的魔族了。

但是单打独斗,罗刹这么厉害,林止惜不就是去给送菜了么。

林苏瓷摩挲着下巴。

这种情况,肯定要先把罗刹的弱点找出来,精准打击才行。

但是鸟出去打探的消息,其中都没有关于罗刹的身份泄露。好像魔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魔,而且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到的魔族,又有着如何的过去。

林苏瓷思来想去,猛地一拍手。

他还有个法宝啊!

林苏瓷给小柏深说了自己的计划。

关于祈岚塞给他的那个书籍的木牌,这会儿可得了用处。

只是那么多,他怎么搜索才行?

“手握着它,读取其中的书籍的时候,用冥想力去唤醒你想要的内容。”

小柏深看不过去林苏瓷捏着木牌傻乎乎的模样,无奈出声指点。

他还保持着头上长角脸颊鳞片的半妖模样,一脸肉嘟嘟的稚嫩,叹气的时候十分老成,老成的让林苏瓷想到了他成年体的样子,手就欠了。

林苏瓷一把捏着小柏深的脸颊,笑眯眯嘟着嘴在小柏深额头嘬了一口。

小柏深自从变小之后,慢慢习惯了林苏瓷这种亲昵的嘬,淡定抬头,在他腮帮子上啃了一口。

林苏瓷委委屈屈带着脸颊上的一圈牙印开始闭目凝神。

他在噬魂城的时候,天天晚上都要看书,饶是如此,这个木牌里的藏书也还有一大半没有看的。

林苏瓷就不停在心中默念。

和魔界有关,魔族有关,罗刹有关的一切!

木牌随意扔书的进度一断,开始在剩余的书籍之中,搜罗翻找。

不多时,林苏瓷的手中落下了五本书。

林苏瓷盘腿坐在床上,打算通宵看了。

五本书,都是妖族和魔族有关系的内容。从远古的上万年前,到几百年前,中间会记录魔界的一切,都是和妖界有着密切关联的。

林苏瓷把枯燥的历史看过了一本,小柏深已经睡下了。

他翻开了第二本。

这一本讲的是,曾经在妖界有一个大妖,是龙。

龙本为甚,堕天成妖,而从妖一路堕入魔界,在数千年前,搅起了妖界和魔界的风云变化。

这个不知道是妖还是魔的龙,后来在魔界消失了。而同时,妖界崩塌了一次,等到妖界重新建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林苏瓷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他试图通过书灵进去,结果书灵没有半点回应,这一段历史他只能用眼睛去看,却无法被拉入其中近身感受。

第二本看完,林苏瓷翻到了第三本。

这一本讲得是如何将妖炼化为魔。

魔界有不少的魔族都还保留着妖族的体态,他们是妖族堕魔之后的后代,早已经在魔界彻底失去妖气的魔。

这些妖,有的是被魔界利诱过去,有的是主动堕落,数量不多,却在魔界掀起过一翻血雨腥风。

因为魔界的魔族认定,妖族堕为魔者,体内会藏有一个妖元,只要吃了妖族的妖元,就能化魔为妖。

而妖族曾经有一个堕魔者,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大能,听说在数千年前,有一个魔族吃了这个堕魔者的妖元,逆转了时空。

林苏瓷看得叹为观止。

这不是把妖族堕魔者,在魔界的生存都杀死么?

林苏瓷忽地想起来,那个罗刹吞噬魔族的时候,还会挖出心脏来,莫不是要在这些魔族之中,分辨堕魔着的妖族,从而化身为妖?

没有道理啊,一个这么强大的魔族。

林苏瓷继续看。

第四本没有关于罗刹的内容。

第五本,林苏瓷也没有找到罗刹两个字。

罗刹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字,忽然之间到来,没有一个地方能给他一笔的记录。

林苏瓷啧了一声。

这个搅扰了魔界的家伙,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林苏瓷歪着脑袋想了想,取来一支笔。

他深吸一口气,沾了沾朱砂,取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缓缓书写两个字。

罗刹。

朱砂入纸,渐渐散开。

林苏瓷定睛一看,那纸上跃然浮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漆黑的袍衣下,空荡荡的身体细弱不堪,似乎身处在一个洞穴之中,周围都是魔兽的瞳,翠亮幽光。

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在朝着台阶走着,深邃的幽道之中,空荡荡,只有他的脚步声,咔哒咔哒。

林苏瓷看傻了眼。

他心里猛然想起,彩络似乎能落笔成灵,他刚刚是不是成功把彩络的落笔成灵术请来了!

那这个人,就是罗刹!

林苏瓷屏住呼吸瞪大了眼。

那个脚步停下了。

骤然间的转身一个挥手,林苏瓷眼前一痛,吃痛叫出了声来。

朱砂散去,纸上的人影消失。

小柏深被惊醒,赶紧过来扶着林苏瓷。

“怎么了?”

他神情凝重。

林苏瓷捂着眼睛,他的眼睛像是被一股强光灼伤了,疼得他眼泪直流。

林苏瓷小口小口吸着气,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我刚刚……看见罗刹了。”

“他看着特别……眼熟。”

第146章

林苏瓷的眼睛是在罗刹发现之后反击灼伤的。亏着只是隔着一层笔灵,那威力并不算大,林苏瓷运气妖气调理了一刻,减少了眼睛的刺痛感。

小柏深的神情凝重。

罗刹能够在林苏瓷运用笔灵的窥探下,发现隔着千里之外的林苏瓷的踪迹,出手打击而来,说明这个罗刹的实力,定然不是凡辈。

林苏瓷在纸上把那个罗刹的背影画了下来。

“到底想谁呢,我总觉着我见过他。”

林苏瓷对着纸上的墨画喃喃自语。

小柏深一把夺过画作,不容拒绝推着林苏瓷去睡觉。

“明天再考虑这些,现在你需要把眼睛好好休息过来。”

林苏瓷在小柏深的手下自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老老实实睡了下去。

小柏深坐在林苏瓷的身侧哄着他睡,三头身的小柏深等确认林苏瓷陷入深睡后,抬手在林苏瓷的额头碰了碰。

彩络落笔成灵的那一幕,从林苏瓷的记忆中被提取了出来。

小柏深慢慢把这一段记忆全部看完了,而后抿着唇,垂眸深思。

魔界里的日子让林苏瓷有些无趣。在林止惜的领地范围内,他们没有任何的事情,只有一些魔族被派出去,和几大阵营的争锋,偶尔有些杀戮的事情出现。

白晴空和林止惜在修炼着什么,给他增加魔息,而步栖和舒长亦假借打探为名,溜出去跟着魔族一起去对抗别的阵营魔族,以此练剑。

至于林苏瓷则闲得快要长出蘑菇来。

从小柏深让他来魔界,林苏瓷就不知道他是来干嘛的,来到了林止惜的地盘,他也无事可做,每天只能把那些书籍飞快看着,争取早些把老爹布置的任务完成。

这个时候多亏了小鸟。

半黑半白小鸟凭借着完全魔族的长相外表,和在外谁也听不懂的叫声,成功被当做了普通魔鸟,整天混迹在各大阵营,尽职尽责做着一个合格的内间鸟。

小鸟传递回来了许多的消息。

如今的魔君鼎逻找来了前任魔君的遗物,借此想要来招安林止惜。

结果林止惜多厌恶他父亲的血脉,别说被招安了,怒不可遏的带着魔族直接杀到了鼎逻的地盘,负伤归来。

魔君就算在罗刹手中讨不到好,对付一个才成魔没多年的林止惜还是不在话下的。亏着白晴空寸步不离跟着林止惜,才打断了鼎逻的出手,把林止惜抢了回来。

在大殿里,受了伤的林止惜还要被白晴空欺压一顿,也不知道他心里比较一下,会不会觉着在鼎逻手里半死都要比现在这个状态好。

小鸟在林苏瓷的头上跳来跳去,翅膀拍着胸口:“我看见你们说的那个罗刹了!他吃了一个魔族!我看着他挖出了那个魔族的心吃了下去。”

林苏瓷精神一震。

“你看见他长什么样子了么?”

那天他靠着笔灵偷窥到的,也只是一个背影,可是怎么核对,都与他记忆中的人核对不上。

小鸟豆大的眼睛里满满是疑惑:“特别奇怪,罗刹看不清长相,他脸上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笼罩着,特别想是故意遮掩的那种。鸟也怕凑近了被发现,在附近蹲着不敢太靠近,但是也看得很认真,只是怎么也看不到他的脸。”

林苏瓷顺了顺小鸟的毛。

“不靠近是对的,不管你在什么时候,记得注意你自己的安全,遇见危险了千万跑快点。”

林苏瓷想了想不放心,小鸟话痨又好动,整天待不住,一直在外飞着,万一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林苏瓷索性从褡裢之中掏出来了一堆防御的法器,给小鸟套在了爪子上和脖子上。

就算小鸟会遭遇到危险,凭借着防御宝器被触发,里面的传送符就会把小鸟投送回来。

小鸟感动得用喙重重啄了林苏瓷几口。

“妖崽子你真是太好了!本鸟决定了,等以后能化形了,去妖界看过后就把你娶回家!”

小鸟的翅膀被小柏深一把揪住,冷酷无情地抬手扔开。

小鸟尖叫着振翅飞起来,惊魂未定:“妖崽子,你家这个小东西不是好人!他特别特别坏!”

林苏瓷无辜眨眼:“我知道啊。”

小鸟一噎。

小柏深眯着眼:“我特别特别坏?”

林苏瓷安抚地摸了摸小柏深的脑门:“没说你,说宴然呢。”

小柏深沉默。

“你是不是……把我和我分开来看的?”

“哎?”

林苏瓷一愣。

可是等他想明白了小柏深说的话后,赧然抠了抠脸颊。

“这也没法不分开啊,你要是长大的样子,我怎么样都行,你现在就是个崽,我对你的心思肯定要变一变才行。”

小柏深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林苏瓷还以为小柏深说随口说着玩的呢,结果第二天早上,林苏瓷醒来的时候就觉着有些不对。

他这段时间一直是抱着小柏深睡的,怎么一觉醒来,他躺在了一个结实的怀臂之中?

林苏瓷醒来还有些懵,好不容易清醒点,就被随即而来的轻吻又带走了神志。

等他起床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而宴柏深侧卧在床上,慵懒打了个哈欠,许久不见的成熟男人的色气让正要穿衣服的林苏瓷看得一愣。

林苏瓷啧了一声,看得心痒痒,索性又爬了上去。

没羞没臊了两天,小鸟带来了一个消息。

娜儿蝶被抓了。

娜儿蝶本来是跟着魔族一起修行的,没想到这些魔族遇上了罗刹的队伍,最倒霉不过的是,这其中就有罗刹。

那些魔族几乎都死在了罗刹的手上,而娜儿蝶的能力还不足以从罗刹的手中逃走,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不知为何,罗刹并未杀了娜儿蝶,而是把人带走了。

而目前为止,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当时好奇跟出去的小鸟,其他的魔族都死了,林止惜等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林苏瓷立即严肃了。他带着小鸟迅速去告诉给白晴空他们。

白晴空他们还未来得及震惊紧随林苏瓷身后的宴柏深,就被娜儿蝶的消息给镇住了。

“怎么会?!”

舒长亦立即道:“罗刹没有杀了蝶儿,就代表他有什么想要和我们交换的,别急,蝶儿的安全应该无虞。”

说是这样说,可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相处了十几二十年的伙伴,落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手上,他们怎么能不担心。

“鼎逻那边,想个办法去联系他,告诉他,我愿意用一万块魔灵来请他出手合作这一次。”

林止惜立即吩咐下去。

罗刹就算没有杀了娜儿蝶,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上,也是令人揪心。

只能尽快把人救出来。

罗刹……

林苏瓷立即说道:“小林子,你也要去么?”

“去,自然要去。”

林止惜的脸色不太好:“这一次,就一次性做个了结。这个魔界最后会落在谁的手力,希望能从今以后有个分明。”

这是打算利用这一次,彻底把罗刹从魔界抹去?

林苏瓷不得不担心他。

“你要小心,罗刹的能力很强,”林苏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想,“为了不掉以轻心,你可以把他想象成……林不归。”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林苏瓷有些别扭。

可是在说出来之后,林苏瓷隐隐觉着好像很契合。

“家主?”

林止惜一愣。

他可能还是无法扭转多年在人间界对林家家主的崇拜与敬慕。

等反应过来眼前的林苏瓷和林不归之间的父子关系后,林止惜代入了自己和那未曾谋面的父亲身上,一下子就理解了林苏瓷的别扭。

“家主这样强大的人,我生平未曾见过第二个,希望罗刹不是第二个。”

林止惜吸了一口气。

“再怎么样,我如今的实力也不算弱。”

林苏瓷没好意思告诉他,在他看见的预言里,自称不算弱的林止惜险些死在罗刹的脚下了。

靠林止惜是靠不住的,林苏瓷把目光投向了白晴空。

“小白啊,你记得一件事,盯紧了你家小林子,他很危险。”

想了想,林苏瓷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说道:“罗刹那个人,靠着吞噬魔族来进化自己,小林子的实力在魔族之中也算有了名字,如果罗刹有这个机会,肯定先吃了他。”

白晴空自然也能想到这个,他绷着脸,警惕已经达到的最高。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多谢你了,星辰。”

林止惜这边的准备做得很快。

魔君鼎逻那边也爽快答应了此次的合作,丝毫不提之前林止惜在他手里主动找事到受伤的尴尬往事。

林止惜这边的魔军整装待发。

为首的林止惜,白晴空舒长亦步栖跟随在侧。

“那个……”

林止惜本来已经准备走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送行队伍里,面对着林苏瓷,犹豫了下。

“我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林苏瓷了然:“想让我也加入?”

林止惜半捂着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一把么。”

“这有什么,你不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加我一个呢,”林苏瓷干脆得很,直接答应了,“你们前面去,我后面来,放心,作为你的援军,我绝对不迟到。”

林止惜这才舒了一口气。

林苏瓷虽然只是一个金丹,但是他的实战很厉害,更别提,还有恢复了本体的宴柏深。

林苏瓷笑眯眯招了招手,送着魔军整齐离开后,天真可爱的笑脸慢慢变得贼兮兮的坏笑。

第147章

“柏深。”

他朝宴柏深招了招手,把怀里的一个东西掏了出来。

“传送符,让小鸟先去找到一个最佳袭击的地点,我们直接被小鸟召请过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如何?”

“不错。”

宴柏深手掌一摊,掌心之中凝结了一团黑雾。

“这是什么?”

林苏瓷好奇。

宴柏深垂眸看着掌心凝聚越来越多的黑雾,淡定道:“你师兄。”

“哦,我师兄啊……我师兄?”林苏瓷目瞪口呆看着宴柏深掌心越来越浓密的黑雾几次摇曳过后,渐渐散开。

在宴柏深掌心昏头转向的是一个金色的小骷髅。

“哎?我不是在采集灵草么?”小骷髅茫然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宴柏深把小骷髅放到了林苏瓷的掌心,口吻淡定:“你师弟把你弄来了。”

师弟林苏瓷捧着小骷髅钟离骸鸣:“……?????”

“不是,等等,柏深,你把小师兄弄来做什么?”

林苏瓷诧异之间都忘了宴柏深只是一伸手就从妖界把钟离骸鸣抓进了妖界来,他面对着小师兄有些懵。

钟离骸鸣更懵:“师弟你不好好跟着大师兄修炼,抓我来干嘛?我可不陪你双修啊!”

林苏瓷一巴掌毫不留情拍在了自己阔别许久的小师兄身上。

“他是骨魔,能救命。”

宴柏深简短道。

钟离骸鸣很懵,慢吞吞变回人形,他背上背着小背篓,手里还捏着一株灵草。

“大师兄,您是打算带着小师弟去做什么要命的事?”

宴柏深一巴掌按下来,把钟离骸鸣重新缩回那个金色的小骷髅,递到林苏瓷掌心。

“不算什么要紧的事。你记住,他如果有很紧急的时候,保护一下他。”

宴柏深道。

“好吧,”小骷髅钟离骸鸣挠了挠头,“我尽量试试。”

林苏瓷回过味了。

原着里的骨将军,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在他的骨阵内,能够抵挡天地万物攻击,吸收到自己的骨头里去。

骨将军是不死不灭魔,几乎是在战场上的制胜法宝。

没想到宴柏深倒是把钟离骸鸣弄来,做了最后底牌。

“你呢,你动手么?”

林苏瓷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动手了一样。”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两年前,在妖界他才看过宴柏深和林不归的对阵。但是总觉着,宴柏深好像从来不轻易出手。

宴柏深挑眉:“一个时辰前,你没有见过?”

林苏瓷的脸渐渐红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柏深!”林苏瓷义正言辞,痛心疾首道,“你的良心呢,当着你的师弟面前说这种话真的不害羞么?”

宴柏深淡定:“你都不害羞,我唔……”

林苏瓷也驾驭不住宴柏深的这张嘴了,抬手捂着他的嘴,面带微笑:“我不害羞,我从出生到现在就不认识害羞这两个字。”

宴柏深眨了眨眼,成熟男人眼底眸波特殊意味的风情,让林苏瓷脚一软。

小骷髅钟离骸鸣已经和小鸟建立了深切的友谊。小鸟发现了第三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就要和钟离骸鸣结拜异族兄弟了。

而钟离骸鸣在得知小鸟没有名字的时候,他大手一挥:“有一种会说话的鸟叫做鹦哥,你就叫做黑哥吧!”

黑哥承了钟离骸鸣取名之情,含情脉脉:“你真是个好人,不如等我去过妖界后,就娶了你吧。”

钟离骸鸣哈哈一笑:“那可不行,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姻缘。”

一骨头一鸟顿时成为了全天下最牢固不可破的坚硬关系。

小柏深是个需要林苏瓷小心照顾的凡间孩童,而宴柏深是林苏瓷可以依靠的后台,有了宴柏深,林苏瓷几乎什么都不用考虑。

前面的魔军出发有半个时辰后,宴柏深就掏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毯子随手一扔,漂浮在空中。

宴柏深抱着林苏瓷,小鸟黑哥托着钟离骸鸣,一行四人沿着小黑哥的指路,朝着林止惜与罗刹的交锋地段而去。

这个时候的林止惜有些不太好受。

他在半路就遇上了罗刹的队伍。

罗刹的魔军,不乏高阶魔族,手段十分狠辣。

他身后的魔军大多是中阶,一时间抵抗起来,捉襟见肘。

亏着白晴空舒长亦与步栖,他们的能力够强,三柄剑直接挑开了对面的整容,撕裂出一条口子,让林止惜带着魔军冲了过去。

罗刹在魔军之后。

骑着魔兽的魔军中间围着一个辇车,辇车上垂着黑色的布,下垂一半高,其中坐着一个人,吊着一个人。

林止惜很轻松就把被吊起来的人看了清楚。

那就是娜儿蝶。

娜儿蝶的手被捆着,她身上的冥蝶都跟她一样气息奄奄,魔气就像是被吸食一空了。

白晴空等人冲了上来,自然也看见了娜儿蝶的险境。

她被俘多日,没有被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能救回来就好。

步栖第一个脚下一点,持剑冲了上去。

在辇车的周围,还有着不少的高阶魔军,一条巨大无比的红色舌头从地面伸出,狠狠打向步栖。

亏着步栖反应快,一剑隔开,才没有被直接卷走。

舒长亦紧随其后。

白晴空刚要上前,又看了眼林止惜,脚步一顿。

“你去吧,我在这里没有事。”

林止惜带着他的属从魔军对付着罗刹阵营的高阶魔族。有他在,他的属从能够轻松一些。

林止惜飞速穿梭在乱战的魔族之中,只要分辨出来是罗刹手下,他就一掌拍出。

被他击中的魔族无一例外,在刹那间湮灭。

而白晴空就冲了上去,和两个好友一起去救娜儿蝶。

他们面前的阻碍很多,高阶魔族层出不穷。

对于步栖他们来说,对面的实力并不弱。

可越是如此,步栖越兴奋,他直接把薰和唤出来,人剑合一,迅速把对面的高阶魔族的阵型完全冲破。

舒长亦紧接其后。

白晴空一剑挑起,直接冲到了辇车旁。

辇车只有两个人,被吊着气息奄奄的娜儿蝶,还有一个,侧身坐在辇车上,头戴黑色兜帽的……罗刹。

凌空剑嗡鸣了一声。

白晴空快如闪电,就在他的剑尖插入辇车的边缘时,他滞空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彻底凝滞在天空,他的进攻,他的剑势,他的灵气,一切只在一瞬间,像是被一个深渊吞噬了一样,彻底消失。

白晴空的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

在他的过往,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的强大和危险,在这一刻,让他对威压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的剑就像是插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旋涡,无法拔出,也无法前进。白晴空额头落下了冷汗。

“快走!!!!”

他迅速示警。

罗刹此人,太过危险!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与之抗衡的!

而这个时候,鼎逻的魔军从另一侧赶来,刚好遇上罗刹与林止惜的乱战,立即扑进来,打算一锅端。

白晴空的身后,步栖与舒长亦接到了警示,也看见了白晴空的情景,飞速扑来营救。

“别过来!别过来!”

娜儿蝶似乎从昏迷之中被吵杂刺激醒了,看见近在咫尺的白晴空,她满眼恐惧:“快走!别管我,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人!快走!”

她歇斯底里喊着。

“嘘,你吵到我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辇车内响起。

娜儿蝶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瞬间失去了一切声音。

只有她惊恐的眼神,无助而绝望着。

步栖与舒长亦已经赶了过来,在发现了白晴空的状况后,他们不敢贸然接近辇车,在周围疯狂用剑势攻击着。

然而丝毫作用都没有。

三个金丹修士,在这人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白晴空紧紧盯着那个人。

那人侧眸,似乎看见了他,在兜帽下,白晴空看不清他的容颜,只听见他似乎笑了笑。

“果然来了。”

这一瞬,白晴空就知道,罗刹知道娜儿蝶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罗刹是故意的,用娜儿蝶把他们引过来的。

林止惜……危险!

林止惜得到了示警,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白晴空他们身处险境而不去管怎么可能!

林止惜一咬牙,在遥遥看见了鼎逻后,赌了一把。

他身后,还有林苏瓷呢!

林苏瓷是谁,林苏瓷身后可带着一个宴然!有宴然在,定然能挽救回场面!

林止惜的身边倒下的高阶魔族越来越多,他在属从的协助下,逼近了罗刹的辇车。

而舒长亦与步栖徒劳的攻击停下,迅速退回到了林止惜的身侧。

“他的实力,高深莫测。”舒长亦脸色有些发青,“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步栖咬紧了唇,薰和趴在他的肩上,难得虚弱到苍白了脸。

这个罗刹,果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辇车里,罗刹起身了。

他看也没有看近在咫尺的白晴空一眼,而是脚下一点,飞身而起,刹那间,远在另一个阵营的鼎逻身边的魔族大批大批的死亡,几乎随着他的脚尖落地,只剩下了鼎逻一人。

鼎逻脸色骤变。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发现事情不妙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阵法准备逃走。

只是被罗刹一只手拦了下来。

那只手插进了鼎逻的胸口。

这只是个开始。

罗刹所到之处,没有一个活下来的魔。

所有的魔族的心脏统统被挖开,所有的魔气全部被他吸食。

林止惜与鼎逻的联手,就好像是不远万里专门来给他进食的一样。

林止惜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赤裸裸的害怕。

他会死。

这是林止惜最直观的感受。

“快走!”

白晴空不断朝着他们声嘶力竭吼道。

走?

林止惜眨了眨眼。

他能往哪里走?

人妖魔三界,他只有白晴空。

白晴空在这里,他如何能走。

罗刹慢慢冲着林止惜的方向而来。

舒长亦与步栖避无可避,眼底带着决然,提剑而上。

白晴空好像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气流,让他身体瞬间挣脱了那个深渊,他迅速捞起娜儿蝶飞奔而来。

林止惜的全部力量都蕴含在他的手上。

嘶吼声,剑气划破的咻,还有罗刹抬起的手。

好像只是短短一瞬间,舒长亦步栖飞跌了出去,林止惜倒在了地上。

罗刹站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一只手,狠狠插进了林止惜的心脏。

而这个姿势,让林止惜清清楚楚看见了罗刹的相貌。

他瞳孔一缩,颤抖着唇。

“……林……不归。”

第148章

一瞬间,林止惜他们顿时明白了为何罗刹如此强大。

如果是林不归的话,这个人间第一的强者,他们在林不归的面前当真是无法放进眼中的蝼蚁。

林止惜的胸口被破开,林不归的手慢慢抽了回来。

他的五指滴答着血,却并未想别人一样掏出林止惜的心脏。

林止惜的魔气瞬间被林不归的手掌吸走。

三柄剑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

而林不归只是抬起左手,轻轻向外一推。

白晴空舒长亦与步栖再次飞了出去。

林止惜狠狠吐了一口血。

他身体的魔气已经迅速流逝,林止惜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的损耗。

今日,怕是要死在林不归的手中了……

“快快快快快!小林子要咽气了!!!”

绝望之际,一柄剑带着一只鸟,横冲直撞而来。

剑长三寸,剑身几乎是覆盖着一层寒雪冰霜,快如闪电从远处一剑斜斜插来。

剑势迅疾,咽气两个字才到林止惜耳中,林苏瓷已经挡在他的面前一脚把他踹飞。

危险二字还未说出口,林止惜就被踹飞狠狠吐了一口血,重重摔落了远处的魔族尸堆里。

林苏瓷救下了林止惜,才舒了一口气。

早早利用幻蝶瞳的预言看见了又能怎么样,白晴空跟着都没有办法把他的危机化解,亏得他来得早,不然林止惜就要去地下和他爹娘团聚了。

林苏瓷这才看他剑尖指向的人。

“老兄想必就是罗刹吧,厉害啊!不过真不巧,我比你就是稍微厉害了那么一点,嘿嘿嘿。”

林苏瓷刚嘴皮子溜了一段,笑眯眯的眼就对上了兜帽下那双惊愕的眼。

林苏瓷的一脸得意变成了受惊过度的扭曲。

犹如来时的迅疾,林苏瓷退下的速度几乎达到了他力量的巅峰,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影子,他已经紧紧贴着几十丈以外的一棵枯树干了。

“……小瓷。”

林不归攥紧了满是鲜血的手,呆呆看着远处的林苏瓷,喃喃低语。

他的一切动作都在看清林苏瓷之后凝固了,任由他有着多么强的能力,在他面前好像一瞬间,全部消失了一样。

被白晴空救下来的林止惜已经不再林不归的眼睛里了,他目光灼灼看向林苏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苏瓷已经想跑了。

他紧紧贴着的枯树干后,就是宴柏深提着小骷髅钟离骸鸣,而小黑哥拍打着翅膀,绕着林不归的脑袋飞了一圈,迅速溜了过来。

他和林苏瓷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远,可是这句话就像是在林苏瓷的耳边响起似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其中的错愕,兴奋,以及无措都能听得出。

他倒是情绪复杂。

林苏瓷却只恨不得捂着自己的耳朵假装没有听见。

“你怎么在这啊!”林苏瓷哭丧着脸。

如果说天下间有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林不归绝对排在第一位,第二位就是林不归化身的小寻,第三就是那个小丫头。

这是一个给林苏瓷猫生中留下了绝对难忘的心理阴影的人物。

宴柏深眼看林苏瓷都要吓得炸毛了,叹息,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林不归收起了一身冷煞的杀气,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张温和笑意的脸。刹那间,他似乎从一个杀人如麻的罗刹,变回了在小世界里温和如兄如父的林不归。

“小瓷,即使在魔界,我也能遇见你,果真是我们斩不断的缘分。”

林苏瓷尾巴不自觉伸了出来,上面的毛都炸开了。

“柏深,我们能走么?”林苏瓷夹紧了尾巴。

为什么又是林不归?!为什么?他根本不想看再看见林不归一眼了!!!

宴柏深扫了一眼地上的伏尸数千,以及白晴空等人扶着林止惜和娜儿蝶的模样。

“只能等他们走了,我们才能走得掉。”

宴柏深慢吞吞补了一句:“前提是他不打算留下你。”

林苏瓷哭丧着脸:“你觉着可能么?”

不远换了一个身体也要来妖界抓他的林不归,在魔界意外碰见了他,能放过?

林不归的确不打算放过他。

他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眼前的林苏瓷是真的之后,陷入了一种兴奋之中。

他伸出手。

刹那间天地一片暗色,狂风大作,魔息浓烈,直直朝着林苏瓷身后扑来。

林苏瓷迅速提剑格挡,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符箓不要钱一把一把的撒出去。

开玩笑,林不归手里,保命要紧,撤退第一,能不硬碰,就绝对要发挥出他逃跑的功底!

林苏瓷的符箓直接飞到了远处,白晴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传送符直接把他们一行人送到林苏瓷的身边。

而林苏瓷飞剑而出,抵挡了一招后,满脸崩溃:“快走快走快走!!!”

打什么打!他哪里打得过林不归!

