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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年为什么不修仙了?(修真)——陌百桑

文案:

谢父:我儿出身不凡,他日必定位列仙班。

家仆:少爷天天早睡晚起,勤学苦练,一定能成仙!

邻里:嘿,母猪的娃儿还想上树?我看啊,难!

墨宸:你无修仙根骨,这辈子皆无法修习修仙之术。要想修仙,只能双修。

谢小年:……老子不修仙了!

第一章

夏日正午的太阳,毒的简直能将人身上的皮晒下一层来。田间一片绿油油的麦苗也耷拉着头,看上去奄奄一息。麦田间纵着一条黄土小路,不远长着一棵歪脖柳,叶子稀稀拉拉的,也遮不住多少毒日头,却聊胜于无。路过的人都愿意在此停下来歇歇脚,擦一把汗,再上路。

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顽皮的岁数,只见一黄毛小儿穿着一件粗布小褂,下身套着黑布裤衩,脚上撒着一双草鞋,蹦蹦跳跳的向着柳树跑了过来。

而柳树下正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也是一副短打扮,头发在头上盘成一髻,肤色黝黑,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只见他一手拿着草帽,慢悠悠的扇着风,脸上一派悠闲,仿佛置身于凉亭之中一般。他见那小儿跑到他的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就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旁。小脸上的汗珠顺着脖子流了下来。在黑黢黢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那男子看着小孩一眼,微微一笑,又闭起了眼睛,继续扇着帽子。

小男孩坐了一会儿,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梨。那梨子虽小,却看上去黄澄澄,水灵灵的。这夏日的毒日头下,论谁都是口干舌燥,这小小的梨子要是下了肚,绝对是遍体舒畅,赛过活神仙。

那男子睁开眼看了那梨子一眼,喉头略微动了一下,显然他也有些渴了。可再渴也不能抢一个小娃娃的梨子,要是传出去,他这老脸可丢尽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眼珠子却不听话的粘在了那小小的梨子上。

小孩拿出那梨子,放在嘴边,刚咬了一口,只听“咔嚓”一声,就见那梨子的汁水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一直淌进了衣口里。

小孩嘴小,虽然梨子也不大,却只咬掉了一小部分,露出了莹白的梨肉。

男子喉头微动,强迫自己将眼睛闭了起来。

“大伯,你要吃梨子吗?”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睁眼,就见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闪着灵动之气,微笑的看着他。

一低头,就见那双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捧着梨子放在他眼前。男子愣了一下,忽而咧开嘴一笑,“我吃了,你怎么办?”

“我已经吃过了,不渴了。你吃吧。”小孩一边说着话,眼睛不由得扫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梨子,眼里的馋意一闪而过。

男子看着那小娃半天,轻笑一声,伸手接过了那少了一口的梨子,然后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莹白的汁水流了一手,馋的旁边的小娃双眼发愣,直直地看着那大叔将那小梨吃进了肚里。

“好吃,真好吃啊!”男子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然后转头看着一旁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谢小年!”小男孩脆生生的说道,一笑,嘴边还多了两个梨窝,看上去比刚才的梨子还水灵可爱。

“好好好,谢小年。好孩子,好孩子。”男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摸谢小年毛绒绒的小脑袋。

“你心地善良,你爹娘将你养育的很好,日后他们福泽不浅啊。”

谢小年糊涂的听着大叔的话,不太明白,只觉得那大叔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头上似乎还略微发着白光。

“大伯,你头上怎么会发光?”谢小年惊讶地伸出手,指着那白光问道。

那男子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我走了,谢谢你的梨子。”说着将手中的草帽戴在头上,转身走了。

谢小年呆愣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大叔扬长而去。

“小年,小年!”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谢小年的身后传来,一转身,就看到自己娘亲挎着做农活的竹篮,向自己走来。

“不是让你回家去吗?怎么还在这呆着?看你这一头水!”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心疼的拿衣袖替儿子擦汗。

“娘,刚才有个大叔好奇怪,他头上会发光!”

谢大娘顺着小年手指的方向去看,哪里看到什么大叔,光秃秃的路上只有火辣辣的太阳。

谢大娘担忧的看着满脸通红的谢小年,“你是不是中暑了?快,赶紧回家,娘给你熬碗绿豆汤喝。”说完拉着小年就往回走。

小年最喜欢喝绿豆汤了,因为他娘会给里面撒上一些白糖,喝下去冰凉凉,甜滋滋的。

小年一听他娘要煮绿豆汤,立刻将那大叔的事抛到了脑后,脑子里满是甜滋滋的绿豆汤,一蹦三跳的跟着他娘回家去了!

他们走了不久后,就见那个歪脖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了芽,没多久就抽出来绿叶。眨眼之间,那枝头竟变得浓密了起来,垂下的一连连绿枝遮住了天上的艳阳,留下一片清凉的树荫。那柳树下面足以容纳四五人乘凉,以解暑气。住在周围的人发现这个歪脖柳竟一夜之间抽芽长叶之后,连连称奇,直说是神仙下了凡,施了仙法的结果。

而此时,七岁的谢小年正坐在家中,捧着碗,美滋滋的喝着甜甜的绿豆汤。至于那柳树发了芽还是长了叶,他都全然不知,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从此变了一点点。不多,就像这碗里的白糖一样,一点点却喝起来甜滋滋的直沁心脾。

第二章

吴泽十三年,如今的当今圣上已有六十有余了,身体是一日不比一日,却还没有定下下任太子。一时间,龙脉不稳,天下动荡。妖魔鬼怪横行世间,惹得天下大乱。如今的普通人家早不以入朝当官为荣,反而以出世修仙为傲。万一有修仙的根骨,那这命运可就大不相同了,不光朝廷不敢为难他们,就连吃人喝血的妖魔鬼怪也不足为惧,家族也会因此兴盛起来。一时间,世外的各大修仙门派门庭若市,是个人有膀子力气都想去试一试,。

而在这些修仙大派之中,以北方墨山之上的墨祠宗为首。墨祠宗,世间修仙第一大宗。坐下弟子三千,皆是凡界一等一的人才。自小上山,研习修仙之法。皆以降妖除魔,除魔卫道为己任,保得一方太平。所以,要想修仙,这墨祠宗绝对是世人心中的上上之选。

可这墨祠宗也不是一般人就能进去的,一定要有仙根灵骨,生性纯良,并且一定要在六岁前就上山修炼。因此,墨祠宗每十年下山一次,寻找可塑之才,带上山,善加教管,授以修仙之术。

今年,距离下山收徒的日子只剩不足一月时间。可墨祠宗宗主墨敛却是愁容满面,心绪不宁。墨祠宗宗主,墨敛,已整一千岁,即将踏入大乘,得道成仙。坐下弟子四人,皆是元婴修为。

按理说,即将得道成仙的墨敛,如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动他心的事情。可只有一人,让他放心不下。

“师父。”墨敛的二徒弟墨子韵站在门外,向自己师父行了一礼。

墨敛闻言转过身来,“何事?”

墨子韵抬眼看着墨敛,顿了一下,“师叔出关了。”

墨敛闻言,眼神微微变了一变,本想开口,又按抐住了,停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墨子韵看着师父,抬手行了一礼,走了。

他刚一离开墨守堂,就感觉到有一道剑气从他左侧攻了过来,墨子韵略一侧身,手中唤出自己的法宝,一只通体黑色的玉笛,挡在自己面前。

手一挥,无形的音波就向那方向攻了过去,只见一个身影轻巧的一跃,闪过他的攻击后,落在了他的面前。那人嘻嘻一笑,如少年般清秀的面容,天真浪漫。只见两人皆穿着相似的衣衫,只是身上的配饰略有不同。

“墨子恒,你不准备下山收徒的事情,在这干什么?”墨子韵也面露微笑的看着他。

墨子恒略一拱手,“二师兄,三师姐让我来看看,说你要是从师父这里出来了,就跟我一起去找她和大师兄。”

墨子韵一听,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他们四兄妹常聚的小亭子,只见亭中已坐了两人。走近一看,一位面相俊美却气质如兰的男子正坐在石桌边,而他身边则立着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面若桃花,婷婷玉立,一头青丝之上,别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玉蝶。

“二师兄!”那女子轻声唤道。

坐在她旁的男子也抬眼看向来人。

“大师兄。”墨子韵抬手行礼。

墨子长抬手回礼,“子韵,我们也有好些年头没见面了。”

“是,自师兄你去闭关,弹指之间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二师兄,别跟大师兄文绉绉的了!赶紧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墨子蝶柳眉一挑,火急火燎的开口问道。

“师叔昨日出关了。”

三人一听,皆是一顿。墨子蝶和墨子恒表情微变,墨子长却神色如常,“那师父怎么说?”

墨子韵摇了摇头,“师父知道这个消息后,就让我离开了。”

“师兄,师父一直让你守在师叔关外,你见没见到师叔啊?”墨子蝶一脸兴奋的问道。

“没见到,师叔让雪鸟出来传的话。”

墨子蝶闻言,一张俏脸立刻垮了下来。

“已经快三百年了,我连师叔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师姐,你放心,再等八百年,估计你也见不到师叔的头发丝儿。”墨子恒双手抱在胸前嘿嘿一笑。

“找打!”墨子蝶伸手就要打墨子恒,墨子恒连忙嘻嘻哈哈的躲了过去。

墨子韵看了他俩一眼,转而看向大师兄,“师兄,师父自从上个月开始就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心事,又派我在师叔洞府外把守,是不是有什么事?”

墨子长沉默了一会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和师叔渡仙劫有关。”

“仙劫?”一听到这个词,墨子蝶立刻和墨子恒停下打斗的身影。

“师叔何时要渡劫?”

“不清楚,师父也说不清,只说,师叔早就可以得道飞仙,但是仙劫却迟迟不来。”

修仙之士渡劫分为六层,每升一层,危险就增加十倍,而飞仙的劫则是最危险的一道。这飞升的劫来的越晚,危险就越大。

“若真如师父所说,师叔这天劫,似乎非比寻常啊。”墨子蝶和墨子恒面面相觑。

还不待他们四人再说几句,就有小童寻了过来,说是掌门让他们一起过去。四人一听,立刻动身,向墨守堂赶去。

“师父!”四人同时向墨敛行礼。

“好了,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大事要跟你们说。”

四人立刻抬眼看向墨敛。

“明天,我要去墨玉谷,请你们师叔下山。”

“下山?”四人皆吓了一跳。

“不错。这事只可你们四人知道。”

墨子长立刻拱手问道:“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墨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还没想好怎么骗你师叔下山,你们帮着想想办法。”

“哈?”四个人惊在原地,目瞪口呆。

“你师叔五岁上山,除了九百多年前下过一次山,就再没有出去过了,你以为骗你们师叔下山是那么好办的事情?”墨敛瞪了他们一眼。

“师父,您为何要请师叔下山啊?”墨子恒好奇的问道。

“哎。”墨敛叹了口气,“你们师祖飞仙之前替你师叔算过一卦,说他的天劫十分凶险,必须要入世去渡,否则不仅不能飞仙还会粉身碎骨,魂魄分散于三界之外。”

墨子蝶一听,连忙开口:“师父,那您直接告诉师叔不就好了吗?”

“你师叔性子冷淡,根本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说了也没用。”

墨子恒一听,眼珠子一转,忽而一笑:“师父,您还记得墨欢吗?”

墨敛愣了一下,“魔界君主?”

“对啊,这墨欢当初可是师叔手下的人,被师叔赶下了墨祠宗,这才成了魔君。”

墨敛一听,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如今魔界蠢蠢欲动,惹得世间动荡不安,您不如借这机会,让师叔下山去清理门户,您看好不好?”

墨敛一边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愁转笑,猛一拍掌,“好!”然后就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要是成了,我重重有赏!”

闻言,三人都看向墨子恒。

墨子蝶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馊主意多!”

“……”

第三章

“公子,你可是在赏花?”一名妙龄女子,粉裙绸鞋,乌发如云,芊芊素手,抬眸一笑,身边的桃花也失了颜色。

只见那少女面前站着一男子,一转头,那相貌竟是比周围的桃花还俊了三分,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枝桠上的花瓣,落在那人的发上,肩上,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姑娘。”

“什么事,公子?”少女含羞带怯地看着男子。

“你踩了我的书。”

那少年郎向前走了一步,少女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刚好露出了一本书。上书“墨祠宗修仙三十六式”九个大字。

少女表情微变,就见那俊俏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用衣袖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泥土,丝毫不在意身边的女子。

少女还想再说些什么,没想到那人捡起书就立刻转身离开。

留那少女一人,气的面色铁青,“真是个书呆子!”

谢小年一边走一边翻看着他爹给他买来的修仙三十六式,仔细的研读着上面的一招一式。

这本秘籍,是他爹爹在市集上向一位高人买来的,据说是墨祠宗正统修仙之法,他爹说只要他好好背,就一定能被墨祠宗收为徒弟。

如今,这本书虽然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但是仍然担心自己会忘记。

“谢小年!”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他。

谢小年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好友周仓正站在他面前。

周仓与他一般年岁,他爹成日也是希望他能进入修仙门派,不过跟谢小年不同,他打心眼儿里就不愿意,只想出去闯荡一番。

“又看你的修仙秘籍呢?”周仓嘴里叼着一根草,笑嘻嘻地说道。

谢小年一听,赶紧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你爹不是关你禁闭了吗?”

“嘿,他还能关的住我?小年,你天天拿着这本书,就不嫌烦?”

谢小年一听,挠了挠头,“我记性不好,不多看两遍,我怕我自己忘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还真听你爹的话。”周仓没好气的说道。

谢小年小心翼翼地将秘籍贴身放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咱俩去逛庙会吧。”

“庙会?”谢小年想了下,今天是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的日子,按照镇上的风俗,是要举办庙会。

“不行,我要回家默书。”

“默什么书?你一天把这玩意儿看八百遍,还默写啊?赶紧跟我走!”说着不管谢小年拒绝,一把拽着他的袖子,拖着他往庙会那走。

谢小年虽然听话,但是到底也是个少年,也有玩性,只是平时压着,如今碰到周仓这个家伙,反倒把他带着也不管不顾的玩了起来。

两个人一路说,一路吃,兴致十足。

庙会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样子,路上挤满了游玩的人,四处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小摊小贩在路两旁摆得满满当当的,卖什么的都有,看的两人是眼花缭乱。

“小年,听说一会儿晚上有唱戏的在前面搭台子,咱俩一起去看。”周仓一手拿着油饼,一手拿着糖糕,左一口右一口,塞得嘴巴满满的。

谢小年看着他这样子,嫌弃的说道,“你吃完了再说话,喷的到处都是。”

“嗨,讲究什么!赶紧走。”说着转身走进了人流之中,谢小年赶紧去追他,谁知眼看着周仓的身影,再一晃眼,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谢小年赶紧高声喊起来,“周仓,周仓?”

到处都是声音,他的叫喊声立刻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谢小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反正他说要看戏,自己就去戏台子下面找他好了。

谢小年他爹管他管的一向严,这种庙会什么的他平生也没来过几次。一路上谢小年看什么都觉得稀罕,一路溜溜达达的向前走。

走了一会儿,谢小年还没有看到戏台子,就向身旁摆茶摊的一位大叔询问,“大伯,请问戏台子在哪搭着呢?”

那大叔正忙着做生意,头也没抬,向南北方指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去给客人倒茶去。

谢小年道了声谢,顺着他指着的方向走了。

正在坐着喝茶的一位小青年瞅了一眼谢春年的背影,“七月十五的戏都是给鬼唱的,他去干嘛?”

“嗨,说不定又是一个胆大的,想见见鬼呗。”坐在他旁边的人笑着说道,“放心,估计他在外面看一看就走了,哪有人真去那听戏的。”

那青年一听,也觉得事不关己,就随他去了。

谢小年迈着步子,向着那老板指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小摊小贩也不见了踪影,冷清的不像庙会的样子。

谢小年心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搭好的戏台子,灯火通明。

谢小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夜幕降临,必须要找周仓一起回去了,否则被他爹知道了可不得了。

谢小年想到这,赶紧走快两步,冲着那戏台子小跑了过去。

走了没多久,就听见那戏台子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戏台上是灯火通明,戏台下面却冷冷清清。

等谢小年走近了,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周仓的身影,不光没有周仓,那戏台下面连一个人都没有。戏台子上面唱的红红火火,但是下面却一个人都没有,诡异的气氛令谢小年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台子上不知正唱着什么戏,只听那戏子尖锐的嗓音像割破的锦帛,悲惨而凄厉。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谢小年听着听着,只觉得浑身不对劲,一阵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

“……慢腾腾昏地里走,足律律旋风中来,

则被这雾锁云埋,撺掇的鬼魂快。”

台上的戏子面容画的惨白,嘴唇却涂的鲜红,看上去毛骨悚然。

谢小年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到了一人身上。谢小年正想回头道歉,就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出现在他面前。

“啊!!!”谢小年尖叫一声,再一回头,他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站满了面目可惧的人,不对,这哪是人,这他妈是一群鬼啊!

第四章

谢小年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抖似筛糠,眼睛想闭又不敢,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戏台下面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面色惨白,目光呆滞的鬼魂正盯着戏台子上的戏子,听得津津有味。有个脖子断了一半的男鬼竟然还跟着摇头晃脑起来,一晃一晃的,脖颈里面红红白白的东西全都露了出来。

谢小年一瞧这情况,脑子瞬间明白了七七八八,怪不得这戏台子下面连一个人都没人,这哪是唱给人听的啊!谢小年只觉得混身上下被冷汗浸了个透,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眼看着周围的鬼魂摇摇晃晃,都专注于台上的戏曲,不幸中的万幸,倒还没有鬼注意到他。谢小年颤抖地从地上趴了起来,屏住呼吸,小心地想从缝隙中逃出去,谁知先前那个面容血肉模糊的鬼魂竟向他旁边跨了一步,紧贴在了谢小年的身边。

谢小年只觉得猛地贴上了一个冰凉渗骨的东西,激的他打了个冷颤。

“嗯?”那鬼魂也愣了一下,缓慢的转过头来,那双无瞳仁的眼白看向浑身哆嗦的谢小年。

谢小年心里一惊,拔腿就逃。

哪知刚跑了两三步,他就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实的胸膛。

谢小年还以为自己撞到了鬼,吓得伸手就去推。谁知那人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拂上了他的双目,将他的眼睛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这人与他肌肤相贴的地方竟隐隐传来一丝温热。谢小年愣住了,这是人?

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谢小年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那人,“救,救我!”

那人被谢小年猛地抱住,愣了一下。

谢小年紧紧地将头埋在那人的怀中,紧闭双眼,浑身微微颤抖。只听见耳边那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未停歇,凄凉而婉转。

那人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改为握住他的肩膀。手上一使劲,谢小年被他从怀中推了开来,还未睁开双眼,那人就将他调转了方向,面朝外。谢小年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面容可怖的女鬼冲着他笑,青白的嘴唇里满是一口尖锐的獠牙。

谢小年吓得张嘴要喊,就见眼前忽而落下一只纤细青白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四周顿时又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那一只手,宽大而微凉。轻轻地盖在他的眼睑上,似乎将一切恐怖的东西都阻隔在了外面。不知怎地,谢小年一颗惊慌的心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那人一手抵住谢小年的后背,朝前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似乎示意他向前走。

谢小年迟疑了一下,随后小心地挪动了脚步。

眼前的路虽然黑暗,却通畅无阻。之前拥挤的鬼魂似乎一瞬间都消失在了谢小年的面前,耳边只有那戏伶婉转的嗓音。

不知走了多久,谢小年只感觉到那人抵在他后背的手透过衣衫传递着淡淡的温暖,耳边的戏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谢小年一颗扑通乱跳的心也慢慢地静了下来。

慢慢的,熙攘的人声蓦地闯进了他的耳中,与刚才一比,自己仿佛在地狱与人间走了一遭。小贩的叫卖,男女的嬉笑声,都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忽然,谢小年只觉得眼前的一亮,明亮的灯火映的双眼略微刺痛。

背后的手猛地离开,谢小年下意识的回头去看。

“小年?”

周仓熟悉的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谢小年愣了一下。

“你刚去哪儿了?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你了?”

谢小年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你,你刚才没去戏台子?”

周仓一听,立刻神秘兮兮的说道,“别提了,我刚准备去,就听有人说,那戏台子是给下面的人听的。”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地下。

“对了,你刚去哪儿了?害我找了半天。”周仓一边说,一边拿牙咬着手里的糖山药,吃的满嘴糖浆。

谢小年还没缓过神来,一听他这话,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胸口立刻腾起一团火,伸手就推了周仓一把,“你差点害死我!”

周仓被这猛地一推,也懵了,“啊?”

谢小年气的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回走。周仓在后面紧赶慢赶,将他送进了家门。

谢小年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就紧紧地抵住房门,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惊魂未定。可再一想到那个救了自己的人,谢小年就打从心眼里觉得万幸,如果不是那人自己说不定就被那百鬼分食了也说不定!

那人到底是谁?又是用什么法子救了自己?

谢小年一边想,一边将手放在了胸前,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谢小年赶紧将那物件从怀里掏了出来,“幸好没把你丢了。”

“小年啊。”

谢小年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就听到老爹的脚步声慢慢的靠了过来。

谢小年赶紧将秘籍重新放好,替谢老爹打开`房门。

只见谢老爹一脸笑眯眯的踱步而入,“还没睡?”

“爹。”

“嗯,不错,下个月墨祠宗就要派人下来收徒了,你可要好好用功啊!别跟周家那小子混在一起,将你也带坏了。”

谢老爹一向觉得周仓不求上进,不想让谢小年和周仓混在一起,怕分了他修仙的心。

谢小年每次听到他爹的这话,一向都是只听不说的,这次也是一样。

“小年啊,你小时候可是受过仙人点化的,千万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资啊!”谢老爹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些话,谢小年从小就听,耳朵都快磨出老茧来。自从他小时候分了一个梨给那老伯之后,他家的情况就一日好过一日,从田里刨食的庄稼汉竟成了当地小有家产的员外。

从那时起,他爹就立下了要将谢小年培养成修仙人才的毕生愿望。

“爹,你放心,我已经将秘籍仔细的背下来了!”

“好好好。”谢老爹欣慰的点点头,“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爹,你也是。”

谢小年刚将自己老爹送出门口,就听到后窗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窗户猛地被风吹开,谢小年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窗外,吓了他一跳。

第五章

“谁?”谢小年大喊一声,顺势抓过手旁边放着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哎呦!”只听那人哀嚎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谢小年一听这声儿,愣了一下,“周仓?”

“谢小年,你这手劲儿还挺大啊!”

“周仓,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在你家呆着,来我这干什么?”谢小年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跟你告别啊!”

“告别?”谢小年一听,三两步来到窗外。

“告什么别?你要去哪儿?”

周仓一抬头,就看着额头上顶着老大的一个包,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我爹说明天就要把我送到点苍宗去。”

“点苍宗?那不是西南灵隐山上的修仙大派吗?”

周仓点点头,“他说他找人打通了关系,刚好我舅舅在那,就让我过去先当个外门弟子。呸,什么外门弟子,不就是杂役吗?说的倒是好听!”

谢小年一听,也没话好讲,如今各大门派人满为患,可并不是各个都有修仙的资质,但是有些人财大气粗,就先花钱让家里人能进去外门,当个端茶打水打扫卫生的小弟子,先混着再说,如果有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被收到内门,真正进入修仙门内。否则,一辈子就是个杂役命了。

谢小年低头想了想,“那你打算去哪儿?你爹恐怕找这条路子也花了不少钱财吧。”

“我管他花了多少!从来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周仓说着说着,眼睛有些红红的。

“你真要离家出走?”谢小年低声问他。

“不然还能怎么办?”周仓叹了口气。

谢小年看着眼前的周仓,思索了一下,“你现在走,没车没马的,估计天一亮,等你爹发现就立刻能被抓回来,我倒是有个方法,你想不想试一试?”

“什么?”

“你先藏在我家,等过两天,你爹派出去的人往外搜的时候,你再走,估计被抓住的可能性就小的多了。”

周仓闻言,眼睛一亮,“小年,你这脑子可以啊,不愧是我兄弟。”

谢小年笑了笑,没说话。

“那我住哪儿啊?”

“先在隔壁的厢房里凑活一下,那地方原本是预备给小厮住的,我嫌吵,就一直空着。”说着从橱柜了抱出一床被子,“你拿着,从窗户翻进去。等明天天亮了,我再帮你看看情况如何。”

“好嘞,兄弟,谢了!”

“仓子。”谢小年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小名。

周仓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你也再想想,毕竟你爹年纪也不少了,别太气他了。”

周仓咬了下嘴唇,没说话,眼睛里也有些迟疑。

“去吧。”谢小年将被子递给他。

第二天一大早,鸡还没叫,周仓他爹就满面怒容的来到谢家。

谢小年刚起身,就听到前院吵吵闹闹的。猜测周仓他爹应该是过来了。

“小年,你见到周仓那小兔崽子了吗?”周老爹在谢父的陪同下,找了过来。

“小年,你周叔说昨晚你和周仓在一起,可是真的?”谢老爹也有些疑惑地问道。

“爹,周叔。”谢小年行了一礼,“我昨天是和周仓在一起。”

“嗯?你昨天没在家背书?”谢父立刻面露惊讶的神情。

“昨天,我和周仓去庙会上逛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周叔立刻高声喊道。

“你喊什么喊!”谢父没好气的说道。

周叔没理他,赶紧接着问,“小年,你是个乖孩子,周仓昨天晚上从家里跑了,你给叔说, 他是不是来找你了?”

周仓一大早就被他爹的大嗓门吵了起来,赶紧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他们的谈话,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如果谢小年没顶住压力,把他给供了出来,那他后面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谢小年闻言,沉默了一下,“是,他昨天晚上来找我了。”

周仓一听,心里好像被猛地揪了起来。

“那他现在人呢?”

谢小年摇摇头,“他只说要走,没说去哪儿,估计也是怕我告诉您。”

“哼,兔崽子,等我找到他,打断他的腿!”周老爹气的面色通红,活像一块猪肝。

“哎呀,老周,你就别在我家浪费时间了,赶紧抓你儿子去啊!”谢父在旁边提醒道。

周老爹临走前,不放心的又折回来,对小年说:“小年啊,周叔可是信任你的,你可别骗我啊。”

谢小年听到周叔这话,眼神略微闪躲,沉默不语。

谢老爹接着说道:“你放心,小年绝不会说谎,你赶紧趁着时间还早,赶紧追去吧。”

周老爹叹了口气,带着人出了谢家。

周老爹一走,谢小年他爸也象征性的叮嘱了他几句,就走了。

谢小年一看人走的差不多了,长舒了口气,赶紧回到自己房里,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敲了敲隔壁屋子的后窗。

周仓立刻将窗子打开,“我爹走了?”

“嗯,放心吧。”

“好兄弟!”

“你先别急着谢,仓子,这两天你在我这想好了,如果真的要走,我不拦你,但是如果你后悔了,还来的及。”

“不后悔,我根本对这修仙就没有兴趣,做不到跟你一样,屁股沉的能坐一天。”周仓叹了口气,“我天生血里带风,早就想出去闯闯了。”

谢小年看着他,没说话。

当天中午,谢小年刚给周仓偷偷送了饭过去,就看到他爹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小年,快。”

谢小年愣了一下,“怎么了爹?”

“你刘叔从外面传了信回来,墨祠宗今年在横县收徒,大家都往那赶去了。”

“横县?”

横县位于吴泽国中心,灵山脚下。本来是座平平无奇的小地方,只因为一百年前,有修仙之士在灵山发现了异境洞天,里面满是奇珍异草,引得无数修仙人士纷至而来。到如今,这小镇已成了修仙之士的聚集之所了。

“可是……”谢小年一想到还在他屋子里的周仓,还想去跟他打个招呼,谁知他爹直接将他往外推,“赶紧走,我已叫人帮你把行李打点好了,车就停在外面。横县离咱们这光路程就要走一个月,如果赶不上墨祠宗收徒的日子,可就全完了。”

“爹,我还没拿秘籍!”谢小年灵机一动,大喊道。

谢老爹一听,急的火烧火燎的,“那还不快去!”

谢小年一听,赶紧小跑到周仓的房外,“仓子,我要去横县了,你自己小心。”

“拿好了吗?”谢父在外面喊道。

“好了!”谢小年不等周仓回答,赶紧向外跑了出去。

房里,周仓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似乎睡了过去。而他的面前则站在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带动那人宽大的衣袖,露出了雪白而纤长的指尖。

第六章

谢小年坐着马车,带上一名小厮一路摇摇晃晃的向着横县而来。

走之前,谢父将行礼交给他,语重心长的叮嘱谢小年,“小年啊,一定要沉着冷静,认真答题!爹相信你一定能考上!”

谢小年乖巧的点了点头,“爹,您放心。”

话别之后,谢小年就隔窗看着他爹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一路上,连谢小年在内,一个小厮外加一个马夫,三人马不停蹄的向横县赶去。

谁知刚出城门,马夫就猛地拽停了马车。

谢小年坐在车里,一头从车里扎出了车外。幸好有马夫挡着,这才没出溜下去。

“张家大哥,怎么回事?”谢小年惊魂未定地抬头问道,哪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地戳在他们车前,如果不是张大哥停得及时,只怕就从那人身上碾过去了!

只见那人立于城门之外,身姿挺拔,如一棵青松。一头乌发用白绸发带系住,墨色的发丝垂在身后,随风微扬。一双黑眸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车里的谢小年。

“周仓?”谢小年惊得嘴都没合起来。

来的人不正是藏着他家的周仓吗?

谢小年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见周仓大步上前,伸手将他推进马车里,自己一跃而上,钻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谢小年一时有些懵。

“我想通了。”周仓猛地贴在他面前,低声道。

“你,你想通什么了?”谢小年看着周仓忽然贴近的面容,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睛。

“我跟你一起去横县。”周仓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

“你也要去参加墨祠宗的招徒大会?”谢小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周仓。

周仓勾了下嘴角,眼睛里似乎带了点谢小年看不懂的东西,“你想进墨祠宗?”

谢小年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有些奇怪,正要开口。

“你想去,我就帮你。”

周仓伸手,止住了谢小年的话,然后轻轻地在谢小年的眼角点了一下。

突然其来的微凉触感,让谢小年略微颤抖了一下。他诧异地看着周仓,仿佛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周仓也静静地看着他,思绪如丝,将他的心层层叠叠的缠绕起来。

“我找到你了。”

第七章

墨祠宗

“墨宸。”一人踏入宗祠宗禁地,墨玉谷,朗声唤道。

来人正是墨祠宗宗主,墨敛。只见那人鹤发童颜,身着玄黄长袍,一支墨玉簪将白发盘住。气势威严,双目炯炯,立于谷口之外。

这墨玉谷乃是墨祠宗禁地,主要有二,一是此地灵气极盛,且盛产墨玉。墨玉乃是灵气最为充足的灵石,修仙者最为喜爱的物品,佐以修道,有事半功倍之效。二是此地极寒,非元婴以上修为者,不能进入,否则会寒气入体,冰冻致死。

墨敛在谷外候了片刻,就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鸟拍着翅膀而来,在墨敛面前盘旋一圈后竟口吐人言,“墨宸真人闭关修炼,不见客。”

墨敛闻言愣了一下,“闭关?不是出关了吗?怎么又闭关了?”

那小鸟仍道:“墨宸真人闭关修炼,不见客。”

这小鸟乃是修仙之人以仙术幻化而成,只能重复,并无对答的能力。墨敛见状,皱了下眉。

“刚出关,怎么就又闭关了?”

墨敛在谷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唤来佩剑,转身飞回自己的洞府。

“子韵!”墨敛御剑回到自己的洞府,立即将墨子韵传来见他。

“师父。”

“你师叔是何时出的关?”

墨子韵闻言,愣了一下,只见师父面色不悦,自己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话。

“师叔是今日子时出的关,洞门口的雪鸟报的信。”

“子时?”墨敛闻言站起身子,反复踱步,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子韵见状也不敢问,只是静立一旁,小心的看着自己师父。

“那你当时怎么不立刻过来传话?”

墨子韵闻言连忙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师父,您说过子时以后,卯时之前,任何事都不能去打扰您。”

墨敛闻言立刻顿了一下,面色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你师叔的事那能是其他事可比的?”

“是,师父,徒儿知错了。”墨子韵一听,连忙说道,心里叹了口气,这锅还得自己背着。

墨敛也知道这事错不在自己的徒弟,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一手撑在额头上,双目紧闭。

“师父,师叔他,怎么了?”墨子韵见师父如此愁容满面,忍不住问道。

“又闭关了。”墨敛幽幽地叹了口气。

“啊?”

“这一闭关,谁知他何时出关,我飞升在即,如果在此不能让他下山,谁能替他挡天劫啊!”墨敛越说头越大,一代修仙大宗的宗主此刻却愁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墨子韵一听也是眉头紧缩,师叔闭关时间向来琢磨不定,可是从来都是只长不短,从他入门以来,就只见过师叔出过两次关,这一等怕是没有百八十年出不来了。

正在两人愁的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墨子恒来了。

“师父。”墨子恒进门,刚唤了一声,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只见师兄和师父都愁容满面,沉默不语。心里立刻犯了嘀咕。

墨敛闻言抬眼看向墨子恒,“嗯。”

墨子恒连忙恭敬地说道:“师父,收徒的时间快到了,徒弟特来向您禀报。”

“这次是你去?”

“是,上次是师姐去的,这次轮到我了。”

墨敛此刻被墨宸闭关的消息弄得心烦意乱,对于收徒的这种小事也不在意,点了点头,“此次入世收徒,正值异境洞天再次开放之时,子韵,你带五名结丹弟子和子恒一道去吧。”

“是,师父。”墨子韵一听立即领命。

“见识为主,其他不必强求。”

二人同时行礼领命。

“好了,你们去吧。”墨敛抬手挥了挥,又闭上了眼睛。

墨子韵与墨子恒四目相视,一起退下了。

两人刚一出大门,墨子恒就连忙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可是师叔那里出了什么事?”

墨子韵闻言,双眉微皱,点了点头,“师叔又闭关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墨子恒一听也有些急。

墨子韵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这事也只能让师父头疼去了,咱哥俩还是先完成师命为上吧。”

第八章

周仓自从在城门外拦了谢小年的马车后,就大摇大摆的坐在了车上,还将谢小年贴身的小厮赶了出去。

谢小年无奈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周仓,心里直犯嘀咕。

反观周仓,自从上了车,就一手撑着头,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走了快一个时辰,谢小年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周仓,你真打算跟我一起去墨祠宗了?”

周仓闻言,睁眼看了谢小年一眼。

“去墨祠宗?”

“你不是打算跟我一起去墨祠宗的招徒大会吗?”

周仓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竟让谢小年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笑的周仓,格外陌生但是又引的人心莫名的乱跳起来。

“我不去墨祠宗。”

“嗯?”谢小年闻言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你知道墨祠宗是如何招徒的吗?”周仓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反问道。

“我爹说,只要背下墨祠宗的秘籍,就能被墨祠宗选为入门徒弟。”

“秘籍?”周仓皱了下眉,“拿来我看看。”

谢小年闻言,抬眼去看周仓,竟对上了一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

谢小年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周仓,只觉得今天的周仓确实和以往不同,竟然俊俏的让他也忍不住晃了神。

“什么?”谢小年呆呆的问道。

“秘籍。”

“哦。”反应过来的谢小年连忙七手八脚的从怀里掏出那本墨祠宗修仙三十八式,小心翼翼地递到周仓的手中。

“你小心点, 那可是珍本。”

周仓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手翻了翻那书。原本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那秘籍,却猛地变了眼神。

“怎么了?”谢小年有些好奇地凑过头去。

“你看得懂上面的东西吗?”周仓猛地将书合上,低声问道。

谢小年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看不太懂,文字太艰涩了,我只能靠死记硬背。”

“嗯。”周仓闻言点了点头,“这书我收下了。”说着放进了他的怀中。

“啥?”谢小年惊讶地看着周仓。

周仓看了他一眼,“墨祠宗招徒千年,从来都以灵根为准,凡事单灵根并且年满六岁男童才有资格入墨祠宗。”

“你胡说什么……”谢小年呆愣的看着周仓,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竟忘了讨要秘籍的事情。

“我爹他说,隔壁村的周家公子就是十七岁被选上山的啊。”

“你爹被骗了。”周仓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你开玩笑的吧。”谢小年闻言咧开嘴,干笑了两声。脑子里早就被周仓这一席话,撞的七零八落。

谢小年傻了半天,忽然猛地一把抓住周仓的衣领说道:“你最好别跟我开玩笑!老子背书背了快十年,还他妈天天默写三遍,你告诉我那墨祠宗只收小娃娃?”

周仓淡淡地看着谢小年,“我没骗你。”

“那你怎么知道的?”谢小年满脸的不相信,紧紧地盯着周仓。

这话一出,原本一脸平静的周仓,顿时愣了一下,轻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昨天逛庙会,碰见了一个人,他告诉我的。”

“庙会?”谢小年有些迟疑地盯着周仓。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了那个带他从恶鬼中脱身的人,难道是他?

谢小年慢慢地松开了拽着周仓的双手,脑子里乱的像锅大米粥,顿时有些六神无主。

“那,那我怎么办?”

周仓拽了拽有些发皱的衣领,看着眼前慌张的谢小年,低声道:“我可以帮你。”

“你?”谢小年惊讶地看着周仓,虽然心里完全不信,但是又忍不住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唬人。

“凡是贵门之子,皆可将上山的年岁延至成年后。”

“贵门之子?”谢小年有些傻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仓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慢地弯起了嘴角,“会撒谎吗?”

“啊?”谢小年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笑的有些邪性的周仓,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我教你。”

第九章

谢小年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猛冲,眼看着头就要磕到坚硬的马车上。转瞬之间,周仓伸手将他捞进自己的怀中。

谢小年下意识地搂住了周仓的腰部。坚硬结实的胸膛挡在自己和马车之间,一抬头,周仓正低头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时间沉默充斥在马车之中。

“少爷,客栈到了。”

耳边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谢小年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了周仓,慌张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就在这投宿吧。”说完也不看身后的周仓,自己一头钻进了客栈。

身后的小厮奇怪的瞅了瞅谢小年,又回头看了一眼周仓,缩了下脖子,赶紧跟着车夫将马车赶到后院里。

周仓紧紧地盯着落荒而逃的谢小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弯了下嘴唇。

一进门,店小二就迎了上了,“客官,您一个人?”

“四个人,麻烦给我们开三间房。”

“哟,不巧,我们这今天就剩两间了,要不您几位凑活一下?”

谢小年一听,愣了一下。

“好。”周仓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谢小年一听,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立刻出声阻止:“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仓闻言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靠近他耳边,看着谢小年。

那温热的气息稍稍扫过他的耳窝,惹得谢小年浑身紧绷起来。

“客官,我们镇上可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客栈,您要是不住,可就要住大街上了。”小二看了一眼周仓,立刻附和道。

“可是……”谢小年结结巴巴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周仓见状,对那店小二点了点头,“两间。”

小二一听,立刻吆喝了一声:“得勒,客房两间。”

车夫自然和小厮睡一间,剩下的就只剩周仓和谢小年两个人了。

将行李搁置好,谢小年坐在桌边,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紧张起来。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打小和周仓长大,可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怎么如今反而惹得人浑身不对劲起来了?

谢小年越想越奇怪,忍不住偷偷看向周仓。

周仓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他们两个人住的是二楼,下面就是街道。此刻已是夜幕低垂,房内昏黄的烛光照在周仓的侧脸上。

只见那少年一身白衣胜雪,乌黑的长发以白绸带高高束起,肌肤白皙而光洁。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在脸上打下淡淡地阴影。那人一转身,一双黑眸就静静地看向谢小年,谢小年竟觉得天地之间,此刻那眸独映着他一人。

“周……周仓。”谢小年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天气竟燥得紧。

“嗯?”

“你今天说的事,是开玩笑的吧?”谢小年越说越觉得喉咙发干,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周仓闻言,走到他对面坐下。

一手去握茶壶,正巧碰到谢小年的指尖。肌肤相触后,谢小年仿佛被烫了一下,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仓抬眼看了他一眼,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是。”

谢小年闻言瞪圆了眼睛。

这货是出门不小心把脑袋撞了吗?

“你可知道墨祠宗有一个叫墨宸的人?”周仓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紧紧地盯着谢小年,一跳一跳的烛火将他的双目照的闪闪发光。

谢小年迟疑地摇了摇头。

周仓见状,将手中的瓷杯轻轻地放在桌上,“他是墨祠宗宗主的师弟,原名何思哲。”

“何思哲?”

“他五岁上山,踏入修仙正统,拜墨祠宗上任宗主为师,而他的宗族也因此成为了名门,你可知道?”

谢小年听到这,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巴。

“何氏虽然因为何思哲成了名门,但是至此之后,七八百年再没有出过单灵根的孩子,所以……”周仓说到这顿了一下,伸出食指冲着谢小年勾了勾。

谢小年愣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下,便乖乖的附耳上前。

那微弱的声音带着湿热的气息,搅得谢小年只觉得耳根子发软又发热。

心跳快的仿佛天上打雷,咣咣咣的响个不停。

“你可以假扮何家的人。”周仓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那怎么可能?!”谢小年惊得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简直搞不懂周仓到底在想些什么了,这主意他都敢讲出来,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放心,七八百年都无人问津,要不是有个墨祠宗在那撑着,他们早就没有什么气数了。现如今,除了墨祠宗上面那位,恐怕没有人能知道你不是何家的人。”那周仓不知何来的自信,轻描淡写的投下一颗响雷,然后替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下去。

“你只管去,拆穿了算我的。”

“完了,这他妈是失心疯了啊……”谢小年喃喃自语道。

第十章

“不行!”谢小年坚定地说道。

他从小就老实,也从未撒过谎,如今让他去说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不说被人拆穿,就算真成了,他夜间也睡不安稳。

周仓拿眼瞥了一下谢小年,轻轻地将瓷杯放下,“那你就打算这么回去?”

谢小年一听这话,立刻面露犹豫。他爹从小就期盼着他能修仙,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如果自己就这么回去……

“你只是借他们的名头,能不能入门还要看你的灵根,你且放心去试,就算不成也算了了你爹的心事,你说是不是?”周仓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好似猫爪一般,在谢小年的心上撩抓,竟惹得那心也松动了起来。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了……”谢小年迟疑地看着周仓,小声道。

周仓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抓住谢小年垂在一旁的手,“被发现了,我就带着你逃跑。”

周仓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谢小年,“如何?”

“什……什么?”谢小年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周仓。

周仓看着他,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光波,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谢小年的鼻尖,温暖而舒适,仿佛许久之前就曾嗅过,只是不知何时何地。

“你是谁?”谢小年轻声问道。

周仓闻言,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嘴角微扬,抬手在他的眼角轻轻点了一下,惹得谢小年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周仓的面容已经放大在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此刻近在咫尺,似乎只要呼吸幅度稍大一些,两人就要碰在一起。

“你猜我是谁?”周仓低声道,眼神轻扫过谢小年的嘴唇。

谢小年只觉得自己脸颊猛地变得滚烫,一把推开周仓,“别玩了!”

周仓眼看着谢小年匆匆忙忙地往出跑,还差点被桌角绊倒,倒真算得上落荒而逃了。

呵……和嘴硬相比,胆子倒还是小的出奇。

谢小年刚出了房间,就碰见了店里的小二,那小二与他迎面碰上,笑脸相迎。

“哟,爷,脸这么红,可是热的了?”

“嗯,嗯。”谢小年含糊的答道。

“那可需要小的给您打盆洗脸水,擦洗擦洗?”

“不用了。”

“那您晚上在哪吃饭?房里还是大堂?”

谢小年一听,连忙说道:“大堂,我现在就下去。”随后又补了句,“你去叫我房里的那位公子,也下来吃饭。”说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谢小年三两下就下了楼,来到客栈大堂,此时正是晚饭的节点,但是不知为何,大堂里倒是没几桌人吃饭。

三两桌人,吃着小菜,就着店里自制的米酒,倒也舒坦。

谢小年随意找了处靠窗的位子,就见小二凑了过来,“客官,您吃点儿什么?”

谢小年看了看菜牌,点了两荤两素一汤,就等着小厮他们过来吃饭。

等了片刻,小厮和车夫就走了过来。

刚一落座,小厮就神秘兮兮地对着谢小年说道:“少爷,您知道这客栈住了什么人吗?”

谢小年看了一眼小厮,笑了一下,“什么人?难不成是皇帝?”

小厮摇了摇头,“这里可住了金门的公子!”

原本还微笑的谢小年闻言也愣了一下,“金门?”

“是啊!就是江北的修仙名门金门啊!”小厮激动的差点站了起来,又看了看周围,赶紧压低了声音,“听说来的正是金门的小公子,金玉琮。”

谢小年一听也忍不住往楼上张望了一下。

“金门是什么门啊?我只听过城门,房门,还不知道有个金门。”车夫张家大哥乐呵呵的说道。

小厮一听,立刻拍了一下大腿,“嘿,什么城门房门的,张哥,你可知道墨祠宗?”

“墨祠宗,那谁不知道啊!”张大哥拿眼白了一下小厮。

“那你可知道,如今墨祠宗宗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金鹤轩就是那金门的老祖宗吗?”

“老祖宗?!”

“那金鹤轩进了墨祠宗唤为子恒真人,已经快四百岁了,不是祖宗是什么?!”

张大哥一听也是咋舌,“这修仙的咋还一个个长生不老呢?”

“那当然了!”小厮白了他一眼。

谢小年一听到金门,脑子里却全往周仓身上想,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连周仓下来坐到他旁边也不知道。

“爷,您的菜齐了,慢用。”

上菜的小二吆喝了一句,谢小年这才回过神来,就见周仓已经坐在了他身边。

谢小年赶紧夹了一筷子菜,看也不看周仓,埋头吃起饭。

饭刚吃了没两口,谢小年就发现周仓只在旁边喝茶,却不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不饿?赶了一天的路,你不饿?”谢小年狐疑地看着他。

没等周仓答话,就听的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听着声人数还不少。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了七八人,有小厮打扮的,也有武士打扮的,领头的则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只见他一身长衫白底金边,上面绣着几只翩飞的金鹤。额上束着一条白带上面镶着一块无瑕美玉。少年模样俊俏,眼波流转,举止风度皆是不凡。而他身边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也是穿着不凡,那件衣裳抵得上平常人家近半年的开销了。

只见那管家微笑的站在那少爷身边,毕恭毕敬地问道:“少爷,这大堂吵杂人又多,您不如回房用膳。”

那公子伸手止住了管家的话,“就找个靠窗的位子吧,那屋子又小又挤,我呆不住。”

“诶,好好好。”说着就四顾环绕了一圈,眼神立刻对上了谢小年一行人。

只见他大步而来,站在谢小年他们桌前,笑了一下,“小哥儿,可否请你们让一下位子,我家公子想找个靠窗的位子。”

这话虽然说的客气,可是这话里的意思却着实不够客气。

谢小年扫了一眼那公子,又看了一眼这位管家,心里有些憋气,“大叔,这靠窗的位子是我们先坐下的,菜也上齐了,如果你们真想坐,不如等我们吃完了,你们再坐可好?”

那管家一听谢小年这话,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虽脸上还挂着笑,但是可一点也感受不到善意。

“小公子,我们少爷现在就要用膳,麻烦你们行个方便。”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谢小年面前。

谢小年的脸色立刻变的难看起来,握着筷子的手也变得用力起来,骨节处隐隐泛白。

“如何?”

“不换。”

谢小年正准备说话,就听见一个冷冷淡淡地声音从身旁响起。

再一扭头,就见周仓正举着筷子,伸到盘子里加了一块小排。

那管家一听,面子是彻底有些挂不住,脸色一变,就见身后几位武士模样的人朝前走了两步。

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店里的小二也赶紧藏了起来,不敢淌这浑水。周仓却毫不在意的将那小排放进了谢小年的碗里,“趁热吃。”

“哼。”那管家冷哼一声,正欲发难。忽然听见身后的小公子开了口:“德叔,算了,我们就坐这吧。”

谢小年立刻望向那位金门小公子,只见他也看了一眼自己,脸上冷冷冰冰的。

“是,少爷。”管家一听,立刻转身走了回去。

“你的银子。”周仓淡淡地说道。

只见那管家身形顿了一下,转身回来,面无表情的从桌子上取走银子,拂袖走了。

谢小年连忙抬头去看周仓,只见他又夹起了一块肉放到他面前,“快吃。”脸上淡淡地,没有一丝波动。

“哦。”谢小年应了一声,这才埋头扒饭。

周仓看着谢小年,眼里一片柔光。再拿眼角瞥了一下那群人,金门吗?

远在千里的墨子恒正和墨子韵往横县赶,却突如其来的打了个寒颤,惹得墨子韵侧目。

“怎么了?”

墨子恒也是莫名其妙,摇了摇头,“不知道,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墨子韵看了他一眼,“等我一会儿替你卜一卦。”

“好啊,好啊。”墨子恒一听,连忙点头。

墨子韵:卦象出来了。

墨子恒:是什么,是什么?

墨子韵:大凶

墨子恒:师兄……救命啊。

第十一章

墨祠宗

墨玉谷外,墨子蝶坐在墨子长身边,两只脚丫荡来荡去。伸着脖子朝谷口一个劲儿的瞧,“师兄,师父进去多久了?”

墨子长抬头看了看日头,“三日了。”

“三天?!”墨子蝶惊地直接站起了身,“师父在谷外叫了三天门,师叔都没让他进去?”

话音刚落,不等墨子长回答,就见不远处显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墨子长唤了一声,忙快步上前。墨子蝶紧随其后。

墨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也看不出是喜是怒。

墨子蝶小翼翼地开口问道:“师父,师叔可出来了?”

墨敛看了她一眼,“没有。”这一开口,惊了两人一跳。粗哑的嗓音仿佛碾过沙子一般,艰涩沙哑。

墨子蝶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师父,您这是跟师叔吵架了?”下意识地朝谷口望了望,这是喊了多久……

墨敛闻言狠狠地瞪了瞪了谷口一眼,“还不是洞口那只死鸟!”

“啊?”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墨宸真人闭关修炼,不见客。”

墨子蝶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自家师父连谷口都没进去,竟跟一只报讯的雪鸟,吵了三天的架!

墨敛瞪了一眼墨子蝶,“回洞府!”

墨子蝶一听,赶紧乖乖的跟在师兄后面,飞回了首峰。

哪知三人刚回到首峰,就有弟子来报信。

“宗主,雪莲宗派人送来书信。”

墨敛点了点头,“拿上来。”

那粗哑的声音惹得小徒弟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底下头去,“是。”随后毕恭毕敬的将那书信递了上去。

墨敛将那书信展开细看,表情却越发凝重起来。

待墨敛将那书信看完,竟长叹了一声。

“这个老四啊,竟叫他那乌鸦嘴说着了……”

墨子长和墨子蝶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那魔界竟真的来犯了。”

墨子长二人一听,面上也是一沉。

墨子长向墨敛行了一礼,“师父,不知雪莲宗宗主是如何说的?”

“魔界君主长欢,派了不少魔人进犯人魔交界的地方,已有不少百姓糟了难了。雪莲宗想修仙各宗连手派些人前去查明情况。”

墨子长一听,忙说道:“师父,请派弟子前去吧。”

墨子蝶一听,也连忙说道:“师父,也让我去吧!”

墨敛闻言,看了两人一眼,眉头紧锁,随后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墨敛看向二人,“子长,你去。子蝶你留下来打理宗派。”

“师父,那您呢?”墨子蝶连忙问道。

墨敛叹了口气,“我飞升在即,你师叔又不出关,到时天劫来临,没人替他引雷,你师叔定会粉身碎骨。南边终南山顶长有一株千年古树,能引九天玄雷,我要去取木,替你师叔渡劫。”

“师父!”墨子蝶一听,立刻唤了一声,“让我去吧!万一师叔中途出了关呢?”

墨敛闻言,伸手拍了拍墨子蝶的肩膀,“那地方你可去不成,你要是去了,只怕还得我去救你呢,你就好好的替师父守着墨祠宗,要是你师叔出关了,就立刻传信于我。”

墨子蝶一听,只好咬紧嘴唇,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子长你准备准备就去钟山上和其他门派的人汇合吧。记住,万事一定要小心!”墨敛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小心叮嘱道。

“是,师父。”二人领命后,并肩离去。

墨敛看着他二人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双眉一扬,望着远处的墨玉谷,哑着嗓子道,“等你小子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第十二章

用过晚饭,谢小年回了房间。周仓却不知去了何处,等到快半夜的时候,才回了屋子。一推门,就看到谢小年伏在桌子边,桌上的白烛已快烧尽。

听到声响,谢小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谁?”

周仓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上前,一把抱起谢小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伸手替他拉过棉被,还轻轻地拍了谢小年几下,就见谢小年沉沉地睡了过去。周仓一翻身,躺在了谢小年的身边,侧躺着静静地瞧着眼前的人。微弱的烛光在他的眼中一跳一跳的,映着眼前的人。

第二日一大早,谢小年睁眼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再一回头,却发现周仓正躺在他的身边。

只见周仓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似乎还在睡梦之中。

谢小年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正想着要不要将他叫醒,却又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才回来的。

“你这东游西荡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谢小年白了一眼周仓,起身去梳洗。

等谢小年收拾归置好了,就听见门外小厮敲门,“少爷,该起了。”

“好。”谢小年应了一声,转身想去叫醒周仓,谁知那人早就换了一身衣服,捏着帕子擦脸。

谢小年愣了一下,“我正想叫你。”

周仓轻轻地放下帕子,看了眼天色,“上路吧。”

等两人收拾好,出了房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昨天的金门小公子一行人。

金玉琮与他们迎面而来,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等走近了,却扭头,扫了周仓一眼。

周仓正偏着头去看谢小年。

金玉琮眼神顿了一下,径直下了楼。

谢小年啧了啧舌,“有权有势就是不一样。”

等他们出了客栈,正巧看到金玉琮一行人骑着五六匹良驹,中间护着一架气派非凡的马车,用金丝暗绣的绸缎四面围着,马车四角分别吊着一枚玉坠。车子大的能坐下五六人,拉车的马匹也是高头大马,绝非普通的马匹。这哪是马车,分明就是金子。

小厮挎着小包袱,眼巴巴的望着那一行人,“我这辈子能坐一回这车,也值了。”

周仓扫了一眼那马车,伸手将谢小年拉进马车里。同时递给车夫一个包袱,叮嘱道,“拿这块黑布,将马车盖起来。”

“啊?”车夫愣了一下。

谢小年也不知道周仓搞的什么名堂,“怎么了?”又看到了周仓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包袱,猛地想到昨天晚上的事,难道他半夜才回来,就是去找这黑布去了?

“你们俩也换身黑衣裳。”说完,拉着谢小年坐到了车里。

车夫与小厮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也只好照办。用一整块黑布,将马车包的严严实实。自己随后换了一身黑衣,这才赶车上了路。

马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进了山里,走起了山路。又过了半个时辰,马夫掀起帘子,对着谢小年说道:“少爷,歇歇吧。”

谢小年正想答应,却被周仓打断,“不能停。”

车夫闻言皱了下眉,“马走了快三个时辰了,再不歇息,就要累死了。”

周仓抬眼瞧了那人一眼,车夫只觉得浑身发凉,赶紧住了嘴,继续赶车。

“为什么不歇歇再走?”谢小年也觉得怪异。

周仓伸手掀开车帘,听了一柱香的功夫,低声道:“你听。”

谢小年闻言愣了一下,忙侧耳倾听。只听得山风凛冽,树木婆娑的声音,“没什么啊。”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似鸟鸣又似狼嚎,让人毛骨悚然。

谢小年瞪圆了眼睛,“这是?”

“山鬼。”

第十三章

车子马不停蹄的行了又近一个时辰,可是这山路崎岖,不比大路平坦,走了大半天也没见走出这片山头。眼看太阳渐渐西落,车夫急的是一脑门汗,手下也有些急,马匹被扯弄的嘶鸣起来。顿时山谷之间一片寂寥,就连鸟叫也似乎瞬间停了下来。

谢小年有些惊慌的掀开车帘,“怎么了?”

周仓按住了他的肩膀,探出身子瞧了瞧,脸上现出严肃的神情。

“弃车,快走。”

谢小年几个人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听到周仓的话,立刻拿起包裹就走。

“那马怎么办?”张大哥有些心痛的看着自己的马。

周仓闻言,三两下将马解开,使劲拍了马一下,就见那马嘶鸣着向山林深处奔去了。

谢小年吃了一惊,看着周仓。

“山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仓伸手拉起谢小年,钻到了一旁的丛林中,继续前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间行走,走了不少功夫,谢小年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再往前瞧,只见山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

等稍走近了,谢小年顿时大惊失色,“那不是金门小公子的马车?”