可他的话音刚落,他的手背上就覆盖了一只冰凉的手。

宴柏深握着林苏瓷的手,带着他的力气挥了挥三思剑。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三思剑的剑身涌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林不归那边袭来的魔气抵挡住了。

林苏瓷屏住呼吸。

“我来。”

宴柏深短短两个字,让林苏瓷感动得热泪盈眶。

宴柏深松开了林苏瓷的手,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柄剑,出现在宴柏深的手中。

那是林苏瓷曾经看见过两三次的长剑,在一两年前,妖界林不归伪装着小寻时发挥过一次威力。

之后的宴柏深一直维持着幼童的模样,什么都是林苏瓷自己来出手。

躲在宴柏深的身后,林苏瓷拍拍胸口,安心了。

他家饲主很能打,应该能对付过去林不归。

林止惜的伤很重,白晴空不知道用了一个什么法子,直接把他装进了一个透明的气囊中,缩小了数倍身体的林止惜闭着眼躺在其中,胸口缓缓起伏。

娜儿蝶伤得也重,所有人中,也就是白晴空舒长亦步栖还能战。

只是三个金丹,和林苏瓷一样,在林不归的面前不值一提。

林不归看见了宴柏深。

他脸上带着一份阴沉,又或者说是,深恶痛绝。

几乎只是在林不归与宴柏深四目相对的瞬间,天地间炸裂开一股气流,黑暗的魔气笼罩天地一片,红色的煞气弥漫冲击。

林苏瓷眼前一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他的呼吸逐渐急促。

空气之中,满满都是魔息,完全没有给他呼吸的空间。他胸口越憋越难受。

耳边是急促的爆破声,此起彼伏,接连响起。

林苏瓷听不见多少声音。他手上捏了个诀,勉强招来了火苗,借着光从褡裢中翻出来了不少符箓。

他手一扬,二十四张符箓飞上空中,环环相扣,凝结成阵。

魔气被吸入了进去一些。

“这些不够,”钟离骸鸣骑在小黑哥的背上,小声道,“你如果想要把魔气吸走,除非你是魔尊。”

林苏瓷手上一顿。

这个做不到,那他什么也看不见。

钟离骸鸣叹了一口气。

“我来吧。”

金色的小骷髅不知道做了什么,手中倒弄了一下,大批的魔息涌入他的体内。

而小骷髅全部吸收了进去,直接打起了饱嗝。

林苏瓷眼前的魔气淡了一点,他勉强能看清眼前。

不远处,宴柏深与林不归正在斗法。

林苏瓷翠碧色的眸子竖成一条直线,凭借着妖族的视力,勉强才从那几乎化作幻影的两个影子中区分出来。

林不归的身体不知道是虚还是实,他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下,漂浮在半空,从他的手上大批大批的魔气涌出。

而宴柏深的剑化作犹如小山似的巨剑,翻转着煞气,抵抗着层层威压。

林苏瓷看得担心不已。

他家饲主,虽然实力深不可测,可是在林不归的手上,还真的很难讨到便宜。

他攥紧了三思剑,刹那间变作了白色的小奶猫,脚下一蹬,飞速冲了过去。

罢了罢了,他也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小师弟!”

钟离骸鸣急了,赶紧追上去,同时无奈发出一声清脆的哨声,地上数千魔族的尸体化为骷髅,跟着钟离骸鸣的方向集中而去。

白晴空舒长亦步栖也相继持剑飞来。

林苏瓷不敢靠近,闭眸,巴掌大的奶猫瞬间化作一人高的白色巨猫,他龇牙咧嘴,直接扑了上去。

调动!调动!他的妖气能够支撑他出击!

不等林苏瓷扑上去,战场微微变动了下。

宴柏深退了两步,他的巨剑在颤抖,发出了嗡鸣之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在他的面前,是犹如旋涡一样的黑色圆点,碰触一下就会他的能力吸走,全部转换成林不归的。

林不归的实力比起在妖界时明显又强大了许多。

又或者说,从一个束手束脚的身体里脱离出来的他,回归了他的强大。

林不归的手伸出。

一面光墙出现,而后骤然炸裂,化作千万弓矢迅疾朝宴柏深扑去!

林苏瓷的眸子变成血红色,在这一刻,白色的猫妖几乎看不出林苏瓷的一点痕迹,他露出了长长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扑了上去。

林苏瓷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双金色的眼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化作红色,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接纳了远古的传承。

‘轰隆’一声巨响,妖气魔息与灵力交织的撕裂,让天地变得一片荒无。

第149章

林苏瓷感觉到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力量在撕裂着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像是新生,像是死亡,也像是被万物钻入体内重塑筋骨的希望。

林苏瓷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一片的天地之中,世界像是已经沙化,满天卷着风沙,快要把他吸食走的强劲。

林苏瓷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可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好像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发生了……什么?

林苏瓷努力眨了眨眼睛。

“柏深?”

他发出了小心的叫喊。

“嘘……我在这。”

林苏瓷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拍了拍,温柔的力度和熟悉的温度,是他家柏深。

林苏瓷茫然。

“我瞎了么,怎么什么也看不见?”

“这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不远处传来钟离骸鸣幽幽的声音,“小师弟你刚刚干了什么,天地都消失了。”

林苏瓷一愣,天地消失?

等等,他刚刚看见宴柏深危险,危急时刻,做了什么?

林苏瓷脑袋里终于回忆起来,在那个时候,他扑上来的同时,曾经在书灵幻境里,通过共情学到的。

枯寂的毁天灭地。

他难不成,刚刚毁灭了天地?

林苏瓷慌了。

“柏深,我没有干出什么名垂青史的大事来吧?”

宴柏深似乎想笑。

“你干出来了。”

一片荒芜之中,天地几乎消失,只有茫然的黑,看不到一点的光。

林苏瓷抖了抖脸皮:“……挺好,这样就算千年之后,也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了。”

林苏瓷想了想,加了一句:“史书可以自己写么?我的光辉形象不可以被人诋毁的。”

宴柏深好脾气道:“可以,等我们离开就给你编撰史书自传。”

“咳……”

“虽然不太好意思打断你们,但是星辰,宴前辈,您二位不觉着眼前重要的事情,是林家主么?”

一片混沌之中,响起了白晴空模模糊糊的声音。

林苏瓷大吃一惊:“你怎么也在?”

白晴空似乎沉默了片刻。

“……我,止惜,长亦,阿栖,蝶儿,都在。当然,林家主也在。”

“没错。”

不知道在黑暗之中的那一角,响起了林不归的声音。

“我也在。”

林苏瓷浑身一颤。

“小瓷想要写传记,不妨我来替你执笔,如何?”

林不归的声音还是慢慢吞吞,带着一点慈爱的温和,却是让林苏瓷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黑暗的空气都快要凝滞了。

林苏瓷小心翼翼往宴柏深的怀里的位置缩了缩。

结果发现他缩不进去。

林苏瓷使劲往后撞了撞。

宴柏深扶着他,无奈低语:“别撞了。还以为你是多大的崽子?”

林苏瓷刚要伸手比划一直的大小,忽然之间,发现搭在他肩膀位置,宴柏深的手,比起他来要小很多。

林苏瓷试探性伸出了爪子。

黑暗之中他看不见,却能靠着摸到宴柏深的身上大概估了估。

他如今的猫体,比起宴柏深还要大两圈。

难怪缩不进宴柏深怀里。

林苏瓷闭眸,使劲儿用力想要缩回去,可是无论他怎么做,身体都还保持着一个两人大的巨猫模样。

林苏瓷委屈。

眼前一片混沌,谁在哪儿都看不见,林苏瓷只能紧紧贴着宴柏深,传音入密。

“趁着现在我们跑吧。”

“跑不了,”宴柏深冷静道,“你刚刚把魔界毁了一半,现在还把我们拉入了虚度世界。”

林苏瓷:“喵?解释下。”

“魔界在你的摧毁下破灭了一半,如今陷入了混沌之中。而我们,被你的力量,卷入了一个你的虚度世界,全部建立在你的力量之内。”

宴柏深低语:“想要出去,只能你自己解开。”

林苏瓷嘴角一抽:“我不知道啊。”

“所以说了,跑不了。”宴柏深的手边传出拔剑的铮铮声,他淡然,“只能强行打破。”

林苏瓷巨大的猫身被宴柏深轻轻拨了拨。

林苏瓷脚下踉跄了下,退开了两步。

一片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林苏瓷只能听见了凛冽的风声,还有金属碰撞以及灵气对撞的狂劲。

钟离骸鸣不知道怎么摸到了林苏瓷的身边来。

小黑哥爬到了林苏瓷的背上。

“妖崽子,这儿太可怕了。”小黑哥抖了抖翅膀,哆哆嗦嗦,“前面那两个人打得真凶。”

林苏瓷一愣:“你看得见?”

小黑哥小心翼翼道:“你看不见?”

林苏瓷反手伸爪子抓小黑哥。

小黑哥翅膀呼呼扇了扇:“妖崽子你干嘛?!”

“快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苏瓷一只猫,什么都看不见,还要靠着小黑哥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那个黑黢黢的人在打你家金灿灿的人,”小黑给老老实实蹲在林苏瓷的爪子上,给他转述着前面的战况,“你家金灿灿的那个人很厉害,他剑……他剑紫色的,在发光!黑黢黢的那个人也在发光,不对,在吸什么东西。”

小黑哥豆大的眼睛都快瞪脱窗了。

林苏瓷听得心焦。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几乎把小黑哥揉在怀里要揉掉羽毛了。

怎么办?怎么办?

周围的气场开始不稳定。

“星辰。”白晴空的声音细细传入林苏瓷的耳中,“想个办法,让止惜靠近林不归。”

林苏瓷精神一震。

“太危险了,他还受了重伤!”

林苏瓷不是不知道白晴空想要做什么。

林止惜的触之消融,的确很霸道,可是林苏瓷心里大概也知道,这个对林不归这个老变态怕是没有什么用。

而且根本看不见林不归,从何去靠近?

光听着身边气体不断的引爆,林苏瓷只能大概判断出宴柏深与林不归不断的位置变化。

“我知道。”

白晴空的声音很轻:“我曾经得到过一本古籍,上面有写到过这种情况。刚刚宴前辈说,你毁灭了魔界,把我们拉入了虚度世界,那么创建虚度世界的人,就是这里绝对的王者。星辰,你是我们的希望。”

林苏瓷沉默。

所以主角光环是真的可以随便捡一本古籍,就能用的上么?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重点是白晴空知道怎么做。

“你说。”

林苏瓷冷静下来。

白晴空的声音细细弱弱:“星辰,这里是你构建的虚度世界,那么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思想。只要你想,就能做到。用你的毅力,和你的想象力,来破坏这里。不对……来杀死林不归。”

林苏瓷脑中飞速转动着。

他是这里的主人,一切只要凭借他的想法,就能转变?

林苏瓷闭上眼。

看见!他要看见这里的一切!

林苏瓷猛然睁眼。

翠碧色的眸子划过一丝亮光。

犹如失去了光沉寂在永远的地下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闪烁着萤火虫似的绿点。

林苏瓷看见了。

在他的不远处,宴柏深的身影最为明显。

而林不归几乎融化在黑色之中,唯独从他身上流露出来的煞气,能够分辨的出。

林苏瓷立即闭上眼心里念念有词。

让林不归……让林不归消失!让林不归消失!

林苏瓷满怀希望睁开眼。

眼前黑色斗篷在夜色里摇曳着的林不归,依然在。

宴柏深的身边亮起了一个泛青色的光圈。

下一刻立即四散涌开,空气之中的一切魔息都要消失不见的虚弱。

林不归漂浮在空中,他静静看着宴柏深。

而后,他抬起了手。

“啊啊啊!!!!”

林苏瓷心头一慌,身边接连传来娜儿蝶舒长亦他们的惨叫声。

林苏瓷猛然回头,只见距离他身后不远处,娜儿蝶等人漂浮在空中,蜷缩一团痛苦挣扎着。

而他们的身上,有着源源不断的灵力被吸走。

唯独白晴空稍微能抵抗一下,可他的抵挡也太薄弱了,凌空剑脱手飞出时,白晴空一脸痛苦倒在地上。

是林不归!

林不归直接抓取了他们的灵气!

林苏瓷一声咆哮,巨体化的猫妖咆哮之声好比虎啸,带着震慑。

林不归手上凝结了一团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慢慢融入他的身体。

“小瓷,生气了?”林不归远远看着林苏瓷,嘴角一勾。“他们不过是背弃你的小人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等我把他们都处理干净,回去后,给你选一批朋友。”

林苏瓷的回答是直接扑了上去。

不就是毁天灭地么!他能使用一次,还能使用第二次!

“呵……”

林不归却丝毫不慌,嘴角带着一抹笑,就像是在等着林苏瓷的这个动作。

宴柏深脸色一变,迅速挡在林苏瓷的面前。

只是好像迟了一步。

林不归的斗篷飞起,包裹住了林苏瓷。

林苏瓷眼前一暗,他迅速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一道金光抱住了他。

强劲的魔息从外向内朝着他霸道涌来。

林苏瓷呼吸一滞,同时在他的脑中飞快闪现过一个画面,林苏瓷迅速抓住这一刻,闭着眼紧绷着心弦。

林不归的手朝着林苏瓷伸来的那一刻,林苏瓷颤抖着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断!!!”

黑暗的世界剧烈颤抖。

林不归的手擦着林苏瓷的爪子尖划过。

林苏瓷巨大的身体猛然抖动着被一把拽到了宴柏深的身后。

在林苏瓷与林不归之间,天地打开了一个沟壑。

林不归面色复杂,盯着林苏瓷的目光中,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小瓷,我会让你知道,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柔着声说。

第150章

天地之间的沟壑正好把林不归与他们划分开,林苏瓷与林不归之间的距离还算安全。只是林不归的话激起了林苏瓷的不安。

林不归话音刚落,林苏瓷龇着牙发出又一声的咆哮。

在危机的时刻,他的妖族兽性渐渐涌上,快要把他的理智占据。

“嘘……”宴柏深揉了揉林苏瓷的背毛,小声道,“乖,别怕,没事。”

林苏瓷猩红的眸子中,冷静过后回到了翠碧的幽光。

林苏瓷神志回笼,忍不住又倒退了一步。

林不归的话,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毕竟他清清楚楚知道,林不归这个人的实力有多强大。如果他真的想的话……

白晴空等人刚刚被林不归一股强大的魔息吸走了不少灵气,如今全部软瘫在地上,更别提本就受了重伤的林止惜,闭着眼胸口微弱喘息,几乎要看不到生命特征。

小黑哥可能也感觉到了危险,悄悄从林苏瓷的背上溜下来,两个翅膀抱紧了钟离骸鸣,一声不敢坑。

林不归的掌心燃起了一团火焰。

这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也是让林苏瓷有些心颤的存在。

宴柏深拦在了他的面前,长剑出鞘,天地之间暴风一样的凝聚了紫色的电流,缠绕在宴柏深的剑上。

“小瓷,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林不归看也不看宴柏深,静静看着林苏瓷,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温和中,慢慢是压迫。

“过来我身边。”

回答林不归的,是凝结了天地之力的重重一剑。

林苏瓷眼前一花,宴柏深已经和林不归再次斗在了一起。

林苏瓷刚要扑上去协助,就被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盾给拦了下来。

他急得转了个圈,嘴里咆哮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宴柏深一起对付林不归?在这个虚度世界的人,除了他以外,就只有钟离骸鸣了!

林苏瓷扭头虎视眈眈盯着金色小骷髅。

钟离骸鸣被小黑哥搂在怀中,对林苏瓷的视线很敏感。

“别看我,我不是战斗性的。帮不了大师兄。”

钟离骸鸣慢吞吞道:“但是能帮到你。”

“怎么帮?”

林苏瓷眼睛一亮。

要是钟离骸鸣能帮着他,他去帮宴柏深,间接也算是师兄弟三人同心协力了!

钟离骸鸣想了想:“……比如,这样。”

他的身体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而后一只巨大无比的骷髅出现在林苏瓷的眼前。

难得的是,这个骷髅比巨大化的林苏瓷还要大上一截。

“来,藏进来。”

钟离骸鸣抬手推了推林苏瓷。

“钻进我身体里,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林苏瓷顿时了然。

魔族骨将军的实力,的确能够很好的保护了他人,并且将一切伤害吸收到自己骨头里,炼自己的骨体。

林苏瓷不再犹豫,钻进钟离骸鸣的骨头里。

他掉转了身体,盯着林不归。

“……小师兄,有一个问题,咱们俩谁操作?”

钟离骸鸣叹了口气:“……真麻烦。”

他嘀咕了一句,而后巨大的骷髅一颤。

“行了,我把身体全部依附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钟离骸鸣说完这句话,骷髅的眼眶中红光冒了冒,就熄灭了。

林苏瓷立即背着自己小师兄的壳子,发出威风的咆哮,大步一跃冲了上去。

他知道,如果仅凭借着金丹时期的能力,他在林不归面前根本没有胜算,而且协助不了宴柏深。

那么他能做的,自然不是按照常规的方式去!

林苏瓷顾不得更多,他纵身跃起的同时,脖子上祈岚给他挂着的书灵木牌兜兜里,所有的书灵全部被他释放了出来。

一股一股金色的流光围绕着他飞速旋转。

林苏瓷翠绿色的眸中浮现了一圈一圈的妖族文字。

他几乎是用着比之前快上了百倍的速度,飞速在这些书灵之中寻找着。过去能让他遇上枯寂的毁天灭地,那么他还能找到一个厉害的妖族传承!

必须要……逃脱现状!

林苏瓷的眼底浮现出了金色的光圈。

无数的书灵围绕着他,数不清的传承过往在他眼前飞速展现。

林苏瓷目光一凝!

就是这个!

背着骷髅小师兄的林苏瓷巨大的妖体在瞬间再次扩大,林苏瓷背后的一根细长的尾巴瞬间分裂出九条毛茸茸的巨大尾巴,舞动着化作九个林苏瓷猫妖分身,朝林不归狠狠扑去!

林不归与宴柏深纠缠之中,一时不察扑来了几个林苏瓷。他目光一闪,手上一顿,几个分身妖猫威风凛凛一模一样的煞气,林不归只慢了一步,就是叫林苏瓷扑上去狠狠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林苏瓷一击即中,牙齿咬合的瞬间,大批的妖气逆转灌入林不归的胳膊之中,同时他拼命吸食林不归的魔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妖体是否能够承受。

妖体九合一,短短几息时间,林苏瓷眨眼间得手,眨眼间飞跃跳后,呸呸呸龇着牙吐舌头。

宴柏深都没有料到林苏瓷的这一下。

林不归的动作一缓。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个窟窿,与其说是窟窿,倒不如说,消失了。

而在手臂上消失的那一个窟窿边,不断弥漫着大批的魔息。这是林不归魔体赖以生存的力量。

林苏瓷吐完了口水,聚精会神,专注着一个念头。

“退开!退开!”

他依稀记得,当初醴刎也是被他用这个方式操纵过。如果……如果顺利的话,林不归不也能操纵成功?

林苏瓷死死盯着林不归,一双尖尖的獠牙闪着寒光。

“退开!”

他的兽瞳竖做一条竖线。瞳心散发着幽红色的光。

林不归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他在宴柏深的进攻下退后了两步,侧眸看向了林苏瓷。

林不归嘴角一翘。

“过来!”

这声音就像是在林苏瓷脑袋里响起的一样,直击林苏瓷大脑。

林苏瓷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暗。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的黑色,有着萤火虫似的流光,在林苏瓷的眼前飞速闪现。

林苏瓷浑身一颤。

他回过神来。

眼睛聚焦的那一刻,他瞳孔一缩。

近在咫尺的林不归黑色的斗篷摇曳着,空气几乎是凝固的,在被林苏瓷打开的那一道天地沟壑,宴柏深被一道透明的墙盾抵挡,他手持长剑,眼露焦急。

“小瓷,你还是来了。”

林不归的声音温温和和,他在林苏瓷的巨大身体面前,显得很渺小,可是他却让林苏瓷忍不住战栗。

他明明,是想要利用曾经的技能,来操纵林不归的。

失败了他能想得通,可是为什么……

刚刚,他是被林不归给操纵了吧。

林不归的手伸向了林苏瓷。

林苏瓷飞速转换技能,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虚影,背着骷髅钟离骸鸣,使出了吃奶得劲,飞速逃离林不归的身边。

而宴柏深也打破了那道针对他的墙盾。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宴柏深朝着林苏瓷冲来。

虚幻的林苏瓷幻影如涟漪一样散开,林苏瓷面露惊恐。

他呼吸骤然一顿。

“抓到了,小瓷,你跑不掉的。”

林苏瓷巨大的猫身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剧烈缩水。

刚刚还是一个爪子就能压死人的巨大猫妖,这会儿瞬间缩小成了原本的巴掌大奶猫模样。

林苏瓷从空中直接跌落,被林不归一把接住。

钟离骸鸣的骷髅体也跟着缩小,就像是一个龟甲一样,牢牢保护着巴掌大小白猫。

林苏瓷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他已经落到了林不归的手中。

宴柏深只迟了半步。

林苏瓷迅猛挣扎,他眼前的书灵排列成环,来自妖界的远古大能的传承,在他的迅速吸收性下,再度展现。

林苏瓷的眼睛变成了火焰一般的红色。

“叱!”

他紧紧盯着林不归,嘴里发出了叱声。

而林不归只是一愣,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打散了从林苏瓷眼中飞出来的幻虫。

“学得很快,也很棒,可惜,对我没有用。”

林不归提林苏瓷迅速退后,宴柏深手中的巨剑狠狠砍下,被林不归躲过之后,宴柏深的眼底怒意越来越明显。

“把他还给我。”

宴柏深的身上凝聚着紫金色的流光几乎带着风暴的狂怒,唯独他的眼,是幽寂的深沉。

林苏瓷一计不行,立刻改招,声音咕噜了两下,发出了一种犹如羽族的啼鸣。

这声音瞬间传出,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大脑。

林不归眼神一恍。

林苏瓷抓紧时间迅速从他掌心挣扎而出,拔腿就跑。

“柏深!!!”

他朝着宴柏深撒丫子一个狂奔,一跃而起,正要落入宴柏深的怀中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将他吸了回去。

林不归皮笑肉不笑:“小瓷,你真是个不乖的孩子。我本以为可以不用伤害你,可是现在看了看,你还是需要一点教训。”

林不归的话让林苏瓷心头猛地一跳。

林不归的手指落在林苏瓷的眉心。

刹那间,林苏瓷迎来了一种失去五感的痛。

不知道多长时间,林苏瓷眼睛闭合不了,豆大的眼泪顺着眼眶扑扑落出。

他巴掌大的奶猫身体抽搐了一下。

“别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

林不归的声音温和如旧。

林苏瓷瞳孔扩散。

他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黑暗的上空。

上空的空气就好像是凝聚了一样,渐渐地,犹如暴风凝卷成旋涡。

天地轰鸣。

林不归身体剧烈一颤,在失控之中向后飞出。

林苏瓷身体落在了半空漂浮。

咦?

林苏瓷缓慢地,缓慢地,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轻轻眨了眨眼。

泪水滴落,瞳孔清晰的时候,林苏瓷疼到麻木的神经渐渐有了感觉。

半响,林苏瓷瞳孔一紧。

一声龙吟,带着通天彻地的睥睨与怒意。

林苏瓷看见了……龙。

第151章

那是一条黑色的龙。

成年体的龙身姿矫健,盘旋在空中,发出清亮的龙吟。

明明是黑暗的虚度世界,可龙的身上,鳞片闪闪,折射出一种五彩斑斓的绚烂。

林苏瓷的身体被卷走,落在了龙脊背上。

巴掌大的小奶猫晕头转向了片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转移了位置。

林苏瓷刚刚被剧痛侵袭的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不光如此,随着他四爪趴在龙脊背上,一股温柔的灵气从龙身传递到林苏瓷的身体,只在短短瞬间,将那股子快要把林苏瓷撕裂的痛楚洗去。

林苏瓷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黑色的巨龙一跃而起,盘旋在空中,龙吟带着天地威压,震慑着整个世界。

林不归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林苏瓷被夺走,他掌心一空,再到那条黑色的巨龙出现,林不归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林苏瓷从未见过的凝重。

虚度世界一劈为二,林不归的那一侧,卷起了黑色的风暴。

林苏瓷的身体太小了,埋在龙脊背上,几乎只成为黑色的龙身上一片白色的闪鳞。

龙昂首之际,口中吐出一团凝结的冰球。

寒气顿时弥漫,袅袅寒气如烟雾扩散,瞬间将空气凝结成霜。

林苏瓷呼吸一滞,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一股暖流渗出,他重新能呼吸到空气。

可是也仅仅是他。

白晴空林止惜等人,脸都憋得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全靠着本能的忍耐力,屏住呼吸不去打扰巨龙的动作。

空气中的寒霜裂开,犹如瀑布冲击,从天而降,一涌三千里似的朝林不归袭去。

林不归身体迅速飞起,斗篷灌着风猎猎作响。

他有了一些警惕。

寒霜像是切割世间万物的利刃,毫不犹豫把尖锐插向林不归。

伴随着龙吟,寒霜的狂怒在虚度世界几乎是主宰的无敌,林不归飞速躲闪,避让着锋芒。

林苏瓷身上的钟离骸鸣紧紧扒着他,一双眼里的鬼火燃得冒光。

“大大大大大大……师兄……”

钟离骸鸣难得结结巴巴,震惊的话连一句都说不全。

即使他说不全,被套在钟离骸鸣骷髅下,骑在龙脊背上的林苏瓷也知道他要说啥。

林苏瓷随着巨龙的盘旋高低起伏,冰冷的寒霜让空气冻结,一股股风在呼啸的同时变成了冰刃,飞速插向了林不归。

而林苏瓷胡子在空中飞旋的时候抖啊抖,他竖着瞳,慢慢缓和着自己的呼吸。

龙。

他骑在一头黑色的,浑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的巨龙身上。

而随着巨龙的出现,他家柏深不见了。

林苏瓷小心翼翼觉着,可能……这龙,就是他家柏深。

毕竟也没有第二个可以解释的通的答案了。

“是柏深……吧?”

林苏瓷的声音细细弱弱的,趴在龙脊背上,巴掌大的白色小奶猫就跟一个随风飘扬的羽毛小,声音更是融到凝固的空气里,快要被冻结成霜。

黑色的巨龙发出一声龙吟。

林苏瓷瞬间安心了。

他的尾巴高高翘起,弓着背高昂着下巴,胡子一抖一抖的,瞬间变得精神百倍的抖擞。

他家柏深!是龙!龙!

林苏瓷把心中的那些疑问全部压住,心怀激动。

林苏瓷翠碧色的眸紧紧盯着对面左右躲闪的林不归,第一次心里有了可以取胜的快感。

林不归或许真的没有对抗龙的能力,那么有宴柏深化龙的实力,他肯定能知难而退的!

以后就再也不用被林不归这个老变态骚扰了!

林苏瓷激动的爪子乱抓,几乎快要看见光明的未来了!

“呵……呵……龙……堕龙……原来如此……”

林不归低笑了,他看向黑色巨龙的眼神,冰冷之中带着厌恶,几乎不比巨龙冷冰冰的视线少多少。

“小瓷,你知道你身边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林不归退开巨龙的攻击范畴后,对着林苏瓷一字一句道,“你在与真正的魔为伍。”

林苏瓷反唇相讥:“总比死了一千年还惦记着强抢儿子的人好!”

林不归脸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了?”他的语调却是轻慢的幽幽,“祈岚告诉你的,对么?”

虽是问话,林不归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林不归站在一片冰霜凝结的天地之间,他眼神幽暗,带着一丝深幽的寂静。

林苏瓷犹豫了下。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死了一千年这么还这么厉害,你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林苏瓷先夸了一句,“这世上能像你这样的,也就你一个了。”

只是林苏瓷的夸奖并没有换来林不归的缓和,反而令他冷笑了声。

“小瓷,你知道身陨死灭一千年,意味着什么么?”

林不归动了。

他身上斗篷在寒霜冰刃的联合肆虐下,碎成了布条,消失在浩瀚的黑暗虚度世界之中。

斗篷下,藏着的是林不归的身体。

或者说,尸体。

穿着黑色的衣服的尸体,露出了手和脖颈。

这些地方几乎是黑色的。上面满是尸斑。

苍老的,枯朽的,死气的,绝望的。

林不归抬手之时,能清晰看见他手上的皱褶与褐色的尸斑。

狂风呼啸着将冰霜吹散。

“我本该是飞升之人,却不想在一个小小的心魔面前倒下了。”

林不归垂眸,冷静地看着自己枯朽的掌心。

“比起形神俱灭,我好的一点是保留了身体和魂体。我还能在灭顶之灾的打击后想尽办法找到一个续存在世间的办法,重新修炼。”

“只是小瓷,你知道么。”

暴风的中心,林不归的一双眼幽幽晦暗。

“人生时和死后差太远了。我本以为以我之能,重新修炼不过一桩小事,可谁知道死后心境被禁锢,一千年来我一直活在一个无法进阶,无法解脱束缚,永远的封闭之中。”

“一千年的死亡,真的太难熬了。”

林不归静静看着林苏瓷,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还好,我遇上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温度,就像是以前的小世界中,依旧保持着他那副和气又温柔的模样。

林苏瓷浑身一颤。

“我找了你一千年,终于找到你了,我又怎么可能放手?”

林不归嘴角弧度扩大。

“就算你有堕龙作为后盾,也休想从我掌中逃开。”

林不归斩钉截铁。

林苏瓷眼前一花。

虚度的黑暗世界在一瞬间发出了震动。

几乎是天崩地裂的狂躁,瞬间引起了整个空间的颤动。

黑色的流云卷起一个漩涡,空中飞扬起一圈又一圈的血色光刃。

宴柏深化身的黑龙发出了一声龙啸,空中荡开了强劲的气浪。

林苏瓷的身体快要在宴柏深的背上扒不住了。

一股从林不归那边而来的强劲力量铺着林苏瓷抓来。

他的身体在宴柏深的背上,已经快要掉下去。

“柏深!!!”

林苏瓷奶里奶气一声嚎叫,“我要掉了!!!”

他浑身的毛都倒立起,一张脸圆嘟嘟胖乎乎被吹的大眼睛直眨巴不停。

黑色的巨龙盘身而起,天地之间的震荡越来越强烈。

林苏瓷身体剧烈颤动。

他忽然觉着,身体失去了力量。

不光如此,就好像心脏快要炸裂,浑身血液倒流。

不对,他这个状态不对!

林苏瓷张了张嘴,根本来不及说出一个字,他眼前一黑。

巴掌大的小奶猫身体四处都流着血。

从他的五官,从他的皮肤每一处,缓缓流出。

白色的奶猫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猫了。

他的血已经顺着他的身体,流到了龙脊背上。

钟离骸鸣最先发现他的问题,眼睛里的鬼火都要瞪出眼眶了。

“小师弟,小师弟!!!!我的娘哟!!!大师兄!!!!小师弟变色了!!!”