身边小厮一瞧,也是目瞪口呆,“这是糟了山贼了?”

“这可没有山贼。”周仓轻声说道。“倒是有只山鬼。”

谢小年看了周仓一眼,再看那倒着的马车,原本豪华的马车早就变得破破烂烂,仿佛受到了重击。而马车周围躺着的几匹死马,早已被开膛破腹,肠肚内脏流了一地,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小年看到这场景,再闻着那浓郁的血腥气味,立刻趴到地上干呕起来。

一个温热的手拂上了谢小年的后背,轻轻地替他拍打着后背,那似曾相识的温暖让谢小年愣了一下。再一回头,就见周仓蹲在他身后。

“山鬼最喜欢金灿灿闪光的东西。”周仓一边轻拍着谢小年的后背,一边轻声说道。

谢小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金公子受到袭击,都是那马车的缘故。”

“哦!怪不得周少爷你让我们用黑布把马车罩住!”站在一旁的小厮忙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周仓点点头,将谢小年扶了起来,“那几匹马应该已经填饱了山鬼的肚子。”

“那金公子他们呢?”谢小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依靠起周仓了。

周仓抬眼,环绕四周,“应该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谢小年有些担忧的问道。

“今天是出不了山了,找个地方先落脚,明天再走。”

谢小年三个人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山鬼,见到那一地的血肉渣滓,早就没了主意。如今自是周仓说什么是什么了。

幸好这山林虽然茂密,但是也有不少能躲避野兽的地方。

一行人找了一处山洞,四个人勉强挤挤也一起钻了进去。

此时已快至秋天,夜里的寒气还是比较重的。小厮和车夫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出去找些树枝,好用来晚上生火取暖用。

山洞里剩了谢小年和周仓两个人,倒显得空荡了许多。

谢小年坐在包袱上,悄悄地看了周仓一眼,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是这个周仓却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仓子却是天壤之别。之前的周仓又皮又爱玩,读的书还没有他多,哪里能知道山鬼这种东西。可是,要说这不是周仓,那这人到底是谁?真正的周仓去了哪儿?

谢小年越想心越惊,手心汗湿了一片,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你怎么了?”周仓发现谢小年的不对劲,皱眉问道。

谢小年看着那人的双眸,竟发现了几丝担忧,便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你不是周仓。”

此话一出,整个山洞都变得静悄悄的。谢小年紧张地握紧双拳,胸口的心跳如鼓槌,咚咚咚的直响,震得的他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唯恐面前的人,猛地扑上来。

谁知周仓静静地看着谢小年半天,忽而弯起嘴角,“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谢小年吓得头皮都麻了,“你什么意思?周仓呢?!你把他咋了?”一紧张,吓得连土话都蹦了出来。

假周仓闻言,盘起腿来,一手支着腮,乌黑的长发落在他的腮边,衬得他肌肤更是莹白。

“他没事,现在应该已经被他爹抓回去了。”

谢小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但是眼神依旧警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假周仓一听这话,挑了一下眉梢,手忽然伸到了怀中。

这举动惊的谢小年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谁知他忘了这山洞太小,头直接撞到了上面的石壁,痛得他呲牙咧嘴,眼泪水直流。

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将他抱住,随后轻柔的在他头上揉搓起来,“小心些。”

谢小年眨着还挂着泪的眼睛,抬头看着那人。

那假周仓也正好低下头来,瞧他的伤势。两人的眼神当场撞在一起,便再也分不开了。

谢小年呆呆地瞧着那人抬起手指,随后轻轻地擦掉了落在腮边的泪珠,轻声一笑,“鼻涕我可不帮你擦。”

谢小年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一片,伸手推了那假周仓一把,背过身就去擦鼻子,却发现哪有什么鼻涕,恼羞成怒的转过身来,“你胡说什么!”

谁知那人也不回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眸中似乎藏了深不见底的秘密。

“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洞外有些许的脚步声。谢小年下意识去看,猛地感觉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再一回头,那假周仓已经走了出去。

“周少爷,你去哪儿啊?天快黑了啊。”小厮奇怪的问道。

再一扭头,就看到自己少爷傻乎乎的坐在地上。

这是吵架了?

第十四章

谢小年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周仓竟然塞给他了一封信。

谢小年疑惑地将那信封拿着翻看了几遍,蓦地,心头涌上一阵不安。

谢小年连忙将信封拆开,只见从里面跌落出一张轻飘飘的纸。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谢小年的眼前,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

“等你回来再算账!”

“咕叽”,谢小年下意识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完了,他爹这是知道自己帮着周仓离家出走的事情了!

谢小年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些乱,就怕他爹回去后提着棍将他撵出家门。

“少爷,你怎么了?”小厮抱着柴火,担心地看着面色不好的谢小年。

谢小年闻言摆了摆手,“我出去转一会儿。”说完不等小厮说话,攥着那信就奔了出去。

刚窜进林子里没多久,谢小年忽然发现了一条小溪,顺着山谷蜿蜒而下,清澈见底。谢小年下意识地靠近了小溪。坐在溪边,愁得是满脑子浆糊。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谢小年捧着手里的纸,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前才知道了可能进不了墨祠宗,这下可好,连家也回不去了……

原本他还打算先去横县碰碰运气,万一那个假周仓说的是假话,自己也不至于错过进墨祠宗的机会。可是如今,父亲亲手写的书信就在他面前,不管墨祠宗能不能进,反正家他是目前不敢回去了……

“想好了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低声细语,犹如林间的山风。

谢小年下意识回过头,就见那个假周仓正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勾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小年谨慎地盯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

“帮你进墨祠宗。”

谢小年一听,心中一惊,“帮我进墨祠宗你有什么好处?你处心积虑的扮作周仓的样子,结果只是想帮我进墨祠宗?”

假周仓闻言,慢慢地走近谢小年。

谢小年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哪知忘了身后就是小溪,脚下一空,差点掉进溪水中。

假周仓伸手一拽,谢小年便趴进了那人的怀抱之中。

林间的山鸟顿时惊起一片,扑扇着翅膀纷纷飞走,耳边只有清脆的溪水击打石块的声响。

一抬头,就见那假周仓低头望他,墨色的双瞳似古井般深不见底。

“我欠你们谢家一个人情。”谢小年听那人这么说道。

“人情?”谢小年惊疑地看着他。

那人忽然松开环着他的手,轻轻将他推开,“只要你一进入墨祠宗,我就立刻离开。”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相信你。”谢小年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你说我猜的游戏模式,紧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厉声说道。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假周仓嘴角噙着笑意,“你爹怕是不能放过你。”

……卑鄙!

谢小年被对方成功击中软肋,确实,眼前他既有窝藏逃家周仓在前,万一要真是如这个人所说,墨祠宗只收六岁以下的孩童,那他回家只怕会被他爹一脚踹出家门……

“不可能,我是我爹的亲儿子。”谢小年还嘴硬,仰着脖子,说出的话又轻又飘,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是吗?”不等谢小年回答,就见那人两指之间夹着一张纸,轻轻地冲着谢小年晃了晃。

谢小年眼神随着那张纸也晃了晃,这才看清,那人拿的竟然是他的那封家书。

谢小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假周仓看着他,轻笑一声,转身走了,“天快黑了。”

话音刚落,谢小年就听到山间传来一声狼嚎,吓得连忙跟在了假周仓的身后,亦步亦趋。

“那你到底是谁?我不能再叫你周仓了吧?”

“我是谁,你以后也许就会知道,目前你还是叫我周仓。”

“你不会是骗子吧?”

“骗你?呵。”

“你笑什么?我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倒也有些积蓄!”

“你的意思是,我该将你绑起来,问你爹要赎金?”

“……”

谢小年问了半天没问出这人的真实身份,倒是被人家堵的说不出话来。

“少爷,你们回来了!”

谢小年正气恼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山洞。他侧目瞅了一下那假周仓,心里思索道:我们三个人,你才一个,打起来还怕你不成?“

“嗯,打起来,我确实不是你们三个的对手。但是,一对一,你倒是打不过我。”假周仓忽然扭过头来,贴在谢小年的耳边低声说道。

那微弱的气流,撩的谢小年立刻红了耳朵,只觉得又麻又痒。

“你……你听得到我说话?”谢小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猜的。”说着一弯身,进了山洞。

谢小年一个不留神,脑门又磕到了石头上,“妈呀!”

“呵。”一声低笑从前面飘了过来。

第十五章

谢小年和假周仓定协议了。

从即日起,假周仓帮助谢小年假扮何家小公子前去墨祠宗参加选徒大会,无论谢小年能否成为墨祠宗的徒弟,假周仓到时都要立刻离开,且不能有任何其他要求。同时必须保守秘密,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此事。

“如何?”谢小年拿着刚刚写好的契约书,对着假周仓说道。

假周仓看都没看一眼,拿起印泥,在拇指上抹了一下,然后按在了那张纸上。

谢小年看着假周仓丝毫不犹豫的样子,自己反而心里有些迟疑,难道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就不看一下?”

“不用。”

“你不怕我胡写?”

假周仓闻言,抬眼瞧着谢小年,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假周仓闻言,双手枕在脑海,躺在一旁,闭眼假寐。

谢小年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小厮忽然在洞外喊他。

谢小年猫着腰,赶紧从洞里走了出来,“怎么了?”

刚一出来,就见小厮和车夫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少,少爷!”

“出事了!”

“什么事?”

“我刚跟张大哥去前面汲水,谁知道竟然从河流上游飘下来一只断手啊!”小厮面容惨白的看着谢小年,吓得魂不附体。

谢小年一听,也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金门的人,被那什么山鬼吃剩下的啊?”张大哥颤抖的说道。

谢小年一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吓得也不敢讲话。

“快进洞吧!”

三人赶紧钻回洞里,围在火堆前,一言不发。

周仓听见他们回来,抬眼看了一眼三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那金门人应该没死完。”

三人闻言立刻看向周仓。

“山鬼好吃鲜肉,金门那么多的人,他一顿必然吃不完。”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活着?”

“嗯。”周仓坐起身来,拿树枝拨了拨火堆,火红色的火苗猛地升了起来,又落了下去。

谢小年看了周仓半天,“你能救他们吗?”

此话一出,两个仆人立刻抬起头,“少爷,你说什么傻话!我们可别淌这浑水!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赶紧跑吧!”

周仓与谢小年对视片刻。

“可以。”

谢小年一听,眼神微微闪动,“那?”

“你要救他们?”

“如果有法子的话,我愿意试一试。”谢小年咬了下嘴唇。

周仓没说话,拿着树枝又拨了一下火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心思。

“我有个法子,可是试一试,不过……”周仓忽然转过头来,对着谢小年笑了一下,“不管救不救的出来,你得再加一条。”

“什么?”

周仓忽然靠近谢小年,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谢小年立刻瞪眼看他,咬牙切齿道:“做你的大梦去吧!”

小厮和车夫坐在旁边看的一头雾水,这怎么一会儿,都说上悄悄话了?不是吵架了吗?

周仓握着树枝,轻轻地挥了两下,微笑的看着谢小年:“不愿意就算了。”

深夜里,小厮和车夫睡在靠近洞门的位置,随后是周仓,谢小年睡在最里面。火堆已经熄灭,洞外隐隐可以听到虫鸣鸟叫。忽然,一声尖锐的声响划破长空,吓得谢小年一激灵,睁开了双眼。

小厮和车夫许是又累又怕,一闭眼就睡的死沉,一点动静也没有。

谢小年下意识地看着离他最近的周仓。

只见周仓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略微遮住他的双眸,借着夜色,谢小年忽然想要好好的端详眼前的这个人。明明皮囊就是与自己朝夕相伴了十几年的发小,但若是两人站在一起,他定能一眼分辨出来。只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本应该是提防的可疑之人,不知为什么,他莫名有些信任眼前的这个人。否则也不会写什么契约,直接将人赶走了事。

为什么一模一样呢?难道是贴了面具?谢小年皱着眉,仔细的盯着眼前的这张脸,想要找到贴合的边缘。不知不觉中,就慢慢地靠近了那人。

“不是面具。”闭着的双眼悄然睁开,低声道。

谢小年像是偷吃糖果现出抓住的孩童一般,吓得手足无措,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你没睡?”

“嗯。”

谢小年咬住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岩壁,退无可退。

周仓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弯了下嘴角,一手支着头,瞧着他。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谢小年赶紧转移话题。

“山鬼。”

“那声音听上去有些近,莫非那山鬼的巢穴就在附近?”

“应该不足百米。”

谢小年一听,心中一惊。

“这么近?”

“山鬼都住在悬崖峭壁上,所以他注意不到这。”

“你之前说你有法子是真的?”

“嗯。”周仓一边说着,一边闭起了眼睛。

谢小年心里泛起波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深夜里,万籁俱寂,虫兽也陷入了熟睡之中,耳边除了山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外,竟模糊中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谢小年连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隐隐约约中,那声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救……救……命……”

竟然是人的呼救声!

谢小年一咕噜坐了起来,伸手摇了摇周仓,吓得低声说道:“有人在喊救命!”

周仓抬眼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山鬼喜欢夜行,所以现在应该无人看守,要救就要趁现在。”

谢小年看着他,眼睛瞪的通圆:“你,你什么意思?!”

周仓耸了耸肩,背过身去。

“只怕明天早上,那些人就一个不剩了。”说完还啧了两声。

卑鄙!

谢小年气的脸通红,正想指着假周仓,大骂他一顿,谁知又听到了一声更为真切的呼救声。

谢小年心里揪了一下,一下泄了气,“我答应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周仓转身就从怀里掏出一纸契约,“我重写了一份,你签个字。”

“……”

第十六章

周仓看着谢小年新签好的契约,眼神落在最后一行上面,挑了下眉,满意的将那契约卷好,放入怀中。

“你在这等着。”

“你一个人去?”

“嗯。”

“万一那山鬼又半路回来呢?”谢小年担心的问道。

周仓看了看他,低声道:“放心。”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山洞。

谢小年在后面瞧着他的背影,却又没有其他法子。

周仓刚出了山洞,顺着水流就向上游走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听得水流声大作,轰隆作响。抬头一看,只见面前一面峭壁,高耸如云,犹如刀劈斧砍般屹立面前。

周仓双眸微闭,伸出左手,在空中画了一圈,只见一团白雾凭空出现,落在他面前。周仓轻点脚尖,踏在了那白雾之上。原本是虚无缥缈的一团白雾,竟似有实体一般,托起了周仓。

心随意动,只见那白雾竟载着周仓直冲云霄,朝着悬崖之上飞去。

山鬼的巢穴处于峭壁顶端,一处洞穴之中。此时正是夜色朦胧之时,天上的一轮青月散发着淡淡余晖,映照在洞穴之中。

周仓刚停在洞穴之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血气同时混杂着瘴气,腥臭难闻。

周仓借着月光,朝里打量了一番,只见洞内铺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朝前走了两三步,就听见里面有人喊着“救,命……”

周仓略微思索,便从衣摆处扯了一帘布,遮住口鼻,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后借着光亮向深处走去。

山鬼这洞穴并不深,约莫三五米的样子,越往里走,那恶臭便越发浓重了起来。火折子微弱的亮光,照着洞穴之中,视线可见之处皆是白骨残骸。有人骨也有兽骨。

只见洞穴深处,地上坐着两人。

那二人听得声响,立刻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站立之人,一身黑衣,似融在夜色之中。

“你是谁?”管家大着胆子,却有些不敢直视那人的双眼。

“就剩了你们两个?”那声音好似水落石阶,冷冷清清。

管家下意识地将金玉琮护在身后,浑身却微微颤抖起来。

“其他人除了两个仆人刚被吃了外,其他人之前就被杀了!”

借着火光,只见他面目遮着一层黑布,虽看不清样貌,但深夜之时,能闯进这怪物洞穴的,哪会是凡人?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金玉琮心思一动,连忙高声说道:“这位少侠,我们乃是金门之人,如果你能施以援手,金门必定重谢于你!”

周仓抬眼看了一眼金玉琮,只见他端端正正的坐着,脸上虽有血污,但外表还算整洁,即使面对这种险情倒也没有失了贵门之态。

“金门?”周仓淡淡地问道,“既然是金门之人,为什么会到这山中,又为何能被山鬼擒了?”

金玉琮一听,心中苦笑一下,“我乃是金门之子金玉琮,途经此山是准备去往横县,参加墨祠宗的招徒大会,哪里知道这山里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千年山鬼,这才狼狈至此。”

“如果我救了你,你可愿意替我办一件事?”

金玉琮一听,连忙抬头看着那人,“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金某决不食言。”

周仓闻言点了点头,抬手吹灭了手上的火折子,洞内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金玉琮心中一紧,心中有些打鼓。

耳听着那人缓缓走近了他们身边,金玉琮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手中却摸出了一枚护符,此符是他贴身所藏,原本打算用来对付那怪物的。如果那人要是伤害他们,他就立刻催动符咒。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他金玉琮也不愿辱没家门。

千钧一发之际,洞外忽然出入一声尖锐的兽鸣。

“完了,完了,那怪物回来了!”管家一听,连忙叫坏。“少爷,你跟着这位壮士先走,我来引开那怪物!”

“德叔,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将你一人留在这里!”金玉琮厉声道,随后看向周仓,“少侠,你带着德叔先走。”

“我要救的是金门公子,你死了,对我可就没用了。”

金玉琮一听,心头一震,以为自己碰到了唯利是图的小人,苦笑一下,“你放心,只要你将德叔救走,我就将我贴身的玉佩赠与你,只要你拿着这玉佩,无论何时,我金门都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上面还散发着淡淡地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周仓只是扫了那玉佩一眼,伸手拿来,揣入怀中。随后,手指冲着二人一点,金玉琮二人只觉得头脑发昏,还来不及出声就眼前一黑,双双倒在地上。

山洞外,山鬼的嚎叫声是越来越近,眼看就是咫尺之遥。

周仓轻轻地解开覆在面上的布条,露出如玉的面容,乌黑的发丝在身后飞舞,一双黑眸闪着寒光,“千年山鬼?”

“嘶……”山鬼张开猩红大口,猛地一跃,跳进山洞之中。

藏在山洞里的谢小年紧张地望着洞外,忽然听到一声震天的嚎叫,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山鬼回来了!

小厮迷迷糊糊之中睁开双眼,就见谢小年匆匆忙忙地向外跑去。

“少爷,你去哪?”

谢小年头都没回,心急如焚。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第十七章

谢小年顺着水流向上而行,只听得周围虫兽齐鸣,声响震天,似乎预示着这山林之中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情。

谢小年只觉得心揪在了一起,拼命往前跑。跑了不知多久,只见眼前忽而出现啊一面高耸入云的峭壁,鬼斧神工一般,矗立面前。

峭壁之上,猛地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

谢小年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空中忽然落下一阵微雨。谢小年正觉奇怪,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竟浑身血污,一身蓝衣已被染成血红,那竟然是一阵血雨!

谢小年心头一悸,向后连退几步,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头上的千尺峭壁。

再说山洞之中,只见一玄衣人立在洞内。而他面前则跪着一巨型枭兽,只见它人面鸟身,一张人脸美艳动人,而身上则是一袭黑中带金的长羽,华贵艳丽。这正是一只修炼了千年之上的山鬼!

但此时此刻,原本残暴血腥的山鬼却面露惊恐,一只翅膀紧紧地捂着自己另一处断翅,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千年山鬼,修行不宜,可你却心生歹念,危害人界。”那人声如金玉,面若素月,低眉瞧着那山鬼,“但念你首犯,这山林也需靠你守护,我便饶你一命!”

山鬼一听,立刻面露欣喜,连忙叩首。谁知刚抬起头,便瞧见那人手中忽现一金色圆环,轻轻一抛,便没入山鬼心口。

“啊啊啊啊啊!”剧烈的疼痛让山鬼直接扑倒在地,哀嚎起来,凄厉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人淡淡地瞧着疼的满地打滚的山鬼,“这金环已入你身,日后如果你再滥杀无辜,金环就会立刻绞碎你的妖丹,让你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随后便拖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金门二人,出了洞穴。

谢小年这边上不去峭壁,只好在下面苦苦等候。眼看着天色发白,夜晚就要过去,却仍见不到假周仓的身影。

谢小年顿时悔恨不已,如果不是他让那假周仓去救人,哪里会出现这种事情?谢小年思索片刻后,决定顺着山根看看,说不定会有藤蔓之类的东西,让他借以上去。

可这峭壁犹如利剑一般拔地而起,周围竟然没有一棵大树,更别提藤蔓了。谢小年仰头看了看,便弯腰脱下鞋子,想要赤足登山!

“你在干什么?”一个带笑的声音忽而在他身后响起。

谢小年连忙转身去看,只见假周仓正站在他面前,嘴角微挑。

谢小年只觉得欣喜不已,连忙奔至周仓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你说呢?”

谢小年看了周仓半天,确实发现他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上去的?刚才从天而降一场血雨,我还以为是你!”

“我怎么上去的,你不必多问,我自有我的办法,至于那场血雨,是那山鬼的。”

“你这么有本事?”谢小年惊得合不拢嘴。

周仓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有人重伤了那山鬼,我不过是撞了大运。趁那山鬼伤势过重,偷偷将这两人拉了出来。”

“谁?难道有高人来此?”谢小年惊讶的问道。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谢小年闻言白了他一眼,忙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金门二人。

“他们怎么昏过去了?”

“洞内满是瘴气,应该是被熏晕了。”

“你怎么没事?”

周仓指了指自己撕烂的下摆。

“先不说了,快将他俩带回去,此地不宜久留,等天再亮些,我们就上路。”

谢小年和周仓忙将两人抬回山洞,半路刚好也碰到了来寻他俩的车夫和小厮。

那小厮见到昏迷的金玉琮,一眼就认了出来,“少爷,这不是金公子吗?”

谢小年点了点头,“先别问,赶紧搭把手将他们抬回去!”

小厮二人一听,连忙帮着将二人抬回山洞。

随后二仆便去洞外准备上路的行礼。

而周仓则从昨夜烧灭的火堆里找出两截焦炭,分别抹在那二人的鼻下,不一会儿,两人就悠悠转醒。

“咳咳,这是哪儿?”金玉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巡视四周。

“金公子,你没事了?”谢小年关切的问道。

“人都醒了,还能有什么事?”周仓在一旁忽然开口道。

金玉琮这才发现了他,连忙就要行礼,“多谢少侠搭救之恩,我金玉琮一定铭记在心!”

周仓眼神微微一变,示意金玉琮勿要多言。

那金玉琮也是人中龙凤,自小察言观色,立刻心领神会,将话锋一转。

“这位是?”

谢小年连忙介绍起来,“我叫谢……”

“咳。”周仓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谢小年的话头。

谢小年愣了一下,连忙改嘴:“何小年,救你们的是我的发小,周仓。我们正巧与金公子同路,碰到了你们破损的马车,想必是遭了劫难。”

金玉琮一听,叹了口气,“说来惭愧,我是金门之子,却没想到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真是狼狈!”

谢小年忙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

“不知两位是准备去向何处?”

“横县。”

金玉琮眼神微闪,“何公子可是要参加墨祠宗的招徒大会?”

谢小年看了周仓一眼,点了点头。

“那金某可否与何公子暂行一路?我们的马车也没了,如果仅靠我二人,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出了这山。”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的马车也……”

不等谢小年说完,就听得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随后就见马夫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少爷,马回来了!”

谢小年也是心中一喜,“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啊,突然就自己冲回来了。”

“想必是老马识途,循着气味就找回来了。”周仓在旁边轻声说道。

谢小年也不懂这些,只觉着马回来就是好事!

“那好,等我们休整一下,找回马车,我们就一起上路!”

“多谢!”

第十八章

谢小年等人顺着来时的路又寻回了马车,和金玉琮周仓一起坐进马车,而管家则和小厮他们在外面挤一挤。

一行六人一起结伴而行,前往横县。距离墨祠宗招徒大会已不足半月。

横县

墨子韵与墨子恒带着墨祠宗几位弟子已经到了横县,提前在异境开启的地方驻扎等待。

这一日,两人来到县上一有名的小酒楼坐下喝酒。墨子恒端着酒杯,伸着脖子朝窗外望去,“这人界就是和山上不同啊。”

墨子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替自己倒了杯茶水。

墨子恒装模作样的深吸一口气,“到处都是人气儿啊!”

“师哥,我这可是除了我父母去世那两次,第三次下山啊。”墨子恒一边说着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就被酒辣的吐了吐舌头,“这酒可真辣!”

话音刚落,手边就递来一杯微烫的茶汤,“你不常饮酒,莫要醉了。”墨子韵连忙端过茶汤喝了一口。

“师哥,你多久未下山了?”

“不足百年。”

“哦,对,上上次收徒就是你去的。师哥,我第一次主持收徒大会,没有经验,你可要帮我。”

“修仙,天赋倒是其次,人品为上。”

墨子恒挠了挠头,“坏就坏在这人品上,我又没有火眼金睛,哪里看得出来这人心呢?”

“六七岁的孩童倒还好,心性还未定下。主要是那些贵门之子,年满十八,心性已定,你到时可要多加留意。”

“说到这,师哥,今年你家可有人来?”

“没有。”

“我家倒是派人传了信来,今年有个我不知隔了几辈的后生要来,让我多照顾照顾。也不知灵根如何。之前送上来的,都是平平之辈,没什么意思。”

“咚!”

墨子韵顺势拿起手中的筷子敲了一下墨子恒的脑袋瓜。

“好歹都是你的后辈,你这个做长辈的倒还是不知轻重。”

墨子恒揉着脑袋,嘻嘻一笑。

“放心,我自有分寸。”

谢小年这边,自从金玉琮跟他们一起结伴而行之后,谢小年就发现这个金公子似乎跟之前有一点点不太一样……

话非常之多,一路上就说个没停。走了不到一日,就已经讲到了他走之前家里的小母猫生了一窝猫仔,什么颜什么色都告诉了谢小年。

“金公子,你要不要喝口水再说?”谢小年干笑了两声,轻声问道。

“好,正好我有些口渴了。”两三口将水壶里的水灌进口中之后,金公子从怀里掏出块手绢点了点嘴,“我刚说到哪儿了?对了,说到这,何公子,我手上的这块手帕可是我妹妹亲手帮我绣的,你看看这绣工,可以算得上是巧夺天工了吧?”

谢小年一想到这一路上都要这么渡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金公子,你在家是不是都被人捂住嘴活的?”周仓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谢小年一听,心里咯噔一声,虽然自己也有些受不了这位金公子的聒噪,可是这毕竟是贵门之子,又与他们同行,哪能这么直接戳人痛脚呢?

“啊?”

“要不然你怎么活像个窗外的麻雀?”

金玉琮一听,脸上微微一红,“对不住,我第一次交到朋友,就想着跟你们多说一些话,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谢小年一听,心里立刻涌上了对这位金公子的同情,连忙摆手,“没事,你别理他。就是,你可以歇歇再说,不用一气儿把话都说完。”

“嘿,哪儿能说完啊,这才哪到哪?我给你讲,我们家还有三只波斯猫我没给你讲呢,那三只波斯猫啊,眼睛贼大,颜色还不一样,是我爹从外面带回来的……”

谢小年瞪个眼睛瞅着眼前的金玉琮,敢情之前在客栈里见到的高冷贵公子其实是个话痨?

“呵。”周仓在旁边看着谢小年笑了两声。

让你搭他岔,活该!

“其中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啊,我最喜欢它!”

“少爷,前面就是今天咱们歇脚的地方了。”金玉琮正细细诉说着他家的蓝眼波斯猫有多招人疼的时候,德叔突然掀开了车帘子。

谢小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坐了一天,我也坐累了,咱们下车走走吧。”说完,不等金玉琮反应过来,就从车里一下子钻了出来。不等车子停稳,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周仓一看,紧跟着他下了车。

谢小年一下车,就看到了城门上的名字,“宋城。”

一回头,就看到周仓站在他身后。只见眼前那白衣少年不抬头看城门,反而一直盯着他看。谢小年只觉得脸上一热,扭头进了城。

刚进了城门,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到处都是叫卖声。看来,这个宋城似乎规模不小,从这来往的人数来看,也算是个中等城市。

“少爷,你走慢点。”德叔在后面大声喊道。

谢小年一回头,就看到金玉琮也跟了上来,吓得他扭头就往里走。谁知他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人抓住了手腕,还不等他看清是谁,就被那人猛地拽着向前跑去。钻进了人群之中,看不到一点儿身影。

周仓拉着谢小年在前面跑,金玉琮在后面追,刚追了两步,就看不到那两个人了。

金玉琮有些沮丧的停在原地,德叔连忙跑了上来。

“德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少爷,出门前老爷不是告诉你了吗,能别说话就千万别说话。有什么事,我说就行了。”

“……”

谢小年不知周仓拉着他跑了多远,只觉得两颊边微风轻拂,散落的发丝不断飞舞着。眼前的少年既陌生又熟悉,两人拉着的手则紧紧相连。

“你带我去哪儿?”