钟离骸鸣惊恐的声音快要撕破喉咙的凄厉。

林苏瓷感觉自己身体晃了晃。

只在一晃之间,他就从龙脊背掉了下来。

林苏瓷脑袋已经晕了。

虚度世界在强烈的震动,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一圈的光芒。

林苏瓷呼吸都无法顺畅,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一次,是他最接近死亡界限的时候。

完犊子了。

他还是要在林不归的手上送命了么?

这算是什么,把当初林不归捡来的一团灵气这点子生命,还给他?

林苏瓷在空中跌落的时候,还有心情想着,这样算不算把林不归给他生命的恩情,还了回去了?

林苏瓷张开口,吐出了一口血。

他眨了眨眼,血泪成串。

一声龙啸,饱含着无比的愤怒与狂暴。

林苏瓷的身体跌落在一瞬间止住了。

他重新落回了龙脊背上。

可是在这个时候,黑龙身体出现了不少的伤痕,就像是被无数刀剑砍出来的,黑色的鳞片下渗漏出了血。

而这些血落在了林不归的手中。

林不归双手之中凝结了不少的龙血,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得逞的微笑。

随着黑色的巨龙选择轻盈营救林苏瓷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无法全力抵抗林不归。

林苏瓷流出来的血也已经到了林不归的手中。

林不归左右两只手上,分别有着林苏瓷的血,和宴柏深的龙血。

“小瓷,对不起了。”

林不归眼神柔软看着龙脊背上气息奄奄的血猫,嘴角一勾。

他的手上微微用力。

刹那间,天地炸开。

林苏瓷本体构建的虚度世界,被强行打散。

林苏瓷瞳孔一缩,来不及任何的反应,瞬间就从宴柏深的背上消失。

第152章

被打破的虚度世界随着林苏瓷一起消失。

天地重现。

黑色的巨龙盘旋在天空,龙啸破天。

不远处的林不归在笑,笑容中有诸多的肆虐。

黑色的巨龙眸子猩红,眼底燃起了风暴似的狂怒,来自龙的威压逐步蔓延在整个天地之间,混沌一片的荒芜,彻底被龙息震慑。

空间在剧烈的颤动。

白晴空等人像是无能的蝼蚁,在天地之中跌撞,一不留神,撞到了一股气墙。

气墙闪现出了金色的光。

慢慢地,气墙全部褪去了透明的保护,金色的骷髅展现出全貌。

浑身泛着金色的骷髅中心,被保护在最中间的位置,是被血染红了的小白猫。

林苏瓷气息奄奄,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是微弱的。

虚度世界是他本体所构建的,林不归强行破坏虚度世界耳朵同时,也狠狠重伤了他。

如果不是林苏瓷背着的钟离骸鸣的骷髅承担下了一半以上的伤害,林苏瓷这会儿连呼吸几乎都要保持不下来了。

钟离骸鸣吓得金色的骷髅都有些发白了。

他骨头都发出了咔擦咔擦的声音,身为骨魔的他最为强韧的保护壳险些都在林不归的攻击中,替林苏瓷抵挡之下裂了个粉碎。

还好还好,他的身体还算把该吸收的攻击吸收了进来,没有让自己小师弟直接在林不归的攻击下,湮灭在虚度世界之中。

林苏瓷疼得身体都要出现幻觉了。

黑龙盘体俯冲而来,将金色骷髅里的小白猫卷在身体之中,慢慢盘旋着降落。

林不归的脸色忽明忽暗。

被林苏瓷毁去了一半的魔界已经不稳定了。

到处都在渗漏着魔气,四处山塌地陷,河水倒流,死了一地的魔族尸体都在强大的力量之中湮灭,消失的什么也不留。

宴柏深恢复了人类的形体。

黑色的鳞片覆盖了他半张脸,他的额角一对龙角还未收起,金色的竖瞳之中,有一丝猩红的狂怒。

林苏瓷只有巴掌大,脱离了钟离骸鸣骷髅的保护,他彻底软瘫在宴柏深的掌心,浑身皮肤裂开,血流染红了他整个身体,唯独胸口那细弱的喘息,还能证明他活着。

“大师兄,小师弟怕是不太好……”

钟离骸鸣的骷髅也跟着缩小,腾空站在空中,骷髅脸都有些忧愁。

“快快快!那个黑漆漆的家伙动了!!”

小鸟蒲扇着翅膀在钟离骸鸣的头上尖叫。

林不归的确动了,他手中有着林苏瓷的血,还有宴柏深的龙血,几乎掌握了林苏瓷与宴柏深的命脉。

他手中的龙血被他化作了一道血剑,不断变化着形态。而随着龙血的不断变化,宴柏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几乎是皮开肉绽,血流成河。

宴柏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抱着林苏瓷伸手按着他的伤口,脸上表情沉重。

“大师兄!怎么办啊……”钟离骸鸣有些焦虑。

“如果我和他回不去……”

宴柏深冷不丁说道:“你记得把埋在我和他洞府外的十几坛酒挖出来。”

钟离骸鸣恢复了人形,吓得哭都哭不出来。

“师兄你别吓我……”

宴柏深落在林苏瓷身上的目光很柔软,柔软中,又有一丝决绝。

“外边的事,交给你了。”

他的手拂过林苏瓷的背脊,鲜血染红的背毛随着他的手拂过滴落着血珠。

林苏瓷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宴柏深深吸一口气。

“小家伙,疼么?”

林苏瓷疼得已经迷迷糊糊了,可潜意识还是能听见宴柏深的话,他在宴柏深掌心蹭了蹭,动作很轻,说不出的委屈。

宴柏深低头在伤痕累累的小猫身上吻了吻。

“乖,睡一觉起来,一切都好了。”

林苏瓷想要睁开眼。

他听见了宴柏深的声音,甚至有一种感觉,他知道宴柏深要做什么。

要阻拦他!

林苏瓷大力地想要吸气,只是身体的破碎程度阻挡了他一切的想法。他几乎无法动弹。

林苏瓷被宴柏深递给了钟离骸鸣。

“尽你所能……护住他。”

钟离骸鸣一脸严峻:“大师兄,我自然会,但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宴柏深抬手,一股飓风将他与林苏瓷卷起远远送走。

只是送不出多远就被拦了下来。

林不归的手笔。

林不归的目光落在了钟离骸鸣重新化作骨魔时,保护在其中的林苏瓷,他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钟离骸鸣带着林苏瓷跑不了,也不跑了,反正有他的骨架在,小师弟起码不会……

的。

宴柏深转过身。

他遍体鳞伤,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可当他站在林不归的对面时,他丝毫都没有被这一身的伤所牵绊。

“你伤了他。”

宴柏深缓缓说道。

林不归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底多了一丝冷冽。

“不过是一个躯体罢了,没有了,我还能给他再换。”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想不想换。”

宴柏深眼神凛冽。

林不归的目光落在远远的呼吸艰难的林苏瓷身上。

“……由不得他。”

林不归缓缓道:“是他不听话,逼得我做此决定。不过也无妨,等到日后他忘了,一切就好了。”

说话间,天上汇聚了乌云,黑云压顶,紫色雷电交拧,大地跟着颤动。

“我不会让你有此机会的。”

宴柏深抬手之际,天空中升起了一道半弯的血红月牙,藏在乌云之中,吸收着天地之间的魔息。

随着他斩钉截铁的宣布,宴柏深身后卷起了一道飓风。

狂风骤雨,带着几乎能毁天灭地的千钧之力,朝林不归袭去。

林不归飞身迎上。

宴柏深一跃而起,重新化作黑色的巨龙,在黑龙的身边,雷电环绕,血红色的月牙疯狂吸收着大地一切的魔息,重新吐显给宴柏深,而宴柏深直接吸收了全部的魔息,身体再度扩大一倍,一声龙啸之时,黑色的巨龙身上流转着浓郁的魔息。

天地之中一切的力量都尽汇与宴柏深的身上,黑色的巨龙几乎是夹带着天地全部的魔气,朝林不归发起了决然的进攻。

饶是林不归也无法在宴柏深的攻势下全身而退。

他修行两三千年前,早在一千年前就是飞升的地仙实力,宴柏深却能和他战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有一丝胜筹。

宴柏深的攻势越来越迅猛。

黑龙长尾一撩,直接将林不归掀起打翻,随之而来的是雨幕化作的刀刃,带着龙息的强劲,逼得林不归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雨幕下的厮杀角斗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钟离骸鸣把所有能够救命的东西全部给林苏瓷灌倒嘴里涂到身上,亏着白晴空那儿还有一个从水底意外得来的保魂珠,林苏瓷的呼吸渐渐才平稳了下来,遍身的伤痕才减弱了出血量。

林苏瓷猫体才巴掌大,流出的血几乎把钟离骸鸣整个骷髅架都染红了,钟离骸鸣差点都以为,自家小师弟怕是救不回来了。

还好,他身体状态稳住了。

只要能结束这里,只要能出去,离开林不归的地盘,找到一个医修,就能安然无恙。

这个道理宴柏深懂,林不归更懂。

一时之间,天地剧烈颤动。

这不是虚度世界,一个构建出来的小世界,而是实打实的魔界。

被林苏瓷的毁天灭地毁去一半的魔界,剩下的另一半也在宴柏深与林不归的打斗下摇摇欲坠。

一个堪比地仙势力的大能,一个不知是人修还是妖修的宴柏深,直接把魔界掀了个底朝天。

狂风与暴雨,满天掀起的黑色尘沙,魔息与灵气交织在一起,龙威肆无忌惮的在这一片疆域肆虐,几乎是全部力量强行攻击着林不归。

林不归很狼狈。

他一个修行两三千年的大能,何时遇上过一个能把他逼到如此地步之人。

他眼底看向宴柏深的时,多了一丝探究。

“你不是堕龙,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是宴柏深的一声龙吟。

伴随着龙吟的,是铺天盖地的浓雾。

浓雾瞬间切断了林不归的视线。

林不归暗中警惕之时,又一次听见了龙啸。

这一声龙啸与之前截然不同,其中的威压,震慑的林不归魂体直接离体。

林不归的魂体飘里尸体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他的尸首失去了操控,缓缓摔倒在地上。

“你是……”

林不归的话还未说出来,宴柏深化身的黑龙盘旋着带起飓风,对着他的位置又是一声龙啸。

天地撼动,世间万物在刹那间湮灭

林不归的尸身直接粉骨碎身,扬沙如尘。

黑龙一个俯冲,朝着林不归急速而去。

“就算是你,也休想杀了我。”

林不归的脸色重回平静,这份平静下,是一份波涛汹涌的狂暴。

他的魂体发出一股光。

生前两千年,死后一千年,就算林不归如今落到失去尸身,单一个魂体的地步,也是不容小觑。

林不归的魂体半透,从他的魂体不断四散处浓烈的魔息。

暴风雨的天地之中,雷鸣闪电不断,红月牙儿愈发的滴血的红,浓雾渐渐化作了黑色的雨,浓密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林苏瓷忽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底是一片血红。

他是被一种奇怪的惊慌感给震醒的。

林苏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鲜血再次流出。

有些不对。

他艰难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弱小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翻动,他耳中一阵嗡鸣。

心跳声占据了他的全部。

林苏瓷感觉他浑身的血液在倒流,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不到任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苏瓷的眼前终于可以看见东西了。

暴雨还在下,天空之中是灰扑扑的雾,天空之中血色的月牙消失了。

天地之间,一片安静。

没有林不归,也没有宴柏深。

林苏瓷瞳孔一紧。

“……柏深。”

干涩的小心翼翼,没有人回答。

第153章

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空气之中的血腥已经快要消失。

林苏瓷在钟离骸鸣的手上挣扎了半天,他皮开肉绽的,到处都在流着血。钟离骸鸣怎么也抓不住他,他的力气很小,却有一种让钟离骸鸣下不了狠手阻拦的东西在其中。

林苏瓷趴在地上,一瘸一拐用鼻子嗅着。

魔界在之前就已经被毁去了一半,乌暗的天空破开了一个口子似的,透过来的一种微弱的亮光。

地上曾经堆积的魔族尸山早已经不见了。

这里几乎是整个魔界的半壁江山魔族,全部在林不归的手下葬送了去。

魔界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了。

铺在地上的是一种沙,一层一层,随风卷起来,空气中始终弥漫着呛人的沙土味。

白晴空等人互相搀扶着,彼此看了眼,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些担心。

小鸟落在钟离骸鸣的怀中,翅膀都不敢蒲扇了,豆大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那颤巍巍的小猫崽,沉默不语。

“柏深?”

林苏瓷又喊了一声。

他有些茫然停下脚步。

身体的疼痛好像有些感觉不到了,不知道是疼过了,还是被其他的感觉给覆盖了。

林苏瓷眨了眨眼,他眼皮上的血珠滴下来,被他摇了摇头甩开了。

随着他的摇头,更多的血珠飞溅出来。

“小师弟……”

钟离骸鸣心惊胆战的。

林苏瓷坐在地上,后爪屈起,前爪在空气之中刨了刨。

没有……宴柏深的味道。

林苏瓷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家柏深么?

龙呢?

林苏瓷高抬着下巴,眨巴着眼到处看。

可是入目的视野范围内,除了层层积沙,就是一脸担忧的白晴空等人。

什么也没有。

没有宴柏深。

林苏瓷一时之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身上的血滴落在沙中,一滴一滴,很快就染红了他脚下的沙地。

“星辰……”

白晴空扶着林止惜,张了张嘴,喊了林苏瓷一声后,见林苏瓷根本没有转移视线,犹豫了一下。

“宴前辈很强大,你不用担心。”

他安抚着:“你看,林家家主不是不见了,说不定他们怕破坏力太强,转移了战场。”

林苏瓷慢吞吞眨了眨眼,把白晴空的话听了进去。

这种说法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现在就想要见到宴柏深,见不到就觉着心慌,不安。

“怎么才能找到他?”

林苏瓷的声音有些虚弱,重伤失血过多,林苏瓷的声音细细的,如果不仔细甚至听不清。

白晴空一时语塞。

钟离骸鸣愁啊,他都快把小鸟毛给揪掉了。

小黑哥疼也忍着,他特别会看空气氛围,钟离骸鸣愁的都要拧断自己的脑袋了,他哪里敢挣扎,只小声对林苏瓷说道:“你是不是要找你家那个龙?你别急啊,我能闻到他的气息,好着呢。”

林苏瓷一抬头。

小鸟蒲扇蒲扇翅膀,小小声:“鸟不骗你,鸟说的是真的。”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他……他在哪?”

“就在这里!”小鸟斩钉截铁道,“那股子龙的味道清晰得很!”

“在这儿?”

林苏瓷眼睛一亮,想要挣扎,脚一软摔倒在地。

白晴空把林止惜安顿好,起身过来,想要伸手抱起林苏瓷,只是林苏瓷浑身是伤,流血太多,他根本无处下手。

他僵持了一下,单膝点地蹲下。

“星辰,我有一个法器,可以搜索大罗空间……”

白晴空迟疑了一下,只是看见林苏瓷骤然亮起的眼睛,他叹息,继续说道。

“只是这个会有些负担,你伤得太重,打不开法器的。”

林苏瓷蹲在那儿,眼睛里散发出来光芒。

白晴空手中的法器,能够搜索大罗空间的,如果他没有记错,就是钹罗子。

钹罗子可以通过灵气的灌入,打开一定地界范畴内所要搜寻的气息存在的地方,包括重叠空间。

这个法器在白晴空后期给他帮了大忙,同样也是个白晴空的宝贝。

没想到,这个时候白晴空已经得到了,还愿意拿出来帮助他。

“小白,多谢。”

林苏瓷绷着脸朝他点了点头。

“谢就不必了,趁着林家家主也不在,你赶紧养伤。不然就算能够找到宴前辈,你也支撑不下去。”

钹罗子算是一种地界仙器,想要打开需要的灵气非常的多。就林苏瓷现在这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模样,根本碰不到。

林苏瓷也了解这个,可是让他现在放下心来去养伤,根本做不到。

他闭了闭眼,努力调动起灵气,半响,他慢慢化形为人,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浸湿了。

人形的林苏瓷,不比猫型狼狈的他好多少。

林苏瓷捂着胸口缓慢喘匀了气,借着钟离骸鸣和白晴空的力气缓缓坐稳了。

他从芥子里掏出来了一些东西。

钟离骸鸣瞳孔一缩。

“小师弟,这不能吃!”

林苏瓷已经一仰头,把几样药丸全部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随手抹了抹嘴,淡然道:“没什么不能吃的。”

钟离骸鸣急得差点把小鸟掐死。

“燃魂的玩意儿,是能随便吃的么?小师弟你要是有个好歹……”

“现在不就是有了好歹了?”

林苏瓷闭上眼,身体里的血肉飞速重生,新生比起撕裂,来得还要痛苦。

这一次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硬忍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林苏瓷大汗淋漓,就跟水里头捞出来似的,头发都汗湿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钟离骸鸣站起身来。

他身体表层的伤口全部愈合了。

几乎是在短短半个时辰,让他从死亡的边界线瞬间变回到几乎看不出来有伤的地步。

可是这燃魂丹对他的身体消耗更大。

短期内,的确能把林苏瓷身体调动到双倍甚至三倍的能力,可是等到药效过去,林苏瓷能不能熬得过去,都不知道。

可是这都已经吃下去了,还有什么办法。

钟离骸鸣想要掐一掐怀里的鸟。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呢?

大师兄万一真的在这里呢?

他也迟疑了。

林苏瓷一口吃下了三颗燃魂丹,还有两个大全丹,直接把他身体里的灵气引燃了。

林苏瓷这会儿就像是一个无事人,大步走到白晴空的面前。

白晴空沉默了下。

只想到刚刚林苏瓷吞下几颗燃魂丹的决绝,他就知道自己劝不住。

白晴空从他的芥子中,取出了地仙法宝钹罗子。

配合着钹罗子的,还有两个法器。

一个是一件白色绣着青竹的斗篷,一个是巴掌大的一个小泥巴屋。

林苏瓷一看就愣了。

这两样,都是白晴空获得的地仙级的法宝。

“你如果要去找宴前辈,没有一点保护的不行,”白晴空把这两样跟着钹罗子一起塞给林苏瓷,“万一有什么临时情况,如果宴前辈真的在重叠空间,你被钹罗子吸走的话,好歹还要留点防身的。”

“这个斗篷能全然无视一切隐形,不会被渡劫期以下的修士发现。这个是万境屋,我也不知道你会遇上什么,尽量有这个给你做个落脚的地方。”

白晴空解释的轻描淡写,林苏瓷听着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两样,一个是白晴空的救命法宝,一个是白晴空后来穿梭在各个小世界的时候最依靠的落脚地,这两样,他都跟着钹罗子这个地仙法宝一起递给他了。

林苏瓷接过三样法器,深吸了一口气。

“……多谢。”

白晴空笑了笑:“别担心,宴前辈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主人,还有这个。”

娜儿蝶捂着胸口,缓过来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来了一个瓶子塞给林苏瓷。

“这一瓶里都是我的幻蝶,可以问路嗅气和制造幻境,你带着,万一有用得上的地方么。”

娜儿蝶有些担忧:“如果是大罗空间不是我们这边的话。你一定要小心。”

林苏瓷颔首:“我知道。”

只是他心中已经猜测,宴柏深多半不会是简单的转移位置,不然他不会根本嗅不到他的气息。

大罗空间啊……

林苏瓷抓紧了这几样东西,手中攥紧了钹罗子。

“等等!”

钟离骸鸣忍不住对白晴空说道:“这个只能带一个人,还是能带多少人?”

白晴空摇摇头:“根据我的经验,只有使用者可以被钹罗子带进去。”

钟离骸鸣挠了挠头,又急又气。

“小师弟,你记住,如果发现大师兄的气息,别犹豫,揪出来就行。前往别把自己也填进去。”

林苏瓷颔首。

“我知道了。”

他手中捏着钹罗子,朝其中灌入了灵气。

凭借着三颗燃魂丹,三颗大全丹,林苏瓷把自己的实力直接从金丹一阶一跃提到了金丹巅峰。

灵气疯狂输送的同时,林苏瓷把宴柏深的气息打入钹罗子之中。

钹罗子开始发出一股金色的光。

周围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钹罗子,心跳加速。

钹罗子动了。

林苏瓷握着钹罗子被拽得一个踉跄,脚下跌跌撞撞了几步,被钹罗子牵引着往前走。

他呼吸一滞。

钹罗子散发着金色的幽光,林苏瓷透过钹罗子的光,看见周围的空气有些扭曲。

下一刻,钹罗子的力度骤然加大,林苏瓷脚下一绊,直接跌撞了两步扑倒。

他的身体扑碎了扭曲的空气,消失在层层气浪的扭曲空间中。

第154章

林苏瓷只是眼前一花,他身体失重,须臾之间,已经从现实大陆一脚踏空,踩入了一个重叠空间大陆。

林苏瓷脚下踩到了什么,咕噜一下直接栽进了水里。

林苏瓷慌手慌脚刨着水,在水面起伏呛了几口,后知后觉使用了一张符,把自己从水里迅速送到了岸边。

林苏瓷浑身湿哒哒的坐在岸边,抹去脸上的水珠后,他慢吞吞打量了一圈。

眼前是一片海,他刚好掉到海边了。

大海一望无际,海面波涛汹涌,卷着白花花的巨浪,林苏瓷坐在那儿,能把海浪声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后是一片荒野沙滩,远处有陡峭的岩壁,还有群树,乱鸦海鸟,唯独没有人烟。

钹罗子在他手上已经变回了巴掌大,林苏瓷把钹罗子还有几样宝物全部放进了芥子中,又掏出来了几颗大补丹吞了下去。

他吃了三颗燃魂丹,体内几乎是被掏空了,这会儿就连坐着都是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林苏瓷为了节省力气,并减小身体的损耗,他从芥子里掏出来了一个透明的光球,自己变回了原型钻了进去。

光球内是充盈的灵气,他蜷缩在其中,每一个呼吸都在治疗着身体。

小光球里染红了的小白猫闭上了眼,小光球开始浮起,在空中飘了飘,落进了海中。

林苏瓷在光球上贴了不少的隐形符,随便这个小光球怎么飘,只要不在他没有好全的时候被人发现就行。他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身体情况调整起来,然后去找他家柏深。

也不知道……柏深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林苏瓷纵使陷入了睡眠,眉头都是紧锁的,丝毫不能安心。

小光球在海面上起起伏伏飘荡了许久,被海浪之中浮上来的海豚啄着推搡,不知不觉间,从海岸边飘到了浅海,再到了深海。

林苏瓷对此不知道。

他在抓紧时间粗暴的养着自己的身体。

以往他受伤了,宴柏深交给他的疗伤方式都是缓慢而根治的温和,这会儿轮到他自己了,林苏瓷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越简单粗暴,身体受些伤都无所谓,只要能缩短他的时间。

林苏瓷在光球内几次睁开眼,轻缶炼的大补丹他一连吃了一瓶下去,身体里血液都被刺激要倒流了,林苏瓷直接一闭眼,继续吸收。

小光球从海面上飘着飘进了海中,从表层越来越往下,向着海底慢慢荡着。

林苏瓷偶尔睁眼时,能看见自己身边游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海鱼海龟,珊瑚水母。

他看一眼就继续闭上眼吸收着大补丹,根本无暇分心周围的海底盛宴,全心全意强行把破破烂烂的身体缝补起来。

小光球飘到了深海底,落在了海底砂石上,藏在一处粉橘色珊瑚的背后,小光球内的白色小猫身体渐渐发出了微弱的金光。

林苏瓷身体开始化形,他闭着眼,用灵气重新在自己的身体之中顺着经脉走了一遍,确认如今的他能够承受后,慢慢在小光球之中舒展身体。

林苏瓷雪白的长发披肩,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精装,只是早在打斗中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洞,透露着肌肤。

林苏瓷睁开眼时,青翠的眸是近乎雨后竹叶的幽亮,竖瞳眨了眨,重新变成环形的圆瞳。

他脚下一点,从小光球之中一跃而出。

小光球被重新收回了芥子中,林苏瓷靠着身体贴着的几张避水符,从海底慢慢上升。

林苏瓷睁着眼左右看,周围的海底生物都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的生物,他遇见的每一个都是。

林苏瓷微微拧眉。

这不应该啊。

按理说,海里面的妖兽也好,妖族也好,都是比较集中的。他一连游了这么远,一个都没有看见,与常理不符。

林苏瓷绕开了周围游来游去的鱼群,面对杀伤力较大的巨鱼,他抬手扔出去一张符,远远隔开了。

毕竟只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生物,林苏瓷还没有随便下手的习惯。

‘噗’的一声,林苏瓷破水而出。

他喘了一口气,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水珠,林苏瓷直接在海里上下漂浮的情况下掏出了钹罗子。

短时间内,他身体修复的程度可能也就一两成,也不知道能不能唤醒第二次。

林苏瓷闭上眼,灌入了灵气。

钹罗子闪了闪光,还不等林苏瓷灌入宴柏深的气息,就慢慢消失了光芒。

林苏瓷抿着唇,脸色有些失落。

间隔时间太短了,他的身体还是不能支撑第二次的运转。

不过已经够了,钹罗子带着他横穿了重叠大陆,来到了有宴柏深的地方。

这就够了。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还是难掩暂时找不到宴柏深的失落。

他几乎每一个呼吸都是急切的,迫切的想要找到宴柏深。

毕竟那个时候,宴柏深的对手是林不归。

林不归那个老变态,谁知道有多少可怕的手段。

万一他家柏深……打不过呢?

林苏瓷心头一跳,连忙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家柏深才不会呢!钹罗子都已经带他来了这里,那么证明他家柏深安然无恙!最多就是不小心被拉入别的世界罢了。

林苏瓷安抚着自己,双手在海面上扒拉了一下,跃出水面踩着海面辨认了下方向。

小光球把他带到了海中央,四面八方一望无际都是海洋,好像无法看见一个最近的方向。

林苏瓷从芥子里取出了三思剑,御剑随便朝着一个方向飞行。

林苏瓷足足飞了三天,才看见了一丝地面,他立即俯冲,御剑降落在了那一块地。

这里是一块岛。

林苏瓷落地收起剑时,就知道自己跑错方向了。

这里长着粗壮的榕树,还有不少蛇类,地面上全是被藤蔓爬满了,阻挡着人的前进。

这里不是一个有人停留过的地方。

林苏瓷提着剑朝深处走了走。岛上很荒凉,只有原始的动植物,没有任何人类生存的痕迹。

林苏瓷点了一地火,随手抓了个兔子烤了,勉强满足了一下腹中的空虚。

岛上和海里一样,没有任何开了灵智的动植物。而更奇怪的是,这里的灵气十分充足,充裕到比起林苏瓷走过的任何地方都还要充裕。

这种满布灵气的地方,一般来说都是最容易出灵物的地方,林苏瓷咬着兔子腿,御剑在岛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愣是一个有异样的生物植物都没有看见。

这个地方,难不成是什么没有人类的荒芜之地么?

林苏瓷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

钹罗子把他带到了这里来,那么宴柏深肯定在这里,只是范围不是那么固定。这里却没有任何人迹,他该寻着什么方向去找?

林苏瓷犹豫再三,在岛上留下他的一道剑气,再次踏剑而飞。

这一走又是足足七天,林苏瓷才看见当初他落下来的位置。

离开海的位置,就算不错了。

林苏瓷这一次认真辨认了方向,横穿而去,飞了足足一天,终于看见了一些人迹。

这里到处都是树,树上搭着木屋,树上搭着不少动物风干的尸体。

林苏瓷踩着脚下绵软的沙地,犹豫了下,收起一切修士的东西,披上了一个半截斗篷,把自己一头白发藏在了兜帽之中。

他的脚步声很快引起了树屋之下玩耍的孩子们的注意。

孩子们看见了林苏瓷,好奇地瞅了瞅他,又大声喊着大人。

林苏瓷顺势停下脚步,在树屋聚集的地方范围外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等着。

他飞速打量过这里的孩子,还有那些走出来的女人们。

他们的身上,有灵气的波动。

林苏瓷眸中一闪。

看样子,都是修士。并不是他原本认为的全部凡人。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大娘,我和朋友走散迷路了,敢问这里是何处?”

林苏瓷带着一脸羞涩,温声细语对那四五十岁的一个妇人问道。

那妇人一身劲装,眼睛里的眼神光很亮。她警惕地打量着林苏瓷,给身后的人打了个眼神。

不一会儿,林苏瓷对上了四面八方从树上伸出来的弓箭。

那些孩子们被妇人们拦在了身后,每一个人脸上流露出来的,都是厌恶的警惕。

林苏瓷眨着眼退后了一步。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真的对他有着杀心。

难不成他长得像是还是大魔头?

林苏瓷嘴角一抿。

“你是谁派来的?告诉他,木心已经消失了,我们没有,哪怕杀了我们全族也没有!”

那妇人冷着声退后一步,手中一抖,张开了弓箭。

林苏瓷一脸无辜:“大娘,您误会了,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真的就是迷路的人。”

“迷路?”

那妇人冷笑:“小子,在你之前,有多少个编着各种谎话来的人,也就是你借口都不找个像样的,这里是能让你迷路的地方么?!”

林苏瓷啧了一声。

他这是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大娘,我真的不是您说的什么被指使的人,如果您觉着我有危险,我走就是了。”

林苏瓷继续退后两步,想了想,还是不死心问:“您真的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或者您告诉我,怎么走到有人的地方去?”

妇人仔细看了眼林苏瓷,见他神色不似伪装,皱起了眉。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里是潜龙海谷,问遍人间界,难道还真有不知道的人?”

林苏瓷一愣。

他嘴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脑袋里慢慢浮现出当初在书灵之中获取到的一个过去。

“大娘……”

林苏瓷缓缓问:“这里是人间界,那您知道风烬领域在何处么?魔界……又在何处?”

那妇人眉头更是锁死。

“……风烬领域?你是说妖界?碧海大陆的另一头,就是了。”

林苏瓷心头一跳。

他脑袋有些晕。

这里……这里不是重叠空间,这里是……

过去。

第155章

林苏瓷呼吸一下急促了。

回到过去意味着什么?

林苏瓷不敢想,他喉咙干涩,甚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那妇人警惕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退后了两步。

“你当真不是来抢夺木心的人?”

林苏瓷反问:“木心是什么?”

问出口,他叹了口气。

“算了,管他什么呢,反正和我也无关。”

林苏瓷有些烦躁,强压着自己的不适,问道:“大娘,您能不能指一条路,告诉我怎么去有人的地方……我要找人。”

“你如果当真不是来抢木心的人,指个路也不是不行……”那妇人手一指,“沿着东一路走,看见有垂柳的地方,顺着南边的路,大约五百里以外就有人际了。”

“多谢。”

林苏瓷顿了顿:“大娘,这一片怎么根本没有人,甚至连开灵的兽类都没有。”

那妇人诧异地看着林苏瓷。

“你当真不是本地人了……”

“这里是潜龙海谷,从三百年前起,海里迎来了主人,为了表示尊敬,给海的主人独有的领域,这一片所有修士人类全部撤离,离开海域五百里,才可以落足。”

林苏瓷问:“那你们这是……”

“我们不是人族。”

那妇人只淡淡说了这一句,更多的没有解释了。

林苏瓷鼻子翕了翕,透过那妇人以及她身后的族人,稍微从他们身上看出来了一点。

他们的确不是人族,也不是修士,而是灵族。

大约是……木族吧。

林苏瓷得到自己想知道的,道谢后,缓缓退后两步,离开了他们的攻击范畴,表达了自己的无害,这才转身。

如果说是过去,那么这里是多少年前的过去?

林苏瓷攥紧了脖子上的木灵牌。

他皱着眉,思来想去这个时候能帮助他的只有祈岚给他的书灵们了。

“叱!”

林苏瓷披上了隐形斗篷,打开了一个防御结界,这才抛起令牌,飞速从其中找寻着过去的记录。

书灵们在狭小的空间不断翻动着跳跃,许多的过去成为一条一条的瞬间回溯在林苏瓷的眼前飞速展开。

林苏瓷的眸子竖成一条线,瞳里倒映着一副一副的过去。

潜龙海谷,潜龙海谷,还有那个木族,木心!

这些是他为今知道的消息,也是可以用来筛选的条件。

在什么时候的三百年前,海里迎来他的主人?

林苏瓷飞速运转着这数不清的书灵,不断通过条件词来筛选。

不少书灵在飞转着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内容和林苏瓷的关键条件无关,重新落回了令牌之中,剩下的书灵越来越少。

最后在林苏瓷眼前飞绕盘旋的,还有六个书灵。

林苏瓷抓起一个,强行进入书灵幻境。

在距离林苏瓷存在的两千七百年前,妖界有一个大能,不知来历,不知归途,只知那是一个自带着神威的龙,一动破天,一跃开地为海。

书灵里只是旁侧的记录,并没有正面的龙神存在的痕迹,整本书全部通过幻境让林苏瓷一一看了一遍,这里并没有关于林苏瓷想要的,林苏瓷从幻境一出来,顾不得休息,立即打开了第二本。

第二个书灵里讲述的是一个同样不知来处的幼龙,这条幼龙嗜睡,不喜动,基本一睡几十一百年,在妖界中没有留下什么过去。

林苏瓷脸色有些发白,却立即打开了第三本。

第三个书灵里,是林苏瓷曾经知道的过去。

一个妖族的大能龙神,破天之后堕落为魔,成为了魔族的魔尊。

书灵里的幻界展示之中,只看见了短短的一瞬金龙从天空划过的痕迹。

林苏瓷这会儿已经累得够呛。

他本就是失血过多又伤得重,还吃了三颗燃魂丹,短时间的休息回来的精力还是不够,三本书灵的幻境一一过去,已经累到他脸色发白。

林苏瓷不得不暂时停下。

他缓了缓,顺着那个妇人指的路,沿途转弯后御剑而行,五百里后,抵达了第一个人类集中的集市。

林苏瓷没有第一时间降落,在空中盘旋,低头观察着这里。

此地也有修士,林苏瓷在天空盘旋时,就能发现底下的灵气涌动,还有一些法器的灵力。

林苏瓷观察了片刻,确认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并且人也集中,大约能打听到他想要的消息,这才御剑缓缓降落。

他降落的位置是一条街道的主干,道路人来人往,不乏拿着法器的修士。

林苏瓷降落后,收起剑,左右打量了一下,选了一个人相对比较集中的一家卖符箓的铺子。

他大步跨了进去,绕开了几个修士,奔着一看就是掌柜的一个中年修士而去。

“大叔,请问下这里是何地,哪一年?”

林苏瓷客客气气发了问,只见那中年修士皱起眉迅速拿起一张防御符箓,警惕地退后。

“谁在说话?!”

随着他的动作,店铺里的其他修士也纷纷朝着这里看过来,只是没有人的目光落在林苏瓷的身上。

林苏瓷刚诧异,就反应过来,这是他身上的斗篷的问题。

林苏瓷这才解开了斗篷,露出自己的本体来。

“大叔,是我在问,请问一下……”

林苏瓷抱着斗篷,正问出了口,只见一道剑气急速朝他打来!

林苏瓷话都没有说全,立即一跃躲开,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数道剑气与法器的运转,急急朝着他一人追击!

林苏瓷皱眉,来不及解释,反手抽出三思剑,抬手一张符箓迅速打破顶窗,一跃而出的同时,店铺里的几个修士全部追了上来。

林苏瓷抬手扔出三张防御符,他站在房顶退后了几步。

“诸位道友,怎么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了呢!”

林苏瓷不满地看着对面那几个修士。

“呸,谁跟你道友!一个妖修!”

那修士啐了一口,满脸的痛恶。

而其他几个修士与他都一样同仇敌忾,看林苏瓷的目光就像是看最卑贱的生物。

林苏瓷皱了皱眉。

在他生长的时候,人修妖修和平共处,人修收妖修徒弟,妖修与人修结为道侣已经是最普通的情况了。这个时候到底倒退了多少年,怎么人修连妖修的存在都不能接受?

林苏瓷不欲与他们硬碰硬,打算等一等把自己外形改一下再来。

他刚跳下房顶,几个修士直接追了上来。

并且不只是这几个人,街上有看见了林苏瓷一头白发翠眸的,但凡修士无不冲了上来。

林苏瓷啧了一声,不得不御剑而起,先离开才是。

他一个金丹,这里的修士大多也金丹融合,单独拎出来未必有他厉害,合在一起,林苏瓷一个人如何打得过。

只能先跑了。

林苏瓷御剑,身上围了一圈的符箓,身后几十个修士追了来。

他趁着御剑的空隙,重新把隐形斗篷披上了。

一瞬间,追杀的妖修失去了踪影,几十个修士面面相觑,使用了不少法子来探测,没有找到林苏瓷的痕迹。

“那个妖族一定在此,大家伙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总能打到!”

一个修士发了话,所有修士都把看家本领使了出来,一时间天地间金光紫光攒动,到处的空气都被直接引爆。

林苏瓷踩着三思剑,绕开了他们,悄悄在距离远的位置,打量着这群人。

他们的手段使出来时,有许多都是林苏瓷未曾见过的。

许是在很多年的传承之后,悄悄消失掉的一些招数。

林苏瓷等了又等,没有等到这群人散去,反而等来了一个扛着巨剑的花白胡子的老头。

这群修士面对这个老头恭恭敬敬。

老头一来,嗅了嗅鼻子,冷笑一声。

“这年头还有敢从风烬领域跑来人间界的妖崽子,怕是不要命了!今儿老朽行行好,送你回家!”

老头子抬起巨剑的时候,林苏瓷就知道不妙。

这个老头身上的气息,不只是金丹。

在他看来,许是元婴还要往上。

跨界太多,林苏瓷根本不敢有侥幸的心里,迅速御剑退后。

饶是如此,那老头重重的一剑砸下来,直接砸的山崩地裂,空气之中的灵气迅速流逝。

林苏瓷只觉身体一凉,一道剑气冲他而来!

不好!

林苏瓷顾不得更多,纵身一跃反手抬起三思剑,狠狠抵挡的瞬间,直接被这一道大力气抽飞了出去!

林苏瓷穿着隐形斗篷,已经藏住了身体,却无法在这个老头子眼中彻底隐匿,他顾不得更多,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撤离!

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老头子带着几十个修士,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追了上来!

林苏瓷几乎用足了浑身的力气,催动着三思剑,他无法掌控方向,只要是没有阻挡的位置,他就直冲着而去。

不多时,林苏瓷看见了遥远的天际一道海浪的卷起。

而与此同时,背后追着他的老头身形一顿。

“……不能再上前了,这里是潜龙海谷。”

林苏瓷眼前一亮,这里的修士不敢上前,岂不是说,他有了一个暂且的避难的场所。

林苏瓷二话不说催动着三思剑,一头朝着大海扎去。

“那个妖不会真的去了潜龙海谷吧?剑尊,怎么办?”

“怎么办?我等在此守着,不多时,他搅扰了神龙,就该被拆吃入腹,我们只等着他的骨头飘上来,替他收尸就行。”

几十个修士在距离海域还有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而林苏瓷不敢停,他直接落在了海面上,这才有功夫喘了一口气。

“没有动静,剑尊,他是不是也没有去海域?”

有修士问。

那老头子冷笑:“没有动静?不怕,老朽给他动静就是!”

老头手中巨剑一抬,重重落下。

刹那间,地动山摇,海域翻出层层巨浪,动荡不停。

林苏瓷身体一晃。

他捂着胸口,刚把三思剑的位置稳住,三思剑忽地失去了灵气的控制,直接落入了海中。

林苏瓷一时不察,跟着三思剑掉了下去。

“唔……咕噜……”

林苏瓷直接呛了一口海水,他身体像是被吸引着,跟着三思剑重重坠落海底,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一张避水符都来不及贴,短短时间林苏瓷窒息地大脑发昏。

林苏瓷又呛了几口水。

他眼前有些发黑。

不知不觉间,他从浅海被拖到了深海,而海域里躁动不安,有着一种压迫性的危险,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悄悄靠近。

林苏瓷的腰上,好像缠上了什么,他瞳孔一紧,嘴一张,一个音都没有发出,直接被腰上的力量狠狠卷入了深海下黑暗的洞穴。

第156章

林苏瓷晕过去了。

他在水里根本无法呼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窒息昏迷的,还是被大力勒住了腰猛力后拽晕过去的。

林苏瓷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深海。

可是当他睁开眼,看见层层的钟乳石以及怪石嶙峋的石林,就知道自己还在海底。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吸好像可以自如了?

林苏瓷坐起身,发现他位于一个海底的洞穴之中,周围的石林将此地包围起来,与外面的海域隔离了开。

林苏瓷眼前一条小小的红鱼甩着尾巴悄悄游过,他顺着那红色小鱼绕开的游动位置,看见了一个庞然巨物。

海底洞穴的深坑之中,就在林苏瓷的身侧不远处,盘着一条龙。

龙?

林苏瓷精神一震。

他看得很认真。

那是一条金色的龙,大约是尚未成年的龙,身体比起宴柏深化龙之后要小许多。鳞片闪着金色的光泽,盘成一团睡在那儿,结实的身体有着少年感的稚嫩。

林苏瓷皱了皱眉。

这条龙是金色的,那就不是他家柏深。

可是这条龙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林苏瓷犹豫再三,不敢叫醒一头龙,悄悄往后挪了挪,脚下一蹬,顺势往出游走。

不等他离开钟乳石林的范畴,一条龙尾卷到他腰上,一用力,直接把他拽到了龙的身体上。

林苏瓷后背一凉。

金色的小龙睁开了眼。

龙的瞳也是金色的,轻轻一眨,其中有一丝甚至是稚嫩的懵懂。

林苏瓷一愣。

他缓缓抬手,朝着龙的眼睛位置摸去。

金色的小龙脾气很好,闭上眼任由林苏瓷的手在他脸上乱摸。

林苏瓷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抱着龙,小心翼翼问:“……柏深?”

林苏瓷总觉着,这条金色的小龙像是他家柏深。即使颜色不一样,体型不一样,甚至眼神都不一样,可总给他一种柏深的感觉。

或许只是因为龙族,给他错觉了?

“……柏深?”

金色的小龙重复了一句林苏瓷的话。金色小龙的声音清冽,是山泉水质的冷透,可是意外的熟悉。

林苏瓷心里头一下子踏实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柏深啊!”

他抱着金色的小龙顿时委屈上了。

“我找你好久。”

金色小龙歪了歪头。

“找……我?”

林苏瓷缓过神来,这才发现,抱着的金色小龙是宴柏深无疑,却不是他家那个成年期的宴柏深。

颜色还是金色,身体还是半大,就连眼神,都带着一丝纯真。

林苏瓷张了张嘴。

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件事。

他这是找到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柏深?那他家那个成年期的柏深呢?

林苏瓷有些懵。

“柏深,你记得我吗?”

林苏瓷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问。

金色小龙慢吞吞眨了眨眼。

没有回答。

林苏瓷心里头酸涩了一下。

也是哦,多少年前的柏深,怎么可能认识他。

林苏瓷抓了抓头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来找柏深的,从来没有想到会掉到一个过去的时间里,更没有想到,找到的柏深还是少年之时,不认识他呢!

那他是来干嘛的?

成年期的柏深会不会有事?

林苏瓷头疼。

金色小龙盯着林苏瓷看了会儿,身体一摇,慢慢化作人形。

跪坐在林苏瓷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人。

少年一头黑发,眸子里带着一丝金灰色的光,桃花眼飞勾,抿着唇,眨眼之间,一丝诱惑在其中悄悄隐去,刹那间,与林苏瓷当初在洞府时第一次见到宴柏深的那一刻重合了。

林苏瓷一愣。

而后他心跳扑通扑通的。

柏深。

少年时期的柏深。

居然是这么的好看。有着一种青涩的情色。

林苏瓷被少年柏深搂进了怀中。

他身上的衣服悄悄不见掉了。

“哎,等等?”

林苏瓷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柏深抬着他的下巴,与他鼻尖抵着鼻尖。

“你……是谁?”

林苏瓷一脸悲愤。

“你丫的不知道我是谁就上手扒我衣服?!宴柏深你个猪蹄子!”

少年柏深茫然眨了眨眼。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慢吞吞补充道:“你是我的。”

味道?

林苏瓷吸了吸鼻子。

他闻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宴柏深的味道,可他知道,少年柏深的姿势越来越危险了。

这是他经常对他做的一个先导动作。

“你等等!”

林苏瓷感觉不太对。

“柏深?柏深你看见了你自己么?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你……”林苏瓷越说越乱,“你现在多大,你知道你长大的时候是多大么?”

少年柏深明显被林苏瓷给弄得懵了。

他慢吞吞动了动身体,贴着林苏瓷。

“现在还不够大么?我也不知道我长大多大。”

少年柏深懵懵懂懂。

林苏瓷却浑身凝固了。

他的血液倒流,瞬间冲的他满脸通红。

“你你你……”

林苏瓷口齿不清了。

他甚至连别的情绪都找不到。

这个少年期的柏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柏深苦恼着:“要不你自己比较吧。”

比较?????

林苏瓷瞳孔一缩。

“等等,喂,柏深……宴柏深……大畜生你等等?!!!!”

海底的溶洞是有着别与世界的宁静,钟乳石林外,层层群鱼游来游去,偶有气泡在翻滚。

林苏瓷抱着膝盖坐在洞穴内,抬头凝视着怪石嶙峋的石林,思考着自己把身后那头不知节制的龙撞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一时不察,被少年柏深按着比较了几个时辰,比较的他精神涣散,陷入了奇妙的自闭之中。

林苏瓷的身后,少年柏深抱着他的腰,头枕着他的肩臂,睡得香甜。

他的下半身是龙尾,龙尾缠在林苏瓷的腰上,就算是睡觉,也不放松一点,就像是生怕林苏瓷跑掉一样。

林苏瓷已经累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思考,宴柏深这个大牲口,少年的时候就这么畜生了,成年之后是怎么变得隐忍的?

和成年后的宴柏深相比,少年柏深几乎是不知满足的饕餮,能把人翻来覆去吃到他勉强吃不下为止。

疯了么?

林苏瓷有些惆怅。

他现在无比怀念成年期的宴柏深。柏深虽然也有些少年时候的坏习惯,可总体来说,成长了的柏深是忍耐的,是知道度的。哪像他身上趴着的少年时,也就能给他留条老命了。

而且少年柏深尤其喜欢他的一头白发,他的手指插入林苏瓷的发丝之间,攥着他的头发,吃痛时,他会低头咬着林苏瓷的下巴,眯着眼十分餍足。

少年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坦率了,什么喜好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林苏瓷却不开心。

他现在难不成要陪着少年柏深慢慢成长,到相遇他为止?

轻缶说过,收下宴柏深有两百年,是在他入魔之后。

那现在的他是不是要先去找入魔的轻缶?

林苏瓷被一桩桩一件件事惹得心烦,叹了一口气。

“小瓷……”

少年柏深喃喃喊着他,舌尖贴着他,摇了摇抱着他的手臂。

“还要。”

林苏瓷铁青着脸把身上缠着的少年柏深推开。

“要命么要!”

少年柏深一时不差,被林苏瓷给推开了。

龙尾松开。

上半身是绝美少年,下半身是金色的龙尾,半人半妖的少年柏深躺在那儿,眨眼之间,有着一丝妖异的魅惑。

“小瓷?”

他金灰色的瞳孔忽地一颤。

慢慢地,银灰色侵占了他的瞳。

少年柏深身体剧烈抖了抖。

“柏深?!”

林苏瓷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少年柏深。

他生怕是自己的力气太大,把少年柏深伤到了。

说到底,少年时期的柏深,还是条小龙呢!看着大,指不定才十几二十岁。

这个年纪对于妖族来说,就跟稚儿一样了。

林苏瓷刚扶着柏深的肩,就被他反手抓着了手腕。

“你……”

柏深的声音有些嘶哑,比起山泉似的清冷,多了些低喑。

“嗯?”

林苏瓷对上柏深的眸时,忽地发现,这好像是平日柏深的眸色,与少年时期的金色有着截然不同的银灰。

柏深手抖了抖,一把紧紧搂住了林苏瓷。

“你没事,太好了……”

林苏瓷忽地心中一抖。

“柏深?”

他小心翼翼。

回应他的,是宴柏深落在他脸颊唇角的轻吻。

林苏瓷心头一紧,他说不出话来,只能顺着宴柏深的力度,紧紧抱着他,委屈劲儿一下子涌了上来。

“柏深……”

“我在,乖,别怕。”

宴柏深抱着林苏瓷,手安抚的拍在林苏瓷的背上。

林苏瓷搂着他一脸无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小时候……柏深,我现在到底在哪里,怎么才能把你带回去?”

“这里是我刚离开妖界三百年的时候。”

宴柏深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这里是潜龙海谷,我还没入魔的时候。”

“这里是我们相逢的一千年前。”

林苏瓷一愣。

“一千年……前?”

宴柏深闭了闭眸。

“我附在自己的身上,只是我清醒的时间不多,需要重新的刺激才能让少年的我睡下,我才能出来。”

林苏瓷立即道:“怎么才能让你出来?!”

宴柏深犹豫了下,在林苏瓷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而后慢慢闭上了眼。

林苏瓷抱着宴柏深,犹豫了良久,轻轻摇了摇。

少年睁开眼时,金色的瞳一闪一闪的,带着一丝疲倦的茫然。

“小瓷?我怎么睡着了?”

林苏瓷堆起一脸温柔的笑。

“小深呀,要来做些快乐的事情么?”

第157章

少年柏深很单纯,看起来很好糊弄。

林苏瓷却是拼了老命才勉强把少年柏深给糊弄睡着了。

成年柏深出来的时候,林苏瓷觉着他可能需要手持烟杆,沧桑吐个烟圈。

宴柏深的气息和灵气在林苏瓷身体里停留的越久,越容易通过林苏瓷把成年的宴柏深唤醒。

他受了伤,一时不察被林不归拖入了时光流溯,依附在自己少年时的身体里,还不能和自己的主体抢夺,只能等待着林苏瓷的唤醒。

林苏瓷在海域洞穴里没羞没臊和宴柏深荒唐了几天,才从宴柏深的口中得知了情况。

这里是在一千年前。宴柏深本是妖界的龙,三百年前因故离开了妖界,来到潜龙海谷,一直沉睡。

林苏瓷从来不知道宴柏深的过去,简直好奇到了极点,追着问为什么。

宴柏深没有告诉他具体,随口把他糊弄了过去,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回去上。

林苏瓷果然轻而易举被转移了注意力,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苦恼。

自己家的宴柏深现在附身在他的少年时期,那他的身体去了哪里?他该怎么把人带回去才是?

“柏深,你告诉我,你的身体呢?”

林苏瓷苦恼发问。

柏深好像很多年没有恢复到少年时期,甩着龙尾时颇有兴趣,与他少年时期别无两样从后面圈着林苏瓷搂在怀中,比起林苏瓷的焦虑,他倒是懒洋洋的。

“身体在身体该在的地方,没有跟到这里来。”

林苏瓷:“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在未来?我只需要把你的魂体带回去就行。”

宴柏深颔首:“许是如此。”

“那我怎么才能把你带出来?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林苏瓷拿出了钹罗子,只是还不等他使用,宴柏深已经黑着脸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了。

这一巴掌不算痛,就是打得清脆响亮。

林苏瓷懵了懵。

“你身体什么样子你自己不知道?这种逆转开启时空的仙器动用一次都是极大的损耗,你还想短时间开第二次?”

林苏瓷缩了缩脖子。

“可是没有这个,我都没有办法找你。”林苏瓷垂着眸小声嘟囔,“反正只要我不死,我就要找到你。”

宴柏深手顿了顿,轻轻落在林苏瓷手背上揉了揉。

林苏瓷忽地想到了。

“柏深,你回来了,那林不归呢?他不会也回来了吧?”

林苏瓷嘴角一抽。

宴柏深垂着眸:“……应该。”

林苏瓷犹豫了一下,回眸对着宴柏深小心翼翼道:“你说,他现在是不是还没有死?他要是没有死的话,我要不要去给他说一说,让他赶紧飞升成功,有什么心魔我帮他化解了,助他飞升成功。”

宴柏深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林苏瓷却觉着自己的这个法子很好。

林不归飞升成功了,那岂不是说,未来没有了林不归,一切都会消失?

未来没有林不归,这个世界只要想一想就觉着……轻松啊!

“柏深,你觉着如何?!”

林苏瓷眼睛亮晶晶的:“如此一来,以后就没有林不归的事儿了!”

宴柏深直接就否决了。

“不可。”

“为什么?”

林苏瓷纳闷了:“你不觉着没有林不归的未来很棒?”

宴柏深揉了揉他的脑袋。

“未来没有了他,你从哪里来?”

林苏瓷哑然。

半响,他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哦。

林不归要是飞升了,他从一坨灵气团,怎么长大?怎么有灵识,怎么去到妖界,被祈岚的精血蕴养?

没有这些的话,他以后连和宴柏深的相遇都没有了。

林苏瓷咬着手指,满脸忧郁。

好惨哦。

回到过去了还不能把林不归解决掉。

那怎么办,看着林不归嚣张?

林苏瓷又暗搓搓问:“那咱们能不能把林不归扔在这里,就不把他带走?”

宴柏深听起来,倒是好笑。

“难不成你还想把他也带回去?”

林苏瓷精神一震。

这样来说的话,就等于真的把林不归扔在了过去,未来就没有他了?

这个好啊!

彻底摆脱了!

林苏瓷笑弯了眼。

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好消息了。

现在只要能把宴柏深的魂体通过钹罗子带出去,他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可是怎么才能行呢?

林苏瓷在海底洞穴跟宴柏深住了半个月时间,等他身体恢复了一些,索性离开海底,前往人类居住的地界。

林苏瓷浮出海面的时候,他一头白色的长发湿淋淋披肩,他腰上缠着一条金色的小龙,只有他两根手指粗,不细看还以为只是一条金色小蛇。

浮出海面,林苏瓷就想到他是怎么被一路追杀过来了的。

他踩着海面随着浪一波波被带到浅海时,林苏瓷把自己先前的遭遇告诉给宴柏深。

“这个时候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很差劲么?”

林苏瓷有些好奇。

“不只是差劲,几乎是宿敌。”

宴柏深盘在林苏瓷的腰上,慢吞吞道:“一千年前的时候,因为祈岚和林不归之间有一些问题,导致妖界对人界关闭了大门,人界也开始到处追杀妖族。这一场混乱持续了两百多年。”

林苏瓷听得似懂非懂:“……那木族呢,说是什么木心……”

“那是灵族的事情。人族想要夺走木族的木心,可以用来创造一个与本体几乎一样的身外化身。”

林苏瓷脚步一顿。

“……一模一样的身外化身?”

“别想了。”

宴柏深立即就晓得林苏瓷在想什么,淡淡道:“你这个仙器,只能带你本体离开,带不了别的人。”

林苏瓷嘴角一抽:“……差点忘了。”

他刚刚满心都是一种几乎要去抢木心作恶的冲动。

“那我到底要怎么办啊,柏深,难不成我在这里陪你长大?一千年以后自然相遇?”

林苏瓷:“我倒是不介意。”

宴柏深用尾巴蹭了蹭林苏瓷。

“不需要。”

“你只需要用一个法子,把我的魂体藏进你的身体就行。”

林苏瓷顺着海浪踩到沙滩,留下了一个脚印。

他若有所思:“把你的魂体藏进我的身体……藏在哪里?”

林苏瓷犹豫了一下,传音入密。

“……这样吗?”

宴柏深轻笑:“你这个法子听起来不错,可以试试,万一能成功呢。”

林苏瓷一脸警惕:“你别欺负我不懂,其实这样没有用对不对?”

宴柏深一脸真挚:“怎么会,万事皆有可能。”

林苏瓷才不相信呢!

他这是被之前宴柏深的少年体和成年体转换给误导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方式!

宴柏深轻笑。

不过没多久,宴柏深就缓缓闭上了眼,不一会儿,替换成了少年的他。

少年柏深不是傻子,甚至比林苏瓷反应还快,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体的问题,醒过来左右一看就知道,这是他被成年体的自己给带出来了。

“小瓷。”他身体瞬间扩大了一倍,裹着林苏瓷蹭了蹭他,“你要去哪?”

林苏瓷揉了揉少年柏深的脑袋。

“去找把你藏进我身体的办法。”

少年柏深金色的眸子一亮。

“我知道!”

林苏瓷一愣:“你知道?”

不会吧,少年的他知道,成年的他反而不知道?

少年柏深振振有词:“你之前不是就这么做的,把我装进你身体里。”

林苏瓷脸一阵黑一阵红。

他抬手毫不犹豫捂着龙嘴,头疼不已:“你闭嘴吧你。”

好好的一条龙,怎么就奔着性喜氵壬去了呢!

林苏瓷面对少年柏深多了一点杀伐果断,直接把少年龙塞进自己衣服里,披上了斗篷,把自己妖族的特征全部藏了起来,这才重新前往人间界的集市。

距离他被那一群修士追杀过去了足足一个月,妖族出现在此的消息已经渐渐散了去,集市上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林苏瓷伪装成人类的外表,成功从人群中获知了对他有用的消息。

魂体说白了和鬼修无异,如何让一个鬼修附在自己的身上,这个需要去请教最好的鬼修。

但是近些日子,有许多的鬼修被召请到了碧海大陆,如果想要知道,直接去碧海大陆就行。

碧海大陆……

林苏瓷第一反应就是林不归已经渡劫失败了?

可是外界并没有提到这个,甚至人间界依旧是以渡劫期大能林不归为崇拜对象,没有关于渡劫期大能飞升的消息,那么现在距离林不归的飞升失败,肯定还是有些距离的。

那么为什么,碧海大陆会把鬼修召集过去?

只是在身边的少年柏深,他对于未来的一切并不知道,能诉说的对象只有成年期的宴柏深。

可是成年期的宴柏深,必须是在靠着林苏瓷和他身体的交集才能被唤醒。

林苏瓷踌躇。

荒郊野外的,骑龙会不会不太雅观?

只一个犹豫,少年柏深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的诉求,眼睛亮晶晶地兴奋蹭着他。

“小瓷,要么?”