周仓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好地方。”说完,带着谢小年就挤进了人堆里。

没多久,两人就站在了一个卖糖画的小贩前面。

谢小年看了看眼前的糖画摊,又瞅了瞅周仓,“这就是好地方?”

周仓没答他,反而兴致勃勃的盯着那糖画师父手中的糖勺。只见那闪着琥珀色的糖浆在那师父的手中,灵巧的翻转起来,没多久就画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麋鹿。用竹签在中间固定着,然后插在了草垛上。

“你想吃?”谢小年惊讶的看着周仓。

周仓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请你吃。”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买了那只小麋鹿。然后一把塞在了谢小年手里。

谢小年瞪着眼珠子瞅了瞅手里的小鹿,又看了看周仓,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还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周仓挑起嘴角,笑着说道。

第十九章

谢小年握着糖画,哭笑不得的看着周仓。

“不用了,我不爱吃零嘴。”

周仓愣了一下,“你不爱吃了?”

“这是六七岁小孩才爱吃的东西。”谢小年笑着说道,“难道你喜欢吃?”

周仓闻言看着谢小年,轻声道:“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你干嘛非要给我买吃的?”谢小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吃吧。”

话刚说完,一旁的路人不小心撞了谢小年一下,手中的糖画一时没握紧,掉在地上,碎成了糖渣。

谢小年看着地上的糖,连忙去看周仓。

周仓眼神落在地上的糖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我,我没拿住。”

“没事,反正你也不爱吃了。”周仓轻声道。

“你生气了?”

周仓抬眼看着谢小年,“怎么会,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说完转身就走。

谢小年赶紧追了上去,“你去哪儿?”

周仓嘴闭的紧紧的,大步向前。

谢小年一瞧,只好闭着嘴跟着周仓的身后,害怕跟他走散了。这街上人来人往,一个不小心就看不到人影。

“我们去客栈吧,金公子他肯定在那等我们了。”谢小年跟在周仓的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道。

周仓仍然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观瞧着,就是不理谢小年。

……

谢小年叹了口气,这怎么一转眼就跟小孩一样?脾气这么大!

谢小年一边跟在他后面,一边想着如何能跟人家说上话。

忽然,一直快步走着的周仓猛地停了脚步。谢小年一时没察觉,径直撞在了周仓的背上。

“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谢小年吓了一跳,连忙绕过周仓往前看。

谁知周仓扭头向来路走了回去。谢小年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故意停下来让我撞上去吗?正想跟着周仓往回走,谁知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处小摊。

扭头看了看在前面走着的周仓,谢小年左右思考了一下,扭头就向反方向走去。

周仓走了一段时间,忽然觉得身后有些空荡荡的,一回头,发现谢小年竟不见了身影。心中一慌,连忙回头去找人。

谁知走了没两步,就见那人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周仓眉头微微皱起,“你去哪儿了?”

谢小年被他猛地一喝,有些愣住,“我,我去那边转了一下。”

“谁允许了?契约上说的明明白白,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唯我是从。”

“什么唯你是从?”

“任何事都听我的,难道不是唯我是从?”

谢小年顿时语塞,瞪着眼珠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绕过周仓的身边,径自向前走去。

周仓跟在他身后,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跟在谢小年的身后没说话。

“明明是我生气,怎么还变成你生气了?这点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周仓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明显带气的谢小年,嘴角不自觉又轻翘了起来。

这城里只有一家大客栈,所以等两人到了地方,正好看到金玉琮他们等在大厅里。

一见到谢小年他们过来,金玉琮连忙摇了摇手,“小年。”

周仓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谢小年则快步走了过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无妨,我们也是坐这喝茶。房子我们已经订好了,三间,我和德叔,你和周兄,车夫和小厮。”

“什么?”谢小年一听,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

金玉琮被他这么一喊,弄得有些糊涂。“怎么了吗?你不想跟周兄住?”

“不是,他就跟我住。”周仓忽然在后面插了一句。原本沉下来的脸色,明显变得明亮起来。

“不行!”谢小年断然拒绝。

“那我和……”金玉琮正想提出换人的意见,就发现周仓的眼神不对,阴沉沉的简直吓死人。

“我晚上特别爱说话,怕吵着你,你还是跟周兄住一间吧。”说着不等谢小年答话,拉着德叔就上了楼。

谢小年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逮不住人了。

周仓见状,一撩衣摆,坐在了茶桌旁,替自己倒了杯茶水,心满意足的喝起来。

谢小年瞥了他一样,转身叫来小二,“再给我开间空房。”

小二正想答应,忽然觉得眉心一凉,再张嘴时,就觉得嘴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对不住,客官,我们这客房都满了。”

谢小年立刻皱起眉来,“你们这么大的客栈,连件空房都找不出来了?我给你加银子!”

“客官,不是我不给您安排,这不赶巧的,真连一间空房也找不出来了。”

谢小年一听,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只好转身自己先上了楼。

周仓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茶水,手拂过那小二的面前,也上了楼。

小二猛地一回神,左右看了看,莫名其妙的摸了摸头。正好看到一位客人进门,赶紧迎了上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还有空房间吗?”

“有有有,多少我们这都有,你楼上请嘞!”

谢小年一进房,就合了房门,坐到里间去了。

周仓紧随其后,伸手推开了门,却看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没见到谢小年的影子。

朝里走了几步,就见谢小年正在那整理包袱,先前在山里呆了好几天,谢小年觉得身上不干净,想要好好的洗个澡。正想叫小二,一回头就看到了周仓,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让他就这么当着周仓的面洗澡,自己肯定不愿意,可照理说,他俩都是男的,为了洗澡还让人出去,说出去好像也有些奇怪。

正纠结着,就听到周仓先开了口,“你先洗个澡,我叫人给你去打水了。”

谢小年一听,心里略微松动,之前对周仓的气也消了一些。

“多谢。”

周仓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就出去了。

“哎。”谢小年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

周仓闻言停了脚步,一回身,一双明眸静静地映着谢小年的身影。

“刚才对不起,弄坏了你买的糖画,这个,就当作我的赔礼。”谢小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雕成的簪子。

周仓闻言,快步走上前来,从谢小年手里接过玉簪。

温润的白玉搁在手心中,散发着微凉的温度,顶端雕着叶片的形状,只见那叶片之中竟还有淡绿色的玉纹,犹如叶脉一般,藏在叶中。

“你何时买的?”周仓的声音低沉而轻缓,竟让谢小年觉得心口微微发烫。

“就刚刚,你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我很喜欢。”

谢小年闻言,轻轻地抬起头,看着周仓。

刚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深邃的墨瞳,周仓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乌黑的长发从身后落在身前,衬着少年的肌肤似雪,红唇潋滟。

“你不喜欢那些小孩的东西,下次我就送你其他的。”

“只要你喜欢。”

第二十章

谢小年沐浴过后,先下了楼,和金玉琮坐在大厅,喝茶聊天。

“小年,周兄呢?”金玉琮下意识地先望了望谢小年的身后。

“他在楼上沐浴,过会儿下来。”

金玉琮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微笑的说道:“小年,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据我所知,墨祠宗收徒向来只收六岁以下的有灵根的孩童,除了贵门之子可成年后再上山。我是金家人,你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小年你是出自哪一家呀?”

谢小年一听金玉琮这话,立刻出了一身汗,紧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我,我是……”

“他是何家人,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而从身后传来。

两人双双回头,只见周仓身着一件鸦青色长衫,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墨色长发用一只白玉簪高高绾起。眉宇间一派慵懒。

“何家?”金玉琮愣了一下,“与墨祠宗有关的贵门,我倒时未曾听过这一门啊。”

“孤陋寡闻。”周仓冷笑一声。

金玉琮被周仓怼了一句,立刻闭了嘴巴,小心翼翼的喝起茶来。

谢小年一见金玉琮不再追问,连忙放下心来,偷偷的看了周仓一眼。正好见那人也看向他,发现他眉宇间的紧张之情,便伸出手在他手上轻拍了两下,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之色。

晚饭过后,金玉琮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忙叫来德叔询问:“德叔,这贵门之中,你可知道有何家这一支?”

“何家?”德叔立刻皱眉思索起来,“好像是有些印象,我似乎曾经听老爷提过。”

“那你快仔细想想,这何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德叔闻言低头苦想,蓦地,猛一拍掌,“老奴想起来了!”

这一声吓得金玉琮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德叔,你要吓死我啊。”

“少爷,您小心。”连忙替金玉琮倒了杯茶压压惊。

“你快讲。”

“是。我记得在您出生之时,这各家都送来贺礼,皆是奇珍异宝。可一家却送来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我还以为是哪家不知礼数的送来侮辱老爷的,正想禀告老爷,查明来处。谁知老爷一见那石头,立刻如获珍宝,还立刻亲自修书一封,送了出去。”

“黑石头?”

“是,起先我还不明白这黑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历,便问了老爷。”

“我爹怎么说?”

“老爷告诉我,那是一块墨玉。”

“墨玉?”金玉琮顿时一愣,这墨玉在修仙界来说,确实是稀少之物,但是也不至于他爹亲自修书一封送过去感谢吧,除非这送礼的人大有来头!

“一块墨玉竟能让父亲亲自回信,你没问我爹,送这墨玉的是谁吗?

“问了!老爷说是何家。”

“何家?”金玉琮眼神微变,“这何家竟是这么大的来头?”

“那我爹可说了这何家到底和墨祠宗里的哪位真人有关?”

“老爷没说,只是双手抱拳,朝墨祠宗方向行了一礼。”

金玉琮闻言立刻皱起眉来,想了又想,将手中的茶杯一推,“哎呀,不想了,头疼。反正不管那何家与谁有关,只怕都是大有来头!”

“是啊,少爷,那位何公子您可要好好把握。您在家也不爱修习仙术,要是能借这何家的东风,那就最好不过了!”

金玉琮点了点头,随后猛地瞪大眼珠,“什么我就不爱修习仙术了?”

德叔缩了下脖子,赶紧溜了出去。

金玉琮白了一眼德叔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忽而又闪过一个人的面容,“如果说,小年是何家人,那他又是谁呢?”

“真是害怕呢。”

谢小年和周仓一回到房中,小年就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了下去。

周仓托腮坐在他一旁,看着谢小年心虚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这么害怕?”

“我从来没有说过谎。”谢小年瞪了周仓一眼。

“是吗?那周仓藏在你家的时候,你怎么说他跑了?”

周仓话音刚落,谢小年就红了脸,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又转念一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仓看着他,没说话。

谢小年见他这副样子,立刻泄了气,“你连他的样子都能变,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些事呢?”

周仓点了点头,“不错,有些长进。”

谢小年闻言,紧紧地盯着周仓看了半天,“你到底是怎么变的?几乎一模一样。”

谢小年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将手伸了过去,想要摸一下他的脸蛋,看看到底和真的有什么不同。

指尖刚触到周仓的下巴,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便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谢小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就要缩回手来。却被周仓一把握住手腕,一抬头那人就静静地看着他。

谢小年望着他的双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在他面前的周仓。

周仓薄薄的朱唇边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缓慢地靠近谢小年。

一点一点,越贴越近,谢小年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的犹如响鼓重锤,一下一下,砸的他目眩神迷。

谢小年轻眨了两下眼睛,随后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静静地感受着那人湿热的气息吐露在他的唇上。

随后一个冰凉的东西猛地贴在他的掌心,激地谢小年一下睁开了双眼,只见手心里躺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散发着莹莹的绿光。

谢小年呆愣地抬头去看周仓。

“这是金家的玉佩,你好生收着,说不定会有用到的时候。”

“哦……”谢小年一时还没从刚才的情境中反应过来。

“你刚才为什么闭上眼睛?”

谢小年闻言,脸立刻如火烧一般,猛地站起身来,“我刚眼睛不舒服,我去把这玉佩收起来,太贵重了!”随后落荒而逃,冲了出去。

周仓看着谢小年冲出去的背影,“我刚才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果然还是要用读心术吗?”

第二十一章

入夜,万籁俱寂。天上高高挂起一轮青月,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似轻纱一般的薄雾幽幽地在空中缓缓流动。乳白色的薄雾混杂在浓厚的夜色之中,四处游荡。

蓦地,一缕白烟轻悠悠地飘进一扇半阖地窗中,悄悄地流进房中。只见两少年并排而躺,两人长相皆俊朗不凡。虽然两人之中还余留着些许空隙,但散落的青丝却不知不觉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只见那薄雾悠悠地靠近床边,在二人头顶反复盘旋,忽而便轻飘飘地降落在二人面前。睡在里面的少年呼吸轻柔,显然正在熟睡,微一吸气,只见那白雾就要被那少年吸入。身旁的另一人,猛地睁开双眸,手轻轻一挥,只见那薄雾就被拍散在空中。

熟睡中的少年只觉得鼻尖处有些麻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哪知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手一揽,便搂在怀中,嘴角微微上扬,沉沉的睡了过去。

突然被人抱住,那少年有些愣住。侧头瞧着眼前人熟睡的容颜,少年抬起另一只手来,伸出指尖,轻轻地在那人脸颊上触碰了一下。看着那人安稳的睡颜,少年也慢慢放松了心情,闭上双眸,额头抵在一起,相伴而眠。

就在少年慢慢松懈之后,只见一缕白雾轻轻地黏在那少年的指尖,随后顺着他面前那人的呼吸,轻轻地被吸入鼻中。

谢小年只觉得猛然间闻到一股十分诱人的香气,浑身都松软下来。

“嗯……”

一股焦躁的热气猛地窜入心口,谢小年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扭动着身体。

明明还是微凉的天气,怎么会突然发起热来?

口中也像火燎过一般,干的要命。谢小年挣扎着想要起来喝口水,却觉得身体沉得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怎么也起不来。

谢小年惊慌地睁开双眼,想要呼喊身边的周仓,却刚一张口,就吐出一声甜腻的呻吟。

“嗯~”

浑身上下似乎都被这一声呻吟猛地唤醒了一般,变得滚烫敏感起来。

紧接着,谢小年就感觉到自己的下面竟慢慢地抬起了头,浑身像炭火一般滚烫。睁开双目,入眼的只有一片漆黑。

谢小年本想要叫醒身旁的周仓,却被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万一周仓要是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怕自己的脸就要丢尽了!

虽然谢小年不敢开口,身体里却好似燃烧着一团火,翻滚叫嚣着。

好热,我好想……

谢小年紧紧地咬住下唇,颤抖地伸出右手,缓缓地伸进亵裤之中。

谢小年紧张地心都快要从口中蹦了出来,绝对不能让周仓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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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手指触碰到下身时,谢小年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就喷了出来。那刺激的感觉像针扎一般,猛地窜上脑子,让他控制不住的轻喊了出来。

“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突然变成了这样?

谢小年现在已经没有空去想这些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快要爆炸开了,手掌使劲地搓动着下面,却犹如饮鸠止渴,怎么也无法满足。急的谢小年差点痛哭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如金玉般悦耳的声音猛地在他耳边响起。

谢小年却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泄了出来!

“呜……”滚烫的泪水顺着谢小年的眼角缓缓地留了出来。

高`潮过后的余韵混杂着羞愧至死的心情,谢小年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黑暗之中,谢小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那熟悉的低沉声音,无疑是睡在他身边的周仓。

谢小年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只觉的浑身都在发抖。

“呵。”那人竟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是在嘲笑我吗?

又羞又气的谢小年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冲出房间,哪知刚抬起身,就被周仓一翻身压在了身底。

“你干什么!”谢小年震惊地张大双目,却看不清周仓的面容,只觉得自己火热的身体触碰到了微凉的肌肤,舒服地令他情不自禁的放松了身体。

周仓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反而轻轻地靠近了他,在他的额头上缓缓地印上一吻,那柔软温柔的触感,让谢小年只觉得浑身都紧缩了起来,双手握成拳,想要推开身上的那人,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我来帮你。”谢小年听到那人低声这么说道。

“帮……帮什么?”谢小年惊慌地问道。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这么不坦诚?”周仓轻笑道,然后俯下身来,张嘴含住了他的耳垂,像是含着糖块一般,细细舔舐起来。

“不!”谢小年疯狂地想要推开周仓,却无法撼动那人的一丝一毫。

火热的身体再度复苏,似乎有着愈燃愈烈的趋势。刚才泻过一次的下身,明显又再次挺立了起来,而且愈发坚硬。

“周……周仓!”谢小年喊着那人的名字,却像呻吟一般,甜腻而绵软。

“我不是周仓。”

那人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谢小年的下身。

“啊……”只是被那微凉纤长的手指轻轻握住,谢小年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缴械而出。

怎么会变成这样?苏爽而刺激的感觉逼的谢小年再次留下热泪,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摇头,原本推搡着周仓的双手,此刻去紧攀在那人有力的腰肢上。

“我不是周仓。”那人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那低沉诱惑的声音,像丝帛一般缠绕着谢小年的心,一层一层,紧紧地缠住自己的猎物。

“你……是谁?”谢小年剧烈的喘息着,双眼迷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是……”

“是什么?”

“我要你自己想起来!”耳朵猛地一痛,那人竟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廓。

谢小年抬起脖颈,细密的汗水如蜿蜒的溪流顺着纤长洁白的脖颈缓缓流下,黏腻而湿热。

“不……”

谢小年大喊着睁开双眼。

“你怎么了?”眼前已不再是一片漆黑,窗外竟是大亮。

谢小年张大双眸紧盯着眼前的周仓,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缓缓流下。

“做噩梦了?”周仓皱着眉,低声问道。

怎么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还是和……

谢小年只觉得头都快炸开了,震惊与羞愧的心情狠狠地挤压着他脆弱的心。

“出去。”谢小年颤抖地说道。

“什么?”周仓静静地看着谢小年。

“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仓看着眼前的谢小年,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房间。

门刚一关上,谢小年就抱着被子,死死地咬住不放。

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下,他竟然会在这时候做春`梦!还是和一个男人!

这要是被他爹知道,只怕八条腿也不够他打断的!

此时此刻,谢小年第一次有了打道回府的冲动。

“老子不想修仙了……”

第二十二章

谢小年自从做了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之后,就开始躲着假周仓。

距离墨祠宗招徒大会只剩十天。

车子缓缓行走着,金玉琮在他俩之间如坐针毡。

金玉琮看看右手边的谢小年,又瞅瞅左边的周仓,默默地咽了一大口口水。为什么我非得坐他们俩中间?

周仓单手支着头,侧脸看着谢小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金玉琮一听,立刻扭头去看谢小年。

谢小年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好似胭脂浸过油纸,慢慢的浮起一层红晕。

“没什么。”谢小年憋着气,低声答道。

金玉琮一瞅谢小年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周仓。只见周仓冷眼看着自己,像刀子一般扎了过来。

金玉琮赶紧直起身子,“我有些头晕,去外面坐着透透气。”

“金公子!”谢小年赶紧伸手去拉金玉琮,却伸手捞了个空。

“你躲我?”

“……没。”

周仓闻言,眉头微皱,伸手一把将谢小年扯了过来。让他与自己对视,“你梦见了我。”

那人语气肯定,直逼着谢小年重新回想起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梦。

肌肤相贴的火热触感似乎还在心头盘旋,狂乱的自己令他羞愧的连头也不敢抬起,明明自己从没有这种想法,就连初懂人事的时候,也只是被真周仓逼着自己看了几眼春宫,却没想到自己竟然突然做出这种梦,而且还是和一个男子……

谢小年慌乱的眨着眼睛,睫毛如蝶翼般不断扑闪,慌乱而无措。

“在想怎么撒谎吗?”假周仓轻声道。

谢小年闻言愣了一下,却听到那人低笑几声,“这么快就想出师?”

“下次撒谎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人说话。”谢小年的下巴被假周仓轻轻托起,四目相对。谢小年傻傻地瞧着眼前的人,心如重锤乱敲,垂在身边的手紧紧地握成一拳。

那人的黑眸似点漆,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人,“告诉我,你可是梦到了我?”

谢小年心似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假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是。”

“看来,你离出师还早的很。”

那人的轻笑着,松开了手,谢小年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看着眼前的这人,嘴张张合合了半天,却吐不出第二句话来。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谢小年身子微微失衡,顿时扑向了前方。周仓长臂一揽,将他拉了回来。

谢小年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人,忽然想起那个约定。

“只要你入了墨祠宗,我就离开。”

谢小年心口猛地一滞,看着假周仓,竟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那感觉太奇怪,让谢小年不敢细想,只能偏过头去,推开了假周仓。

“谢谢。”

钟山之上

墨子长带着一众墨祠宗弟子来到钟山时,早已有不少修仙门派到了。其中就有组织这次门派会面的雪莲宗,带队的正是雪莲宗宗主座下大弟子——瑞雪。虽为女子,却是冰灵根,修为也早已进入元婴。世间皆称雪莲宗的瑞雪真人倾国倾城,犹如冰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模样极美,但是性子却是一等一的烈。据说,凡是男子盯着她看久一些,就会被狠狠教训一番。

墨子长一到钟山,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子长真人,许久不见。”一白发老人满面笑容的挤在最前面,恭敬的问候道。这人虽模样看上去苍老,但是年纪却足足差了墨子长近三百岁。

“子长真人,听说墨敛真人不久就要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说话的人一副中年男子的模样,也是笑容可掬。

一众人将墨子长围在中间,都想露个脸,和墨子长说上一两句话。

墨子长向众人行了一礼,微笑着回道:“多谢各位挂心。”

众人连忙纷纷回礼。

“墨子长。”一个轻柔的女声忽而传了过来。

墨子长闻言,抬头看向前方。

“请至议事厅一叙。”只闻其声,却未见其人。

众人一听,纷纷让至两边,分出一条道路来。

墨子长信步而来,刚进议事厅,就见一圆桌,四周分别坐着三人。而坐在首座的正是南方修仙大宗——雪莲宗的瑞雪。只见她一身雪白长裙,乌发如云,眉眼如画,美则美矣却气势太盛。坐在她左手的则是东方的鹿宸宗的大弟子——鹿羽,模样已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据说他结丹时已年过四十,所以容貌就停留在了此时。而在她右手边的便是西方的神来宗——鹤峰。那鹤峰也是一副青年容貌,嘴角含笑,风流倜傥。鹿羽和鹤峰见到墨子长,皆起立行礼,只有瑞雪稳坐首座,不言不语。

墨子长见状,微笑着向鹿羽鹤峰回礼,不甚在意的走上前来,看着瑞雪,点了点头,“瑞雪真人,别来无恙。”

瑞雪冷哼一声,朱唇微抿,“自上次傲来异境开放,墨祠宗得了血莲之后,一晃眼已过了三百年了。听说墨敛真人飞升在即,恐怕也有那血莲的助力吧。”

墨子长微微一笑,“我也听闻雪莲宗前几日狩得一千年蛇妖,杀妖取丹,助雪城宗主突破了大乘修为,真是可惜可贺啊。”

瑞雪闻言,面色一僵,“多谢子长真人,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如今下界的情况我想在座的各位也清楚,自那墨欢从墨祠宗逃入魔界后,魔界就一日接着一日壮大起来,如今已是猛虎之势,不能再放置不管了!”瑞雪说道墨欢的时候,拿眼扫了墨子长一眼,冷声道。

“不知子长真人可有什么想法?”

鹤峰和鹿羽闻言也看了墨子长一眼,却没有说话。

雪莲宗不满墨祠宗压在他们头上在修仙界已不是秘密,他们也不敢随意站队,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等着墨子长开口。

墨子长见状,笑了笑:“那墨欢虽是从我墨祠宗走的,却并不是我墨祠宗之人,这件事瑞雪真人想必也是清楚的。”

“那墨欢学了你们墨祠宗的仙法,又是从你们那下的山,怎么还说不是你墨祠宗之人呢?”

“墨欢从未拜我墨祠宗任何一人为师,更没有进我宗谱,只是在我师叔身边服侍了三百年,充其量也只算是我师叔的侍者。如今魔界为祸,那墨欢虽不是我墨祠宗之人,但是下界之事,我墨祠宗也不会袖手旁观,定然会和其他三宗合手对付那魔界。”墨子长说话虽轻声细语,但气势却不容小觑,那瑞雪原本想将这事栽在墨祠宗头上,给墨祠宗一些颜色瞧瞧,却被墨子长三言两语推的干干净净,一时语结,娇俏的脸上气的染上几分红晕。

“那墨祠宗是不认墨欢了?”

“不是,又何来认不认一说?”

“子长真人真是伶牙俐齿,那你可知道,那墨欢到处说墨宸真人是他的师父?”

墨子长闻言微微一笑,“舌头长在别人嘴里,他要这么说,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只是我们墨祠宗上下人尽皆知,那墨欢只是我师叔的仆人。师叔见他天资聪颖,抱着惜才之心才指点了他一招半式,又哪里谈得上师徒之说?再说,墨宸真人从不收徒,在座的各位想必也是知晓的。”

墨子长此话一说,鹿羽鹤峰纷纷点头,墨祠宗的墨宸真人仙法高深莫测,却从不收徒,这早就是天下皆知的事。

瑞雪一见这火已然是烧不墨祠宗身上了,话锋一转,“那墨欢虽不是墨祠宗之人,但是他怎么说也是从你墨祠宗出来的,难道墨祠宗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瑞雪真人这话的意思是?”

瑞雪柳眉一挑,“既然那墨欢是墨宸真人的仆人,如今魔界大闹,罪魁祸首就是那墨欢,不知墨宸真人可否亲自下山,将那魔君抓来?如若继续放任那墨欢乱说,就算我们不信,只怕天下人都要被他蒙蔽了去。”

墨子长一听,渐渐敛去笑容,瞧着笑吟吟的瑞雪。

“瑞雪真人,我只问一句,这话可是雪城宗主的意思?”

墨子长一向是以温润示人,如今见他突然冷了面容,瑞雪竟心中顿时忐忑起来,原本想好的话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魔界冒犯边境,本是小事,你我四派联手无可厚非,可是瑞雪真人处处针对我墨祠宗,子长不才,不知雪莲宗是何意?”

瑞雪闻言,心中一惊,看着墨子长,竟说不出话来。

鹤峰一见场面陷入僵局,心中埋怨瑞雪不知进退,连忙打起圆场,“哎呀,天色不早了,子长真人初来乍到,不如稍作休整,等明日我们再议,再议。”

鹿羽也连忙在一旁附和。

墨子长闻言站起身来,冲着二人施以道礼,转身便走。留下瑞雪一人面色难堪,却不敢发难。

第二十三章

钟山之会,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寺庙。这里距离魔界较近,原本住在这庙里的僧人也早在魔界入犯人界之时,匆匆逃离此地,只留下一座空寺。

墨子长带着墨祠宗一众人等暂且落住,虽是空寺,但是屋内倒也干净,稍加打扫即可。

钟山之上一片静谧,月夜如洗,一派祥和。墨子长坐在桌前,一豆烛火,一壶清茶,面前却摆了两个茶杯。

一阵清风拂过,墨子长伸手取来茶壶,替面前的茶杯斟了一杯清茶。

“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吧。”

再一抬头,眼前已有人落座。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发雪肤,身姿纤细,看上去不过少年身形,黑发如瀑垂在地上,稍稍掩住了他的容貌。只见那人轻轻抬起头来,眉眼如画,男生女相,秀丽无双。 “多谢。”

一双如血般殷红的双眸冷冷地瞧着墨子长。

“这里人人都想抓你,你倒敢闯进来。”

那人闻言,眼神微闪,轻啜一口茶水,“他人呢?”

“师叔闭关,不日即可飞升。”

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瓷杯便碎裂开来,任茶水流了一桌。

“飞升?”那人冷笑一声,“他天劫未至,凭什么飞升?”