林苏瓷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几个时辰后,他骑着金色的龙从潜龙海谷前往碧海大陆。

冰冷的风吹在林苏瓷的脸上。

骑龙的感觉,意外的不错啊。

林苏瓷若有所思,看样子回去以后,也可以多这么玩一玩。

第158章

碧海大陆距离潜龙海谷有着很远的距离,一路上林苏瓷跟着宴柏深,在天际翱翔,见到了许多过去他没有见过的景象,开阔,令人神魂动荡。

抵达碧海大陆的时候,林苏瓷直接打开了禁制,闭关顿悟。

千年前的人间界灵气充足到汹涌澎湃,林苏瓷轻易将自己全然浸泡在灵气之中,汲取着灵气。

林苏瓷用了十天时间,冲到了金丹五阶。

同样,他身体先前的破烂不堪也被一遍遍冲刷着填补了起来。

林苏瓷灵气恢复到巅峰后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打开钹罗子。

少年柏深化作龙形盘在他身边,看见钹罗子就有一种不满,一尾巴抽了过去。

“小瓷,你别拿这个。”

少年柏深仗宠欺人,拍开了钹罗子,黏在林苏瓷的身上,皱着眉头:“我不喜欢。”

少年柏深比起成年期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直来直去,半点不转弯,带着妖类的率直和神兽的纯碎。

林苏瓷啧了一声。

不在他面前拿也行,反正等等换成了成年柏深就好了。

林苏瓷收起了钹罗子,换了一套衣衫,披着隐形斗篷,让少年柏深变成手指粗细,缠在他的手腕上,御剑抵达了千年前的碧海大陆主城。

林苏瓷站在城中时,发现这里和千年后的差距很大。

在千年后,林苏瓷在碧海大陆时,这里到处都有着一种紧张气氛。而现在的碧海大陆,林苏瓷一路走来,修士们看不见他这个藏匿的妖修,处处都是一派和平。

林苏瓷取出罗盘,在其中输入了鬼气,追寻着主城的鬼修。

鬼修的位置很集中,全部都在一个地方。

林苏瓷御剑而起,顺着方向找寻去,停在了一处界碑边。

林苏瓷嘴角一抽。

林。

这里的界碑上大大的一个古篆体的林字,标榜着这一段地界的所有者。

在千年后,林苏瓷从小被弄丢了之后就没有靠近过林家,哪怕被林不归追寻那么久,他对林家也是两眼睁瞎,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也不会在罗盘的指引下抵达了界碑才发现这里是林家。

过了界碑,有林家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巡逻,他们比起林家以外的修士来说都是出生在天街,抬步就是终极,说是天之骄子也无错。

这些林家弟子们的脸上,都是带着自豪的单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纯粹。

林苏瓷站在枝丫上,俯视着这群弟子。

他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其中就提及了家主的字样。

林不归做了一两千年的家主,这里提到的家主,也只可能是林不归了。

林苏瓷忍不住竖起耳朵细听。

可说到底,外面的弟子接触不到林家的最中心,家中有关的一切都是林家内口口相传,到他们这里时,信息已经缺失了许多。

几个弟子只是在讨论着,家中长辈说家主似乎有些不太开心,近日闷闷不乐的。

在林家弟子的口中,林不归是一个温和大度又十分和煦的人,即使因为渡劫期大能的威压,令人望而生畏,却是一个亲和力很强的人。

林苏瓷听着点头。

在当初的小世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林不归是个变态,那时候的林不归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亲和力很强,很有个人魅力的温和青年。

三年时间的相处,林苏瓷不敢说对他有多少过多的喜爱,基于他本人,那时候林苏瓷还觉着,如果他是兄长的身份,会很好。

后来他也想过,为什么不是祈岚这个亲爹一样。那他肯定很愿意和林不归接触的。

偏偏走成这样了。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当务之急不是林不归,是要去把鬼修找到,想法子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个能够附身的法子,把宴柏深带着离开这里。

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苏瓷脚尖一点,顺着大路朝林家里面去。

林家很大,许是因为林家的实力雄厚,不但有渡劫期的大能,还有两个分神大能,七个出窍期大能。有着这些几乎是天下间最顶端的修士坐镇,林家几乎没有任何忧虑。

林家内部,一点屏障禁制都没有,林苏瓷心中都诧异,飞速略过外段,顺着有人的方向,朝着鬼修集中的地方摸去。

越往里走,威压越重,依稀能发现上空有眼在俯视着整片大地。

林苏瓷脚下一顿,没敢继续往前走了。

外段的林家人,大多只是筑基融合,少有金丹。可是越往内,高阶修士的气息越重,林苏瓷拿不准他身上的斗篷到底能护住他到那一个地步。

原着中,白晴空没有对上林家,也没有到达后境,这个隐形斗篷,运用最多的地方就是面对金丹元婴修士。

可是林家不同,高阶修士太多了。

林苏瓷犹豫半天,脚尖一点,转移了方向,朝着威压小,而空气中少有灵气波动的地方而去。

鬼修的确要找,不过在此之前,不能把他自己也赔进去。

林苏瓷绕开了主路,从偏僻的位置迂回着,不敢轻易靠近,只能一点一点磨蹭。

他时不时还要避开林家的人,等天黑了,他才磨蹭着找到一个没有人的竹园。

而这个时候,少年柏深已经陷入了沉睡。

林苏瓷不清楚柏深的实力到底在哪个线上,但是他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在渡劫期的实力面前,宴柏深还是有着劣势。

同样,在属于林不归的地盘上,少年柏深一个半大的龙,被压制着有些晕乎乎,也不是很意外。

林苏瓷小心翼翼把宴柏深从自己的手腕摘下来塞到衣服里,还拍了拍,生怕他睡着了会掉下去。

手指粗细的金色小龙,睡着了掉了可不好找。

林苏瓷掏出万境屋,打算找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暂时休息休息。

此地是一个偏僻的竹园,看起来是洒扫干净的,只是没有人的痕迹,林苏瓷才敢落足在此。

只是不等他打开万境屋,竹园的一侧,亮起了一盏灯。

月色皎皎,冷冷的光倾洒了一地,从竹林小径处,走出来了一个提着灯的青年。

他披着一件灰蓝色的斗篷,似乎身体不适,微微拧着眉轻咳了咳,侧眸时,林苏瓷看得眼睛一瞪。

青年气质温润,像是读书人的文雅,他提着灯站在庭院中,垂眸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林苏瓷看清楚了他的相貌。

这人五官的熟悉,以及身上那种清雅的气度……林不归?

“我知道你在。”

林苏瓷正诧异着,青年缓缓抬眸,那双眼中有些无奈。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159章

林苏瓷一瞬间以为青年看见了他,可是下一刻他就知道,林不归说话的对象不是他。

林不归的身前多了一股黑色的幽暗,天地之间被一股煞气所侵占,亏着林苏瓷的反应快,迅速钻进了万境屋,避开了煞气的扫视。

清雅的青年面上浮起了一丝扭曲,他似乎在痛苦,用手捂着胸口,撑着石桌咬紧了牙关,眉宇间满是挣扎。

下一刻,林不归的脸色慢慢平静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他的眸色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鸷。

“我就是你,我能做什么。”

藏在万境屋里的林苏瓷瞪大了眼。

林不归站直了身体,他手一挥,石桌上多出来了一滩水,清澈的倒映着月色,同样,也倒影着他。

在水滩之中,露出了林不归的倒影。

倒影的林不归有些说不出来的焦急,他紧皱着眉宇。

“你入魔了?!”

倒影林不归的脸上带着一些失望,又有一些不知所措。

林不归慢条斯理:“准确来说,是身陨了。”

这个对倒影林不归来说是绝对的意料之外,他瞳孔一缩。

可是下一刻,倒影林不归就明白了,这个从前段时间出现在他身上的自己的残魂想要什么。

未来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身陨剩下的残魂没有好好修炼重新获得身体,反而入魔了!

甚至从林不归身上透露出来的气息之中,有着被天道所排斥的煞气。

林不归嗤笑:“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你,你如此厌恶,实际就是厌恶的你自己。”

倒影林不归移开了视线,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变成这样。

入魔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倒影林不归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从未来回到过去,附身在自己的身体上,除了抢夺身体,还有什么呢。

他沉着眸。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一字一句道。

倒影林不归一时不察被未来的林不归给夺走了身体的主权,这不代表他就抢不回来了。

千年的修行,渡劫期,一步飞升,林不归有着绝对的实力,也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抢夺身体的主导权,不是未来的林不归能够轻易镇压的。

被乌云遮盖了的月亮,大地失去了最后一抹冷光,竹园里的角力还在继续。

林苏瓷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明明是藏在万境屋之中,万境屋能够把他的一切气息都藏匿起来,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可是林苏瓷还是紧张的心脏剧烈跳动。

地下的,那是千年前的林不归。的确和小世界之中的他一模一样,还沾染着君子的风雅清隽。

可是他身体里,多了一个千年后的林不归。

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了肉体,入魔后的林不归。

底下的那个青年身上发生的一切,林苏瓷自然也看懂了。

千年后的林不归在夺取过去的自己的身体主权。

林苏瓷脑袋都要炸了。

林不归疯了么!他怎么连自己过去身体都不放过!就算他抢夺成功了又能怎么样!

他一个已经入魔的残魂,得到自己的过去的身体,难不成他还能成功飞升?

就算是没有这个未来的他,在不久的将来,林不归还是会飞升失败,导致身陨,只剩下残魂。

这会儿他要是抢夺成功了,他过得了天道的那一关吗?别说是身陨了,怕是连残魂都不会剩下半点。

林不归与自己的角力只是短短一刻,他成功拿回了身体的主权。

而一个渡劫期的大能,也因为争夺对象是自己,实力各方面太过相近,导致身体灵力的透支,面色略显苍白。

林不归压下了未来的他,手撑着石桌,闭着眼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

这个一贯都是以最强势模样出现的渡劫期大能,在自己的手上露出了狼狈的一面。

而他眼底眸色从黑色变红,又从红色渐渐转淡为黑。连续两三次的镇压后,林不归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身体的透支。

他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人间界的无冕之王,三界之中赫赫有名的林不归,在一个无人之地,狼狈摔倒,身体灵力在与自己角斗后方方面面的透支,竟然让他无法支撑着站起来。

夜凉如许,乌云散去后,凉凉的月光投下,石桌上一滩水中倒映着摇曳的月。

林苏瓷犹豫了片刻,发现此处太过偏僻,他等了许久也没有人路过。

就让林不归这么躺着?

林苏瓷啧了一声,抓了抓脑袋,有些过意不去。

他从万境屋出来,披着隐形斗篷,刚打算去外面引两个林家人过来,脚一抬还没有走,忽地想到。

林不归好歹是家主吧,千年来的人间界的修士的象征,让他家弟子看见他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这会让他形象大毁,也会让林家弟子三观尽毁吧。

林苏瓷踟蹰了会儿,一跺脚。

罢了,这个还没有疯的林不归好歹是自己半个爹。

林苏瓷披着隐形斗篷,小心翼翼落地后,看了林不归一眼。

林不归没有动,他趴在地上,像是已经昏迷了。

昏迷了好啊,昏迷了给林苏瓷省了不少事。

林苏瓷屏住呼吸,做好了提防,万一林不归忽地出手,他也能有一线生机赶紧拔腿跑。

只不过,过去的林不归好像不是一个会随意出手的人……吧?

林苏瓷也说不好,他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见林不归没有动弹,才弯下腰,伸手扶着林不归的肩臂,把人往起来抱。

满脸汗意的林不归闭着眸,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搬动他,他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眼。

林不归是成年人,成熟男人的身体骨骼很重,林苏瓷一个纤细的妖崽子,扶着他很是吃力,斗篷的帽子在林苏瓷斜着身体时,从他头顶滑落,露出一头白色的长发。

林不归眸子一颤。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在嗓子里打了一个转,还未喊出口,就看清楚了林苏瓷的整体。

他翠绿的眸,白色的发,的确和一个旧友很像,可是他五官轮廓有着一种偏嫩的年幼感,以及他纤细的身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灵气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仙气。

少年妖的眸子眨动,眉宇之间的一丝无奈和警惕,都说明着,这个白发翠眸的妖,不是他过去认识的。

林不归没有动,任由林苏瓷把他扶起来,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林苏瓷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林不归扶稳。

这个时候他才有功夫看一眼,一抬眸,林苏瓷直接对上了林不归的眼。

林苏瓷立即松手倒退三大步,满眼警惕。

林不归却没有林苏瓷预料之中要动手或者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眉目温和。

“多谢你。”

他的声音也是一如以往的清雅,只是失力之下,显得有些沙哑,没有那么有力度。

带着一丝软绵绵。

林苏瓷听得耳朵有些发痒,这样的声音,是林不归。

他有种奇妙的感觉。

“客气。”

林苏瓷还是不想和林不归多有接触,既然林不归没有多问,他也没有多说。对方到底是渡劫期的大能,不是狼狈倒在地上,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任何问题,到了这会儿,林苏瓷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是时候该悄悄溜走了。

毕竟还有鬼修等着他呢。

林苏瓷想走,林不归却没有如他所想放任他离开。

“你是谁?”

林不归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

一个不过金丹修为的妖族,悄悄溜到林家的地界来,并且在一个渡劫期的大能面前,他能够藏住身形,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妖能做到的。

特别是林苏瓷在目睹了他与未来的林不归争夺过后,冒着暴露的危险来扶起了他。

林苏瓷看他的眼神,是带着一些熟悉的。

但是林不归肯定,他之前的岁月里,没有见过林苏瓷。

林苏瓷犹豫了一下。

“我是……林苏瓷。”

他只告诉了林不归一个名字,更多的就没有吐露了。

“林……苏瓷。”林不归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有一些异样。

“你是林家人的后嗣?”

林不归的发问不是没有由来,林苏瓷虽然是一副妖族的模样,他的身上有着人修的灵气,也有着一丝仙气。

仙气很有可能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仙家法宝,灵气只能说明,他曾经也是按着人修的方式进行着修炼。

半妖。

之后觉醒了妖族的血脉。

这是林不归给林苏瓷的一个推测。

而且这就不难解释,为何林苏瓷会来林家,会在这种情况下扶起他。

林苏瓷没有拒绝,含糊不清道:“算是。”

准确来说,他是在林不归的手下诞生的,林家人的后嗣,也不算有错。

“你的亲人是谁,告诉我。”林不归知道最近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紧张关系,怕眼前的少年半妖顾忌这一点,不肯说,导致在林家闯祸,温声细语道,“我不会怪罪他们,会帮你找到,一家团聚。”

林苏瓷啧了一声。

过去的林不归真的是一点棱角都没有的无害,甚至是有些烂好人的温柔。

林苏瓷想了想,索性赌一把。

他转过身,重新把斗篷的帽子揭下来。

他大大的眸紧紧盯着林不归。

“我来找的人,就是你。”

第160章

林不归把林苏瓷带进了自己的院落。

他是渡劫期的大能,又是林家的依靠,在他生活的领域周边,除了种植的灵植外,没有任何一个有生命的源体。

也是因为这个,林不归大大方方把林苏瓷带了过来。

他的庭院布置的和林苏瓷在小世界时的那个林宅很像。

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处处都彰显着人间书生文雅的气息。

林苏瓷也是才知道,在林不归当年修道之前,他在凡间长大过。那时候的他甚至考过科举,走着文人的路子,在凡间生活过。

难怪。

林苏瓷打量着这里,终于知道为何在林不归的身上,一直有股笔墨的雅香,和满是书卷气息的雅质了。

天色已经晚了,林不归见林苏瓷不过半大的妖,领着他到一侧的厢房,给他开了禁制。

林苏瓷本以为这里是客房,等他进去后,才发现这里处处布置的很精细,甚至有些女儿家的柔婉。

林不归提着灯站在门口,温温和和道:“我这里从未留过客,这间房是给未来的道侣准备的。小瓷若是不嫌弃,先将就一夜可好?”

一样是喊小瓷,林不归喊着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长辈的温和,和之后被揭开底细的林不归的阴郁截然不同。

明明是一个人,一张脸,一样的声音,却完全不同。

林苏瓷笑了笑:“是我叨扰了,其实给我一个窝,哪儿都能睡。”

林不归笑弯了眼。

这个样子的林苏瓷,是林苏瓷在离开小世界之后就没有见过的。

林不归离开以后,林苏瓷掏出睡觉中的宴柏深,围着房子转了转,吸了吸鼻子。

这里好像有些熟。

林苏瓷一开始还没有想明白是哪里熟悉,索性摇身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踩在桌子上,慢慢地,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一段过往涌来。

他在刚化做猫形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

林不归每天带着他,他趴在一个软绵绵的窝里,啪嗒啪嗒的,林不归带着他去晒太阳,给他送灵气,还会抱着他讲一些故事。

后来林不归忙碌的时候,招来了林家的高阶弟子照顾他。那个高阶弟子是元婴,本该是闭关冲刺的时候,却出来照顾一个奶猫。弟子对林不归不敢有任何意见,只是对一个才睁开眼什么都不记事的小猫崽有意见。

林苏瓷迷迷糊糊的印象告诉他,当初就是因为他的存在搅扰了几个大能的修炼,后来不知是谁,给他打上了诅咒,塞给了外门弟子,一路偷走扔掉。

准确说不该是扔掉,那些人是想直接弄死他的。

一只小奶猫,没有化形,不会说话,丢出去必死无疑。

偏偏林苏瓷来了。

林苏瓷记得,林不归和他说起过关于他被丢走的事情,主谋者和从犯都被他处置了。

不管怎么说,在养育他这一点上,林不归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比谁都好。

林苏瓷在房间里找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垫子,自己叼着金色小龙,一起盘在其中。

现在的林不归不是那个林不归,不管怎么样,不能迁怒。

林苏瓷再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闭上了眼睛。

林不归辟谷多年,几十年也难以想起用餐这回事。可是家里多了一个小客人,林不归怎么也要招呼好他。

这个为他而来的小妖崽。

林不归大大方方,直接派人去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妖族食肉,特别是在看出林苏瓷的原型后,林不归主要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肉。

林苏瓷吃得挺开心的。

林不归在照顾人这一方面,林苏瓷体会过。如果他用心照顾,那么真的是让人像在怀抱里的温馨,什么都不用去想。

吃饱喝足,晒着太阳,林苏瓷手中缠着金色小龙,林不归坐在他的附近一张摇椅上,透着阳光,像是最温柔不过的书生。

林苏瓷这会儿该谈正事了。

他家宴柏深自从抵达林家后,一直陷入了沉睡,身体特征没有任何问题,林苏瓷想了想也就没有管了,把玩着他的金色小龙身体,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要说的事情呢,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匪夷所思,但是我相信,林家主您不是寻常人,肯定能接受这么一点点的匪夷所思。”

林苏瓷刚说完,林不归嘴角一勾,轻笑:“我身上都有未来的我附身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匪夷所思呢。”

林苏瓷想了想,也是哦。

“咳……那个什么吧,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也不算错。其实我呢,也是从未来来的。”

林苏瓷说着,看了林不归一眼。

他这个身份,可能会让林不归震惊吧。

可谁知,林不归只静静看着他,一点意外都没有,颔首:“然后呢?”

林苏瓷摸了摸鼻子。

好喽,大能就是大能,什么没有见过啊。

“这是一个惨案,因为养孩子发生的惨案……”

林苏瓷想了想,把自己的出生简化了下,在他的叙述之中,林不归就是一个好心泛滥,寂寞的老父亲,养育了一个孩子,结果孩子丢了人就偏执了。

从林苏瓷的叙述下来,林不归就是个操劳孩子的父亲角色,没有一点变态的地方。

林不归听得认认真真,在得知林苏瓷是被他抱着去沾染了祈岚血脉之后,顿时了然了为何这孩子长得如此像祈岚。

林苏瓷把林不归的各种行径化作了丢了孩子之后的胡闹,这次为何会打开时空呢,也是因为林不归。

至于那些打斗,林苏瓷犹豫了一下,隐去了。

现在的林不归明显还是那个心地纯粹之人,只要他隐藏的好,就不会让对方有变态的机会。

林不归听完后,若有所思。

“所以,你是我的孩子?”

他的眸紧紧盯着林苏瓷,第一句问出的不是关于他的未来那些经历,而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询问。

林苏瓷挠了挠头。

“算是。”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俗世来界定的话,也的确是如此了。

林不归垂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我想象不出,我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可是看着你又觉着,你是我的孩子,你丢了,我也会去找寻。”

林不归的话很深,这种深让林苏瓷听不懂。

他只真情实意道:“林家主,我说这些呢,就是告诉你,以后如果我丢了,不要找我,我在我师父那儿过的很好。如果你想我呢,逢年过节咱们往来些就行。”

林不归轻笑。

从林苏瓷避之不及的态度之中,他不难看出,未来的他到底怎么为难了林苏瓷。让林苏瓷头疼如此。

明明是该亲密的关系才对。

林不归轻声道:“……好。”

林苏瓷心花路放。

这不就好了么!

搞定了林不归,还有什么事情呢!

林苏瓷犹豫了下,又补充了一句。

“你有心魔,渡劫的时候没有过去,才会身陨。你好好想一下,有什么心魔,能早些解决的都解决了吧。”

林不归飞升成功,他可能就不在了,还是还有另外一条路子。

他可以留下来,等到几百年后,自己把自己的混沌找到,送到祈岚那儿就行了。

林不归眉眼弯弯,声音轻飘飘的:“好。”

他就像是不懂的拒绝,林苏瓷说的一切,他都答应了。

这样的林不归,和小世界中的林不归几乎是重合的。

林苏瓷有些糊涂。

所以说,林不归只是在后来那几年才变态了的,之前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知不觉间,林苏瓷想到了祈岚当时提起林不归后的厌恶。

他们相识一两千年,林不归如何,祈岚许是最清楚的吧。

那这么看来,在林不归渡劫失败,身陨之后,对他带来的打击太大,才会导致他有些偏执。

平日里藏得很好,只有祈岚这个老相识知根知底?

林苏瓷啧了一声,觉着可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反正等这次把林不归解决了,未来林不归不会来找他麻烦。等他带着宴柏深回去,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先是把林不归的事情说完,林苏瓷趁着势头,问起了鬼修。

“家主也是因为身上的残魂召集了鬼修来商议的么?”

林不归转着手中茶杯,他的面色柔和,轻叹。

“虽然他也是我,却不是我。这个身体是我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夺走。更何况,他身陨千年,心境大约早就变了。”

林苏瓷心有戚戚:“是啊,林家主啊,你可千万不能死,好好活着,就像你现在这样就好。”

林不归颔首,暖暖道:“我不会的。”

提起了鬼修,林不归也很大方分享着这些日子的收获。

渡劫期大能找来的鬼修,无一不是修真界顶尖翘楚。

他囊括了全修真界最好的鬼修,一起研究如何把残魂驱赶出身体。

“为何你会提及这个?你难道也……”

林不归问到这里,林苏瓷大大方方拍了拍胸口:“哦,不是我,我家大师兄,他的魂体也回来了,我要带他回去。我和家主的目的相反,我是要让他的魂体附我身,然后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林不归闻言,垂下了眸。

“我懂了。我会让他们来给你看看的。”

林苏瓷大为感动。

现在的林不归真的是个大大的好人。

“我也帮你!”林苏瓷主动道,“你身上的残魂,最好早些请走,免得影响了你。”

“等等。”

林不归却没有同意。

“如果他找你很久了,在这里看见你的话,怕是心境会有变动。”

林不归手一指台阶上的门窗大开的厢房。

“你进去,在那儿等着就是。”

林苏瓷进了房间,摇身变作巴掌大的小白猫,趴在窗台上,目光炯炯。

林不归抬手打下了几道禁制。

而这个时候,被林不归召来的鬼修们在门外,战战兢兢等候求见。

鬼修共计三十人,最低修为的是个元婴。

三十个鬼修的抵达,直接让这里变得鬼气森森,阴气密布,乌云遮去了骄阳,地上的金灿灿变得一片灰蒙蒙,影子全部被收走。

三十个鬼修单膝点地行了个礼,围在了林不归的周围,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息煞气。

林不归站在庭院中低着头,刚刚与林苏瓷在一起时的温柔渐渐收起了,等他抬眸间,那双本温煦的眸中,有着红色的一抹幽光轻轻闪动。

第161章

“林家主。”

为首的鬼修拱手。

“您身上的这个魂体,太过强大了,如果您不压制着,我等无法出手。”

林不归一个渡劫期的大能,这些鬼修全部加在一起,也无法对他造成一点伤害,同样,对于林不归体内的残魂也是如此。

残魂林不归与林不归抢夺身体的主权,林不归的眸底幽暗红色越来越重,身体的支配力也出现了双向的拉锯。

林不归没有回答鬼修的话。

他已经被残魂拉入了又一场角力之中。

林苏瓷隔着老远,眨巴着眼看得清清楚楚,林不归身上一圈一圈荡开的煞气,只能是未来的林不归的。

这别是又被支配了主权了吧。

林苏瓷也说不上自己在担心什么。

他挺矛盾的。

趴在窗台上的小奶猫怀里揣着金色的小龙,紧张兮兮盯着庭院里的状况。

失去了阳光后,就连林不归都显得有些阴沉。

鬼修们无法近身,可谁都看得出,林不归这会儿的状态不是一个能够交流的状态。

林不归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了会儿,慢吞吞睁开眼。

林苏瓷抓着金色小龙,瞪大了眼。

他倒吸一口气。

林不归眼底的暗红,以及弥漫在他周边的煞气,无一不说明,现在的主导者,是未来的林不归。

鬼修们对于这种事情反应很快,立即退开了很远。

饶是他们反应快,在实力的天差地别下,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林不归抬起手的时候,三十个鬼修飞出几丈远,有两个直接摔倒在林苏瓷藏身的窗扉下。

林苏瓷心中一颤。

夭寿了!未来的林不归掌控了身体,这该怎么办!

三十个修真界顶尖的鬼修,这可是现在的林不归和他家宴柏深的救命良方啊!

林苏瓷爪子一个不小心,掐到了金色小龙的鳞片上。

睡了一夜的金色小龙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

金灰色的瞳眨巴眨巴地:“小瓷?”

林苏瓷眼睛一亮。

“你醒了!”

自从进来林家,宴柏深一直处于一个昏昏欲睡和昏睡的状态,直到这个时候才苏醒过来。

明明只是少年柏深,可是林苏瓷还是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了一种安全感。

他忍不住用脸蹭了蹭小龙崽。

一龙一猫互相蹭了蹭后,林苏瓷赶紧收起了磨磨蹭蹭的心思。

现在可不是和宴柏深互相蹭蹭的时候!

林不归啊!那可是林不归!

林苏瓷悄悄抬眸朝庭院看去。

三十个鬼修都受了点伤,发现这个掌控着渡劫期大能身体的是一个残魂后,眼中满是愕然。

他们不敢上前拼。

站在庭院中的人,散发出来的威压,和林不归无异。

这样的人物,对于他们来说,很难去触及。

三十个鬼修面面相觑,都知道林不归请了他们来,要做的事情他们大约都是办不到的。

林不归低着头站在那儿,他的面色一直在变。

从林苏瓷的角度看去,林不归在忍耐,甚至可以说是在镇压。

他镇压的是过去的林不归。

林苏瓷心中复杂。

林不归这个人,真的太狠了,对过去的自己都能下狠手,这么一看,对他下的那些手,都不算什么了。

可是他还是不能让林不归这样得逞。

如果现在的林不归变成了未来的林不归,那么他岂不是永远都摆脱不了了?

这可不行!

而且过去的林不归好歹是个好人,还有这三十个鬼修,能救命啊!

林苏瓷咬紧牙关,脑袋里七七八八想了很多,决定怎么样也不能让林不归成功!

林苏瓷爪子在身上拨了拨,从芥子里掏啊掏,掏出来了一个小瓶子。

这个小瓶子放进去了好像很久了,林苏瓷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当初妖崽子家里送的千日醉。

千日醉?

林苏瓷眼睛一亮。

他抱着酒瓶子,有了主意。

只不过不能是现在。

林苏瓷也不知道,未来的林不归在林不归体内能不能感知外界,是否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他可不能赌。

他一个小小的金丹,怀里头揣着一个金色小龙,少年的柏深实力或许很强大,只是林不归再怎么说,也是渡劫期。他不能带着少年柏深去冒险。

林苏瓷吸了一口气,压低了身体,藏在窗扉后,披上了隐形斗篷,身侧放着万境屋,一双眼圆溜溜盯着林不归。

只要他那边有一点不对,他就立刻带着少年柏深藏进万境屋里。

林不归明显没有注意到这间屋子。

他的身体外散发出了两种灵气,并且不断在角力,空气之中,满满都是要被引爆的危险感。

过去的林不归也开始重新抢夺自己身体的主导权了。

这个身体,是林不归自己的,残魂的确也和身体完全契合,只是残魂在未来的经历,染上的种种污垢,和林不归这个原本的魂体相比,在身体的契合度上要少了那么一点。

但是残魂林不归有着比现在的林不归强大的一点。

他直接反手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不归嘴角露出了一丝血迹,明显内伤不轻。

而这一掌下去,伤得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两个魂体。

残魂林不归的这一点狠,是过去的林不归比不上的。

角力就像是被迫中断,林不归的魂体收到动荡,不得已重新匍匐,身体的主导权,还是在残魂林不归的手中。

而这个时候,林不归的眸底红色渐渐隐藏了去。

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微微翘着唇,目光落在了三十个鬼修的身上。

三十个鬼修,实力都不是凡俗,可任由他们在人间界甚至三界多有名,在渡劫期的面前,如同婴儿一般的无力。

“他把你们找来想做什么,我很清楚。”

林不归的声音低哑:“我的要求和他一样,你们懂了么?”

三十个鬼修面面相觑。

听着这话,渡劫期大能林家主身上附着的残魂,有着要直接夺舍的打算。

可是他们的实力太过相近,在他们这些鬼修协助的情况下,更容易达到目的。

怎么办?

帮这个,还是帮那个?

眼前的林不归和之前的林不归相比,危险等级带给他们的压力来说,明显是这个。这个残魂或许是从魔界出来的,魂体上都沾染着邪恶,下手没有一丝犹豫。

在他的手下,可以说他们的性命难保。

原本的林家主是个一个宽宏大量又和气的人。

这个残魂和身体的契合度,明显就是符合身体的容纳,鬼修修的就是魂体这一道,见多识广,很容易就从其中看出来了问题。

这个魂体和林不归,是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俩无论是谁占据了身体,也都是自己的,算不得别的……

犹豫良久。

三十个鬼修之中,有二十个朝林不归走近了几步。

林苏瓷看得咬牙。

得了,鬼修都怕死,靠着林不归了,他要是不现在拦着,鬼修在林不归手里,他怎么去抢过来给他帮忙?

得想一个法子才行。

林苏瓷这边抱着少年柏深想的头疼,剩下的十人还在迟疑,只见林不归抬起了手,朝他们轻轻一推。

林苏瓷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了,迅速把金色小龙塞到自己芥子里,一跟头从窗扉上倒栽葱摔下来,凄厉地‘喵’了一声。

“林家主!快来救命啊!!!”

奶猫的叫声明显引起了林不归身体一震,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目光落在了厢房的窗户边。

巴掌大的小奶猫挂在窗扉上,细细的绒毛炸开,两只爪子抱着支窗木条,身体一摇一晃。

“林家主!!!”

林苏瓷假装不知道后面有人盯着他,恼羞成怒一般喊着:“我快支撑不住了!”

林苏瓷身体的灵气全部藏回体内,这会儿的他看着就跟一个普通凡间小奶猫一样。

话音落地不多时,一个脚步渐渐靠近了林苏瓷。

一只手轻轻把林苏瓷从窗扉上摘了下来。

冰冷的掌心冻得林苏瓷狠狠一个冷颤。

林苏瓷毫不客气就是一个响亮地喷嚏。

“阿嚏!”

白色小奶猫坐在掌心里,抬着爪子揉了揉鼻子,转着了个圈儿,才和手掌的主人面对面。

林苏瓷抬起了头。

林不归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轻声喊着。

“小瓷……”

林苏瓷立即先发制人:“林家主,你在我房间下了什么禁制,我一觉醒来,怎么出不去听不到动不了!害得我想爬出来还得翻窗,险些都摔了!”

林不归一愣。

而后,他的面上浮起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这个时空的林苏瓷,和他的本体已经接触过了。

不光如此,他还信了现在的他,就是本体的他。

林不归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抱歉,是我怕吵到了你。”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浅笑,犹如春风一般和煦,眉目之间都是风雅。

一如昨夜在林苏瓷面前的林不归一样。

既然林苏瓷认错了人,那他就让林苏瓷没有再次分辨的机会。

林不归回眸扫了眼那三十个鬼修。

二十个面色阴晴不定,剩下十个捡回一命的,眸中更是诧异。

林不归抬手一挥,正要把三十个鬼修甩出门时,微微一顿。

“诸位先回去,过两个时辰以后再来。”

林不归摆出了一副温和的模样。

三十个鬼修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这是在一个小猫崽的手下捡回了命来。

几乎是同手同脚着,三十个鬼修依次序退了出去。

剩下的只有林苏瓷和林不归了。

林不归捧着掌心的小奶猫,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是饿了么。”

林苏瓷摸了摸鼻头,他的视野太小,入目只有林不归,看不见其他。

林苏瓷没想到,林不归居然顺着他往下演。

这下可好办了。

林苏瓷理直气壮:“饿了,林家主,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你可是我半个爹,你要照顾好我才行!快点准备早膳啊!”

一边说着,林苏瓷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小的酒瓶,小猫脸上尽是狡黠的谄媚。

“我之前都没有喝过酒,半个爹啊,在你这里能不能喝一点?你陪我!”

小猫崽软软说道。

林不归慢慢说道:“……好。”

第162章

庭院里收拾了一下,林不归派人来安排了一桌菜肴。

他怕露了馅,不敢全部弄成林苏瓷的口味,只能两样里掺杂一样,十几道菜肴中,有七八道都是林苏瓷爱吃的菜色。

林苏瓷也怕露馅,变回人形,坐在林不归的身侧,啧啧有声。

“半个爹啊,你真是我半个爹,我的口味你猜都能猜得出来,真厉害啊!”

林苏瓷看着没有丝毫的怀疑,笑呵呵的,一脸晴朗。

林不归嘴角一勾,眼神柔柔。

“可能因为我是你半个爹,所以才能猜到吧。”

瑟瑟哈哈笑着,心里却佩服起了林不归。

在小世界三年的相处,林不归早就把他的口味摸得透透彻彻,只可惜离开了小世界后,就再也没有坐下来一起用膳的时候。而林不归还能在十几年后把他的口味记下来,的确很厉害了。

这么一想,林苏瓷也有些纳闷。

林不归真的就只是觉着儿子丢了就黑化?

至于赔上自己的一切么。

想不通。

林苏瓷不敢直接给林不归倒酒,俩人先吃了一会儿,林苏瓷才把酒瓶拿出来,给林不归吹嘘。

“这可是我那个爹那边,朋友们给我送的,藏了好久了,一直没舍得喝,半个爹啊,咱相逢即是缘,喝个酒也当了了咱俩父子情了。”

林苏瓷是彻底把林不归当做过去的那个林不归来哄,没有一点露馅的地方,稳重带皮,骚得一比。

林不归全程看着林苏瓷,任由他倒了两杯酒,递给了他一杯。

林苏瓷没有怎么喝过酒。

有他家宴柏深看着,他哪里有沾酒的地方。

林苏瓷这会儿放开了,端起酒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醉人的酒香扑鼻而来,林苏瓷深吸一口气,满脸都是陶醉。

“来来来,半个爹,我就先干为敬了!”

林苏瓷眼睛亮扑扑的,顾不得客套,自己先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直接一口干了。

喝酒的滋味真奇妙,舒服地林苏瓷脑袋上冒出来了一对月牙弯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林苏瓷眯着眼回味无穷,林不归看着想笑。

在他面前,林苏瓷多久没有这么肆意过了?

从离开小世界之后,他追得过急……

林不归垂眸,掩去眸中深思,端起酒杯学着林苏瓷嗅了嗅,一饮而尽。

林苏瓷笑眯眯又给林不归添了一杯酒。

“你是不知道啊,我被管得严,就没有怎么喝过酒。”

林苏瓷抱着酒杯眉开眼笑。

“我在师门的时候,还是个崽……我给你说过,还记得么,我被师父捡回去之后化形,那会儿我估计才一岁大,小着呢。师父师兄们照顾我,把我当崽子护着,没有让我沾染过酒。我都是回到了妖界,才悄咪咪抿过两口啊!”

林苏瓷感慨万千。

“半个爹,你和我那半个爹关系不是挺好的么,你给他说,让他找点酒给送来。他这会儿还不知道有我呢,我不好意思去要。”

林苏瓷正大光明指使着林不归。

林不归沉吟:“这会儿,人间界和妖界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你若是想要,不妨我带你去风烬领域,咱们自己找一些?”

“也行!”

林苏瓷痛快地答应了。

反正他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要酒。

林苏瓷做戏做的全套,他给林不归倒多少,自己就有多少,根本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

反正这个酒滋味不错,也让他过一回瘾。

林苏瓷喝得高兴了,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他刻意遗忘眼前的林不归到底是哪个,掏心窝子开始瞎扯乎了。

“半个爹啊,你说说你,我一直都闹不明白,你这样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为了一个丢了的儿子这么上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悲惨童年,过去的阴影?”

林苏瓷瞎扯,林不归也不以为杵。

“我想想……大约是因为得到过又失去了吧。”林不归半真半假说着自己的想法。

“我这一生,本该顺顺利利,成功渡劫。我从未想过我会因为心魔而殒命。我得知后,很诧异,仔细想了下,我的心魔很有可能是你。”

林苏瓷瞪大了眼,摇着手:“别别别!你心魔是一千年前,那会儿没有我呢!”

“你不是已经在了么。”

林不归不恼,慢吞吞道。

林苏瓷一愣。

“我没有经历,并不知道未来。只能从我个人来推算,如果不是和我的心魔有关,我不会去想办法孕育你,抚养你,照顾你……以至于丢了你之后,重新被心魔缠身。”

林苏瓷听着,嘴里的肉都吃不下去了。

难道这就是林不归的真实想法?

可是他的心魔在一千年前,他……

就算他现在在过去的林不归面前了,难不成他还能影响林不归的渡劫不成?

“小瓷。”

林不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我看着你的时候,一直是熟悉的,就像是生命中本该存在的半体。或许我身体死去,剩下的魂体还想要活着,你就是我的寄托。”

“失去了寄托才是让我最疯狂的原因。”

林苏瓷给林不归倒了一杯酒,他嗫嗫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把我当做寄托呢?”

林不归垂着眸,轻笑:“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我的天道吧。”

他的语气满满都是认命的嘲弄。

林不归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林苏瓷啧了一声。

他想着,把林不归灌醉了,好好把具体的原因弄出来,总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被林不归吓得夹尾巴。

小小的一瓶千日醉,林苏瓷来来回回给林不归倒了不少。

林不归来者不拒,一口一杯,从来没有推辞的。

林苏瓷敞开了肚皮,一边吃一边喝,还能给林不归做思想工作。

“爹啊,我觉着你这样下去不行。”

林苏瓷瞎出主意:“你怎么能把我当做寄托呢,你该找个道侣,好好的过日子。身边有了人有了牵挂,你就不会为了丢个孩子入魔了。”

“哦对了,我好像没有给你说。”

林苏瓷放下筷子,翘着二郎腿十分二流子的模样。

“你啊,千年后稀里糊涂的入魔了。我起初遇到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模样,等后来,你突然露出了入魔的模样,哎娘哎,可没把我吓得够呛。”

“咱俩的父子情,就从那之后断送了。”

“祈岚你总该知道不。”林苏瓷眉飞色舞,“他不是我另一个爹么!他多好啊,给吃给喝,给灵气给妖力,要什么给什么,就不禁锢我!我一天能去给他请安问好三次不嫌烦的!”

林苏瓷吹牛。

真让他一天往祈岚那儿跑三次,疯的不是他就是祈岚。也有可能爷俩一块儿疯。

可这是林不归不知道的。

他当了真。

毕竟在妖界的时候,他用小寻的身份跟在林苏瓷身边时,林苏瓷在藏书阁有任务,天天都要去。

天天去,一天见祈岚三次又有何妨。

林不归若有所思,垂着眸摩挲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苏瓷说的起劲,更添油加醋。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咱爷俩是更早认识的,你要是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脾气,我第一个喊爹的人肯定是你啊!说来说去,还是你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好好的儿子也能让你弄丢了把自己弄得狼狈。”

“半个爹啊,”林苏瓷苦口婆心,“咱爷俩也不是外人。如今还没有我呢,你也还没有渡劫呢,咱就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寂寞太久……变态了?”

林不归笑容有一丝僵硬。

林不归假装看不出来,故意说道:“我在妖界听人说过,有的人长久的寂寞下去,内心空虚,只会抓着一样可以抓住的东西,把这样东西当做自己的全部。我总觉着你就有些这点迹象。你说说你,好歹是人间界的无冕之王,修真界名震三界的渡劫大能,怎么就把自己活成那样了呢。”

林苏瓷把酒杯‘碰’的往桌子上一放,豪气万丈:“咱们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源头来!首先,是你的心魔!”

“你这会儿还没有经历呢,我也不知道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半个爹,咱爷俩不说两家话,你给我透透底,如果是你觉着,你的心魔是什么?”

林苏瓷一脸好奇,纯粹得很。

饶是林不归也从这张脸上看不出曾经林苏瓷对他的半点头疼嫌弃。

这样的林苏瓷,久违了……

林不归沉默了会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的一生太漫长了……”

林不归在一千年后,活了大约有将近三千年,而在三千年中,他有一个牵挂。

林不归的目光投得很远,悠长,而缠绵。

“你知道虚度世界么?”

林苏瓷一愣:“……知道,我刚从虚度世界爬出来的。”

“不是你那种……”林不归话音刚落,不着痕迹转移了,“你了解的那种。还有一种虚度世界,也叫三千小世界。”

“我曾经在许多小世界中来回修行过……”

这一点,林苏瓷依稀记得,林不归说起过他在人间界长大过,差点去考过科举。

林不归垂着眸,语气很怀念。

“我在那里遇上了一个人。”

林苏瓷心里一颤。

等等,这个发展不太对……

林不归在他的过去遇上过一个人。

他曾经为了修行,穿梭过各种小世界,又一次,在其中一个小世界里,遇上了一个人。

林不归从出生到长大,一直按照修心的模式在认真修炼,直到他实习的时候,在医院碰到了少年。

和现在的林苏瓷截然不同,是个黑色短发的少年,整日里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没事儿就眺望窗外,看着医院外的风景,一看就是一天。

林不归和少年搭过话。

少年很明显身体不太好,体力不支,甚至记性也不好,每次和他三言两语过后的第二天他再去,少年就会用看陌生人的目光来看他。

林不归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医院待着,他没有别的事情,没事儿就去找小孩儿说话。

少年不太爱说话,没事儿就抱着一本本小说看,打发时间。

后来林不归发现他不见了。

说是回家了。

林不归没有太记得住,短短几十年的修行结束,回到修真界后,他几乎把这一桩事忘了。

等他再一次打开小世界前去修行的时候,无意中,又开启了同一个世界。

这一次他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猫。

是少年的父母养在院子里,偶尔允许进别墅里去给少年撒娇的小宠物。

第二次遇上少年的时候,林不归是有些奇妙的。

曾经短短几十年中,这不过几个月相遇的过去早就被他忘在脑后,没想到再一次遇上少年时,他什么都记得了。

少年一个人时,总是空空荡荡的,他开着电视,哪怕是个美食节目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林不归用一只宠物的身份陪了少年三个多月。

他被送了出去。

回到修真界,林不归没有休息,第三次打开了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这一次林不归是一棵树。

长在庭院内的一棵松树。

少年有时候精神好了些,会坐在松树下的躺椅,抱着一本书看,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过去。

睡着睡着,就昏迷。

林不归知道,他身体不好,已经到了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地步。

医院无法拯救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拯救他。

无论他来回多少次,都只能看着这个安静的少年逐渐死去。

林不归这一次回到修真界,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遗忘。

他不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世界的少年身上。他即将经历他的渡劫。

林不归觉着自己遗忘的很好,他的确有几十年的时间没有想起来这个曾经相遇的少年。

知道渡劫之时,层层心魔扑面而来。

少年在他的梦境里一次次痛苦挣扎,一次次对他伸出了手,他却遗忘了,少年一次次死去。

被遗忘了几十年的过去,就这么在心魔的凌厉下,被迫展现在林不归的眼前。

林不归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因为一个三千小世界的少年,无法成功渡劫飞升,导致在心魔的面前一败涂地,身陨只剩下残魂。

就算只是残魂,林不归也还在想着,说不定,他能够重新修炼场出一个身体来,重新走上大道。

这一切本来该是按部就班进行下去的。

可是在几百年后,他意外发现了一团有着熟悉灵动的灵团。

就好像是……在数百年前,在那一方小世界中,少年的气息。

林不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了魔。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情,林不归把灵团带回了家,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去蕴养,又花费了一百年的时间去浇灌,一百年后一百年,又是一百年。

他就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一种全新的意义,所有身心都投放在这一团灵团上。

带着灵团去抢祈岚的血,让灵团化形成一只小奶猫,细心抚养照顾了许多年,直到他快要睁开眼睛。

林不归以为,他的心魔要结束了。

他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长大,让他长得健健康康,远离病痛,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无论如何,让这个孩子代替那个世界的少年,活得多姿多彩。

可是刚刚睁眼的小奶猫丢了。

那一刻,林不归入魔了。

他曾经的执念,几百年的期颐,在一瞬间将他打入谷底。

他本来是可以成功抚养这个孩子,把心里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结束掉,把心魔结束,让自己重新获得一个新生,让那个孩子获得新生。

毁灭了。

全部都被那些心有别意的人给毁了。

林不归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眼底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

林苏瓷看着林不归越来越沉默,甚至有种颓然,他心惊胆战。

这该不是打算说些什么,破罐子破摔,索性不演了吧?

可别啊!

林苏瓷小心翼翼地。

林不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没什么,不过是遇上了一个我心魔的源头。”

林苏瓷莫名不敢问了。

“想要解决我的心魔,或许有些困难。”林不归慢吞吞道,“小瓷,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儿子么,不如你陪着我,等我度过心魔如何?”

他不等林苏瓷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我渡劫成功,摆脱了心魔,我还是会去找到你,炼化你,让你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我渡劫还是失败了,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不会极端了,如何?”

林不归的眼底有一些认真。

林苏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给他添了一杯酒。

“再看吧。”

他不敢把话说死了:“谁知道你的心魔什么时候就解除了呢。”

林苏瓷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劝着他。

“过去的咱就不提了,你要保证以后千万别遇上心魔啊。你说说你,活了几千年了,怎么想不开,让一个心魔把你给管辖了呢,这不是搞笑么。要我说,你再遇上心魔,揪着他脖子往地上砸,把他砸瘪了,他就不敢继续祸害你了。咱堂堂一个渡劫期的大能,怎么能让一个小小心魔给收服了对不对!”

林苏瓷端着酒杯,勾搭着林不归的背,哥俩好似的:“来来来,喝酒!一醉方休!一醉解千仇!喝完咱这酒,你明儿就什么都不管了,全部交给哥哥我!”

林不归再多的忧愁也被林苏瓷给弄得烟消云散了。

“我是你爹。”

他提醒道。

林苏瓷大大方方拍了拍林不归肩膀:“行吧,你平时是我爹,咱哥俩谈心的时候呢,我就是你哥。”

林不归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

果然是丢了几年,在外面给人带坏了,皮成这样,就差上天了。

林不归怀疑,如果渡劫的是林苏瓷,别说心魔了,天道都要给他绕路。

林不归索性不管那么多了。

他端起酒杯,和林苏瓷又是一饮而尽。

小小的酒瓶倒出来的酒随便有几斤了,林苏瓷一点也不怕,他有金色小龙在身上,喝的酒全部都转移到宴柏深肚子里去了,他喝再多也不怕醉。

这个千日醉喝着没有什么度数,等后劲上来了,饶是林不归依稀感觉出了两份不对,也难以抵挡。

他手撑着额头,眼睛有些花。

林苏瓷这会儿乖了,抱着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眼神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不归还想再看得细一点,可是醉意没有多给他时间。

林不归手边的酒杯摔倒,他慢慢趴在桌子上,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林苏瓷胡天海地的瞎扯淡终于停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醉过去的林不归,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犹豫了下,他缓缓抬起了手。

第163章

林不归醉了过去。

这个千日醉,说是一醉足足一千日,几年的时间悄然而过,醒来后犹如一场梦境,什么都不记得。

当时谁给他塞进来的,林苏瓷都记不得了。

也不知道在林不归的身上有多少的效果。

林苏瓷推了推林不归的肩膀。

“半个爹?林家主?”

林不归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均匀,身体的种种反应都代表着他已经陷入了醉梦中。

林苏瓷站在那儿吹了会儿凉风,清醒了一点。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跳砰砰砰。

他……真的做到了。

林不归现在就醉倒在他眼前,什么都做不到,这个时候哪怕被人杀了,也不会有反应。

林苏瓷捂着自己小心脏,跑去房间抓来了一把躺椅,想了想,还给多铺了一层绒垫。

轮着搬动林不归的时候,林苏瓷看来看去,换了几个动作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搬动方式,毕竟他一个未成年的妖崽子,力气真的不大。

这个时候最好寻求合作了。

林苏瓷眼睛一亮,立即把塞回去的金色小龙重新取了出来。

宴柏深昏昏欲睡了很久,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底在逐渐清醒。

“柏深,来把他搬过来。”

林苏瓷比划了一下,让宴柏深化作人形,和他合作。

人形的少年柏深盯着林不归看了会儿,又盯着林苏瓷看了会儿。

“他……”

“我爹。”

林苏瓷直接打断了少年柏深的话,挽起袖子催促着:“来帮忙啊。”

少年柏深抿了抿嘴,老老实实上前扶着了林不归的另一侧,两个人合力,把林不归从桌子上挪到了一侧准备好的躺椅上。

林苏瓷风风火火把庭院里的一切都腾空了,发出一道符令,重新聚集三十个鬼修。

林不归的庭院,非一般人不可入内。

在没有林不归准许的情况下,哪怕是林家本家的高阶弟子,都要遵守他的规矩,不敢擅闯。

然而今天在林不归的院子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低阶的修士感觉不到,高阶的修士心都跳了。

鬼修入家是他们都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家主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他们的注意力,在于那个院子多出来的两股气息。

两股妖气几乎要冲天了。

三十个鬼修聚集在林不归的庭院侧,同时还有十几个林家嫡系的高阶修士,手持法器,面色凝重聚拢在门口。

林苏瓷开门的时候,林家弟子差点就动手了。

白发翠眸小尖耳,浑身的妖气,眼前这个从林不归院子里走出来开门的少年,赫然是个妖!

“声音小点,我爹睡着了。”

林苏瓷拉开门看见多了不少人,淡定得很,直接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这一副主人模样直接把林家弟子们唬住了。

“你是谁……为何喊家主……爹?”

林家的高阶弟子何时见过一个妖出现在林家的领地里,还是在家主林不归的院子里。

偏偏这个妖崽子的话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是我喽。我爹他儿子。”

林苏瓷抖了抖耳朵,慢吞吞道:“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来测一测我的血脉。”

他说的大大方方,又从内而来,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远远地,大家都看见了躺在竹椅上正陷入醉梦中的林不归。

不少人都震惊了。

林不归是林家的家主,素来是和人有着疏远的距离,哪怕他再和蔼可亲,来自渡劫期大能的威压也让他始终保持着一个脱离凡尘的仙气。

而在这几个高阶弟子看过去时,躺在躺椅上的林不归睡得很深,像是放下了一切包袱的身无重负。

这样的林不归,就像是从天际云霄直接跌落凡尘,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这里的高阶弟子何时见过林不归如此松懈的模样?都震惊的下巴合不住。

林苏瓷倒是淡定,过去把林不归戳了戳。

“爹?醒醒,有人找……”

“不找不找不找!”

一个高阶修士立即摇手急忙道:“小公子,你别晃家主,让他睡!”

林苏瓷身上和林不归如出一辙的气息,以及林不归身体的保护结界自然接受了林苏瓷,这不就是说明着林苏瓷与林不归之间莫大的联系么?

林不归的儿子,私生子?

几个高阶修士看林苏瓷的目光充满了故事性。

一个妖崽子,莫不是说,他们的家主在与妖族还有些联系的时候,悄悄孕育了一个孩子,只是由于人间界和妖界的隔阂,不得不把孩子放在妖界长大,直到孩子长大了,被母亲告知了父亲的身份,莽撞找上门来?

几个高阶修士纷纷觉着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看向林苏瓷的目光也和蔼了许多。

“你们有事么,没事的话先出去行么,我这里有事。”

林苏瓷扬了扬下巴。

林家的弟子们确定了眼前的小妖崽就是自己家家主的孩子后,脸上都堆着笑,客客气气道:“没有事,小公子您想要做什么都行,我们就是来看看,看看。”

说完这话,几个人拱手退后了几步。

三十个鬼修中,一半的命都是林苏瓷救下来的。他们如何不知道,眼前的白发少年,就是之前挂在窗扉上的小猫崽。

比起林家弟子,他们更相信林苏瓷这个家主孩子的身份。

毕竟之前鬼修们是亲耳听见了林苏瓷喊‘爹’的。

三十个鬼修这会儿一声不吭,老老实实给林苏瓷行了一礼上前去了。

林苏瓷这才把临时藏起来的金色小龙重新掏出来。

几个高阶弟子在外,林苏瓷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他们说道。

“门关上,闭个关。三百天后打开。”

高阶弟子们有些不放心,可是再看过去时,却齐刷刷一怔,立即低头拱手:“是!”

他们带上了门,同时在这里打开了十几道禁制。

宴柏深已经变回了人形。

“这是我师兄,”林苏瓷指了指宴柏深,“他的身上和我爹一样,也有残魂,你们看着怎么才能把残魂从他身体里剥落,转移到我的身上。”

鬼修们没有想到是这么一个要求,都有些楞。

少年柏深垂着眸,金灰色的瞳里闪着水光,有些颓然。

低头丧气的柏深,是林苏瓷没有见过的可爱。

他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宴柏深的头。

“怎么了,马上就能结束了。”

少年柏深单手搂住了林苏瓷。

“……我有点怕,醒来后见不到你。”

林苏瓷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少年柏深赌咒发誓:“一千年,我就在四方门等你。”

少年柏深被安抚了半天,才收起了流露的情感。他重新整理好心情时,又是一条没有感情的龙。

林苏瓷把大概的情况告诉给了鬼修们,让他们想法子来做。

三十个鬼修面面相觑,之前都没有遇上过这种问题,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而且再看一眼躺在竹椅上的林不归……

“我爹呢,他体内是一个残魂。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把残魂驱逐出体内就行。我师兄这里是把残魂驱逐到我的身体里,你们看看哪个更好做,可以优先选择。”

林苏瓷很大方给了鬼修们挑选的权利。

鬼修们面面相觑。

这种时候挑选也不是好挑选的啊!

林不归是渡劫期,驱赶他身上的残魂,自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这边的金瞳少年,身体流露出来的威压,也不是一个在他们之下的实力,这样的人动起手来,估计也不是好解决的。

三十个鬼修商量了几天时间,最终决定先把宴柏深的魂体送到林苏瓷的身体里。

三十个鬼修结阵而成,林苏瓷与宴柏深盘腿面对面坐着,闭着眼运转着身体的灵气。

鬼阵散发出来的黑色幽光不断冲击着宴柏深的身体,一连两个月的时间,直到宴柏深开始松懈自己的抵御,才准确接收到来自外界对他身体强迫的逼压。

又一个月时间,宴柏深的身体里才有了一丝金色的妖气流出。

这个时候,林苏瓷身体上的结阵迅速打开,蕴养了三个月时间的阵法足以吸收来自宴柏深身体流露出的任何魂体的外泄。

林苏瓷的丹田用三个月的时间成功把一颗鬼丹化作了储灵,所有从宴柏深身体里流出来的魂体,一点一滴全部被他吸收到了储灵的位置。

有些难受,不过在能接受的范畴内。

林苏瓷心无旁骛,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才全部把宴柏深的魂体接收在自己的身体内。

阵法最后一丝黑光消失的时候,林苏瓷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少年柏深满头大汗,金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林苏瓷心中一动,起身扶着柏深的肩,低了低头,在他的眼帘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而后腼腆笑了。

少年柏深抿着唇,沉默良久后,起身跟在林苏瓷的身后。

四个月的时间,三十个鬼修耗费了不少的修为。

林苏瓷也不是残暴压榨的那种人,把自己这里恢复修为的丹药都贡献了出来,给了他们大半个月休养的时间,才开始对林不归动手。

一晃四个月,杏黄的落叶铺满一地,同样也落在林不归身上的毯子上。

他闭着眸睡得很沉,一如几个月前,就像只是一个短暂的酣梦。

林苏瓷把他头上的落叶摘了,又拂去了他毯子上的杏叶,盯着他看了许久,对那三十个鬼修缓慢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鬼修们经过林苏瓷与宴柏深一事,对这个步骤熟悉了不少,只是林不归是个渡劫期的大能,他身体里的残魂,与他一样有着绝对的实力。

鬼修们别无他法,只能不断提高阵法的威力。

“小公子……”

鬼修们布置好了阵法,围着林不归的位置一圈盘腿坐下,正要开法时,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问道:“抽出来的魂体怎么办?”

林苏瓷想了想:“不怎么办,他该在哪儿,就在哪儿。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鬼修们了然。

这个身体是少年的爹,那残魂也是他爹。

说到底,怎么做都不能彻底。

三十个鬼修们心中有了大概的决策。

阵法开启的时候,林苏瓷与少年柏深闭关,稳固一下身体的情况。

四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散发着黑色幽光的阵法逐渐收起了光泽。

三十个鬼修围在中心的那一个躺椅上,酣睡的青年还没有醒。

“成了。”

鬼修缓缓吐出口中一句话,抹去了额头层层汗水。

林苏瓷精神一震。

“结束了?”

鬼修颔首。

“如小公子所言,那个残魂,已经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林苏瓷狠狠松了一口气。

残魂怕是回到了那个魔界战场了。

他带着宴柏深,到时候远远避开就行。

希望他的同伴们早就离开了魔界,不会被殃及池鱼。

三十个鬼修这一次的消耗可不比寻常,面对一个渡劫期大能的威压,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算得上是豁出命的拼。

林苏瓷也是个大方的,他这里没有的,全部签了一张单子,让他们拿着,等林不归醒来了结账。

反正林不归也知道,他们爷俩关系谁跟谁啊。

更何况,这还不是在为他奔波操劳。

林苏瓷理直气壮。

鬼修们自然不怕林苏瓷失约,林家家主是什么人,他的儿子至于耍赖么。

三十个鬼修拜别了林苏瓷后,在林家的安排之下住进了一个别院等待着林不归的苏醒。

而林苏瓷带着少年柏深把林不归哼哧哼哧抬回了房间,给他铺了床,换了衣裳盖被子,落下了床帏,林苏瓷兴高采烈道:“爹啊,山高路远,咱们就此别过了!千万记得以后别来……我了!”

少年柏深摇身化作一头金色的龙,林苏瓷翻身骑在他的背上,伴随着一声龙吟,林苏瓷与少年柏深直接冲破结界禁锢,飞上云霄,远远离开。

庭院热闹了十个月的动静渐渐回归了过去的寂静,躺在床上酣睡中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他坐起身时,发间落下一片杏黄叶。

林不归用手捻着落叶,垂着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动不动的林不归嘴唇轻轻张了张。

“……好。”

轻如叹息的一个字,枯哑干涩。

第164章

潜龙海谷。

少年柏深抱着林苏瓷不撒手。

他已经这么抱着林苏瓷几个时辰了。

林苏瓷一开始还有心情哄一哄他,结果被抱着动也不能动,快要石化了,他也无奈。

“小深,你就算一直抱着我,我也要离开的。”

他拍了拍少年柏深的后脑勺,安抚道:“乖啦,一千年就能再见了。”

少年柏深还是抱着他不撒手。

“你有了他,就会忘掉我,以后在也不会想起我了。”

他愤愤。

林苏瓷失笑:“什么他啊你的,你们不都是你么。”

“不一样。”少年柏深一口否决了,“你有事情只会找他,却不会让我参与。小瓷,都是我,你这样不公平。”

林苏瓷心中一虚。

他摸摸鼻子,抬头看着钟乳石林,想了想,发现他的确是。

自从来到过去,一直都是把少年柏深当做一个孩子来哄,有什么决策的事情,都是想法子让柏深出来解决。

他都知道啊。

“小深,我错了。”林苏瓷认错很快,主动在少年柏深的脸颊上亲了亲,坦然道,“你要知道这是我的习惯啊。我从一开始就被他,你……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我改不过来,也不想改。”

“说到底,都是你!”林苏瓷瞪了少年柏深一眼,“你明明还算是个纯良的龙,怎么之后就变成那样子了呢?”

少年柏深想了想:“我变成了什么样?对你……然后……又这样……么?”