墨子长闻言,微微一愣,“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那人朱唇微勾,“当年我侍奉他左右之时,墨敛亲口所说,我亲耳所听。”

墨子长哑言,当年墨欢在师叔座下服侍的时候,他曾见过一面。那素衣少年眼中只有一人,服侍左右心甘情愿。从天纵奇才变为魔道君主,天上地下均是为了一人。

“师叔天性薄淡,终要飞升成仙。”

墨欢微微扬起头来,露出秀美纤细的脖颈,斜眼看了墨子长一眼,“只要我在,就绝不让他飞升。”

“你这又是何苦?”

“我要见他一面。”

“师叔闭关,你是见不到的。”

“那我就逼他出关!”墨欢长袖一拂,猛地站起身来,“我劝你,立刻回墨祠宗告诉墨宸,墨敛飞升在即却替他去终南山取木,若是不想他就此陨落,就立即出关。”说完,不等墨子长开口,一阵红雾弥漫,等雾散尽,早就不见墨欢的身影了。

墨子长闻言长叹一声。

距离墨祠宗招徒大会已剩五日。

这一日,谢小年一行人赶路与横县相邻的郾城,距离横县已不足两日路程。而车马进了郾城之后,街上的来往行人明显有了细微的变化。除了普通老百姓之外,街上竟也出现了不少或是身穿门派服饰或是手持法器的修仙之士来往穿行。

从未见过此情此景的谢小年露出了惊叹的神情,一路上趴在车窗上仔细观瞧。

金玉琮见他瞧得稀罕,也笑咪咪的开口道:“小年,这些小修士有什么可瞧的?”

谢小年一听,赶紧坐好,下意识瞧了周仓一眼。见那人正闭目养神,虽不发一言,但谢小年便觉得心上安稳了许多,“我一直被我爹管在家中,倒真也没见过这么多修士。”

金玉琮一听,点点头,“小年,恕我冒昧,不知你家祖上是哪一位真人?”

谢小年微微顿了一下,心中想着周仓之前教给他的说辞答道:“我何家百年来只有一人顺利进入墨祠宗,也不是什么鼎鼎有名的人物,和我们也有百年未曾见面,说来惭愧,我也不清楚祖上道号是什么。”

金玉琮闻言也只好作罢,笑着点头,“这次招徒大会,我听我爹说,我家老祖也会前来,到时候我可以替你引见一番。”

谢小年一听,赶紧摆手道谢:“子恒真人日理万机,哪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金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金玉琮微微一笑:“你跟我客气什么。”说着伸手就要拍拍谢小年的肩膀,手腕却被另一人猛地抓住。

金玉琮心中一惊,连忙干笑了两声。

周仓慢慢睁开双眼,冷瞧了金玉琮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谢小年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正想开口缓和一下,哪知车帘被轻轻撩起,小厮探进头来,“少爷,咱们距离横县可不远了。”

谢小年闻言心中难掩激动,“何时可到?”

“今日我们在这住一宿,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到了。”

谢小年连连点头,“那就找处客栈先停下来吧,明日一大早就赶路。”

“好嘞。”小厮应道,放下车帘。

哪知刚走了没多久,就听的马儿嘶鸣一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里的人差点从里面窜了出来。金玉琮吓了一跳,稳下身子立刻撩起帘子朝外瞧,“德叔,怎么回事?”

话抛出去了半天,却不见德叔回应。

金玉琮皱眉,正欲发火,却见德叔面色难看的直视前方。

金玉琮顺着德叔的目光望了出去,却愣住了。

车内的谢小年瞧着金玉琮的表情有些不对,与周仓对望了一眼,正想出去瞧瞧,却被周仓伸手拦住。

“前面有结丹之人。”

“结丹?”

金玉琮闻言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是贺家人。”

“贺家?”谢小年闻言也是一愣。

与修仙大宗一样,这世上的贵门也分三六九等。凡是门中所修仙者修为越高,人数越多,就越受人尊重与畏惧。贺家就是身处于最顶层的那几家之一。凡是贺家所出的修仙之人,光是元婴以上的就有五人之多,而底下结丹的就更是不胜枚数。而贺家最为仰仗的也正是雪莲宗的宗主,大乘期老祖——雪城真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金玉琮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少爷,我去打听打听。”德叔回过头来,低声道。

金玉琮闻言立刻点点头。

雪莲宗和墨祠宗面和心不合,要是被贺家人看到他,只怕就不妙了。

谢小年看了金玉琮一眼,轻声道:“贺家那么厉害的来头,又怎么会为难我们这些小辈呢?你放心吧。”

金玉琮闻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只是贺家一向以雪莲宗马首是瞻,如今为何带着结丹之人来到郾城呢?”

“应该是为了异宝而来。”此话一出,谢小年和金玉琮齐刷刷的转头看向周仓。

谢小年正想问他,就听见金玉琮抢先说道:“你怎么知道异宝的事?”那语气大为惊诧,似乎难以置信。

“你到底是谁?”

第二十四章

谢小年一听,立刻明白金玉琮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异宝的事情,只是听他这语气,这件事似乎不是普通人该知道的。

谢小年心中一紧,担心金玉琮起疑。

周仓抬眼瞧了金玉琮一眼,然后抬手指向谢小年:“他告诉我的。”

嗯???

谢小年猛地一愣,张着嘴看向周仓。

金玉琮一听,立刻看向谢小年:“小年,你早就知道横县有异宝要现世的事情了?”

“啊?啊……是的。”

谢小年硬着头皮答道,恨不得一拳锤死这个祸害!

一瞥眼,就见周仓勾起唇瞧着他。

谢小年深吸了口气,勉强压着发痒的牙根,看着金玉琮说道:“我临出门前,似乎听得父亲讲过几句。”

“原来如此。我也是听我父亲从我家老祖那得到的消息,听说这次招徒大会期间,横县的异境出现波动,应该就要打开了。”金玉琮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这事,除了四大宗派,再没有旁人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起了争执声。

耳听着似乎就是德叔的声音,金玉琮面上一紧,正欲出去看看情况。谢小年忙伸手拦住,“我去看看。”

金玉琮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小年看了他一眼,然后掀开车帘走了出去。谢小年前脚离开,周仓后脚就跟了出去。

谢小年刚下了马车,就见到德叔站在不远处,被几人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赶紧让车里的人下来!”只见一个为首的男人高声喝道。

谢小年探头去观看,只见那人生了一副尖嘴猴腮之相,目光不善。谢小年连忙走了过去,站在德叔身边,“德叔,怎么了?”

德叔闻言,扭头看向谢小年,“这,他们非要查车。”

谢小年抬眼瞧着他们一干人,只见一个个都生的膀大腰圆,面露凶相。站在路中间拦下了不少马车,惹得周围人有苦难言。

“为什么查车?”谢小年冷声道。

为首那人闻言眯起双眼,冷笑着走到谢小年面前,“小后生,我劝你不要与我贺家做对,这么些人都乖乖下车,你也不要当这出头鸟儿。”

谢小年一听,正欲开口据理力争,就被身后人扯住了胳膊,一扭头就见周仓站在他身后,冷眼瞧着那人。

“让他们查。”周仓轻声道。

谢小年看到周仓神色如常,心中也不知怎地就安稳了下来。

“这就对了。”男人得意的看着谢小年,“少年郎,莫要以卵击石。”

谢小年闻言,微微握紧了双拳。

“老二,你去他们那看看。”

站在他身后的一人立刻应声从他身后出来,向着马车走去。周仓紧随其后,谢小年和德叔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见一人走到车前,抬手掀开了车帘子,身手去抓金玉琮。

金玉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就感觉那人抓着自己的手隐隐发出炽热的痛感。

“啊!”

那人握住金玉琮的手,一使力就要将金玉琮从马车里拉出来。却猛然觉得脑袋后凉飕飕的。一回头,就感到一阵白雾飘来,眼前立刻朦胧起来,连带着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迷糊之间,就听到一人对他低声说道:“回去!”

老二立即松开了抓着金玉琮的手,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回走。

站在周仓身边的谢小年吓了一跳,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见那人回到为首的那男子面前,竟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谢小年下意识地看着周仓,“你……”

周仓伸出食指,竖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多言。“上车去。”

谢小年闻言,扭头看了看四周,立刻跳上了马车。

德叔等人驾着马车赶忙就要离开这里。

“且慢!”一声低吟传入耳中。

谢小年只觉得耳内猛地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起来。身边的金玉琮也是面露痛苦之色,显然也受到了这声音的影响。

谢小年正想去看周仓,只觉得一人将他揽入怀中,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背上,就觉得一股暖流从相挨的那处缓缓地流入全身,原先的痛苦立刻全消。

“阁下刚才可是使了幻术?”原先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雄厚而低沉。

周仓抬眼看向车外,“如何?”

“哈哈,好一个狂傲小儿,你且出来,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周仓闻言,那眼瞥了一眼面色发白的金玉琮,抬脚就是一踢,将金玉琮踹出了马车。

金玉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就要从车里摔个倒栽葱。却觉得有人似乎从后面托了他一把,竟安安稳稳地跳下马车。

一抬眼,就见一玄衣男子站在他面前。那人相貌平凡,皮肤黝黑,双目却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修仙之人。从他刚才那一声话里,金玉琮就猜出了几分,扭头看向马车,心里直骂娘。这一看就是个高手,你竟然推老子出来!

那人上下打量了金玉琮一番,冷笑了两声:“原来是金家的人。没想到,金家竟出了个好苗子。”

那话看着像夸金玉琮,但是那人的语气冷飕飕的,吓得金玉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金玉琮一见情况不对,连忙弯腰行礼,“晚辈正是金家人,刚才如若冒犯,还请您多见谅。”

那人闻言,眯起双目,“好小子,刚才用幻术戏耍我的人,如今又装便宜卖乖!既然你自称晚辈,那我这做长辈的今天就好好替你爹教你些道理!”说完,一抬手,凭空显出一把银白细长的软剑。

那人手指一挥,就见那软剑“唰唰唰”几声,在空中挽了几个剑花,白光闪过,冲着金玉琮来势汹汹,那架势是要在金玉琮身上捅上几个窟窿来!

金玉琮毕竟还是个少年,一见这架势,吓得小脸煞白。

谢小年坐在马车里,眼瞧着那利剑冲着金玉琮过去,马上就要刺在他的身上!

只见那银剑破空而来,直冲金玉琮面门,所有人都吓得闭起了双目,唯恐看到血溅当场的惨状。

谢小年却惊的忘记喊出了声音。

周围人半天都未听到惨叫声,一睁眼,竟看到那银剑稳稳的停在了金玉琮的面前,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紧张地看着那二人。

金玉琮面色虽微微发白,却也站的笔直,没有露出丝毫胆怯之情。

而反观他面前那人,眼神也是一沉,沉默的看着金玉琮。

顿时,天地间,静的似乎只能听到风声。

“你……”那人开口低声道。

金玉琮见状,抬手向那人施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贺家人面面相觑站在一旁,竟无人敢拦。

第二十五章

金玉琮一上马车,鬓角的汗珠就瞬间滴了下来。

脸色苍白的看着周仓,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周仓却连一眼也不看向他,只是靠着马车,撩帘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对着车夫低声道:“加快速度,天亮之前赶到横县。”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却无人敢言。

车夫高高扬起马鞭,驱车前往横县。

此时天色已经隐隐发黑,城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亮。眼看着城门即将关合,一辆疾驰的马车夹带着风呼啸着冲出城去。

车内,金玉琮从刚才就一言不发,静坐在马车一角。

“你刚才说有结丹之人,可是刚才那位?”谢小年看了眼金玉琮,转而望向周仓。

“嗯。”

听到谢小年说那人是结丹之人,金玉琮静放的手指微动。

“小年。”金玉琮忽而开口道。

谢小年愣了一下,看向金玉琮,却发现他神情晦涩,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

“你当真是何家人?”金玉琮静静地瞧着他。

谢小年闻言,手指微微紧缩,看着与他对视的金玉琮,只觉得口中的谎言此刻竟说不出一个字。

“德叔说过,我出生之时,何家曾送过一份贺礼……”金玉琮盯着谢小年,一字一句的说道。

谢小年攥紧了双手,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充到了脸面之上。

“我父亲格外看重,足以说明何家地位不低,所以,小年你能否告诉我你家老祖是谁?”

谢小年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望向周仓。

只见那人慢慢坐起身来,一双狭长的凤眸静静地瞧着金玉琮。

金玉琮顺着谢小年的目光扭头望去,正好与周仓对视。刹那间,一股极寒的气息向他袭来,穿皮渗骨,伴随着寒意的是内心中的巨大恐惧。

“你想知道?”那人冷声问道。

金玉琮紧紧握住双拳,后背的冷汗将内衣浸了个透,竟比之前他面对那结丹之人的攻击还可怕。

“不……”

“周仓!”谢小年猛地开口道。

周仓闻言又慢慢地将身子靠了下来,闭起眼睛,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

金玉琮咽了口唾沫,浑身上下都已被冷汗浸透。

“金公子,我确实是何家人,但是我家老祖的名号,我却不能告诉你。”谢小年低着头,低声道。

金玉琮苦笑了一声,“我懂了,是我越矩了。”

谢小年闻言,却不能说出一句话。谎言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黑夜中,一辆疾驰的马车穿过夜色,朝着横县马不停蹄。

距离墨祠宗招徒大会,只剩四日。

横县

墨子韵正在屋内打坐,耳听得墨子恒快步而来。

“师兄!”

墨子韵睁眼的瞬间,墨子恒正好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墨子恒面露焦急,眼神慌张:“师父不见了!”

墨子韵一听,一跃而起,落在墨子恒面前,追问道:“什么意思?”

“刚才师姐传信给我,说师父的长生灯忽然闪烁起来,留给师姐与他联系的长音石也没了声息。”

墨子韵闻言,皱起眉头,“师叔呢?”

墨子恒咬牙摇了摇头,“师姐说她已经用了魂音术传信给师叔了,可是师叔还没有任何回音!师兄,师父不会出什么事吧?”

墨子韵在屋内快走了几步,思索了一番,立刻说道:“我现在动身去终南山,你留在这。”

“师兄,我……”墨子恒看着墨子韵,心中有些慌张。

墨子韵看出了他心中的慌乱,伸手拍了拍墨子韵的右肩,“子恒,你虽年岁较小,但是天资聪颖,修为也早有所成。留在此地,一定能完成师命!”

墨子恒看着墨子韵,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目露坚毅之色,“是,师兄。”

墨子韵闻言,微笑着轻轻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墨山之上,墨玉谷外,墨子蝶心急如焚的在洞外徘徊,“师叔,师叔,你快出来啊!”

“墨宸真人闭关修炼,不见客。”洞外的那只雪鸟仍旧念叨着同一句话,惹得墨子蝶恨不得一剑捅了它才好!

“师叔!师父不见了,您快出来啊!”墨子蝶急的眼中泛泪,想要独自去终南山寻师父,可师命不可违,更何况师兄弟也一个都没在宗内,自己怎么能走呢?

墨子蝶焦急的在洞外来回踱步,片刻之后,忽然站定脚步,面露坚毅之色。伸出手来,只见手心之中忽而显出一只翠绿色的玉蝶,周身闪着莹莹绿光。翩跹振翅,跃跃欲飞。这翠蝶正是墨子蝶的本命法宝!

既然师叔左右等不出来,那她只好闯谷了!墨子蝶一咬牙,唤出法宝,向着谷口,冲了进去。

只见一阵狂风夹杂着如利刃般锋利的暴雪向闯入谷中之人汹涌而来,墨子蝶赶忙用仙术罩住自己,阻挡着那狂风暴雪的袭击。

墨玉谷,自墨祠宗建立之初就是禁地。谷内常年寒冬凌冽,非元婴以上修为者,不能进入,否则会寒气入体,冰冻致死。而这千百年来只有一人能进入其中,并将其作为修炼的洞府。

墨子蝶虽然早已是元婴修为,但是面对着暴雪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原本笼罩她的绿光已经变得稀薄起来,眼看着就要破碎开来。

忽而,一片薄冰穿过绿光,划过墨子蝶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墨子蝶见状,加重了仙术,绿光又再次大盛。可随着她的仙术增强,袭来的暴雪也越发强盛起来,眼看着就要将墨子蝶吞噬掉。

“收起仙法!”忽然一道清冷之音忽然传入墨子蝶的耳中。

墨子蝶猛地一愣,随后露出欣喜的表情,双手合十,笼罩在她周围的绿光逐渐暗淡了下来。而凶猛地暴雪竟也减弱下来,随后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肩头,脚下,铺满一地雪白。

只见一个身着玄青之色长袍的高大身影缓缓而来。双脚赤裸,一头乌发如墨,落在地上。此时天上还飘着些许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那人肩头,好似覆上一层雪绒,一头墨发也被染成了雪白。

墨子蝶激动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渐渐显露的人影,声音颤抖的唤了一声:“师叔……”

一双如墨般纯净漆黑的双眸对上墨子蝶,那眼底无情无欲,无尘无埃。乌黑的睫毛上还沾染上几片雪花。

墨子蝶眼底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面上却已是如释重负。

师叔终出关了。

第二十六章

周仓不见了……

谢小年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睡着后,猛地被马车颠簸醒来之后,发现原本紧挨着他坐着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谢小年使劲揉了揉眼睛,原本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马车依旧在行驶,车轱辘转的飞快。呆愣了片刻后,谢小年连忙拨开车帘,一把扯着坐在外面的小厮,险些将人拽倒,“周仓呢?”谢小年只觉得嗓子眼发紧,手指抠的小厮肩膀隐隐发疼。

小厮被谢小年猛地问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谢小年,“周少爷不是一直在车子里坐着吗?”

谢小年呆愣的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玉琮被谢小年这一通动静,弄得也醒了过来。听到谢小年的话,看了一眼四周,眼神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谢小年轻轻地松开拽着小厮的手,慢慢地又坐回原地,一言不发。

“他……人呢?”金玉琮小心翼翼的看着谢小年。

谢小年此刻头脑中一片混乱,手指紧紧地抠着衣料,低头不语。

金玉琮见状也不敢再问,自从之前周仓在他面前抵挡住结丹之士之后,他就知道周仓一定不是普通人,但是他一直不明白,那人与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有何关联。在谢小年身上,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一丝修为,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少爷,横县快到了。”德叔的声音忽而打破了马车内的静寂。

金玉琮闻言,忙挑开车帘,朝外看。

原本漆黑的夜晚已经变得明亮起来,东方,天地交汇之处,一道金光如金线般横在正中,一点点蚕食掉远方的黑夜,天快亮了。

横县的城门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只要进了这扇门,他们就等于进入了墨祠宗的保护范围。金玉琮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雀跃。

等马车行驶至城门外时,天色已经大亮,城门早已大开,宽阔的道路上来往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金玉琮激动的扭过头,正准备告诉谢小年横县到了,却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低着头的谢小年抬起了头,金子般的晨光顺着缝隙漏在谢小年的身上,白皙的脖颈如雪般洁白。

眼前的少年轻轻地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瞧着窗外。

“那个骗子……”

说话的时候,银牙紧紧地咬一起,两手攥成一拳。

金玉琮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好惹。

车子进了城,刚停稳,金玉琮就从上面跳了下来。一扭头,谢小年也下了马车。

“少爷,我们进城了,接下来如何打算?”德叔恭敬的问道,对于突然少了一个人,他显得并不惊讶。

金玉琮扭头看了看谢小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年,距离招徒大会还有几日,你是跟我先去见我家老祖呢?还是?”

谢小年闻言,笑着抬起头,“不了,我先找家客栈休整一下,我们招徒大会时再会。”

金玉琮一听,连忙点头。与谢小年告别后,就离开了。

见金玉琮走了,小厮这才小心的问道:“少爷,周少爷人呢?”

谢小年闻言,看了他一眼,“找间客栈投宿。”对于周仓的消失,只字未提。

小厮吐了吐舌头,背着包袱先去前面的客栈打点。

车夫也牵着马车跟着小厮,留下谢小年一人走在身后。

谢小年现在真是满肚子苦水倒不出,心里委屈的想打人。说什么帮他进墨祠宗,到了跟前竟然不见踪影!先前还表现的那么好,临到头却现了原型!既然要骗你就骗到底,骗到一半就跑了,算怎么回事?

谢小年越想越气,只觉得浑身冒火,胸口憋气。想到自己给那人买的簪子,自己真是瞎了眼!还以为,还以为……

谢小年猛地停在了原地,抬眼望着四周。来往路人穿梭过他的身边,偶有人侧目看上他一眼,便匆匆而过。

明明先前只想赶他走的,怎么那人走了,自己反而气成这样?谢小年脑海里猛地闪过之前的那个春`梦……

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小年只觉得胸口发慌,脸烫的仿佛被高温炙烤过一般。

“少爷,少爷?”等了半天不见他人的小厮,小跑着来到他跟前,却见自己少爷满脸通红的站在大街上,一幅失了神的模样。

“少爷,你是不是伤风了?脸怎么这么红?”小厮担心的问道。

谢小年心慌的看了一眼小厮,摇了摇头,快步向客栈走去。

小厮在他身后挠了挠头,“看少爷的样子,倒像是小姑娘怀春,嘿嘿。”

谢小年一回客栈就将自己关了起来,连饭也没有出来吃。

谢小年躲在房间里,直发呆。打娘胎出来,他就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古怪的让他不知所措。心里像是藏了只小猫,轻轻挠着他的心口,惹得他心烦意乱,坐立不宁。

心中烦闷的快要涨开了一般,谢小年叹了口气,起身推开窗户,想要散散心中缠人的思绪。一开窗,一股凉爽的风迎面而来。谢小年探头去看,没想到窗外竟是一条碧绿的河。河面上波光粼粼,碧波荡漾。几艘小舟在河面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水痕,随后又了无痕迹。金色的日光洒在湖面上,落下点点金斑。

凉风吹过,谢小年只觉得心中恼人的思绪似乎被吹散了几分。

“算了,走了就走了。走了倒好!”

“哪里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谢小年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去,看着眼前人,竟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来,“你……你,怎么……”

那人拿起桌上一杯茶水,轻啜一口。那茶杯正是谢小年刚用过的。

谢小年心中有鬼,一见他喝了自己用过的茶杯,不知怎地,只觉得血气上涌,脸烫的似乎冒着热气,原本消散了几分的心绪又似藤蔓一般疯长,缠的他的喘不过气。

“你说说,哪里好?”那人弯着嘴角,瞧他。

谢小年心中一紧,只觉得那人一个平常的动作,竟勾的他喘不过气。

一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慢慢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爹,救我!

第二十七章

“我……”谢小年紧贴着墙,瞧着周仓,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心里好似藏了只兔子,在里面扑腾乱蹦。

那人抬眼瞧着他,也不开口,仿佛在等他先说点什么。

谢小年终有些耐不住着熬人的安静,“你去哪儿了?”明明是质问的话语,从谢小年嘴里说出来,却轻飘飘的,好似春风拂面,软绵绵的,一点儿也不硬气。

话音一出,谢小年的脸就更红了。

那语气连他也听不下去,只想挖个洞,将自己埋进去!

周仓似乎对他的反应也有些惊讶,微微挑高了眉梢,颇有兴致的看着谢小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要离开几日。”

突如起来的一句话,惹的谢小年立刻抬起头来,“你要去哪儿?”

周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双黑眸深深地看着谢小年,“等招徒大会结束,我就回来。”

谢小年一听,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助我进墨祠宗的吗?”语气急促,神情微变。

周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小年话音刚落,就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往后又退了一步,看着周仓,轻声说道:

“你不是跟我签了契约吗?难道你要反悔!”谢小年握着拳,轻咬着下唇。

“你会进去的。”周仓看着他,轻声道。

“谁能保证?”谢小年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嘴里讲的与脑子里想的全然不是一回事。

他明明,明明……

只是想留下这个人……

周仓慢慢的站起身来,靠近谢小年。一股淡淡霜雪之气在谢小年鼻尖缭绕,谢小年愣了一下。明明还未到寒冬时节,为什么他身上带着寒气?

“等招徒大会结束,你就能见到我。”

“周仓,你……”话未说完,就见那人欺身而来,轻轻贴着他,那寒意越发明显起来。

“到时候,我就告诉你,我是谁。”一字一句如珠落玉盘,轻轻地敲在谢小年的心坎上。

“你可会骗我?”

只见那人莞尔一笑,“绝不骗你。”

谢小年被那一笑晃了眼,就见一只素手轻轻盖在他的眼眸之上,那人的气息落在耳边,惹得他轻轻颤栗,“等我。”

复再睁开双眼,便见不到那人的痕迹。

谢小年双手紧紧攥着衣襟,低声道:“你休要骗我。”

恒通客栈

墨子韵这边刚走了半日,墨子恒一人留在横县,与几名宗内弟子准备着两日后的招徒大会。墨子恒与那几人又交代了一遍两日后所要注意的细节之处,就让他们退下了。独留他一人坐在房中,心中还替师父与师兄揪着。

忽而屋外有人叩门,墨子恒皱了一下眉,朗声道:“进来。”

门一推开,就见一名墨祠宗弟子立在门外,“师兄,外面有两人自称是金家之人,想要见您。”

墨子恒这两天都在为师父的事情焦心,竟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是。”那弟子领命后,便立刻退下。

稍等了片刻,就见一老一少立在门外。

墨子恒抬眼去看,只见少者气宇轩昂,目含正气,没有一丝龌龊之色,心中微微满意,脸色也和缓了几分。

“拜见老祖!”金玉琮见到金鹤轩,激动的语气颤抖,连忙就要磕头行礼。

墨子恒见状,伸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就止住了金玉琮下跪的动作。

“在这没有金家,只有墨祠宗,就不必弄这些虚礼了。”

金玉琮一听,连忙点头,站直了身体。

墨子恒见他不卑不亢,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你可测过灵根?”

金玉琮立刻答道:“还未测过灵根。”

墨子恒微微皱眉,“你过来,伸手。”

金玉琮一听,连忙向前走了两步,恭敬的伸出双手。

墨子恒翻手抓住了金玉琮的手腕,一股气息便顺着金玉琮的脉穴来到了他的丹田之内。金玉琮也感到一股暖流似乎缓缓地流过他的身体,便知道这是老祖在替他检验灵根,心里立刻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墨子恒松开手来,抬眼看着他,轻点了点头。金玉琮见状,心中立刻松了一大块。

“火灵根,还不错。”

金玉琮一听,内心的激动犹如浪潮一般汹涌而来,火灵根!自己竟然是单灵根!!身后的德叔更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老泪纵横。

“老……老祖,孩儿是单灵根吗?”金玉琮激动的问道。

墨子恒一听这话,眼皮狠跳几下,“都说了这不是金家,唤我子恒真人!”

金玉琮一看墨子恒面色不佳,连忙低头答应,“是,子恒真人。”

墨子恒朝上白了一眼,“虽是单灵根,但是你莫要骄躁,宗内单灵根的弟子大有人在,而且他们比你早入宗,你还差得远呢。”

金玉琮一听,连忙点头,“孩,弟子记住了,定会戒骄戒躁,发奋修炼!”

“等过两日行了入宗之礼,你才真正成了墨祠宗人,在此之前你莫要浮躁,否则不管是谁来说情,我都绝不让你入宗。”

“是!”金玉琮知道墨子恒这是在敲打自己,连忙按下激动之情,小心翼翼地答道。

“你在哪儿落脚?”

“弟子一到这,就立刻来拜见真人,还未定下住所。”

“那就住在这吧,一会儿写封信寄回去,给家人报个平安。”

“是。”

距离墨祠宗招徒大会只余两日。

第二十八章

金玉琮正准备退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止住了脚步,抬头看了墨子恒一眼。

“还有何事?”

金玉琮赶紧低下头来,“子恒真人,昨日弟子途径郾城之时,遇到了贺家的人……而且为首的还是一位结丹之士。”

墨子恒闻言皱了下眉,“你说贺家人?他们在郾城做什么?”

“弟子不知,只是他们似乎带人在阻拦人进入横县,至于原因,弟子并不清楚。”

墨子恒闻言,低眉静思。

金玉琮见状,小心翼翼地说道:“弟子怀疑他们是为了异宝而来。”

墨子恒抬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爹告诉过我的。”

墨子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异宝?哼,倒真像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墨子恒低头转了两圈,“我本不想趟这浑水,但是小爷这两日心情正不好,他们倒来触眉头。”墨子恒一挑眉,伸手点了点金玉琮,“你胆子大吗?”