林苏瓷抬手一巴掌捂着少年柏深的嘴,一字一句道:“求求你,回归你纯良的模样。”

少年柏深一脸无辜。

林苏瓷也无奈,松开手后,却是笑了。

笑着笑着,林苏瓷伸手揽住少年柏深,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去想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一直在一起的,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

少年柏深沉默。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走。”

林苏瓷给他讲道理。

“如果我不走,在未来就没有我们了。”

少年柏深如何不知道。

他很烦躁。

开了灵智一来,他一直是一个人,寂寞而孤独,游荡在这世间。

妖界也好,人间界也罢,甚至魔界对他来说,都只是个栖息之地,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林苏瓷来了,他是属于他的。

少年柏深懵懵懂懂千年,直到看见林苏瓷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有归属的,能期盼未来的。

可是,他又要离开了。

少年柏深金灰色的眸中染上了一丝哀伤。

“小瓷,你会记得我,对么。”

林苏瓷心疼啊,少年的柏深也是柏深,他家无所不能的柏深,怎么会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一面。

林苏瓷揉了揉他头发:“我发誓,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永远不会变。”

“不是他,是我。”少年柏深执着着一点,“我!和你在潜龙海谷相遇的我。”

林苏瓷笑眯眯戳了戳他腮帮子:“好,你。”

少年柏深闹的什么别扭,林苏瓷大概懂,也愿意哄。

本来从林不归那儿离开后他就该返回的,因为少年柏深,林苏瓷又耽误了几天时间。

可是少年柏深再怎么耍赖,也不能真的拦着林苏瓷不让他走。

海面上波涛汹涌,一个巨浪卷着一个。

金色的龙盘在海面上,林苏瓷骑在龙背,轻轻在龙鳞上落下一吻。

“小深,我走了。”

少年柏深金灰色的瞳眨了眨,满是不舍,却无可奈何。

“……我等你,等你再见的时候。”

林苏瓷笑了笑。

他知道,再见的时候在一千年后,那时候的柏深已经不记得他了。

“好。”

林苏瓷取出了钹罗子。

他捂着心脏。

宴柏深的魂体,就藏在他的身体里。

他要带着自家柏深回家了。

遮天乌云笼罩了海面,刹那间暴雨倾盆。

而暴雨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林苏瓷身边划开了一道结界,丝毫没有打湿他。

林苏瓷却觉着,这是少年柏深在宣泄着委屈。

他顺着龙鳞摸了摸龙背。

“我走了。”

这一次,少年柏深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像是不想看。

林苏瓷深吸一口气,朝钹罗子内灌入了灵气。

飓风袭来,在林苏瓷的身边拉开了一场空间裂痕。

林苏瓷身体前倾。

“小瓷!”

少年柏深还没有忍住,睁开了眼,紧紧盯着林苏瓷。

林苏瓷与他四目相对。

“……没事。”少年柏深却泄了气,什么也没有说。

空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足以钻过一个人的时候,林苏瓷身体前倾,轻飘飘朝裂痕飞去的同时,身体一压,在少年柏深的眼帘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我等你。”

空间裂痕吞噬了林苏瓷的身影。

暴雨不歇,云滚浪翻,飓风呜咽。

金色的龙在无人的海面盘旋良久,缓缓沉入海底。

暴雨不歇。

撕裂的空间被打开了一场飓风的风暴,林苏瓷手握钹罗子,在一片荒芜之中旋转穿梭。

一片荒芜之中的极光是林苏瓷唯一的方向。

强劲的吸力将林苏瓷从荒芜之中狠狠抛出。

天光乍破。

林苏瓷凌空足下一点,翻身一跃稳稳落地。

地上是青色的一层嫩草,许是刚刚下过雨,空气中传来的都是雨过天晴后的清新泥土气息,带着一种勃勃生机。

林苏瓷站在那儿,缓了半天才从钹罗子带着他穿越空间的失重感中恢复过来。

矮矮的山丘,潺潺的流水,远处是云卷风崖的袅袅薄雾,他站在春风后的森林里,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那里。

这里不是魔界。

魔界垮塌了一半,陷入了混杂之中。而且他家小师兄和白晴空等人也在魔界,这里空无一人,又是一个无人之地。

林苏瓷摸摸胸口,找不到宴柏深魂体的痕迹。

按照鬼修的说法,把宴柏深的魂体移入他的身体后,在重返现世时,魂体将自动归位。

也就是说,现在宴柏深的魂体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关键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林苏瓷收起钹罗子,调息片刻起身去找路。

林苏瓷走着走着,无意回头时看见对面山间羊肠小径,背着竹篓的白发青年采摘着药草,穿着蓝衣背着巨剑的青年跌跌撞撞跑来,两人交谈了两句,一起御剑而起。

林苏瓷瞳孔一缩。

“师父!五师兄?!”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拔出三思剑追了上去。

这里是妖界?

林苏瓷御剑追了好久,一眼就看见那掩藏在山间的篱笆小院,吵吵嚷嚷的一群白衣人和一脸暴躁的竟回琏。

阮灵鸪在侧,手指蠢蠢欲动,林苏瓷很轻松就从自家四师姐的脸上看见了她想杀人的冲动。

轻缶很快就拦了下来。

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群白衣人砸了篱笆桩,御剑而去。

他们飞去的方向,是林苏瓷的位置。

林苏瓷停滞在半空,踩着三思剑有些发愣,眼看着那群白衣青年无视了他的存在,嘴里头骂骂咧咧,横穿他的身体大摇大摆而去。

林苏瓷心里头发凉。

他缓缓落地的时候,轻缶正叹气,苦恼着怎么挣钱。

林苏瓷走进了一步。

他不敢继续了。

他刚刚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轻缶背着他回来时的一切重现了,只是没有他。

很快,玄心门又来人了,其中就有一脸明亮的望梨陈。

林苏瓷蹲在四方门的上空,浑浑噩噩看完了没有他存在的剧情。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立即冲到宴柏深的洞府之中。

与以前一样,他无视结界,直接进了去。

这里不是他和宴柏深居住多时被改造的温馨的洞府,林苏瓷看见的洞府,除了那张冰床外空无一物。

宴柏深也不在。

林苏瓷不停在宴柏深会存在的地方找他,最终是在寒潭里看见了宴柏深。

宴柏深在修炼。

他裸着上身站在寒潭之中,寒雾袅绕,从林苏瓷的方向看去看不见他的表情,像是一切都被雾气遮盖了去。

如果没有他,宴柏深会怎么样?

林苏瓷回忆到原着里宴然的剧情,忍不住足尖一点跃了过去,仗着宴柏深看不见他,他近近儿与宴柏深鼻尖抵着鼻尖,嘴一嘟,响亮波了宴柏深一口。

闭着眼的青年骤然睁开了眼。

银灰色的眸底流转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

林苏瓷与宴柏深猝不及防近近儿四目相对,吓得心跳砰砰:“柏深……”

他撒娇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宴柏深穿过他投向身后的目光中看不见自己的那一刻,立即收了音。

宴柏深不认识他。

林苏瓷不开心。

他和宴柏深杠上了。

宴柏深修行,他就围在宴柏深身边;宴柏深脱了衣衫,他想方设法也要给他藏了,虽然他根本碰触不到,却还是玩得乐此不疲。

很快,就是玄心门强制要求四方门参与摘花飞叶秘境的时候。这一次,没有林苏瓷,没有宴柏深,轻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竟回琏和小蓝被玄心门借了去。

说是借,林苏瓷跟过去的时候,气得目眦尽裂。

玄心门的人除了望梨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在秘境里给竟回琏下杀手!

三师兄是个辅助类的修士,一个符修,奔波逃命之间,有多少的艰难。

小蓝师兄被玄心门骗到了一个妖兽的洞府。

林苏瓷拼尽全力去砍,也没能把妖兽的洞府破坏分毫。

小蓝师兄和回琏师兄离开秘境的时候,都身受重伤。

林苏瓷好生气,又生气又彷徨,只能回到他唯一安心的地方。

宴柏深却陷入了沉睡。

他的身体慢慢浮出一层龙鳞,出现又消失,不断变化着。

林苏瓷抱着膝盖坐在宴柏深的身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算着日子,那一天他和轻缶被困禁在寒潭的日子到来前,他提剑怒冲冲去了玄心门。

林苏瓷一个金丹修士,几乎是丝毫不藏私,所有的大招一样一样朝着玄心门砸去。

当初,是宴柏深替他们师门报仇的。

林苏瓷也想,可他做不到。

林苏瓷杵着剑大口大口喘气。

他丹田内的灵气都耗尽了,可眼前的玄心门就连门外栽着的一颗树都没有掉落一片叶子。

林苏瓷拖着三思剑回到四方门。

他害怕。

林苏瓷蹲在宴柏深的冰床上,不断摇着他:“柏深,柏深快点起来啊,师父要出事了!”

宴柏深一动不动。

林苏瓷想了想,趴下去亲了亲宴柏深的唇。

“柏深,别睡了,该起来了。”

沉睡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苏瓷一愣,眼睛一弯,笑得看得见后牙槽。

“柏深!你听见了!”

宴柏深坐起身,扶着额不知道再想什么。

他伸出了手,在空气之中摸了摸。

林苏瓷立即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与他交握。

“柏深?”

林苏瓷小心翼翼叫着。

宴柏深没有回答,他收回了手,盯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宴柏深醒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寒潭里,禁锢着轻缶的聚灵阵被宴柏深一剑劈裂,前来欺压师门弟子的玄心门弟子如数交代在被烧焦的篱笆桩前。

玄心门灭了,只留下了望梨陈。

望梨陈仓皇逃走的时候,回眸看向宴柏深的那一眼,带着深深的恨意。

阮灵鸪穿着薄薄的裙子,带着狞笑恢复了她曾经霍乱修真界的妖媚模样,竟回琏与小蓝辅佐在侧。

而钟离骸鸣被宴柏深和轻缶带着找到了虚无妄,一起去了魔界。

林苏瓷一直陪着宴柏深。

偶尔他能看见白晴空,带着他的同伴们在艰难走着剧情。

这一辈子,没有宴然大魔头的称呼。

宴柏深只斩杀了玄心门满门,没有滥杀无辜。

他身边,师父,师弟师妹们都在。

林苏瓷陪着宴柏深,看着他一路成为魔尊,而后抛弃了魔界,前往妖界。

在妖界,宴柏深只一个人,就像是一个普通旅人一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走走看看,偶尔停留,一晃就是百年。

林苏瓷陪着宴柏深到了碧海大陆。

林家的威望很高,家主林不归准备第二次冲击渡劫,普天之下的修士都眼巴巴盯着这位修真界的第一人。

那一天,天降祥云,金光铺满地。

一袭青衫的青年眉目柔和,举手投足之间,浑然仙气大成。

宴柏深回到了人间界,一个叫做潜龙海谷的地方。

林苏瓷跟了他很多年,早就习惯宴柏深去哪,他去哪儿,毫不犹豫一头扎了下去。

林苏瓷在海水里闭着眼睛,估计自己会掉到哪里。

还未睁眼时,林苏瓷忽地感觉一双手臂缠在他腰间,把他拖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苏瓷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他追寻了百年的人,带着一脸熟悉的笑,搂着他亲昵地蹭了蹭他鼻尖。

“傻小子,什么幻境让你挣扎不脱,被困了十天?”

林苏瓷眨了眨眼。

这里是破碎残缺的魔界,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林不归已经不见了,白晴空等人坐在地上互相疗伤,全然一片大战过后的残败。

唯独抱着他的宴柏深,眸中带笑的样子像是春天,把林苏瓷百年追寻的空虚瞬间填满。

林苏瓷反手抱着宴柏深的腰,蹭了蹭他。

“一个……有你的幻境。”

第165章

修真界有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妖修。

听说这妖修起初是在魔界边上一个叫做良国的国界内和道侣游历,不知怎么了变成与国君,君后一起危害世人,整天想着吃吃喝喝,把好好一个良国,险些变成了方圆几千里内有名的美食大国,这让一心想要做个军事强国的良国国民分外不开心,直接把罪魁祸首撵出国界。

而那妖修吃饱喝足,带著名叫椿的国君和名叫休的君后,一个入了魔,一个一身业债的两口子,直接横闯破落不堪的魔界,找到新上任的魔尊林止惜,大大咧咧要求他把两个人变回正常修士来。

魔尊花费了几个月时间才把两人一身的魔气剥离,而这几个月时间,那妖修差点又拆了魔界一半。

妖修和他的道侣是被魔尊赶出去的。

听说那妖修先前砸了魔界一半,魔界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气来,又砸了魔界小半边,新上任的魔尊直接在魔界的界碑处树立了一个牌子。

林苏瓷与龙不得入内。

听说那妖修生的美艳,一头白发,翠色的眸,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要吃人的妖异。

大家都说,这个妖修祸害了魔界,要来祸害人间界了。

林苏瓷愤愤不平。

他一头白发挽做一个单髻,上面绑了一根红色的头绳,头绳下边坠着两颗灵珠,随着他走动,碰撞在一起琳琅清脆。

“瞎说!我怎么就变成祸害了?!”相貌趋于成年的林苏瓷,如今那双眼圆润是圆润,只眼尾似稍有上挑,眨眼时,多了过去没有的一丝韵味。

他身侧,宴柏深捏着两串糖葫芦,等林苏瓷说完了话,递到他嘴边。

林苏瓷啊呜就是一口,吃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包。

这个样子,哪里有传说中颠倒众生的美艳?

宴柏深轻笑。

“他们瞎说的,别当真。”

离开魔界后,林苏瓷跟宴柏深回到潜龙海谷,回忆往昔没羞没臊了一段时间,被轻缶传来的消息召请他们回去,这才从潜龙海谷一路返回妖界。

一路上他们从魔界到良国,从良国到末国,林苏瓷硬生生等看完了戌时和椿的婚礼,等白晴空带着同伴进行下一个副本挑战,才慢悠悠往回晃。

也不知道是中间哪里出了错,林苏瓷一下子有名起来。

作为一个妖修,更是作为碧海大陆林家人口中的少主,妖界妖皇的表弟被天下修士都知道了。

里面瞎传着,就把林苏瓷刻画成了一个风情的妖异美人。

宴柏深打量了一眼自己家的小崽子。

鼓着腮帮子的小家伙,也就是刚刚脱离的稚嫩,距离风情还差得远呢。

他们刚刚抵达碧海大陆,街头巷尾说书的,瞎聊的,都在提关于林家少主林苏瓷的传奇,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有个人叫做宴柏深。

林苏瓷即使是一头白发,一对翠色的眸,甚至头顶一对弯弯的月牙耳朵,都和传说中的风情大美人有着很大的差距,更别说街头巷尾,不少妖修都是白发翠眸,利用法术也要和传说中的妖修靠近两份。

别说,一路走来,林苏瓷碰见了不少比他还要符合传说中林家少主的妖修。

林苏瓷和宴柏深休养身体的那几个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家对于林苏瓷的存在,和林止惜的存在,都大大方方认了下来。

魔尊是林家的后嗣,妖皇的表弟是林家家主的儿子,不少修士都觉着,林家这是要逆天了。

三界莫不是要联手,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林苏瓷吃完了糖葫芦,又带宴柏深去了一家专门做鱼的铺子,一桌上摆了烧鱼烤鱼炖鱼蒸鱼,还有一些小鱼干。

林苏瓷吃着,没有回琏做的好吃。

“哎,也不知道三师兄现在在哪,我好想他。”

林苏瓷咬着小鱼干,含糊不清。

宴柏深替他剔刺,闻言沉吟:“之前我传书给他,如今他们都该在妖界才对。”

“都回去了?”林苏瓷咬着鱼干诧异,“先前三师兄不还在说,要和四师姐去干一票大的还是什么来着。”

回琏的符箓,阮灵鸪的法器,加上钟离骸鸣这个钱罐子,他们出去总是能赚的钵满盆盈。

“他们必须回去,替我们准备结道大典。”

林苏瓷愣了愣,飞快看了眼宴柏深。

结道大典啊。

他要和自家柏深,真的结定道侣关系了。

“师父怎么说?”林苏瓷含含糊糊道,顿了顿,又问,“我半个爹……亲爹他怎么说?”

“没话说。”宴柏深把自家小崽子喂饱了,顺手摸了摸他唇角,“我们俩的事,你觉着还有谁不知道?”

林苏瓷想了想,坦然:“好像还真没人被瞒着。”

就他俩那个黏黏糊糊的互动劲儿,鬼都看出来不对了。

这么说来,结道大典好像还真是没有任何阻力啊。

“你瞧着,可要请什么人?”

林苏瓷想了又想,觉着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宴柏深认识的人,宴柏深不认识的人,还真没有。

这可是他的大事儿了,放在他的世界,关系好的朋友都要请来一起见证的。

“咱要不把小白他们请了,还有小林子,戌时大哥,他媳妇儿,沈兑哥,还有沈兑哥的媳妇儿。”

林苏瓷掰了掰手指,发现自己的宾客少得可怜。

大喜日子,送红包的人怎么能少了呢?

林苏瓷绞尽脑汁,怎么想也想不出还有谁了。

林苏瓷啧了一声:“我的交友圈子太小了,柏深,这都是我围着你转的结果,认识的朋友十根手指数完了还有剩的。”

宴柏深但笑不语。

正说着呢,鱼铺子外,几个穿着绣着林家肩徽的青年蹲在铺子外,盯着林苏瓷好半天了,依稀听见了什么,其中一个立即大手一挥,几人上前进了铺子,站在林苏瓷的跟前。

“少主……”其中一个青年搓了搓手,对林苏瓷露出了一个笑脸,“您玩了这多天了,不如回家去坐一会儿?家主等着您一起吃个饭呢。”

林苏瓷听见林家,先是一愣,而后迟疑了下。

说起来,那天从魔界醒来之后,林不归就不见了。听说他抛去了魔界的魔体,回了林家闭关。

几个月的时间,他没有听到林不归一点的消息。

从江湖上的流言上来看,林不归认了他这个儿子,应该是有握手言和的意思。

那现在的邀请,他该不该去?

林苏瓷咬着筷子,还不等他回答呢,他的目光落在了几个林家青年之中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青年长得干净,消瘦,眼睛很大,眼底依稀有些残存的纯善。他在看向林苏瓷时,与林苏瓷四目相对之前就飞快移开了视线。

他和别人一样,穿着林家外门弟子的衣衫,背着一柄剑,普普通通。

林苏瓷迟疑了半天,总觉着这个人有些眼熟。

那青年没有和他搭话,只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鱼,眉目柔软。

一瞬间,林苏瓷忽地想起来,在许多年前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学会化形的小崽子,也曾有人用鱼来诱惑过他。

“望梨陈?”

林苏瓷犹犹豫豫着问。

他叫破望梨陈名字的同时,又想到当初是他家柏深灭了玄心门满门的,这小子,不会认出来了后就要动手吧。

林苏瓷小心提防了下。

望梨陈被叫破名字,睫毛颤了颤,他缓缓抬头,对着林苏瓷露出了一个有些淡的笑。

“好久不见。”

二十多年不见,望梨陈从玄心门灭门后,一路求生,最终找到了碧海大陆,在林家的庇佑下,加入了林家的外门。

从一门少主到一个外门弟子,中间的落差不可谓不大,可是望梨陈没有在意身份的时间。

他想要努力修炼,报仇。

只是在他追寻报仇的路上,曾经被玄心门蒙蔽了双眼的单纯少年,一路成长后,将曾经的玄心门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令人作恶的手段,还有灭门前的那些行径,望梨陈抱着剑,居然不知道该找谁复仇。

最后他抛弃了旧仇,留在了林家。

没想到早就该随着过去被扔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的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还一眼就认了出来。

甚至回忆起当初,对毛茸茸小猫崽喜爱的心情。

望梨陈抿着唇,垂眸收起了那一丝波动。

那些过往,早就过去了。

短短四个字后,望梨陈就移开了视线。

林苏瓷心不上不下的。

啧。

“望梨陈,我们算是老相识了,你有兴趣来参加我的结道大典吗?”林苏瓷干脆果断,直接邀请,“想当初,我和你也是生死之交啊!”

望梨陈是想笑的,可是回忆到林苏瓷狼狈逃生的背后是谁的手段,他又笑不出来了。

“来吧来吧,我成亲宾客人太少了,你来给我撑撑面儿!”

林苏瓷一锤定音。

望梨陈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或者说,他也没有想拒绝。

一晃二十多年,他从玄心门到了林家,他当初逗的小猫崽,现在是林家的少主,妖皇的表弟,魔尊的好友,在他面前,单膝踩在凳子上眉飞色舞,邀请他前去参与他的结道大典。

林苏瓷又拐了一个旧相识,贼兮兮笑着捣了捣宴柏深的胳膊:“敲,我又拉来了一个宾客。”

宴柏深扫了望梨陈一眼,收回视线,并未发表意见,只是对林苏瓷的话做出一昧的纵容。

“好。”

其他几个林家青年左右看看,眼看着林苏瓷搞定了望梨陈这个宾客,准备抹抹嘴走人了,都急了。

其中一个一脸苦涩,小心翼翼问:

“少主,您结道大典,您不邀请您爹么?”

第166章

青年苦口婆心道:“少主,家主出行,随行者千,您的大典上的宾客,绝对是全修真界最多,修为最高,最给您撑面儿的!您就邀请一下家主,行不行?”

林苏瓷刚要摇脑袋,忽地想到,现在的林不归,到底是谁啊?

林苏瓷心中一动。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当面提了!”林苏瓷直接拍板了,“回妖界之前,咱就去一趟林家!”

几个林家的弟子狠狠松了一口气。

林苏瓷没有与望梨陈多说什么,他家的道侣有些沉默,这个时候,身为一个合格的道侣,自然是该陪着自己的道侣说话解闷儿的才对。

前往林家的路上,林苏瓷一直都在逗宴柏深笑。

林苏瓷自然知道宴柏深的忧心在何处,宴柏深也知道林苏瓷为何一直逗着他。

不过被自家小崽子围着团团转的感觉不错,宴柏深不打算告诉林苏瓷,他其实没有不舒服,大大方方接受着一路上林苏瓷对他的嘘寒问暖,关怀倍切的同时乖巧听话。

林家弟子们看了一路,相顾无言。

自家的少主好像是个被驯服了的小兽,围着那个深不可测的修士转。

在传言之中,林家弟子也多少知道一些,自家少主的道侣不是一个普通之人。大约在修真界中,能和这位少主道侣一敌的,也就只有寥寥几人。

望梨陈最是清楚不过。

他沉默跟在林苏瓷和宴柏深身后御剑而行,脑袋里忍不住回想起,在还没有林苏瓷时,四方门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知道这个宴师叔。

宴师叔最出名的一点,就是没有任何人情,除了四方门的人之外,他对天地之间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曾经在玄心门刻意为难轻缶之时,宴柏深动了手,幸而被轻缶及时叫停。

那一次,玄心门缓了足足三十年才缓过气来。

从那之后,玄心门都知道,四方门固然好欺负,也不敢欺负狠了。看家的还有个宴柏深,真的把他惹怒了,会出大事。

在过去的两百年间,玄心门好像就已经达成了这个模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辈的掌门对四方门动手了。

望梨陈还记得他逃走时回眸看见的那一眼满天大火下的苍凉,还有那个人游离在天地之外似的背影。

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桎梏后的释放。

之后也的确如他所料,大魔头宴然横空出世。

后来,掣肘了这个失去感情逐步走向灭亡的,是那个小猫崽子的重新归来。

望梨陈想,也许小猫崽子的存在,就是一道属于宴柏深的封印吧。

林家的界碑处,得到消息的林家高阶弟子已经守着了。

林苏瓷与宴柏深落地时,那在左先生院子里与他寒暄过的几个林家修士带着笑就过来给林苏瓷行礼。

林家人对林苏瓷的态度,比之前相见时更要好了。

甚至带着一点诚惶诚恐。

林苏瓷明明只是一个名义上,甚至连名义都抓不住几分的半吊子少主而已。

偏偏他们的态度,就像是林苏瓷是林家的继承人,未来林家的家主大人一样。

这不太合理。

林苏瓷也没有多想。

他手里啃着一个红色的浆果,还是望梨陈塞给他的。这是望梨陈从林家找到的一种带着鱼味的果子,吃起来更脆口。

关于结道大典的邀请,林苏瓷没有给别人说,只当自己是来溜达一圈的。

林家上下严阵以待,几乎都是绷着头皮接待了这位从来没有出现在林家过的少主妖崽子。

林苏瓷不敢直接去见林不归,故意在林家到处晃荡。

不是去看看外门弟子的修炼场地,就是跟着内门弟子去食堂找饭吃,高阶弟子陪着他到处窜,几乎逛到快要天黑了,林苏瓷都没想着去找林不归。

林家的弟子们哭丧着脸跟着他身后,想要提醒两句,可林苏瓷滑不丢手怎么也不接话,硬生生耗着。

华灯初上。

夜色下的林家很漂亮。

林苏瓷站在高高的屋脊上,眺望着远处,发现这里和千年前的景色,相差无几。

宴柏深任由着他到处浪,陪他站在高高的屋脊上,揽着他的肩。

“还不想去?”

他问。

林苏瓷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林家所见所闻,听到宴柏深的话,声音戛然而止。

林苏瓷犹犹豫豫:“……哎,去吧。反正来都来了,也是冲着他来的。”

林苏瓷知道,来都来了,肯定是要去的。只是他总想拖一拖,好像拖一拖就能把林不归拖成林不归一样。

林苏瓷啧了一声,挠挠脑袋,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如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他一跃跳下屋脊,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见见林家主。”

随着他的话,一直陪了他一天的林家高阶弟子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热泪盈眶送着林苏瓷去了林不归的院子。

林苏瓷与宴柏深并着肩,两人身后跟着一连串的林家高阶弟子们。

这些人几乎是林家的尖锐力量,在林苏瓷的身后,却都是做出了一副甘心追随的臣服。

特别是那几个曾经见过林苏瓷的修士,对他在臣服之中,又多了一些亲近。

“少主,家主这些日子一直在等您,他不善言辞,嘴上没说,大家都知道,他想见您。”

这位和蔼的女修声音放得很柔软,说话之间,带着一丝家眷闲谈似的温馨,就像是话家常一样的自然。

林苏瓷听着,不知道该不该听。

女修等人的脚步在踏过青石板台阶,远远看见洞开的那扇拱门时,都停了下来。

“少主,您请上去吧。”

林苏瓷看了眼宴柏深,吸了口气,与宴柏深并肩大步上去。

大门是开着的。

门的两角高悬着两盏灯,就像是给出门的游子照亮回家道路的引标。昏黄的烛光下,倒映着拉长的影子,并着肩,牵着手。

林苏瓷进了院子,伸着脖子左右望了望。

这个地方和他曾经来的时候别无两样,庭院中栽种着一棵参天大树,树叶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石桌上摆放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用襻膊挽着袖子的青衫修士手中端着托盘,从西角厢房提着一盏灯而来。

他抬眸。

“来了?”

眉目温润的青年语调平缓,像是相识多年的旧人,又像是一个从未分别的家人。

林苏瓷心跳是有些加了速的。

“来了。”他讪讪着。

“坐吧。”

林不归挽着一个单髻,发髻之中插着一根木簪,弯腰在桌上放下酒壶酒杯时,侧颜眉目清淡,一如山谷幽兰。

林苏瓷小心翼翼打量了林不归好一会儿。

他绕开了林不归的位置,在和他对角线的位置落了座,拽着宴柏深使了个眼神。

眼前的林不归,就像是在小世界时的那个他,温和而雅,充满着书卷气息的温柔。

宴柏深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围着石桌落了座。林不归斟了三杯酒后,解开了襻膊。

“许久没有动过手了,我依稀记得这是你喜欢的口味,尝尝吧。”

林不归给林苏瓷递过来了一双竹筷。

林苏瓷咬着筷子,盯着这一桌子的菜肴,满是喜爱。

这一桌子,不单单有他变成猫身之后爱吃的鱼,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年前,他喜欢吃的炸肉团,金黄两面,喷香扑鼻。

巧合?

林苏瓷没管那么多,伸了筷子尝了尝,眼睛都发亮了。

“好吃!”他毫不犹豫给林不归竖起了大拇指,“从不知道林家主手艺这么不错啊!”

林苏瓷一边吃着一边给宴柏深塞了一嘴。

“快尝尝,这个炸肉可好吃了!”

宴柏深意味深长看了眼林苏瓷,而林苏瓷沉浸在多年没有接触过的炸肉之中,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抬头看他。

林不归慢吞吞道:“不过是随意练了练,没想到你正巧喜欢,这倒是不错。往后有时间回家的话,我继续给你做。”

林苏瓷咬着筷子,稍微愣了愣。

他小心翼翼抬头瞄了林不归一眼。

从见到人到现在,林苏瓷心中还是闹不太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如果说是之前的林不归,那么在先前魔界,他们都闹成那种僵局了,他怎么可能心平气和洗手做羹,与他和宴柏深同坐一桌?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说,在千年前的那次,林不归的身体的主权回归到了林不归自己的手中……那林不归呢?

林苏瓷有些食不下咽了。

林不归好像发现了林苏瓷的心神不宁。

他端起酒杯抿了抿,含笑道:“小瓷,尝尝看,这和你当初拿来的酒有何不同。”

林苏瓷一怔。

“酒?”

他当初的确拿来了酒和林不归一起,千日醉,对付的是……残魂林不归。

是他么?

林苏瓷认真打量着林不归,从他的脸上表情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的戾气和阴郁。

不是他么?

可是……

林苏瓷咬着下唇,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他迷迷瞪瞪喝下了一杯酒后,就被宴柏深按住了。

“你别喝多了。”

林苏瓷顺势放下了杯子,对着林不归乐呵呵道:“林家主,我有人管,喝不多了。”

林不归沉默看着他们,慢吞吞垂下眸:“你往日,也是喊我爹的。”

林苏瓷当机立断:“爹!”

管他的呢,只要不是追着他要把他抢走,半个爹就半个爹喽!

“你们的结道大典定在了什么时候?”

林不归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对儿子的人生大事认真询问着。

林苏瓷道:“下个月的初八。”

这会儿,林苏瓷想起来了他们来的目的。

“半个爹,到时候你要来么,我们就在妖界举行,你来之前,给我祈爹爹说一声就行了。”

“……好。”

林不归嘴角一勾,笑了。

林苏瓷来吃饭的时候心里是虚的,吃到一半,就踏实了。

宴柏深挡着他喝酒,没喝多少,也有三杯,他喝得开心了,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拍着桌子,激情澎湃谴责着当初林不归的行为,同时并对林不归的未来展开了美好的妄想。

林不归一直只笑,没有说话。

他偶尔抬眸看着林苏瓷的时候,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表达。

林苏瓷是脑袋晕乎乎被宴柏深抱着回去睡觉的。

等他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变回了原型,揣在宴柏深的怀里前往虚度界了。

林苏瓷爪子飞快爬到宴柏深的脑袋上,往后望了望。

云海袅绕。

林家早就消失在高空之下。

那个亲自做饭,与他喝酒,脾气温和的青年,就像是一场梦。

林苏瓷抬爪子揉了揉眼睛,重新缩回了宴柏深的怀中。

“柏深,他会来么?”

宴柏深揉了揉他的头,语调慢悠悠。

“他来与不来,都好。”

林苏瓷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清楚,他到底是希望林不归来,还是不希望林不归来。

也或许,轮不到他的希望,最后还不是要林不归自己的决定。

他到底是会来呢,还是不回来呢?

林苏瓷趴在宴柏深的怀中,翻身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第167章

妖界有一个颠倒众生的人修,是四方门的徒弟,端的是无比艳丽,比起东边的狐族,西边的蛇族都要来得勾人。

阮灵鸪想当初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如果不是被追杀,也没有蛰伏多年的低调。

在人间界低调是逼不得已,在妖界,这个没有太多节操的地方,阮灵鸪渐渐恢复了当初的性子。

林苏瓷在山间撞见过她和虎族青年的私会,在湖里撞见过她和蛇族少主的亲密,又撞见了几次自家四师姐的各种艳事后,林苏瓷很纳闷,她怎么一个人把这么多人玩个转,大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没有一个人醋的?

林苏瓷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邪恶的念头。

“让我教你?”

阮灵鸪从外面幽会回来,满面春风就被林苏瓷拽着到墙角蹲下,听了自家小师弟一番嘀咕,阮灵鸪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先告诉我,你除了大师兄外,还有几个好哥哥?”

林苏瓷盘腿坐在地上,伸出了他的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的掰。

“柏深,柏深,柏深,还有柏深。”

林苏瓷无不头痛扶额:“师姐,教教我该怎么办?”

阮灵鸪听见了四个重复的柏深,嘴角一抽就想走人。

自己家的小师弟,可能是昨晚把脑壳撞坏了,她不能跟他计较。毕竟除了小师弟的身份,这个小混蛋还是她大师嫂。

“师姐别走,我没开玩笑,教教我吧!”林苏瓷手疾眼快抓住了阮灵鸪的袖子,哀求道。

阮灵鸪:“……”

你就一个对象,跟我学什么不翻船的技术?!

最后,阮灵鸪还是被逼无奈,教了教林苏瓷怎么在众人之中游离而不至于翻船溺死。

林苏瓷若有所思。

从结道大典结束之后,林苏瓷与宴柏深正式结为道侣,自家的道侣就有了千奇百怪的表现。

不是变成二十出头时的他,就是变成十六七岁的他,有时候一觉醒来,林苏瓷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吓得都要炸毛了。

林苏瓷觉着,这是自家道侣的无声要求。

身为一个合格的道侣,他自然要满足自家道侣的种种需求不是么。

林苏瓷学会了阮灵鸪的多船手段,搓搓手去找宴柏深。

宴柏深如今在冰川修炼。他原型为龙,喜水,爱冰,修炼的时候爱在冰川一带待着。林苏瓷去的时候,宴柏深刚闭关出来。

冰川上寒风呼啸,林苏瓷冷得瑟瑟发抖,毫不客气扒拉在宴柏深的怀中,仰着脸对他笑眯眯道:“柏深,你今天是几个人?”

宴柏深搂着他往冰川的洞府走,闻言若有所思:“你希望今天的我是几个我?”

“唔……”林苏瓷犹豫了一下,“不要超过两个吧。”

他才刚学着这种手段呢,可不想四师姐那样能应付几个人。

两个柏深,他会不会翻船呢?

宴柏深大约知道自家猫崽子脑袋里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他意味深长笑了笑:“好啊。”

宴柏深的冰川洞府里,多了一个门。

流光攒动的门打开的另一侧,是宴柏深构建的一个小世界。

林苏瓷被投放了进去。

小世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间界。

林苏瓷醒来时是在一汪池水边发呆。岸边栽种的柳树迎风吹着,柳絮飞扬。池水里栽种的有莲蓬,荷叶,风起时吹皱一池春水。

池中偶有动静。

林苏瓷低头时发现自己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圆领衫,腰系朱红色宫绦,坠着一二九环玉佩,手握一纸扇,脸颊垂着两撮碎发,黑色的长发挽做一个单髻,上系一条红色的发绳。

他好奇地打量了眼自己。

“公子稍等片刻,侯爷待会儿就来。”

身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陪着笑弓腰说了两句,又静悄悄消失了。

林苏瓷抓取到了一个关键词。侯爷。

所以在宴柏深的小世界里,他给自己的身份是侯爷么?

有点意思。

林苏瓷左右看看,池塘边有一个小凉亭,他的身后跟着的小厮大多在凉亭附近停着,他招了招扇子,一个小厮噔噔噔跑过来。

“你说说我来这儿是干嘛来了。”

林苏瓷果断把自己的处境问题抛给了一个小厮。

小世界的其他人,自然成为了nρc模式。林苏瓷一问,那小厮竹筒倒豆子全部说了出来。

“公子您是林家的小少主,为了成为皇商,家主把您派来京城,和多年前与您见过一面的侯爷商量商量怎么给他送礼,让林家从候选的别家之中脱颖而出。”

林苏瓷了然。

他等了等,那管家模样的男人又出现了,请林苏瓷去见侯爷。

侯爷啊,那岂不是说,他家柏深会是一个威武的模样?

林苏瓷好奇地心痒痒,脚下大步走得让身后的小厮差点没有追上。

侯府很大,林苏瓷在的位置刚好是前院与后院中间的花厅,他顺着管家带路的方向,抵达了侯爷的书房前。

还不等林苏瓷上前,一个胖乎乎的小厮从外廊一路狂奔而来,气喘吁吁。

“侯爷!威远将军前来拜访!人已经到了正门外了!”

看见林苏瓷,那小厮就跟没看见似的,冲到书房外弓腰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书房紧闭的大门从内打开了。

“知道了。”

林苏瓷听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他抬眸看去,拉开书房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袭紫衣,手握书卷,满脸不耐。

这……活脱脱就是少年时期的柏深啊!

林苏瓷心跳加速。

“侯爷!”他笑眯眯遵循着宴柏深构建的世界身份,朝着少年柏深摇了摇手,“我在这儿。”

少年柏深目光落在林苏瓷身上,犹豫了一下。

“林家的那个小郎君?”

林苏瓷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是我哦!”

顿了顿,他问:“侯爷,听说皇商的名额是要换的,你打算让我用什么来换呢?”

侯爷柏深的眸中多了一丝坏笑。

“林公子觉着,你最能让本侯得心的是什么?”

林苏瓷舔了舔唇,大大方方拍了拍自己胸脯:“那自然是我本人喽!侯爷,您看一个皇商名额,换一个我,这个买卖如何?”

“不如何!”

犹如寒冰之中的声音带着威慑人心的压力,从林苏瓷的身后传来。

站在台阶上的侯爷柏深脸色有些古怪。

林苏瓷脑中一懵,回眸一看,哑然。

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四五模样的青年,一身蓝衣,腰系长剑,背着手站在鹅卵石小径,深邃的眸紧紧盯着林苏瓷。

“本将军以为,林公子这个买卖,可以跟我做。”

林苏瓷:“……”

不等他说话,侯爷柏深就不高兴了,怒气冲冲:“他先找的我,这笔买卖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将军横插一脚,太过霸道!”

“霸道就霸道,人我先带走了,就不劳烦小侯爷费心了。”

将军柏深冷冰冰撂下一句话,大步上前手一抬,直接将林苏瓷拦腰扛起。

“呜哇!”林苏瓷一时不察,直接被抗到了将军柏深的肩上。

他身后侯爷柏深扔了书,一挽袖子冲上来。

“把人给我留下!来人!今天谁也不许让威远将军从本侯府中离开!”

林苏瓷手扶着将军柏深的肩,一脸懵逼发现,这个侯府中的下人真多,已经彻底把他和将军柏深围住了。

将军柏深冷笑:“你以为,小小的一个侯府能困得住我?”

林苏瓷只听唰的一声,长剑出鞘。

他冷汗直冒。

啥情况,这是两个柏深要对打了?

剧情的走向不太对啊!

“那个……”林苏瓷颤巍巍刚开口,对上了两章同仇敌忾的脸。

“闭嘴!”

侯爷柏深和将军柏深异口同声,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让林苏瓷听得缩了缩脖子。

等等,阮灵鸪教他了什么来着,这里用得上么?

林苏瓷慌张地发现,他学了大半天的划船技术,实际操作起来,半点用都没有。

眼看着两个柏深差点交火动起手来,林苏瓷挣扎着,尽量搅局。

“柏深!不对,将军!你看天上有什么在飞!”

将军柏深一巴掌拍在林苏瓷的屁股上,冷酷无情:“再吵一句,你就会在天上飞。”

林苏瓷:“……”被威胁了,好吧,他闭嘴。

战事一触即发。

“侯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请林公子入宫一趟!”

几十个侯府家丁围着将军柏深,从中间的位置冒出来了一个小厮,对着侯爷柏深拱了拱手,一脸焦急。

“宫里……陛下?”侯爷柏深一愣,一脸不情愿。

将军柏深也若有所思:“不行,这一趟不能去。”

林苏瓷:“……”在说什么?陛下是谁,他们怎么就统一战线了?

侯爷柏深和将军柏深对视一眼。

“两个人总好过三人,将军以为如何?”

侯爷柏深说道。

将军柏深犹豫了下,一咬牙:“罢了!”

他放下了林苏瓷。

林苏瓷还在懵,将军柏深拽着他,大步走向了侯爷柏深。

两个柏深同时对他伸出了手。

林苏瓷:“……等等,你们先告诉现在的剧情进行到了哪里?”

侯爷柏深好心提醒:“你选择一个,当然,剩下的也不会放过你。”

林苏瓷后脊背一凉。

他小心翼翼退后一步。

总觉着这个小世界里的构造有些问题,特别是眼前的两个柏深,什么剧情铺垫都没有,怎么上来就……

“不好意思,侯爷,您能告诉我,书房里为什么摆了三张床么?”林苏瓷面无表情对着侯爷柏深问,“还有书房里的书柜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什么?”

侯爷柏深一脸真挚:“这些都是用来为你接风洗尘的道具。”

林苏瓷:“……”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轮到我了。”将军柏深性急,一把抱起林苏瓷大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的一切都展现在林苏瓷的眼前。

“趁着现在只有两个人,林公子,你可以叫。”

将军柏深温柔地摸了摸林苏瓷的下巴:“当然,不会有人应答。”

林苏瓷心跳漏了一拍,他艰难地转了转眼珠,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将军……你们的进度有点快我追不上。这个时候难道不是该初见,交好,定情,一步步慢慢来么?”

侯爷柏深已经反手锁了门,闻言露出了一个浅笑:“不需要,我们只需要水乳交融就够了。”

林苏瓷一脸惊恐:“等等!剧情不太对!你别过……你们别过来!”

书房关了三天门,林苏瓷骂了三天人。

第四天,听说皇宫里的宫人还在外面等着接林公子,林苏瓷裹了一件衣衫,钻进马车里昏昏大睡。

不行了,那两个牲口必须远离!他是来过小世界的小日子的,不是来给人日夜操劳的!

皇宫那么大,肯定有他休息的地方!

林苏瓷想得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他见到了十六岁的少年帝王,那双熟悉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以及禁军首领,波澜不惊的脸上挑起的玩味。

林苏瓷一步步退回马车边上,抓着车辕瑟瑟发抖。

现在回到侯府上,还来得及么?

皇宫的确很大,少年帝王是个被权臣架空了的小可怜,禁军首领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混人,那个温文尔雅的首辅,也会夜宿后宫,与帝王新宠同塌而眠。

林苏瓷硬生生把皇宫每一个宫殿都睡了一遍,都快把砖长什么样都记住了。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林苏瓷在小世界里认识了不少人。

少年帝王,禁军首领,侯府小侯爷,威远将军,首辅大臣,藩王世子,甚至就连出个门,也认识了说书先生,打铁铺学徒,读书学子……

林苏瓷从小世界里被捞出来,抱着宴柏深打滚的时候认真想了想,在这个小世界里,他究竟做了什么。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是日夜操劳罢了。

哎,真累。

第168章

某年某月某日

四方门门主轻缶有些烦,提着一壶酒,去找他老朋友金池喝点小酒诉诉苦。

春风之际,万物复苏,也是发春的好时节。

金池平日里忽男忽女,再人模狗样,骨子里也是个妖。

这个妖,大春天的喝了酒,一时不慎闹了点春天的事情,也是正常。

林苏瓷和宴柏深知道的时候,四方门已经下了门禁,四方门之内,金池与畜生不得入内。

身为四方门的小徒弟,林苏瓷懵懵的领了一个守门的任务。春夜里坐在宴柏深的怀中,宴柏深坐在篱笆桩上,手里握着一个轻缶给过来的打金池棒。

不远处,虚无妄提着弯刀灌着酒,身边围着一群妖族小姑娘。

林苏瓷扒拉在宴柏深的肩膀看了眼。他家二师兄,笑容里多了几分豪放。

“……我那床上只能睡一个人,再多一个都装不下。”

“那我睡在你身上可行?”

“身下不也能睡么?让我陪你吧。”

妖族的小姑娘过了年纪,在春天都到了一个该度过的时候,纷纷盯上了虚无妄,娇滴滴的小姑娘们纷纷踊跃举荐自己,想要和虚无妄春风一度。

“那可不行。”虚无妄摇摇头,“我的床上已经有人了,那人的功夫一流。你们来喝喝酒没事,敢睡我的床,你们爹娘可能就要到坟地里挖你们了。”

小姑娘们听得后脊背一凉,面面相觑。

睡个帅气的男人,睡完之后就得丢命,这个买卖不划算啊!

小姑娘眼露失望,也不和虚无妄喝酒了,绕了一圈去蹲小蓝。

林苏瓷听着有趣,捣了捣宴柏深。

“二师兄什么时候,床上有人了?”

他家二师兄,血腥暴力又冷酷无情,从来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除了四方门,好像没有任何能牵绊住他的地方。

宴柏深摸了摸林苏瓷的头,漫不经心道:“关心别人床上作何,倒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床上。”

林苏瓷若有所思。

当天夜里,钟离骸鸣和回琏来换班的时候,林苏瓷摇身变作了巴掌大小奶猫,裹着隐身罩,跟在虚无妄的屁股后面,眨着眼贼兮兮笑着溜进了虚无妄的洞府。

一个时辰后,小奶猫四脚无力跌跌撞撞从里面连滚带爬出来,猫脸震惊。

守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的宴柏深过来,一把捞起小猫崽,戳了戳他呆滞的脸,含着笑意:“怎么,吓到了?”

林苏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宴柏深眨了眨眼:“我如何知晓别人床上的事情。”

小奶猫虚弱地挂在宴柏深的怀里。

“是我小瞧了二师兄。”

虚无妄的洞府里到底有什么,林苏瓷出来后什么也没有说,他一声不吭的模样,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

很久很久之后,林苏瓷一直觉着,自家师门如果有一个最厉害,那么这个人肯定是二师兄。

某年某月某日

醴刎的生辰到了。

林苏瓷好心准备了好多贺礼,其中有一瓶毛发生长丸,是他辛辛苦苦跟着轻缶炼制出来的,价值千金,一药难求。

醴刎收到了礼物的脸色并不好,提起一把刀追杀了林苏瓷几十里,兄弟阋墙,全靠着祈岚赶到,才勉强把表兄弟俩分开。

林苏瓷躲在宴柏深的身后,还愤愤不平。

“我这个药,你在外面花钱都买不到!专门给你用来长腿毛的,表兄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

宴柏深不着痕迹捂了捂林苏瓷的嘴。

大好日子,再说下去自家小猫崽恐怕又要被千里追杀了。

醴刎磨牙。

“不劳你费心。”

他差点都想反问,他的腿毛是怎么没有的!

想一想,身为妖皇,他必须要有自己的身份,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他的腿毛问题,这样不妥当。

可谁知,凑过来一起给醴刎过生辰的小妖崽子们,有个小老虎,听了林苏瓷的话若有所思,从自己背上解开了布带,一手拎着一只小老虎,开始拔毛。

小小老虎疼得瞪圆了眼睛,奶里奶气:“喵呜???”

小老虎义正言辞:“妖皇陛下好面子,不肯接受小瓷哥哥的药,咱们要帮他们解决问题。你看你不是刚长了一身毛么,这么多,分给妖皇陛下一点,反正你等等还要长。”

小小老虎一听也是,闭上眼一脸决绝伸出了后腿。

小老虎拔得欢快。

不多时,一声怒吼,咆哮整个山野。

“混蛋你又欺负你弟弟!你瞧瞧你做了什么!你把你弟弟的后腿!拔秃了!!!”

小老虎见势不好撒腿就跑,变回原形四脚一蹬溜溜儿就窜的找不到虎影。

林苏瓷眼前一花,怀里被塞了一只奶老虎。

比猫崽子大不了多少的奶老虎抬着光秃秃的后腿,歪着脑袋:“喵呜!”

林苏瓷纠正:“是嗷呜!不是喵呜!你是老虎!”

奶老虎:“喵喵嗷嗷嗷呜!”

林苏瓷:“嗷嗷嗷呜!”

一只奶猫叫奶虎如何学老虎叫,而奶虎只会学猫叫。

宴柏深在一侧,听着喵呜嗷和嗷呜喵,忍俊不禁。

小老虎被揪回来时,垂头丧气的,明显被揍了一顿。他抱着林苏瓷的大腿,愤愤不平道:“我要离家出走!”

林苏瓷把他缺了毛的弟弟塞回给他,安抚道:“离家出走之前,先把你弟弟还给你娘。”

小老虎眼珠子一转,两根布条把奶虎背在背上,探头探脑巡视了一番,撒丫子,再一次溜掉了。

“喵呜嗷?”

只留下小奶虎的茫然叫声。

听说,妖皇醴刎的生辰宴上,丢了不少妖崽子。

这些大妖们天天守着醴刎,让他想法子把人家孩子找回来。

醴刎头疼。

好好一个妖皇,变成了寻找走失儿童的管事,气得他撂挑子不想干了,一把揪来自己的表弟,强行把林苏瓷推上去,让他走马上任成为了所谓的副妖皇。

林苏瓷茫然:“喵嗷?”

第169章

山中无岁月。

妖界亦然。

林苏瓷过了好久,收到了外界传进来的一封书信,是邀请林苏瓷前去参加人皇白晴空,与魔尊林止惜的结道大典的。

林苏瓷掐指一算,白晴空这都人皇了,岂不是过去了几十年?

他几十年都在妖界没有怎么动弹过?这可不行!

林苏瓷来了精神,打包了一个小行囊,打算久违的去人间界玩一玩。

去别人的结道大典,自己的道侣当然要带上。

林苏瓷去洞府找宴柏深的时候,冰床上坐着一个半大的少年,手托腮拧着眉,满脸不痛快。

“柏深?”

林苏瓷一眼就看出,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是宴柏深化形的。

“嗯。”

宴柏深从冰床上跳下来,伸出稚嫩的手翻来覆去看了看,揉了揉额角。

不知道宴柏深吃了什么不太对的丹药,一觉醒来缩回到他少年时期,还无法变回去。

林苏瓷得意了。

手叉腰捏着少年柏深的脸颊哈哈大笑,把宴柏深的脸颊揉搓了一番,才心满意足。

变小了!变小了好啊!

自从结为道侣之后,自家柏深有事没事就一本正经要修炼,修炼什么?修他炼他!修炼的他看见冰床就痛苦闭眼。

变小了!那就代表着不用痛苦了!

林苏瓷开心呀!眉开眼笑掐着宴柏深的腮帮子,得意的小模样,都快兴奋的掀翻天地了。

宴柏深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小猫崽,揉了揉通红的脸颊,若有所思。

在虚度界来接林苏瓷和宴柏深的,是娜儿蝶跟步栖薰和。

步栖这个人也是厉害的,别人的道侣好歹是人,他的道侣是把剑。听说薰和剑步栖,一代有名的剑圣,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自己的薰和剑,一脸柔情怜惜,声声唤着心肝儿,直让人看得浑身打冷颤。

娜儿蝶这么多年,将就将就跟着舒长亦纠缠着,最近刚闹了一点矛盾,撇下舒长亦跟着步栖出来接林苏瓷了。

阔别多年的旧友重逢,娜儿蝶扬着笑脸在渡口接到了林苏瓷,目光一凝。

她半响,颤巍巍道:“主人,多年不见……您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林苏瓷回头对上小柏深淡漠的视线,一个爆笑。

“是啊,这是我家长子。”

林苏瓷眉飞色舞介绍着小柏深:“和他爹长得像吧。”

娜儿蝶噎了噎,不知道是该先夸长得像呢,还是该问问,这孩子是谁生的呢。

娜儿蝶是个还知道分寸的人,步栖就没有度了。

再过多少年,步栖还是那个一根筋直肠子步栖,他打量了小柏深后,从腰间解了个灵器递给宴柏深,一本正经道:“侄儿,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宴柏深:“……”

头疼。

林苏瓷笑得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抹眼泪。

宴柏深表情木讷一路收了不少见面礼。

白晴空才叫一个大气,一听说林苏瓷来的时候带上儿子了,大手一挥把不少仙器都摆出来,任由宴柏深挑。

而当了几十年魔尊的林止惜好奇看了几眼宴柏深后,悄悄把林苏瓷拽到一边。

“这孩子是你生的么?你怎么生的,教教我?”

林苏瓷一脸真挚:“不是我生的,是我家柏深生的。他怕我生孩子累,就自己生了。我告诉你啊,想要生孩子,你需要……然后……之后……这一套步骤做下来,保证能生!”

林苏瓷斩钉截铁的模样,让林止惜顿时信了。

他犹犹豫豫瞟了一眼尚不知情的白晴空,一咬牙:“行!”

他从小被抛弃,对于一个家庭的渴求是一直刻在骨子里的。能有一个孩子,说不定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虽然林止惜也不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生出来的。不过有林苏瓷在前面做榜样,他自然全盘信任。

林苏瓷骗了林止惜后,总觉着这样不好,想了想,趁着他们在正厅内喝酒的时候,把白晴空拽了出去,低语一番。

白晴空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喝酒,除了宴柏深。

大家都说,这是孩子,小辈不能沾酒,起码要长大了才行。

林苏瓷端着酒杯乐得眯着眼,怂恿着宴柏深说个祝酒词。

半大少年的宴柏深承载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大度。

林苏瓷带着少年柏深游山玩水,走到哪里都说这是他儿子,全修真界都知道了,妖界研发了一种男修也能生孩子的药丸,一时间,妖界的丹药师成了全修真界追捧的对象。

某夜,林苏瓷抱着少年柏深睡着睡着,发现有些不太对。

熟悉的感觉让他迷迷糊糊抬腿缠了上去,哼唧哼唧几声,就搂着宴柏深舒舒服服了。

宴柏深的药效解开了。

林苏瓷捂着屁股锤床痛哭流涕。

夭寿哦!两口子之间怎么能讨债!过分!万分过分!宴柏深的行为一定是要狠狠谴责的!

然而没有人敢谴责宴柏深。

过了不知道多久,魔界传来喜讯,魔尊的道侣人皇白晴空,生了个儿子。

林苏瓷在妖界得到消息的时候,还给白晴空竖起大拇指夸他有心。

又多年后。

魔尊林止惜,人皇白晴空,携带家中独子白墨羽前来妖界四方门登门拜访。

林苏瓷三观颠覆,震惊万分。

他们怎么真的生出孩子了?!

之后的多年,林苏瓷一直在想,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加持的作用,个男人生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苏瓷想了很久,也没有想通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

第170章

林苏瓷睡得迷迷糊糊的,翻身想要抱一下宴柏深。

手在枕头边摸来摸去,没有摸到人。

人呢?

林苏瓷强撑着困倦揉了揉眼坐起来,刚想喊柏深,忽地瞳孔一缩。

似乎已经是黎明之际,落地窗的窗帘并未全部拉上,留了一些缝隙,依稀是月牙色的天,带着静瑟夜中最早的一点路灯,照在窗外。

林苏瓷撑着软软的床垫茫然坐起身。

冷蓝调的房间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卧室,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下,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林苏瓷光着脚下床,拉开了房间门。

三楼只住着他,父母都在二楼。林苏瓷光着脚转来转去,手不断触摸墙壁。冰冷的触觉告诉他,这不是梦境。

他回到现实了?

林苏瓷不知道怎么了,怔怔的。

而这个时候,强烈的感情像是一缕一缕的丝线,被抽走了。

黎明前的小别墅,林苏瓷穿着白蓝病号服似的睡衣,光着脚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发了几个小时的呆。

他开始在想,自己睡觉时做了什么梦,为什么醒过来到处在找……哎?他在找什么?

林苏瓷记不太清了。那种浓烈的,几乎是汹涌澎湃的感情,悄悄藏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觉着自己可能是回光返照。

病了太多年了,他可能早就该离开这个人世,一直挣扎活着,也许就是今天了。

林苏瓷捋了捋有些皱的睡衣,抱着膝盖静静等着他死亡之期。

清晨,林父林母起床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的把迷迷瞪瞪睡在沙发上的儿子送到医院,紧急检查了之后,林爸爸在医生面前用力一拍桌子,面目狰狞。

“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主治医生给林苏瓷看病多年,他也一脸茫然,把各项检查报告上的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颤巍巍对林爸爸说。

“您家儿子……痊愈了。”

天大的好消息差点没把林爸爸林妈妈砸晕,两口子在医生办公室抱头痛哭。

儿子从小就住院,每年都要收到病危通知,他们一直提着心,生怕什么时候就要送走孩子,多年来压抑的快抑郁了。

没想到一夜之间,儿子痊愈了!

这个医学上的奇迹给林苏瓷带来的撼动不大。

他每天都蹲在房间里,抱着一本书反反复复看。

他记性好像不太好,前一页看完,翻过去就忘了。

一本书翻得书页都烂了,林苏瓷都没有看到书里写的什么。

烦。

林苏瓷翻身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数羊。

他睡不着。

总觉着应该有个人抱着他睡。

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人睡病床,什么时候有人陪他睡过呢。

真烦。

林苏瓷闭上眼,不知道翻滚了几个小时才睡着。

他病了多年,身体底子不太好,花费了半年时间养身体。林爸爸林妈妈寻思着儿子也病愈了,该送去上学了。

这么些年,林苏瓷一直是在学校里挂个名字,不至于没有学历。只不过一年到头也没有去过学校一次,是学校里一直的神秘学生。

如今马上十七岁,也该上高二的年纪了,林爸爸林妈妈不求孩子高考能考的怎么样,起码让儿子去感受一下高中氛围。

以后总是要重新步入正常社会的。

林苏瓷对此没有意见。

他几个补课老师填鸭式的把他生填了起来,入学考试的卷子不至于一片红叉,在林爸爸捐助了一座图书馆后,林苏瓷成功在金秋十月做了一个插班生。

十一假期刚收,全校都沉浸在疯狂写作业的氛围之中。林苏瓷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校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老师办公室里心不在焉打量着窗外垂下来的绿植。

“……就去三班吧。”

林苏瓷可有可无答应了。

前面老师带着路,含笑问着林苏瓷过去的学习成绩,得知全部是零蛋后,笑容差点扭曲。

不能骂,这孩子生病了学习更不上很正常,想法子找个厉害的学生给补补,就行了。

老师想了很多。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前,先去了教室。林苏瓷落后一步站在教室外,他趴在走廊边护栏台上,眺望着远处飞鸟蒲扇着翅膀藏进树冠里。

对面的教学楼里传来了朗读的声音,楼上的教室外,可能是老师在骂人,声音大得震动全楼。

林苏瓷打了个哈欠。

“新同学,请进来。”

老师叫了林苏瓷。

林苏瓷推门进去。

教室里坐着四十多个学生,高二的学生书桌上堆满了高高的书本,大家奋笔疾书,很少有人抬头关注一下新同学。

自我介绍这种东西,没做过。

林苏瓷垂着眸,声音小小:“……林苏瓷。”

他还不太习惯在人前说话。

攥紧了书包背带,林苏瓷想,自己是不是太内向了。

老师也知道林苏瓷多年没有和人接触过,林爸爸林妈妈也说过,这孩子内向,不爱说话,又沉默。

没关系,只要不是皮猴子,怎么样的学生都好说。

老师笑容中充满了理解。

“林同学,你就坐班长旁边吧。班长,照顾一下新同学。”

随着老师的话,教室里沙沙笔声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扭着脑袋去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那里趴着一个男生。

他好像是在睡觉。

老师的话让他慢吞吞抬起了头,一双对于少年来说,过于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班长看见了站在讲台上的少年。

黑色短发似乎没有打理,有点长,盖着少年纤细的脖颈,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抿着唇直勾勾看向他。

班长迟疑了下,点头。

“好。”

林苏瓷眼睛里闪过光芒。

他不等老师说话,大步走向了最后一排,书包往班长身侧空着的桌子上一放,坐下去就迫不及待对班长伸出了手。

“林苏瓷!”

班长盯着那只细白有些绵软的手,慢吞吞伸出了自己的手。

比起林苏瓷来说大了一圈的手掌冰冷,体温偏低的感觉,却让林苏瓷有种被灼烧了的刺痛。

“宴柏深。”

林苏瓷笑眼弯弯。

“宴同学,你长得真好看,特别像一个人。”

宴柏深一顿。

全班偷听的同学哄然。

新同学在干嘛?!在撩拨他们冰山班长么!

太刺激了!

老师诧异,等等,不是说林苏瓷内向沉默不爱说话又不善于社交么?!

林苏瓷才不知道大家的想法,他眉色飞舞,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猫一样狡黠可爱。

“你特别像晚上抱着我睡觉的人。”

宴柏深僵硬了片刻,意味深长盯着林苏瓷。

“……如你所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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