金玉琮一听,立刻行了一礼,“唯真人是从!”脸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不愧是我金家儿郎。”说完大步踏出房门,只带着金玉琮一人就往外走。

往外走了两步,墨子恒忽然止住了脚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等等,我换身衣服。”

说完找了个外门子弟,让他们拿来了一套普通至极的道袍。

片刻之后,金玉琮面前就出现了“改头换面”的墨子恒。

墨子恒十四岁结丹,容貌就一直是少年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而那道袍不知是那弟子从哪里找来的,灰扑扑,黑糊糊的,像个大麻袋一样罩在了墨子恒的身上。

“怎么样?”墨子恒得意洋洋的看向金玉琮。

“……真人,您这是?”

“那贺家和雪莲宗一个鼻子出气,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我去找茬,估计后面会有些麻烦。”墨子恒说完,大手一挥,“走。”

金玉琮紧随着墨子恒刚出了客栈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年!”

谢小年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喊他,抬头朝金玉琮这边望了一眼。

墨子恒闻言侧脸看了金玉琮一眼,金玉琮连忙低下头来解释,“真人,这人是我的好友,之前还救过我的命。”

“哦,我现在时间紧张,没时间让你叙旧,你要么带着他一起,要么就改日再谈。”

金玉琮一听,连忙三两步跑到谢小年面前,“小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谢小年脑子有些发懵,他之前因为周仓的事情,只觉得心神恍惚,想要出来散散心,谁想到竟碰到了金玉琮,还拉着他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谢小年下意识地朝他身后望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站了一位身着道袍的英俊少年,那道袍太过老气,衬得那少年好似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跑了出来。

“那位是?”

“我老祖!”

“啊?怎么看上去比你还年幼?”

“嘘!我家老祖这是易了容,要去办正事!”

“……什么正事?”

金玉琮闻言左右看了看,“秘密!”

“……”谢小年翻了个白眼,“那你们去吧。”

“我老祖让我带你一起去,带你见见世面,这场面可不常见!”说着一手抓住了谢小年,扯着他就往墨子恒那边跑去。

“哎!”谢小年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扯到了墨子恒面前。

墨子恒上下打量了谢小年一眼,“走吧,天黑前我们还要赶回来。”

“真人,我们怎么去?”金玉琮一脸兴奋的说道。

墨子恒闻言向前大步走去,金玉琮拉着谢小年亦步亦趋。

三人来到一个死胡同,墨子恒四周张望了一番,伸手掏出一张符咒,“你俩拉住我。”

金玉琮闻言赶紧伸手抓出了墨子恒的衣角,面上难掩激动之情。谢小年糊里糊涂的看着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金玉琮一看,立刻抓住谢小年的手。眨眼之间,一道白光闪过,三人消失在原地。

第二十九章

遁地符,眨眼的功夫能日行千里。穿梭在底下,来去自如。唯一的缺点就是,破土而出的地方没法选择,冲到哪算哪。

“啊!!!”一声尖锐的女人声音划破天际。

“来人啊,有人从地底下蹦出来啦!”谢小年拽着金玉琮的衣服,只觉得眼前一亮,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穿着艳丽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吓得花容四色,嘴张的连嗓子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谢小年哪里见过这世面,心里也是一惊,扭头看向身旁的两个人。只见金玉琮也是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直摆手,似乎是想让那女人别喊了。而那位金老祖,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冲着那女人轻点了一下。就见那女人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一点儿声响也发不出来了。

墨子恒左右打量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屋子,只见红曼纱萝,一片靡靡之色。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脂粉气,闻得人直皱眉头。

谢小年虽然没来过这地方,但是身边有个周仓那样的损友,自然也大概知道了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谢小年满脸通红的低头说道:“老祖,我们快走吧!”

墨子恒瞧了他一眼,“走?去哪儿?”说完扯了张旁边的椅子,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这地方……这地方可是……”谢小年急的耳朵边儿都泛着红色。

“怕什么!既然我们能到这地方,肯定那贺家人也在这地方。”话刚说完,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怕是刚才那女人的惊呼声惊动了人。

谢小年扭头看了门外一眼,又看了墨子恒一眼。

墨子恒也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伸手在空中似乎划了一个符号,就见原本僵在一旁的女人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抚了抚头发,露出微笑,步伐轻盈的向外走去。

墨子恒一手拉着一个躲进了屋内。

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怎么了?丽君?”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那女人咯咯笑了两声,“没什么,我刚被一只鸟吓了一跳。”

“鸟?”那人愣了一下,“花君的鸟又跑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下次要是再让我看到那只鸟,我就拔了它的毛,烤了吃!”

“哎呦,姑奶奶,消停点吧。”说完小跑着走了。

门外的对话刚一停,谢小年就看到那女人一摇三晃的关上门,走了回来,然后眼一闭,晕了过去。

谢小年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那女人。却见她只是双目微闭,似乎是睡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金玉琮一见场面控制下来了,连忙问道:“老祖,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子恒瞅了谢小年一眼,又看向金玉琮,对他招了招手,金玉琮忙不迭地附耳过来。

“虽然我们是来教训贺家的,可也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墨祠宗的,尤其是我,更不能出面。”

“啊?”金玉琮这下有些摸不清头脑了,眨着眼瞅着墨子恒,“老祖,您的意思是?”

“我不出面,你俩去。”

“啥?”谢小年和金玉琮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怕什么,有我在后面挡着。”墨子恒微微一笑,少年的面孔,眼神却透露着风霜,看上去妖异而神秘。

谢小年与金玉琮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

谢小年连忙上前两步,“不知老祖是什么打算?”

“那贺家人在这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还不确定,我要你们俩去打探打探消息。”

“可是,那人已经见过我们俩了。尤其是,金公子……”谢小年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话语。

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引得墨子恒侧目看了他一眼。谢小年微微侧过脸,不去看墨子恒。

墨子恒见状,微微一笑,“怕什么,不过是改头换面而已。”

谢小年一听,心中一跳,“老祖会用仙术改变人的模样?”

墨子恒摇了摇头,“我本事不到家,变一变自己的还可以,别人的不行。我只能对人施加幻术,让你们看上去变了样子而已。”

谢小年闻言,心绪翻涌,“原来这易容竟还这么难。”

墨子恒点了点头,“那是当然,用仙术改变一件死物的模样还好说,可要是变活人的模样……反正我是不行。”

说完挑眉看了谢小年一眼,“你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身体不舒服?”

谢小年有些恍惚的看了墨子恒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你俩赶紧准备一下,抓紧时间,天就快黑透了。我们可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准备什么?”金玉琮仍旧一头雾水,随后就见墨子恒钻进了屋子里,在里面一通翻找,然后扯出了两身花花绿绿的女装,扔给了他们两人手中。

“快换上!”

第三十章

金玉琮穿着裙衣别扭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墨子恒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金玉琮原本长得高大威猛,男子气概十足,可是如今换上了女装,吃亏也就吃亏在身材高大上面,一条好好的丝绸女裙,好似破布一样箍在他的身上,显现出结实的肌肉,实在是不堪入目。

“你怎么这么丑?”

金玉琮闻言苦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真人,这可是女裙……”

话音刚落,就听得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两人同时抬眼去瞧,只见一身姿纤细,穿着粉裙的女子别别扭扭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抬头,墨子恒与金玉琮都屏住了声息,静悄悄的看着眼前的人。

乌发如云,肤若牛乳。一双眼眸如一汪秋水,脉脉含情。秀丽的面容上还浮着一层红晕,好似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你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谢小年眉头微皱,心中本来就憋着委屈,如今见他们这一副模样,以为自己的样子太过滑稽,气的眼里闪着水光。

“小年?”金玉琮不敢置信的轻唤了一声。

“你爹没把你生成个女娃,真是可惜了!”

墨子恒也在旁边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放下茶杯,“行了,走吧。”

金玉琮赶紧快走两步,准备跟着墨子恒的身后,谁知那裙子太长,一时没注意,竟一脚踩在裙摆上,差点啃了一嘴泥。

站在身后的谢小年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才险险止住他下落的势头。

再一抬头,墨子恒已经走远了,金玉琮来不及道谢,扯着谢小年就往前跑。

谢小年原本以为这里只是个普通的青楼,谁知出了房间,才发现这里竟然如此富丽堂皇。小楼重叠,曲径通幽,抬头一瞧,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精致的大红宫灯,闪着暧昧的色泽。到处都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兰似桂,幽幽的在鼻间盘旋。霎那间,谢小年只觉得自己眼前竟有些模糊起来,再抬头看了一眼金玉琮,却发现他毫无反应。

谢小年忙摇了摇脑袋,强打起精神,跟上他们。

墨子恒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一路摸到了那贺家人所在的房间。一抬头,只见一盏殷红的灯笼悬于门前,里面的烛光透过红绸,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红光。

谢小年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恍惚,一抬眼,竟发现眼前的金玉琮变成了三个脑袋。心中吓了一跳,连忙轻声唤道:“金公子,我……”谢小年的声音一出,软绵绵,甜丝丝的,惹得金玉琮心中一颤,诧异的扭头去看谢小年。

这才发现,谢小年满面红晕,双眼朦胧,浑身微微发烫,双唇红艳的似头顶的宫灯一般。

“小年?你怎么了?”

金玉琮忙摇了摇谢小年的肩膀,却发现谢小年浑身无力,竟一头倒在了他的身上,原本轻绾的黑发,经不起他的几下摇晃,竟散落开来,垂了一身。衬得谢小年的脸蛋更加粉艳动人。

金玉琮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墨子恒见他们停下来,转身去看,才发现两人的不正常。一个箭步,冲到金玉琮面前,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上狠狠打了一下。就见金玉琮的眼神立刻清明起来,神智也恢复了过来。

“老……老祖我……”金玉琮抱着谢小年,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墨子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去看谢小年,摸了摸下巴,“这么弱的身子,一点迷香也抵挡不了,你怎么敢把他一起带来?”

金玉琮闻言,也吓了一跳,“怎么可能,小年可是何家人,怎么可能连迷香也抵挡不了?”

“何家人?”墨子恒愣了一下,“哪个何家?”

金玉琮见墨子恒一副从没听过的表情,也是一愣,“老祖,你不知道墨祠宗有何家的人吗?”

墨子恒皱了皱眉,“没听过,算了,先不管了,完了再说。”说完举起手指在谢小年眉心点了一下,见就谢小年慢慢转醒,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金玉琮一见,立刻大喜的叫道:“小年,你没事吧?”

墨子恒白了他一眼:“废话,本真人出马还有什么事?你俩别耽误时间了,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说着一把推开了房门。

谢小年和金玉琮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就见映入眼帘的满是一片艳红,粉红的纱幔随风轻摆,屋内隐隐传来男女的调笑之声。

墨子恒轻巧的跨进了屋子,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细白的手掌微微翻转,只见一道白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猛地冲进屋内。

做完这一切,墨子恒立刻冲还杵在门口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往里走?这幻术只有一个时辰的效力。”

两人一听,赶紧提着裙摆向屋里快步走去。

“记着,问完赶紧跑,我在门外等你们。”

墨子恒说完话,转身跳出了屋子,哐当一声关住了大门。

金玉琮与谢小年对视一眼,金玉琮苦笑一下,“走吧,咱哥俩,不咱姐俩一起。”

谢小年吓得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赶紧打住!”

“金玉琮,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少扯上我!”谢小年气的连名带姓说道。

金玉琮一听,嘿嘿一笑,挽着谢小年的胳膊,捏着嗓音说道:“放心,肯定没下回了!”

说完,拉着谢小年的胳膊往里走。

两人刚一进里屋,金玉琮就被一个男人抱了个满怀。惊的金玉琮差点就一拳捶在那人的脸上,可等看清那人是谁后,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谢小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人,只见他丝巾蒙眼,酒酣耳热的搂着金玉琮,一张嘴满口酒气。

“嘿,逮到你了,小家伙!”

金玉琮恶心的差点没把饭吐他脸上,强忍着嗯了一声。

那人一听,立刻笑嘻嘻的将眼睛上的丝巾摘了下来,定睛瞅着金玉琮细看。

谢小年这才发现,那人正是昨日拦住他们的结丹士!

第三十一章

只见那结丹士皱着眉端详了金玉琮半天,看的金玉琮和谢小年毛骨悚然,唯恐被他看出了端倪。

谁知那人瞅了半天,忽然发声道:“你是谁叫来的?丑成这样!”

谢小年一听,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来,等反应过来,才连忙捂住嘴巴,却见那人已将头转了过来,看向他。

一双鼠目猛地放出精光,一把推开怀里的金玉琮,邪笑着指着谢小年:“这个好,这个对爷的胃口!”说着就要扑上来。

谢小年忙一个闪躲,让那人扑了个空。

“嘿嘿,小美人儿,你还躲?”说着脚下一运力,瞬间身形微闪,一晃眼,谢小年的手腕已经被那人牢牢地扣在手中。

金玉琮这边急的想救,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人扣住谢小年的手腕,只觉得仿佛握着一段白藕,又滑又嫩,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吐着酒气就要去偷香窃玉。

谢小年忍着恶心,拿衣袖挡住了那人的脸,扭头说道:“爷,你抓到的可是他,不是我。你要是想抓我,可还要蒙着眼再来一回!”说着伸手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竟也没有使力,向后趔趄了一下,抬头对着谢小年嘿嘿一笑,“有意思,有意思。”

金玉琮一听,连忙应声,“是啊,是啊。”

那人皱眉不耐的看了金玉琮一眼,“有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出去,丑货!”

“诶,我去你奶……”金玉琮一时气上心头,正想抹袖子骂回去。忽然看到谢小年与他使眼色,便生生咽了下去。

“爷,你虽然不喜欢我,可是这屋子里就你们俩未免太寂寞了,不如我们三人一起玩,你说如何?”金玉琮捏细嗓子,尖声尖气的说道。

谢小年在旁边也赶紧帮腔。

那人一看谢小年开了口,脑子一混,点了点头,“也行,快点开始吧!”

谢小年与金玉琮对视一眼,然后上前替那人重新将纱巾系上。然后连忙跳到一边,看着那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边笑一边到处摸,嘴里还喊着,“小美人,你出声儿啊,你不出声我怎么找你!”

谢小年皱了下眉头,老色鬼,事儿还挺多!

然后伸手掐了金玉琮一把,疼的金玉琮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老色鬼一听,立刻向他们这边扑过来。

两人赶紧散开,又重新聚到屋子里的另一个角落。

“怎么办?”谢小年压低嗓子问道。

金玉琮瞅了那老色鬼一眼,“想个辙得套他的话。”

“什么辙?”谢小年瞪着眼看他。

金玉琮扯着嘴一笑,“那就得麻烦小年你牺牲一下了。”

“美人,美人儿啊,你在哪儿呢?”

谢小年气的又掐了金玉琮腰上的一块肉,“哎呦,妈呀!”

那人一听声儿,立刻奔着他们过来,谢小年一脚将金玉琮踹了过去。就见那老色鬼将金玉琮抱了个满怀,伸着嘴上来就亲。

逗得谢小年在旁边憋笑,猛然间,他忽然想到,当初第一次遇到老色鬼的时候,金玉琮也是这么被一脚踹下了马车。

谢小年想到了那个人,一时有些怔住。

等他反应过来,金玉琮已经叫那老色鬼结结实实在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扯下丝巾准备接着亲的时候,发现面前的竟然是一张让人倒胃口的脸,立刻嫌恶的将金玉琮推开!

“呸呸呸!晦气!”

谢小年见状,连忙从一旁的酒桌上端来一杯酒,递到老色鬼的面前,“爷,别生气,您先喝杯酒。”

那人一看到谢小年,立刻换了一张脸,色眯眯的接过那酒杯,顺便还伸手摸了一把谢小年的手。谢小年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胃里难受的直翻腾。

“呵呵,爷,您喝酒。”

那人闻言,一仰头就将杯里酒喝了个精光。

谢小年连忙顺势又替他满上,一边无意的问道:“这位爷,您是打哪儿来啊?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像您这样的贵人可不多见。”

那人一听,眉梢一提,“那是自然,要不是有要事在身,爷哪里会来到这破地方。不过,那爷也就碰不到你这种绝色了啊,哈哈。”

谢小年一听,顺势坐在了那人的对面,脸上强挂着笑,“那爷,您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来这又是为了什么事啊?”

那人一听,伸出手指摇了摇,“这事儿不能说,不过爷可以告诉你,老子是雪莲宗的!”

谢小年一听,心里惊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金玉琮。

金玉琮也是面露吃惊,然后示意谢小年继续问下去。

谢小年连忙又替那人斟了一杯酒,“雪莲宗?我真是孤陋寡闻,倒是不太知道什么是雪莲宗,不过一听就是好地方,爷你真厉害!”

老色鬼嘿嘿一笑,伸手在谢小年腮边摸了一把,然后放在鼻子上嗅了一把,“小美人儿,你要是跟了我,我就带你去雪莲宗怎么样?”

谢小年恶心的双拳紧握,强忍着一拳砸在那人脸上的冲动,“你又不说你是来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妻室,我就这么糊里糊涂跟你走了,万一你不要我了可怎么办?”

那人一听,立刻一把握住谢小年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眼里满是欲`望,嘴里却信誓旦旦的说道,“小美人,你放心,我要是骗你,就不得好死!”

谢小年只觉得像吃了个虫一样恶心,却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好,那你要是跟我说,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就信你!”谢小年说完,顺势抽了抽自己的手,却发现那人握的死死的,竟没有撼动分毫。

那老色鬼一听这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我可不能说,说了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谢小年冷笑了两声,“说什么绝不骗我,连这点小事都说不了,得了吧。”说完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那人一看,有些急,这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连忙说道:“我说,小美人儿,你别走啊!”

谢小年一听,停下来脚步,歪着头瞧他,“那你说说,说了,我就什么都依你。”

那老色鬼一看,眼都直了,连忙站起身来,“我是为了隔壁镇上的异宝来的。”

“异宝?什么异宝啊?你莫不是再骗我!”

“嘿,我骗你作甚,是什么你别管,反正这东西对我们雪莲宗来说可是件宝贝,千万不能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等到我拿到了那件宝贝,那我们雪莲宗可就立于修仙大宗之首了!什么墨祠宗,呸!”说着还面露不屑的啐了一口。

金玉琮一听,气的就要上前来教训他。

谢小年一个眼神止住了他,你要干什么?疯了?

金玉琮连忙停住,将身子背了过去,双拳紧握,太阳穴也鼓了起来。

“隔壁镇上?那你怎么到我们这了?”

“嘿嘿,我给你说,这主要是怕有些人听到了风声,也来分一杯羹!所以,凡是修仙者,都被我挡在了外面了,哈哈。”

“小美人儿,你看,我都讲了,你是不是能跟爷我一度春`宵了啊!”说完, 氵壬`笑着就要去抓谢小年。

谢小年连忙要躲,却发现那老色鬼的身形竟变快了许多,一把就抓住了他,将他往屋里拖。

谢小年吓得连忙大喊,“救命!”

那老色鬼一笑,“还挺烈,老子就喜欢烈马!”说着加重了手下的力气,将谢小年紧紧搂住。

这边金玉琮一看大事不好,连忙就去拽人,三人正拉扯着,忽然从帘子后面站起了个人,三人同时去看,才发现是这里的花娘,面色通红,一看就是喝酒喝多了醉了过去。谁知竟又突然醒了过来,一边还说道:“道爷,你怎么不来找人家了,人家都在这等睡着了!”

三人同时愣住了,然后就见那花娘看向他们,眼神从迷朦猛地变得清醒起来,指着谢小年和金玉琮大喊,“你们是谁?”

谢小年一看,心里大喊“坏了!”趁老色鬼没缓过神来,一掌推开老色鬼,扯着金玉琮就往外跑。

那人立刻酒醒了一半,脸色一变,“好家伙,耍到老子头上来了,拿命来!”说着手中现出一团寒气,冲着谢小年的天灵盖就要拍去!

“老祖!救命!”金玉琮大喝一声,只见门应声而开,然后一阵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色鬼暗觉着不好,忙撤回来,等狂风过后,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完了,中计了!我的小命不保了!”那人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白如纸张,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第三十二章

谢小年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就已身处横县的一处客房之中。此刻天已大亮,然后就看金家老祖一晃眼不见了。

“金玉琮,你家老祖去哪了?”

金玉琮摇了摇头,“不清楚,老祖的心思哪是我能猜的,不过估计和刚才那人脱不了干系。”

谢小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没说话。

“你在哪投宿?周仓回来了吗?”

金玉琮看到谢小年一听到周仓这个名字,脸色立刻变了一变。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睡了。”

“诶诶,你就穿着这身回去?”

谢小年下意识地低头一瞧,发现自己还穿着女装,立刻小脸一红。

金玉琮调笑道:“不过说真的,你穿这身还挺合适……”话音未落,就吃了谢小年一肘,赶紧住了口。

“你这有能换的衣服吗?”谢小年涨红着脸问道。

“有有有。”金玉琮连连点头,赶紧去给谢小年找来一身自己的衣服,“你先拿去穿,可能有些宽松。”

谢小年点点头,“无妨。”

说完就解开衣衫,准备换衣服。

金玉琮站在他身旁,看着谢小年的侧影,只见穿着一身女装的谢小年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秀丽的侧脸,白皙的脖颈,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着。

金玉琮忽然觉得心跳的有些快,整个脸发起烧来。

“咳咳,小年,我先出去,你换好了叫我。”说完不等谢小年答应,逃似的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就碰见了一个端着一盆水的小二,两人刚一打照面。就见那小二大叫了一声:“妈呀。”然后手一抖,脸盆迎头盖脸的浇了自己一身。

金玉琮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女装还没换,脸上火辣辣的。正好谢小年换好了衣服,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一瞧见这架势,连忙将金玉琮扯进了屋里。自己埋着头,笑得肩膀抖动个不停。

金玉琮烧着一张脸在屋里换衣服,心底里第一次有了埋怨老祖的想法。

见金玉琮换好了衣服,谢小年开口道:“我回去了。”

金玉琮下意识的开口挽留:“你也住在这里吧。招徒大会马上就开了,住在这里方便些。”

谢小年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说完与金玉琮告别,转身离开。

谢小年溜溜达达回了自己投宿的客栈,就见小厮正在到处找他。

“少爷,你去哪儿了?”

“没事,上街溜达了一圈。”此话一出,谢小年就愣了一下。没想到谎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小厮没注意到谢小年的不对,接着问道:“少爷,明天就是招徒大会了,我看不少人都住到恒通客栈了,咱们也去吧,说不定还能碰到墨祠宗的仙人呢!”

“不去!”谢小年忽然提高了声音,吓了小厮一跳。

小厮呆愣的看着他,他还从未见过自己少爷高声讲话,这是怎么了?

谢小年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赶紧扭头上了楼,心里乱成了一片,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他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谢小年烦躁的将自己锁在房中,直到窗外的凉风轻轻的吹在他的脸上,才似乎吹散了一丝他心中的燥热。

“小年。”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谢小年猛地回头盯着门外,却发现屋内空空荡荡的,房门也闭得严严实实。没人……

谢小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一拳,眼里一片复杂的情绪,上下翻涌。

“等招徒大会结束,你就能见到我。”

那个恼人的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搅得他心绪不宁。

许久,一直沉默的谢小年忽然轻声道:“我就在这等你。”

安静的屋内,并无人回答他。

恒通客栈

墨子恒一回到自己屋内,就用仙术发了一道密语传给墨子韵。

随后便焦急的在屋内来回踱步,从清晨一直候到了中午,都没有等到墨子韵的来信。墨子恒心里压抑不住的有些担忧,二师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也不知道他是否见到了师父。

正想着,只觉着一阵微风吹来,推开了他紧闭的房门。墨子恒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墨子恒惊得合不拢嘴,失声叫道:“二师兄!”

来的人竟真的是离开的墨子韵!

墨子韵面带微笑的上前两步,周身没有一丝风尘的味道,仿佛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

“二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师父呢?”墨子恒欣喜的迎了上来。

墨子韵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关上了房门,使了个法术,使得他们的谈话声传不出去。

“我没见到师父。”

“什么意思?”墨子恒一头雾水。

墨子韵微笑的继续说道:“师叔出关了。”

“真的!?”墨子恒刚才还只是欣喜,此刻已是欣喜若狂了。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神情,“师叔真的出关了?何时出的?怎么出来的?”

墨子恒的嘴像是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问个不停。

墨子韵安静的等他一口气将疑问全部说出来,然后一个一个的回答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子蝶师妹给我传了密语,说是师叔出关了,并且前去终南山寻师父了,师叔让我回来,帮你一起举行招徒大会。”

“太好了!”墨子恒高兴的连连拍手,“师叔出马,肯定没问题!”

墨子韵点点头,他也十分赞同墨子恒的这句话。

“对了师兄,师叔还说什么了吗?”墨子恒一脸期待的望着墨子韵,他从进宗那一刻起,除了师父,最崇拜的就是师叔了,唯恐漏掉了师叔交待的每一个字。

“还有一件事。”墨子韵忽然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随后竟闭口不提了。

任凭墨子恒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出半个字,只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差点没急死墨子恒!

墨子恒见这边问不出半个字,只好放弃,垂头丧气的坐在一旁,过了片刻,突然跳了起来,“师兄,我有件要事要与你说!”

“什么事?”

“这次异境秘宝,只怕雪莲宗有些猫腻!”

墨子韵闻言一皱眉,“什么意思,你细细告诉我。”

墨子恒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墨子韵。

墨子韵闻言,眉头深锁,“看来这件事是有些古怪,你我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行。我稍后要与大师兄传密信,这件事我会问问他。”

墨子恒一听,连连点头,心里这才安稳了许多。

第三十三章

“师叔,我们不去终南山吗?”

墨子蝶跟随着眼前的墨宸御剑竟来到了钟山脚下,此刻从山脚向上仰望,只见山顶之上灯火通明,映的整个夜晚犹如白昼。

“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墨子蝶惊疑地站在墨宸身后,身旁的男子黑白相间的长袍包裹得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如一株雪松。

墨宸并未回答墨子蝶的问题,向前走了几步。高耸陡峭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墨子蝶连忙跟在墨宸身后,不再有任何疑问。虽然她并不明白,但是师叔说什么做什么,在她看来,没有资格置喙。

越接近山顶,越听的上面人声鼎沸,不知在为了什么而闹成一团。

洁白的月光照亮着山间的道路,墨子蝶紧紧跟在墨宸身侧的后方,见墨宸目视前方,便小心翼翼的偷瞧着自家师叔。距离她上次碰到师叔已过了近三百年了。虽然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百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可是她家师叔仍然与她当年初见时一样俊美非凡,犹如神只。

她师父说过,师叔本早就该升仙的,只是天劫未至。虽然她不知道师叔的天劫到底何时才来,虽然师叔即使不飞升也与她见不了几次面,但是小女儿的私心让她有一个秘密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师叔,要是不能飞升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墨子蝶就立刻面红耳赤起来,赶紧别过脸去,防止被师叔发现她大逆不道的想法。

眼见快到山顶的寺庙前,墨子蝶垫着脚尖朝前望了望,轻声道:“师叔,可否要子蝶先去通知大师兄?”

墨宸抬眼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墨子蝶一看,立刻欣喜的向前小跑而去,兴冲冲的替师叔打头阵,要是大师兄知道师叔竟然来了,肯定吓一跳!

眼看着墨子蝶的身影渐渐远去,山路两旁的树林忽然猛烈的抖动起来,树叶与树枝之间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哗哗的巨响,仿佛山雨欲来。

墨宸静静地站在路中间,任凭衣角被狂风吹起,去不动分毫。

墨色的长发飘飘扬扬的在他身后飞舞,墨宸的连眉梢都未抬起。

蓦地,狂风戛然而止,天地间静的仿佛只听得到一人的呼吸之声。而呼吸之声却不是源自墨宸,修仙多年,他的呼吸早就微弱不可闻。

“我以为你早就没了呼吸,没了心跳。”那人低语着,站在墨宸的身后。

不必回头,已知来者何人。

“墨宸真人,听说你不日即可飞升,在下在此提前祝贺了。”那人一袭红裳,纤细秀丽,站在他身后,洁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面容熠熠生辉,但是,面前之人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师父,师父,你不愿见到我吗?”墨欢惨笑了两声,猛地上前,双手从背后紧紧搂住墨宸。

“师父……”

“我师兄呢?”那人终于开了口,吐露出来的,却不是他想听到的。

墨欢将脸紧紧贴在墨宸的后背,深嗅着那人的气味,淡淡的却让他怀念至极。从前,他从不敢这么对他,他供着他,仰视着他,将他视为神,可终有一日,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远远守着这人,他要他!他要他与他肌肤相碰,身心相合!

“东海蛟珠所生的幻境,就连九天之上的神仙也破除不了,只可惜一颗珠子只能维持一次幻境,不过也不枉我耗百人前去取珠。你终于还是来找我了,师父。”墨欢嘴角轻弯,露出惊艳的笑容。

“我不是你师父。”墨宸轻声道。此话一出,竟震的墨欢浑身僵硬。

墨宸轻轻推开墨欢环绕着他的双手,慢慢的向前走去,“从前不是,往后更不是。你与我早就毫无瓜葛。”

“不对……”墨欢轻轻地低下头,淡淡的阴影微微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却仍难掩他的容颜。

“我是你的天劫,你离不开我。”墨欢微微裂开嘴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可能成仙。”

话音一出,墨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向前走去,“随你。”

“你不想成仙了?”墨欢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他跟在墨宸身边几百年,虽然墨宸生性淡然,但是一些细微的动作,早就熟烂于他心。如果说,谁最熟悉墨宸,只怕他墨欢当仁不让。

墨欢只觉得心中忽然慌乱了起来,甚至比他当年离开墨祠宗,立刻墨宸身边还让他慌张,他感觉他变了!

“为什么!”墨欢暴喝一声。

这次,墨宸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留下身后的少年满脸惊慌。

“他不想成仙了……他的天劫来了……”墨欢喃喃自语道,再抬眼看向墨宸时,眼中已满含泪水,滚滚而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他的天劫。

千年前

“师弟。”

墨敛好不容易等来了墨宸出关的日子,早早就候在墨玉谷前,见到谷内冰雪初融,露出一条蜿蜒小路。

那小童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髻,用一根白绸带子扎起。粉雕玉琢的模样惹人疼爱。怯生生的跟在墨敛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只见那墨玉谷入目皆是一片冰雪,冰冷的不似人能久呆的地方。墨敛转过身来,面露慈祥的看着他,“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嗯。”小童子连连点头。

墨敛说完,便转身入了谷中。

小童子在外候了许久,只觉得谷中的寒气不断向外溢,虽然只是站在门口,就已经冻的面色发白,嘴唇乌青,浑身微微哆嗦起来。

好,好冷。

眼泪骨碌碌的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敢哭,男子汉不能哭!

又等了不知多久,小童子只觉得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了,眼前却一阵阵的发黑,头也昏昏沉沉的起来。幼小的身子慢慢地倾斜,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忽而,眼前突然吹过一阵微风,头上的白绸带跃跃欲飞。小童子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谷口,仙人回来了吗?

只见眼前忽然出现两个身影,一黑一白,穿白袍的那人一见到他,连忙奔了过来,“坏了!”一把将他环抱起来,转身面向那黑衣之人,“师弟,快把你的寒玉珠给他服下。”

小童子虚弱的抬眼看着那人,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如何也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觉得那人周身都冰冷冷的,似乎比之前的寒风还要凌冽。心中竟有些害怕起来。

“他太小了。”那人的声音冰冰冷冷的,却难掩悦耳之色。

“他已满十二,而且是水灵根,与你最为相符。”

“我不需要。”那人又是一句拒绝,竟让他听后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自己就这么没有用处吗?

“你不管这孩子,只怕他一身的灵根就废了,以后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做个普通人,有何不好?”话一说完,那人就转身准备离开。

“求你……”乌青的小嘴里细碎的吐出两个字。

那人脚下一滞。

“救救我。”他哀求道。

“服下寒玉珠,三百年内若是未结婴,你会死。你还要我救你?”

什么结婴,什么寒玉珠,他不懂,但是他知道,他不想当个普通人。

他恳切的看着那人的背影,随后见那人慢慢转过身来,来到他面前,轻轻伏下身子,瞧着他。一双如墨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他,那眼中的纯粹让他忘了如何吐息,干净而平静,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自己。

片刻之后,那人手中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小药丸,一伸手便送进了他的口中。那药丸犹如冰雪一般,立刻融在了他的唇齿之间。身体即刻变得不再畏惧寒冷,头脑也越发清醒起来。

“谢谢仙人!”小童子激动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墨玉谷中,三百年后,如果你未能结婴,寒玉珠就会入你心脉。”那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小童子有些呆愣的看着那人。

“小家伙,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他好好修习,不要让你陈家的血脉断送掉,也算我报答你陈家了。”一直环抱着他的仙人,轻声道。

“从此以后,你便名为墨欢。”

墨欢,莫欢。

这一生,我只为一人而欢。

“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的徒弟。我只是教你自保,你若想拜师,可以去找我师兄。”

不是师父也罢,我只要能守着你,就够了。

第三十四章

盼了许久,墨祠宗的招徒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虽说是“大会”,但作为墨祠宗来说,从来是低调行事,只在下榻的客栈里包下了大厅一日。来应试的人皆在大厅内,等待召见。

一大早,谢小年就起床洗漱,盼了这么久,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到了这一日。谢小年用清水洁了面,小厮老早就候在门外,等着进来为他束发。一身蓝衣外着一层薄纱罩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谢小年的娘亲手所秀,衣袖与衣角处都用银丝绣着仙鹤,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少年如玉立云端,谢小年刚推开门,立在门外的小厮就轻吸了一口气,有些挪不开眼睛。

“走吧。”谢小年轻声道。

小厮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少爷,那本秘笈你可带着了?这几日也没见你翻过,老爷临走前可叮嘱过我,让你一定要随身携带。”

谢小年一听,心头慌了一下,随后心虚的说道:“我拿着呢,快走吧。”

小厮也不疑有它,连忙和谢小年一起出门去恒通客栈,因为路途不远,也用不上马车,所以留下车夫在客栈留守。

谢小年来到恒通客栈时,离规定的时辰还早出一大截,谁知道门口已经乌泱泱的站了一大堆人来。举目四望,只见一个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不凡,且脸上皆是一片自得的神情。一看就出自贵门,天之骄子,除了自己连旁人是瞧也瞧不上的。恒通客栈的大门还未打开,所有人在只能候在门外。有一些之前就已舒适的世家子弟此刻自发的三五成群的聚成小团队,窃窃低语的讨论着这次的招徒。谢小年放眼望去,竟没有见到金玉琮的身影,思忖他是金家人,又住在里面,只怕早就在里面和子恒真人在一起了,断没有出来和他们一起再参加的道理。

谢小年苦笑,自己一个乡下来的小子,竟也不知天高地厚的来这里,如果不是遇上了那人,只怕自己到现在还傻乎乎的拿着本秘笈沾沾自喜吧。

“你是哪家人?”谢小年忽而听得身边有人似乎在与他说话,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少年正站在他身后。谢小年一瞧,只见那二人竟是双子,身上服饰皆是一款双色。两人站在一起,竟好似照镜一般,分不清彼此来。谢小年见他二人样貌不俗,且衣着也是不凡,想必也是哪家贵门之子,说话便带上了两分小心。

“谢……何小年。”谢小年微皱眉头,心里一片懊恼,自己竟差点又说漏嘴了。

那二人相视一下,转过头来,齐声道:“柳毅,柳迩。”

“柳一柳二?”谢小年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两人的名字倒起的有意思。

只见黑衣的少年指了指自己,“我是柳毅,这是我弟弟,柳迩。”柳毅说话豪爽直接,一看就知性格豪迈,而站在他身边的白衣少年则冲谢小年点了点头,施了一礼,文质彬彬,礼数周到。

谢小年忙还一礼。

“其他人都成群结队,你怎么孤零零一个人?”柳毅笑着问道。

谢小年笑了一下,“我是从远处而来,并没有什么熟识的人。”

“好巧,我们俩也是。”

谢小年见柳氏兄弟不拘小节,为人亲切,也存了结交之意,“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北方荒野,那地方恐怕说了你也不知道,走了足足快一年,才到这地方。”柳毅说完还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可爱。

“何兄,你是打哪儿来的?”柳迩看了谢小年半天,轻声问道。

“我,我家在的地方就叫何家村,恐怕你们也不知道。”谢小年打着哈哈想掩饰过去,其实他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他家住的地方是谢家村才是真的。

柳毅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中原,确实不太清楚。不如我们一起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谢小年正有此意,顺势点头,“那是再好不过了。”

三人正刚说完就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出来的正是两个墨祠宗的弟子。

“时辰已到,请各位小公子抽签排序。”

谢小年站在不远处,瞧着那些人一个个上前去抽签,轮到他们三人时,谢小年请他们先抽。柳氏兄弟也不谦让,反正谁先谁后也无所谓,上前就去抽了签来。

轮到谢小年的时候,原本不紧张的谢小年,反而临到头,开始手心有些冒汗,等走到签筒前,轻轻咽了口唾沫,伸手伸进竹签筒中,里面的竹签已被抽走了一大半。谢小年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正要去抓的竹签子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等等。”

谢小年正紧张着,忽然被人打断,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出了什么事。

一抬头,就见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众人皆抬头去瞧,一时不明所以。谢小年也跟着去看,才发现来人竟是他的老熟人——金玉琮!

“各位请稍等,子恒真人有命,请先暂停抽签。”

众人一听,顿时一片哗然。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抽了?”人群里顿时传来不同的声音,大家都是不解。

金玉琮忙清了清嗓子,“子恒真人说他刚才卜了一挂,说今日早晨不适收徒,大凶。”

“你是谁?”一人发出不屑的声音,质问金玉琮。

“签都抽了一大半了,突然改时辰,哪有这种事?”

谢小年闻声望过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人群中衣着最华贵,气势最盛的一名少年,只见他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平时颐指气使惯了,跟谁说话都是一副鼻子仰到天上的架势。

金玉琮一见,眉头跳了一下,“我只是替子恒真人传话的人,你要是不满意,大可以进去找子恒真人。”说完还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人一看,面上也现出了迟疑,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柳毅忽然开口道。

“那就要等真人算出好时辰了,诸位且方心,断不会搁到明日的,请各位稍安勿躁。”说完转身走了,只不过离开前,似乎冲着某处挤了挤眼睛。

谢小年心中一跳,那家伙刚才不是跟我眨眼吧?

“看来今天早晨是不行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柳毅扭脸,对着他们说道。

柳迩没有意见,谢小年还想着刚才金玉琮的那个眼神,心里正恍惚着,自然也连连点头,三人约好下午在在此碰头。

随后谢小年便与二人分开,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谁知走了没两步,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一把,整个人身子不稳,一下子被扯了进去。

不等谢小年挣扎,就发现拽的他竟是金玉琮!

“你什么情况?”谢小年有些气。

金玉琮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谢小年一瞧,“遁地符?”话还没落到地上,两人就猛地下沉,然后消失在原地。

第三十五章

等两人灰头土脸的从某一处地方窜出来的时候,谢小年早已晕头转向。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眼前竟出现了两个人,皆坐于桌边,正饮茶谈天,见到谢小年他们,便转头来看。

谢小年还以为自己又闯到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心中正慌张,满是对金玉琮的埋怨。

“怎么来的这么慢?”一人不耐烦的开口问道。

谢小年循声望去,才发现那人面熟的很,竟是那个娃娃脸的金老祖。

“金老祖?”谢小年惊的合不拢嘴。

“要叫子恒真人!”金玉琮在旁边忙提醒道。

墨子恒拿鼻子哼了一声。

“小友想必是受到惊吓了。”墨子恒对面所坐之人轻声道,谢小年忙望向那人。只见一温润男子端坐在一旁,美面如玉,气质如兰,虽与墨子恒服饰相似,却截然不同,让人见之忘俗。

“这位是子韵真人,我老祖的师兄。”后一句是金玉琮小声在谢小年耳旁补的。

谢小年一听,连忙弯身行礼,心中激荡万分,没想到自己一个乡村小子,竟能一次见到墨祠宗两位真人,真是前世修来的大德行!

“在,在下何小年,见到两位真人,真是惶恐万分!”

子韵见状,抬了抬手,止住了谢小年的大礼,“小友莫要多礼,今日以这种方式私下见你实有不妥,还希望你勿要介怀。”

谢小年一听,连忙摇头,仿佛一个拨浪鼓一般,“怎么会,这是我的荣幸才是!”

“师兄,咱们还是赶紧切入正题吧,现下局势不稳,拖下去就不好了。”子恒在一旁提醒道。

墨子韵闻言点点头。

谢小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金玉琮突然拉过来的,只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他也不知是什么,只隐约猜测,也许和之前的贺家人有关。

“小年小友,我问你,可想入我墨祠宗?”

谢小年一听,心中一紧,只觉得全身都血液都充到了头顶,语气急促道:“真人,不瞒您说,我自小就受家父之命,希望能得道修仙。而墨祠宗更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如若能进入墨祠宗,只怕我梦里都能乐醒。”谢小年一番话说的坦白又真诚,逗得金玉琮捂着嘴巴在一旁偷笑,墨子恒也露出玩味的表情。

墨子韵也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一问。”墨子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谢小年只觉得心都揪在了一起,“您请问。”

“你真是何家之子?”

这个问题本算不上问题,可对于谢小年来说,回答它却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为难。他看着墨子韵,又看了看一旁的墨子恒,只觉得如鲠在喉,想说又不敢说。面对他人,也许他还可以勉强说出那个谎话,可是,这可是真人啊!自己真的能以谎言欺蒙真人吗?

谢小年只觉得额上的冷汗直冒,心中乱成一团。

“我……我……”

墨子恒在一旁逐渐露出狐疑的神情,“是与不是,你痛痛快快的讲出来就好了,怎么一个男人还吞吞吐吐?”

谢小年的手心已被冷汗濡湿,却吐不出下一个字。

墨子韵见状,温和的笑了笑,“你莫要紧张,你心中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谢小年闻言愣了一下,子韵真人的这话在他听来,似乎还藏了些什么东西。

“你只管说,拆穿了算我的。”一个声音轻轻的在谢小年心头飘了起来,那人,当日这么与他说过,如今却跑得不见踪影。谢小年只觉得心中猛地有了胆气,既然你说有你担着,那我还怕什么?

“是,我是何家之子。”

话音刚出,谢小年只觉得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起来。心中还是有些后怕,却不敢去瞧墨子韵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真人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可知,何家老祖是谁?”一旁的墨子恒突然开腔,气势逼人。

谢小年紧紧攥了攥拳头,豁出去一般,抬起头来,“老祖正是墨宸真人。”谢小年一边讲,心中一边直嘀咕,墨宸真人您可千万别生气,弟子也是被逼无奈,等弟子进了墨祠宗,一定亲自去受您责罚!

金玉琮在旁听到后,惊讶的合不拢嘴,他千万也想不到,小年的老祖竟是墨宸真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墨子恒闻言,忽然拍手笑了起来,“师兄,说真的,要不是今日冒出这么一个小家伙,我还真以为师叔是那千年雪山变成的,倒不是凡胎肉身了。”

谢小年听到这里,知道这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心中立刻松下了一大口气。

“慎言。”墨子韵出声提醒墨子恒,虽然柔声对着谢小年说道:“既然你是师叔的后人,就请随我来查看一下你的灵根,好向上禀告,将你分至哪一门下。”

谢小年一听,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容易就进了墨祠宗,原来这墨宸真人的名号竟如此好用?心中更是愧疚了两分,只求到时能求得真人的谅解才好。却没有想到,堂堂墨祠宗怎会凭一子之言就如此轻信,这里面的文章只怕没有他想的那么小。

可谢小年来自乡下,自小从未出过远门,哪里有这些心思,只是在心中不断感激着墨宸真人,同时也想到了那个突然消失的人,也不知这真是他的本事还是自己撞了大运,只想着等到招徒大会结束,见到那人一定要好好拷问他才好!

谢小年满肚子的百转千回,同时小心翼翼地跟着墨子韵转入内室。

墨子恒与金玉琮候在外面,屋内只余他与墨子韵两人。只见墨子韵神情温柔,微笑的看着他,“莫要紧张,只用伸出手来就好。”

谢小年听后,轻轻点头,将手慢慢地伸在墨子韵面前。墨子韵随后伸出两指搭在谢小年的手腕处,好似大夫号脉一般。

谢小年紧张的盯着自己手腕与墨子韵相连的部位,只觉得一道暖流轻轻的从相连处缓缓流向自己的身体深处,随后在他的小腹处缓慢流转,仿佛一团温火一般,温柔而无害,让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墨子韵原本平静的神色随着自己灵力的流转忽然有了些变动,随后轻轻的看了一眼放松的谢小年,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担忧神色。

这孩子竟然没有灵根!

第三十六章

墨子韵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灵力,挪开了自己的手指。谢小年有些紧张的瞧着墨子韵,“真人,我是什么灵根呀?”

墨子韵微笑着拍了拍谢小年的肩膀,“我刚用灵力在你丹田之中周转了一圈后,发现你的灵根似乎有些稀薄,我一时也摸不准你到底是何灵根,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到了墨祠宗后,我会请掌门亲自为你再验上一次。”

谢小年原本听到自己的灵根稀薄,以为进墨祠宗无望了,心情还来不及悲伤,却峰回路转,听到真人愿意带自己去墨祠宗,激动的满脸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竟真的要进墨祠宗了,这十几年来,他每日里想的只有这一件事,如今真的心想事成,他竟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真人,你的意思是说,我,我可以进墨祠宗了?”

谢小年一双眼睛闪着惊人的光芒,激动的瞧着墨子韵,唯恐这是他自己的幻觉。

墨子韵点了点头,微笑的瞧着他,“是的,你已经是我墨祠宗的一员了,日后定要勤奋练功,才可得道成仙。”

“谢真人!”谢小年闻言立刻就要跪下磕头,忙被墨子韵止住。“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不必向我磕头,等到了墨祠宗,有你磕头的时候。”

等在外屋半天的墨子恒在外喊了一句,“师兄,好了吗?时辰可不早了。”

墨子韵一听,对着谢小年说道:“来,我们出去吧。”

两人并肩而出,金玉琮紧张地看着谢小年,“小年,你是什么灵根?”

谢小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下意识的看向墨子韵。

墨子韵轻声说道:“小年已经是我墨祠宗的弟子了,玉琮,以后他与你同为墨祠宗弟子了。”

金玉琮一听,激动的一把握住谢小年的双手,使劲摇了摇,“太好了,小年。”

谢小年闻言也激动的点了点头,任金玉琮拽着他的手。

墨子恒在旁冷眼瞧着墨子韵,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好了,玉琮,你带着何小年赶紧离开,后面还有正紧事要做。”墨子恒轻声说道。

金玉琮一听真人发话,赶紧收起激动的心情,拉着谢小年出了房门。

墨子恒见两人刚离开,就挡在了墨子韵的面前,冷着一张脸瞧着墨子韵,“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该跟我说的?”

墨子韵苦笑一下,“是瞒不住你。”

墨子恒冷哼了一声:“那小子的灵根到底是什么?不会是双灵根吧?”

墨子韵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低声说道:“那孩子,并无灵根。”

“什么?”墨子恒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兄,你怕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没有灵根?那他凭甚能进墨祠宗?就算你让他进了墨祠宗,没有灵根就无法修仙,还白白占了一个名额!”

“师弟,你莫要激动。”墨子韵皱眉看着有些惊诧到使了态的墨子恒。

墨子恒一听,一屁股坐到了墨子韵对面,也皱着眉瞧着墨子韵,“你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师叔为什么非让这小子进墨祠宗?”

钟山

瑞雪原本娇俏的一张脸上此刻红白相间,紧攥的双手的手心满是湿汗。一双杏眼紧张的瞧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却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几位各派的领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偌大的房间之中,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唯恐发出一点声响,惹得那人不快。

墨子蝶与墨子长站在那人身后,毕恭毕敬。

瑞雪张了半天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知墨宸真人驾到,晚辈真是惶恐至极。”那声音一发出来,瑞雪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的紧,喉头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放松。

那人闻言抬眼瞧了瑞雪一眼,却懒得与她寒暄,“本宗有要事,我来带走子长。”言下之意,这围剿魔界的浑水,墨祠宗是不打算参与了。

瑞雪心头一惊,忙往前跨了一步,壮着胆子说道:“墨宸真人,难道墨祠宗就放任魔界不管吗?”

瑞雪此话一出,墨宸淡淡地看了瑞雪一眼,“人家凭自己本事壮大,管什么?”

瑞雪一听,瞪大了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墨,墨宸真人,您怎么能说这种话?”

话音刚落,墨子蝶就站了出来,冷眼瞧着瑞雪:“我师叔哪里说错了?魔界之前不振,如今凭自己本事壮大起来,你们就坐不住要连手对付人家了?”

瑞雪也不知是被墨子蝶堵得说不出话,还是惊的说不出来,只瞪着双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鹤峰与鹿羽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墨祠宗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鹤峰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墨宸说道:“可是真人,那魔教可是进犯了我们人界边境啊。”

墨子长闻言,开腔道:“鹤峰真人,据我这几日在周围走访所知,魔界似乎只是在两界边境游走,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犯“举动。而之前所说的,不少百姓遭难,似乎也有所不实。”墨子长意味深长的看了鹤峰一眼。

“魔界进犯人界已属事实!虽然他们今日还未开杀戒,保不准他们很快就会动手!难道我们就等着他们动手再说吗?”瑞雪柳眉紧皱,瞪着一双杏眼,喝道。

“那雪莲宗是打算灭了我魔界了?”忽然一声轻喝,破空而来,众人皆是一震,忙四下观瞧。

就听到屋外有人大喊:“魔君来了!”

第三十七章

瑞雪等人忙快步奔至屋外,只见房脊之上立着一红色身影。轻薄的衣摆随风摆动如波浪一般,如墨的长发在身后飞舞,殷红的双眸狭长而轻挑,嘴角噙笑的看着底下一干人等。秀丽的容貌竟惹得不少年轻后生看迷了眼,呆愣的瞧着那人。

瑞雪向来被称赞为倾国倾城,此刻那些原本看向她的爱慕眼神竟通通转向了那魔头,不由得心口一阵气闷。强压着怒气,冷眼瞧着墨欢,冷声道:“魔君墨欢,你派人扰我人界,到底是何用意?”

墨欢轻笑一声,“扰你人界?莫非这地方只准你们在,却不准我们来吗?”

“那是自然!”

“好厉害的口气。只怕这地方还轮不到你跟我来说话吧?”墨欢轻慢的说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屋内。

瑞雪心知,墨欢指的是墨宸,却仍觉得自己受了羞辱,一张俏脸气的发白。

“你竟不将我雪莲宗看在眼里!”说着,手腕翻转,剑指墨欢。

墨欢眉头微皱,只觉得这小女子如蝇虫般惹人厌烦,正欲将她杀了了事。双手分开,掌心红光乍现,眼见瑞雪就要冲上前来。却见一道白影突然闪现,阻隔了瑞雪的攻势。顷刻间,就见那白影带着瑞雪从天而降,落在了地上。

定睛细看,竟是墨子长。瑞雪面上一片红晕,只觉得又气又羞,“你干什么!”

墨子长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面向墨欢,“魔君,人魔两界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又何必刀戈相见,不如屋内一叙,化干戈为玉帛。”

墨欢闻言,手掌猛地翻转为下,撤下了掌心的红光,足尖轻点,飘然而下,径直走向屋中。

墨子长紧跟其后。

在一旁围观的众人也想进去,却最终还是鹿羽与鹤峰跟了进去。瑞雪见众人的目光都不再汇集于她身上,而那墨欢又让自己于众人前受辱,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在她身后的雪莲宗弟子忙上前,低声问道:“大师姐,我们现在该如何?师父交代的事……”

话还未说完,就被瑞雪迎面甩了一巴掌,恨恨地说道:“我还用你来教?”紧跟着走了过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墨子长拦下。

瑞雪怒极反笑,“子长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师叔有命,还请瑞雪真人见谅。”墨子长微笑的说道。

瑞雪粉拳紧握,面上却尽量控制着表情,“这件事只怕不是墨祠宗一宗可决断的,我们其他宗派也有资格旁听一二吧。”

瑞雪这番话讲的不失道理,墨子长也无法反驳。墨子蝶原本就不喜瑞雪,只觉得雪莲宗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还阴险狡诈,大师兄不能和她女流之辈争辩,自己却可以。正准备反驳,就听到原本合上的门,应声而开。众人见到墨宸与墨欢相对而坐。

再次相遇,两人已是不同身份。一日之别,天差地别。

两人相视良久,终是墨欢先开了口。

“你打算和我说什么?”墨欢支着下巴,柔声道。

墨宸抬眼看着墨欢,“这地方本属人界,你们离开吧。”

“如果我不呢?”

“两界开战。”墨宸语气平淡。

墨欢轻笑了一声,“你就是打算这么跟我谈判的?”

“做个决定吧。”墨宸平静的看着他。

瑞雪等人在一旁听得也是一愣。他们原本以为墨宸应该会念着旧情,袒护魔界一番,谁知道竟直白的讲要开战!弄得瑞雪,顿时觉得自己之前所想的一番说辞似乎没了用武之地。

墨欢环视四周,微笑的说道:“我有一个要求。”

“请讲。”

“我要人魔两界可以人员来往,而不再是互为禁地。”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魔界人要是来了人界,会不会出事?”

“魔人向来没有章法,让他们来人界,岂不是养虎为患!”细细听来,竟几乎是一面倒的言论。

瑞雪只觉得有机可趁,立刻开口道:“人魔两界千年来都互不来往,如果让魔界之人没了屏障,随意进出人界,人界岂不大乱!”

话音刚出,墨欢立刻看向瑞雪,殷红的眼眸凶光乍现,嘴角却带着笑。

“雪莲宗的狗倒是哪都能听到吠声呢。”

“你说什么!”瑞雪并未开口,她身后的雪莲宗弟子立刻祭出法宝,恨不得立刻在墨欢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墨宸轻拍一下扶手,众人只觉得一阵寒风扫过,心中一悸,立刻消下声去。

“可以。”墨宸淡淡的说道。

“墨宸真人!”瑞雪猛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阻止墨宸。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双脚被定在原地,嗓音被扼在喉头,再发不出一个字来。

瑞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做出了什么事……

鹿羽与鹤峰立在一旁,也是一身冷汗。明眼人哪里不明白,瑞雪触犯了墨宸真人。

此时此景,众人立刻清醒过来,如今人界,就连雪城本人来,也要忌惮墨宸三分,她区区一个小辈,竟敢阻挡墨宸?

墨欢微笑着拍了两下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墨宸真人果然爽快。那我们就即日起,一言为定!”

“魔界来往人界,必须遵守人界章法,如有违背,严惩不贷。”

“那是自然。”墨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一星半点的附加条件。

墨宸闻言,站起身来,“子长,子蝶。”

“在。”两人应声而出。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径直向外走去。

墨欢见状,立刻拦在墨宸面前,双目炯炯,“墨宸真人,如今人魔二界握手言和,不知你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不。”墨宸断言拒绝,绕过墨欢,向门外走去。

墨欢见状伸手去拽,只见一阵白雾萦绕,伸手竟扑了个空。等白雾散去,哪里还见得到墨宸的身影!

墨欢伸出去的手,紧握成拳,血眸微阖,“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墨宸。”

第三十八章

终南山,人间仙境。终年常绿,遍布奇花异草,珍贵药材。是座名副其实的宝山。如此宝地,看守的魔物自然也非比寻常。五千年修行的山鬼守护着终南山不叫任何人踏足这片宝地。

墨敛虽已快得道成仙,可毕竟还是凡胎肉`体,对付这五千年的山鬼,也只能智取,不能强夺。幸好他曾偶然得知,山鬼好酒,尤其是百年的猴儿酒。酸甜入口,酒劲十足。是山鬼的心头好!

墨敛带了好几坛上好的百年猴儿酒,前去找山鬼。将酒偷偷放在山中,打开封泥,让那酒香顺着山风飘满山头。那山鬼不多时就窜了出来,抱着猴儿酒畅饮起来,没多久就酩酊大醉,呼呼大睡起来。

墨敛趁此机会,赶紧去找那株千年古树,谁知竟一时不慎,踏进了幻境之中,东海蛟珠,虽然他知道,但是也无法破除,只好无奈的呆在幻境中,等着那珠子失了法力,自行解决。但是心里却有些担忧,这布下幻境的人,明显是冲着墨宸而来,也没打算伤他,就是阻挠他取木而已。

墨敛随便想想,也知道是谁做下的这等好事,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师弟啊,师弟,自古以来,情之一事最是难办啊!”

墨宸赶到终南山时,只见那山鬼还抱着酒坛酣睡如雷,不醒人事。便顺着墨敛的气息一路寻了过去。等找到墨敛气息源头的时候,只见面前是一处悬崖,崖下山风呼啸,只要失足跌落就会粉身碎骨。

墨宸见状闭起双目,径直走向崖边,丝毫不畏惧那惊人的高度。一脚刚刚悬空,轻轻落下之时,眼看着就要掉落悬崖,耳边却听得“咔嚓”一声,眼前骇人的悬崖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前只是一处小小山洞,而脚边滴溜溜的滚过来一颗闪着五彩光芒的蛟珠,只是幻境已破,这颗蛟珠也就只是一个名贵的珠子而已,再没什么作用了。

墨宸弯腰,将那珠子轻轻捡起,缓步走进那山洞。

刚一进去,就见到墨敛躺在洞中,满面红光,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墨宸见状,上前拿脚就踢了他两下,毫不客气。

墨敛立刻惊醒过来,一睁眼看到来人是墨宸,立刻面露懊恼,“哎呦,你再晚叫醒我一会儿该多好,我正梦到好地方!”

墨宸瞥了他一眼,“醒了就跟我回去。”

“不行,我还没给你取木呢,那山鬼没醒吧?”

墨敛忽然想起了自己正事还没办,站起来就要去取那千年古木。

“不用了。”墨宸挡在他的面前。

“什么不用了?我走了,谁替你挡天劫?”

“我不打算成仙了。”

墨宸淡淡的抛出这句话,惊得墨敛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墨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师兄,我不成仙了。”

“你胡说什么!”墨敛立刻喝道。虽然墨敛已上千岁,见过不少人事物,早就修炼的不会轻易动怒,可是面对墨宸这番话,还是让他动了怒气。

“你为什么不打算成仙了?”墨敛实在不明白,自己原本雪白可爱的小师弟,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原本以为他是清心寡欲是为成仙做准备,没想到他寡欲的竟然连仙都不打算成了!

墨宸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急的墨敛胡子都翘了起来,却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左右踱步后,站定在墨宸面前,满面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劫数来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下山了?!”

墨宸将眼神挪向他处,不去看墨敛。

“好好好,你不说,我自有办法!”墨敛伸出手掌,打了一道密信,传给自己的徒弟。

片刻之后,墨敛拔高了声音,“你竟让子韵收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少年!”

墨宸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盯着墨敛。

“我不仅要他进宗,我还要收他为徒。”

如墨的双眸,一反平常,墨敛竟在里面看到了势在必得的神色。

“完了,疯了,你这是疯了!”

第三十九章

谢小年入了墨祠宗。家里的小厮激动的当场差点厥过去,和车夫抱着又是哭又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墨祠宗的是他。

“少爷,我这就回去跟老爷禀告!”小厮和谢小年告了别,连同车夫,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谢小年目送他们离去,等回过神来,才觉得这事情发生的太快,自己有些晕晕乎乎的。

自己真的入了墨祠宗了?他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想起之前真人亲自召见他,并亲口告诉他自己已是墨祠宗一员,谢小年就觉得像做梦一般。让他有些不敢相信,唯恐一睁眼,就发现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这次墨祠宗一共收了十名弟子,除了他和金玉琮,之前那两个柳家兄弟也顺利入选。听说一个是水灵根,一个是火灵根。水火明明不相容,他俩关系却好的如同一个人。得知谢小年也进了墨祠宗,柳毅也表示十分开心,顺便问他是什么灵根,日后也好相互讨教修仙之法。

谢小年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说实在的,他到现在也还不清楚自己是何灵根。只好支支吾吾的告诉柳毅,自己的灵根还不清楚。

柳毅听后有些奇怪,旁边的柳迩却轻哼了一声:“哥,人家不想说,你又何必非要问。”

谢小年一听这话,立刻面红耳赤起来。只觉得柳迩的话扎的他浑身不舒服,仿佛自己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的灵根一般。

柳毅也觉得自己弟弟说话有些尖酸,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拉着弟弟与谢小年告辞,等出发去墨祠宗的时候再见。

与柳氏兄弟分别后,谢小年只觉得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让他觉得浑身不痛快。回想起当时,子韵真人探他灵根时的欲言又止,谢小年也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蹊跷。

但是他来不及想这些,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人离开的时候,分明告诉他,只要自己进入墨祠宗,就会再见到他。如今,自己已经得到了子韵真人的认可,入了墨祠宗。那他,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谢小年想到这,心里只觉得砰砰乱跳,坐立难安。满心满脑都是想着,再见到那人,自己要如何向他炫耀自己已入了墨祠宗,又或者责备他,为何这么久不与他联系。

想来想去,又觉得这些都不妥,自己仿佛是个欲与父母炫耀的孩子一般,竟没有一丝大人的稳重。

谢小年在屋子里反复踱步,脑子里想的都是见到假周仓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至于看出自己的急切。

明明,不守约定的是他。

他一定要好好说上他一回!

谢小年越想越觉得脸上发热,心口乱跳。这一跳,就从白日跳到了夜晚。

微沸的水,还没等到沸腾,反而一点一点冷却了下来。

“那个骗子……”谢小年握着拳,银牙紧咬。

明明,说好了。

谢小年还来不及发泄满腔的怒火,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叩门。

谢小年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就奔到了门口。双手猛地将房门拉开,“你!”

话还没说完,就哽在了喉头。

“小年?”金玉琮惊讶于谢小年微红的面庞,略微起伏的胸口。

“在屋里练功了?脸这么红。”

谢小年原本激动的心如炽热的烙铁一下遇到了冷水,“噗嗤”一声,全灭了。

“金玉琮?”谢小年呆愣的叫了一声。

“啊?”金玉琮被谢小年这么一叫,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好,谢小年现在的眼神,凶恶的仿佛能生吞了他。难道自己打扰了他的好事?

谢小年“啪”的一声,重重的将房门合上。留金玉琮在原地呆……我怎么了?

所幸,他等了没多久,房门就重新打开,谢小年面露难堪的看着他,“刚才对不住,,你找我什么事?”

金玉琮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见谢小年道歉,虽然心里奇怪,也没再深问,“真人让我通知大家,我们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去墨祠宗,你早作准备。”

“好。”谢小年微微点头。

“那我,走了啊?”金玉琮有些小心的问道。

“好。”谢小年明显有些没精打采。

金玉琮想了一下,又开口道:“小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吗?”

谢小年闻言抬起头来,摇了摇。

金玉琮一看,立刻来了劲,将谢小年往屋子里推了推,自己也挤了进来。

“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去戏耍的那个贺家人吗?”

“……记得。”一想到那,谢小年就想到了自己扮作女子的事,心里疙疙瘩瘩的不舒服。

“子恒真人将这事告诉了子韵真人,我原本以为咱们要留在这,看看雪莲宗到底要搞些什么名堂,没想到子韵真人却不准子恒真人淌这浑水,尽快要赶回墨祠宗。”

“那,异宝呢?”

金玉琮摇了摇头,“不清楚,反正咱们是管不到这事了。”

谢小年闻此,眉头紧蹙,忽而又舒展开来。

“金公子,你那里还有子恒真人当日用的遁地符吗?”

“没了,你要那干嘛?”金玉琮好奇的问道。

谢小年抿着嘴,不告诉他。

“我这虽然没了,但是我老祖那肯定有,你要是想要,我跟你要一张!”

谢小年一听,连忙摇头,“不不,这是我的私事,不好麻烦你。”

金玉琮一听,伸手在谢小年肩上拍了一下,“你跟我客气什么!我的命可是你和周仓救回来的!”

谢小年一听到周仓的名字,神色立刻黯淡了几分,勉强露出笑容,“那就多谢你了。”

金玉琮一见,知道似乎碰到了谢小年的心事,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仓会突然不告而别,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肯定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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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们真的不管雪莲宗的人了?任他们胡作非为?”墨子恒不甘心的说道。

墨子韵摇了摇头,“这事轮不到我们管。”

“那谁来管!”

墨子韵微笑着指了指上面,“雪城宗主集宗派之力杀了一只千年蛇妖,夺取妖丹,只为先于师父成仙。他走的是歪门邪道,雷劫必定不平常。只怕到时候,九死一生。”

“原来如此!”墨子恒连连拍手,“那我们明日就速速回宗,这次师叔出关,师父也顺利回来,可是我们墨祠宗百年难遇的好日子!”

第四十章

墨祠宗,坐落于北方墨山之上。开宗数千年,成为修仙第一大宗。

如今,墨祠宗现任宗主,墨敛真人即将得道成仙,而雪莲宗宗主雪城真人也即将飞升。眼下,修仙界都盯着这两人,谁先飞升,似乎就能拔得头筹。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不断。

墨子韵和墨子恒奉师命,下山收徒,共收十名弟子,返回墨祠宗。

谢小年作为墨祠宗新一代的弟子和其他同门一起前往墨祠宗。至此,他才知道其他的弟子都是谁。这九名少年除了金玉琮与柳氏兄弟外,还有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少年也在其中。那人就是抽签时,对推迟时间提出异议的那位骄傲少年。谢小年问了金玉琮才知道那少年的来历。原来这位少年名为崔致远,乃是崔门之子。说到这崔门,就连金玉琮也有些忌惮。虽同是修真名门,但是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金门属于上层,而这崔门则就是塔尖上的那一点。也怪不得那小公子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架势。谢小年还从金玉琮那里知道,这个崔公子是火灵根。天赋甚好,更是将其他几个同期子弟不放在眼中,只有见到墨子韵和墨子恒时,才有所收敛。

谢小年知道,这种人可不是他这种冒牌货可以招惹的,自然躲得远远的。

从横县到墨祠宗如果靠车马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可是依靠灵兽,则半日便可抵达。因此墨子韵和墨子恒商量,一人各带五人。

等墨子恒和墨子韵将这个消息告知新弟子的时候,这些少年大多都露出激动的神情。毕竟乘坐灵兽,很多人都还是第一次。谢小年更是十分激动,对于他来说,别说坐了,就连见都未曾见过。

而那名崔少爷则面露不屑的看着其他人,似乎不以为然。

墨子恒率先挑了五名弟子,其中就有金玉琮和那名崔少爷,谢小年则是在墨子韵这一边,与柳氏兄弟两人一起。

等人分配完毕,墨子恒与墨子韵同时召唤灵兽,不一会儿,空中就传来了鸟的鸣叫声。谢小年抬头仰望,只见两头身形巨大的仙鹤振翅而来,样子与普通的仙鹤相差无几,但是体型却更为庞大,拍打着巨大的羽翼落在众人面前,扬起一阵狂风。

众人一阵惊呼。

墨子恒率先跳上灵兽,站在上面,瞧着下面的弟子,“速速上来。”

崔致远一听,率先跳上灵兽,站在墨子恒身后。那灵兽身高近二十丈,那少年竟能一跃而上,显然是有些底子的。墨子恒也是目露赞赏。金玉琮一见,也起了心劲,向后倒退几步,猛地向前冲去,脚尖轻点,也一下飞上了灵兽的身上。墨子恒见状微微颌首。剩下的几个弟子就没有他们两人这本事,墨子恒只好让仙鹤放下翅膀让他们顺着上来。等五人全部登上后,先一步飞上青天。

墨子韵见墨子恒一行人飞走后,转向谢小年他们,轻声道:“我让灵兽放下翅膀,你们顺着上去。”

谢小年闻言,立刻放下一颗心。

只见墨子韵吹了一声口哨,那仙鹤就微微伏下身子,放下翅膀,等待他们上去。墨子韵站在他们身旁,让他们先上。

柳氏兄弟率先上去,谢小年最后一个上去。轮到谢小年上去的时候,也不知是谢小年踩疼了仙鹤还是仙鹤等有些不耐,翅膀竟收了回去。谢小年才刚刚走了一小截,被这么一弄,脚下顿时不稳,眼看着就要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墨子韵见状,连忙飞身上前,将谢小年抱在怀中。然后将他带了上去。

“多谢真人。”谢小年感激的说道。

墨子韵微笑道:“没吓着你吧?”

谢小年忙摇头。

墨子韵环视周围,“诸位请小心,莫要掉下去了。”说完,仙鹤便飞上云端。

仙鹤的飞仙速度极快,不觉不知中,谢小年他们就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墨山。而在墨山主峰的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墨祠宗宗主所在的地方。

按照规矩,他们需先见过宗主,再针对每人的特点分入不同的分峰,拜入不同门下。

谢小年有些紧张,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墨子韵和墨子恒带着十名新弟子踏过长长的百级山阶,走上墨山主峰。谢小年站在队伍之中,与金玉琮并肩而行。墨山入目皆是一片清脆,山阶两旁满是高大的杉木,遮天蔽日,山间不是传来走兽飞禽的鸣叫。其间白雾缭绕,犹如人间仙境。

一行人正走着,忽听到身旁的树林里传来响声,谢小年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一只小母鹿忽然从灌木中跳出,跃过众人面前,钻入另一边的草丛中去了。谢小年愣了一下,却见墨子韵等人神色如常。

走了不多时,来到石阶尽头,就听到前面先行的人传来一阵惊叹。谢小年忙加快步伐,一抬头,就看到一座巍峨殿堂立于眼前。那殿堂不同于平常,竟是嵌在山崖之中,斧凿而成。左右分立两根高耸入云的石柱,正门大开,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站于正门前,墨子韵转而面向他们,“你们在这里稍作等候,待我禀告宗主,再唤你们入内。”

说完与墨子恒一起进入正殿。

墨子韵刚一走,金玉琮就激动的凑到谢小年身边,“小年,以后咱们就要在这修行了。”

“哼。”谢小年还未回答,就听到有人冷哼了一声。

抬眼望去,竟是崔致远。

“金玉琮,你可真没出息,好歹也是名门之后,那样子活像乡下人。”崔致远冷眼看着金玉琮,事实上,从之前金玉琮跟随在墨子恒身边之时,崔致远就对他报以敌意。毕竟这一群人里,在他看来,也只有金玉琮才有资格值得他多看一眼。

金玉琮眉头微皱,“崔致远,你是不是想跟我打架?是就直说,阴阳怪气的算什么?”

谢小年闻言,连忙轻轻拽了一下金玉琮的衣袖。

崔致远顺势看了一眼谢小年,忽然转了兴趣,慢慢踱步至谢小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

金玉琮一听,立刻挡在了谢小年面前,回怼道:“你算谁,还都要你见过才行?”

崔致远冷笑一声,“金玉琮,不要以为子恒真人是你家老祖,你就如此嚣张,你身后那个小子,抽签的时候我可没见过他,如今竟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不奇怪吗?”

崔致远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谢小年闻言,立刻面色难堪了起来。

金玉琮闻言,也是一顿,“关你什么事!”

崔致远笑了一下,“这件事明显有猫腻。”说完若有所指的看了谢小年一眼。

谢小年闻言,慢慢的从金玉琮身后走了出来,抬头看着崔致远,“你没看到,不代表我没有通过墨祠宗的招徒大会。既然我能站在这,自然不怕你讲,你要是有疑问,尽管去问真人。”

崔致远深深地看了谢小年一眼,正欲说些什么。墨子韵这时从正殿走了出来,“宗主请各位进去。”

崔致远闻言,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金玉琮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担忧的看了谢小年一眼。谢小年回以一个抱歉的微笑。随后跟着众人进入正殿。原本垂在两旁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一拳。

墨敛正坐于正殿之中,在他左右分别摆放两张蒲团。墨子长坐于他右手,而墨子蝶则坐于墨子长旁。墨子恒坐于墨子蝶对面,留下的墨敛左手边的空位,正是墨子韵的位置。

新弟子一进入正殿,就紧张地低下了头,谨言慎行起来。就连崔致远也变得谨慎起来。

墨敛抬眼扫了一眼,眼前垂首的各位新弟子,沉声道:“不必拘束,抬起头来。”

众人闻言,这才敢抬起头来。

只见,正殿之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之人,长胡垂胸,慈眉善目,一派浩然正气。正是墨祠宗宗主墨敛。除了墨子恒外,坐于他右手边的男子,温润儒雅,而另一名女子则长相娇美,笑眼盈盈。想必就是墨敛坐下的另外两名高徒,子长,子蝶真人了。

谢小年只觉得自己此生算是没有白活,竟能见到这几位修仙大能,这在他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你们自报姓名,好让我认识认识你们。”墨敛微笑的说道。

众人均是一惊,没想到墨敛真人竟如此平易近人。微微停顿之后,崔致远首先行了一礼,朗声道:“禀告真人,我乃是崔门之后,名致远。”

墨敛闻言轻轻点头。

众人见状,也大起胆子,一个接一个的自报家门。

眼看着就要轮到谢小年,小年只觉得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小年,到你了。”金玉琮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谢小年。

谢小年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竟已经轮到了他。

谢小年咽了咽唾沫,试图滋润一下自己有些干涸发紧的嗓子。

“不要紧张,抬起头来。”墨敛柔声道。

谢小年闻言,缓缓的抬起头来,看到殿上的墨敛正注视着自己,顿时觉得心跳飞快,全身都似乎开始颤抖起来。

一室静寂,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禀告真人,我,我乃是……”

谢小年似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越来越大,似乎快将自己砸晕过去。如果可以,他倒真的想晕过去。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周围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冷汗濡湿了他整个后背。但是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怎么办……他要承认自己是谢小年,而不是何小年吗?

不行,他还是做不到在真人面前撒谎。谢小年的脸憋得通红,“我乃是……谢……”

“师兄。”静寂的大殿,忽然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那声音低沉而悦耳,所有人皆扭头去看。

那人逆光而来,缓缓踏进殿内。

墨敛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墨宸。”

谢小年这回是彻底要疯了……撒谎的时候,碰到正主,自己这次只怕真要被扔下山了……

第四十一章

谢小年回头的时候,那人正好从他身旁走过。月白色的长衫擦过他的手背,像流沙划过一般。那人清瘦而高挑,如青竹般挺拔的背影,缓步拾级而上。原本坐着的墨敛也站了起来,子长与子蝶更不消多说。

“我想挑个人,收做徒弟。”墨宸的声音轻轻淡淡,却惹得殿上所有人的神情皆是一变。殿下的弟子一个个跃跃欲试,如果,被墨宸真人收为徒弟,那无异于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墨子长等人的表情也微微起了变化,尤其是墨子蝶,有些紧张的看着墨宸:“师叔,您不是从不收徒吗?”话音刚出,在她身旁的墨子长就赶紧拉了一下自己的师妹。

而墨敛则是一副古怪的表情,沉默了半天,终是开了口:“师弟,你即将飞升,现在收徒怕是有些仓促。”

“师兄,我意已决。”墨宸淡淡的看了墨敛一眼。

墨子恒见师父的表情有些僵硬起来,而大殿之上的弟子都瞧着他们,忙站出来:“师父,这些新弟子还没有报完姓名,不如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墨敛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复又坐回蒲团之上。而他的身旁也摆上了一张新蒲团,墨宸坐于之上,抬眼看着下面的一众子弟。

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于谢小年的身上,崔致远见状心里冷哼一声,他运气倒是好,正好碰到了墨宸真人,可以好好表现一番。

墨子恒见状,清了清嗓子,看着谢小年说道:“何小年,到你了。”

墨子恒话音一出,墨敛的神情顿时一变,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正想开口,却被身边的墨宸按住了手背。

墨敛扭头去看墨宸,却见那人正定定地望着下面那个少年,眼神晦涩莫辨。

谢小年被点到名字,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与殿上的墨宸正好撞上,心神俱震。一双如墨的双瞳如古井平静无波,又如碧潭清澈见底。那人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们两个。那人面如冠玉,乌发以一只白簪束在脑后,仅仅是简单的装束,却让人挪不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他身上,而那人却只看着自己一人。

“你叫何小年?”那人轻启薄唇。

谢小年站在他面前,却不敢回答。他不敢,也不愿欺骗他。

“师叔,这孩子说是您家的后辈。”墨子恒轻声道。

谢小年觉得这话刺耳的紧,只因他是个冒牌货。周围人一片哗然,余光之外,他似乎看到崔致远的脸色变了变,而柳氏兄弟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但他已管不了这么多,如果这个身份能让他面对墨宸真人多一刻,他私心里,愿意再伪装下去。

“走近些。”那人对着他,轻声说道。

谢小年闻言,情不自禁的向前迈了几步。

“墨宸!”墨敛看着墨宸,低声唤道,希望能制止在他看来已经偏离正轨的师弟。

墨宸置若罔闻,站起身来,缓步来到谢小年面前,“你可愿拜我为师?”

众人皆是一惊,竟然是何小年?

崔致远的表情已经近乎扭曲,金玉琮也是一惊,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但最震惊的却是被点到名字的谢小年……

“真,真人……”谢小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可愿拜我为师?”墨宸低声又重复了一遍。

谢小年激动地浑身微微颤抖,头皮发麻,“是,真人。”敬慕地看着眼前的墨宸真人。

墨宸伸出自己的右手,谢小年慢慢地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放在那人的手中。以为他想要测自己的灵根。宽大的手掌,猛地翻转,一把握住谢小年的手。谢小年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墨宸。

墨宸却转身面向墨敛,“师兄,我先行一步。”随后,于众目睽睽之下,拉着谢小年踏出大殿。

墨敛无奈的闭起双眼,想当初,自己带来了墨欢,他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愿,如今却天差地别。也不知是好是坏……也罢,随他去吧。

谢小年只觉得眨眼之间,自己就被带到了一处山谷之外。不同于墨山其他处的风景,这里的山谷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一阵渗骨的寒风从谷内吹了出来。谢小年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谢小年下意识想伸手搓搓自己的双肩,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墨宸真人攥在手心。

“真人。”谢小年轻声叫了一声。

墨宸闻言转过身来,抬眼瞧向他。

谢小年见墨宸看着他,心里咚咚的乱跳,却不知说些什么好。

“你叫何小年?”墨宸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道。

谢小年吓了一跳,不知该答什么,他既想撒谎,又怕撒谎。

墨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用怕,你我已是师徒。”

谢小年一听,心头漏跳了两拍,惊恐的看着墨宸,“您已经知道,我不是何家人?”

墨宸闻言,竟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反而一片平和,“何家早就没有后人了。”

谢小年一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的看着墨宸,“那您为何,为何……”

“为何不揭穿你?”墨宸接着他的话说完,眉宇间竟带了一丝愉悦,看的谢小年一时晃了心神。

“日后也许就知道了。”墨宸轻声道。

“什么?”谢小年有些迷糊。

不等谢小年想明白,墨宸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只见掌心之中放着一粒莹白的小丸。

“这是寒玉珠,墨玉谷常年冰封,你没有修为,只有服下这药丸,才能在这谷内存活。”

谢小年一听,下意识伸手去取药,谁知墨宸却挪开了手。

谢小年抬头去看,墨宸静静地看着他,“你一旦服下此药,三百年内不能结婴,就会寒毒入心,药石罔效。”

谢小年闻言,愣在原地。

“您的意思是,我会死?”

墨宸点了点头,“你现在可以选择拜入其他门下。”深邃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谢小年,等待着他的选择。

谢小年抬头看向墨宸,又看了一眼那药丸,毫不犹豫的拿起药丸,放入口中。随后,谢小年跪倒在地,抬头仰望墨宸,眼神中闪动光芒,轻声唤道:“多谢师尊。”

墨宸低头看着谢小年,“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徒弟。”

第四十二章

自从谢小年服下寒玉珠后,他就算正式成为了墨宸座下的第一大弟子。按照辈分来讲,他与墨子长四人同辈。辈分甩掉一大堆早就已进墨祠宗的弟子,而金玉琮他们见到谢小年更是要行礼问好。

什么叫一步登天?墨玉谷外早就一片翻天的景象。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美事会发生在一个才刚刚跨进墨祠宗的弟子身上。甚至不少人听说了谢小年的事情,猜测谢小年是否灵根过人,可是一打听,当天墨宸师叔并没有看谢小年的灵根,甚至连问都没有问过。那谢小年是哪里能让师叔看上了?有一小撮见过谢小年的弟子信誓旦旦的认为,不是灵根那肯定就是外貌了。谢小年确实长相不俗,师叔肯定是看上了谢小年的脸蛋!这个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如同插上了翅膀,传的满宗人尽皆知。甚至出现了不少人模仿谢小年的样貌打扮自己,弄得墨祠宗冒出了不少形似‘谢小年’的人,气的掌管宗内纪律的墨子恒狠狠的收拾了几个出头鸟后,才算遏制住了这种风气。

而这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墨玉谷外。谢小年自从进入墨玉谷,就再未出过谷一步。墨敛知道了宗内的这些荒唐事后也是长叹了一口气,吩咐众人不得外传后就不再过问,专心准备不久到来的雷劫。他有预感,这两个人日后肯定要惹出事来。但是,他又管不住那个任性妄为的师弟,哪怕是师父在这,说不定也阻止不了那个疯子。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再想到,如今魔界虎视眈眈的那位,如果这事被他知道了……哎,想想就是一头包!

老子不管了,成仙去!

墨玉谷内,谢小年每天都要泡一次温泉。这是墨宸打从第一天进谷就交给他的任务。师父说他的身体目前不适合修行,墨玉谷内的温泉可以帮助他打通血脉,为日后修行打好基础。

谢小年一连泡了近一个月的温泉,墨宸每日也不见踪迹。每日谢小年都是到了时间就去泡泡温泉,过得简直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归纳总结。

对于墨宸,谢小年是敬畏的,再加上墨宸一开始就拆穿了他的谎言,却仍然收他为徒,这敬畏就再加上了一层感激。所以,即使每日只是泡泡温泉这么无聊的事情,谢小年也是做的一丝不苟。

师父说是午时三刻去泡,他就绝不会晚一刻或早一刻。师父说除了他自己住的地方和温泉,不准踏足其他地方,他就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简直将墨宸说的话视为圣旨。

除了泡温泉之外,谢小年就乖乖的呆在自己房内,如果太无聊,他就开始默写自己脑子里曾经记下的东西,打发时间。不知不觉中,他竟默完了整整一本的墨祠宗修仙三十六式。等他默完这本书后,谢小年脑子里忽然跳出了一个人。一个他已经打算彻底从脑子里消掉的人。

谢小年看着纸上的秘籍,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以及当初他从自己手里,将秘籍毫不犹豫的据为己有。

“那秘籍可是我爹花了大价钱向高人买来的。”谢小年捉着笔,小声嘀咕。

虽然如今他也觉得自己老爹肯定是被人骗了,那本肯定不可能是什么墨祠宗秘籍。可是,想到那人言而无信的样子,谢小年就觉得心里冒起了一团火。

“啪”谢小年越想越气,将毛笔重重地放在笔架上。心里抑郁的找不到发泄的渠道,忽然想起前几日有人将自己的行礼送了过来,就决定趁机整理一番,将东西好好规整规整。

打开包袱,里面大半是谢小年的衣物,还有一些银票。这些都是他爹塞给他的,一路上只花掉了一半。现在看来,自己不知何时能再用到这些银票了。再往下翻,谢小年忽然摸到了一块硬梆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块翠绿的玉佩!

谢小年愣了一下,看到上面的花纹,猛地想了起来,这东西不就是假周仓之前交给他的金家玉佩吗?看到这玉佩,谢小年忽然想起他之前与金玉琮说过的事。按抐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谢小年眼睛一亮,拿起这块玉佩就往外走。

“去哪儿?”不知是不是知道了谢小年想出谷的心思,一向不见踪迹的师父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谢小年紧张的脸上泛起热气,“师父,您怎么来了?”

墨宸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今日泡过温泉了吗?”

谢小年连忙点头,“已经泡过了。”

墨宸点了点头,“我准备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就呆在谷内,不准随意行走。”

谢小年一听,抬起头来看向墨宸,“您现在才闭关啊?”那之前您都干嘛去了?

谢小年说完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竟不知大小的说了些什么玩意儿?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墨宸并没有生气,扫了谢小年一眼,“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是,师父。”谢小年赶紧点头。

墨宸见状转身就打算离开,谢小年高兴的抬起头来,没想到墨宸又转过身来,正好撞了个正着。谢小年刚咧起来的嘴硬生生的给收了回来,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索性墨宸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莫要顽皮。”那话音轻飘飘的,却让谢小年整张脸都发起烧来,真丢人!

眼看着墨宸不见了踪影,谢小年小心翼翼地向谷外奔去。

墨玉谷设有墨宸的仙法,只有谢小年和墨宸本人能进出自由,旁人若是没有得到允许闯进来,便会受到攻击。

但既是设了仙法,便不可能只是一个用途。可这事有一个人并不知道。所以,当谢小年一只脚刚踏出墨玉谷的时候,坐在谷中闭关的墨宸就知道了。

墨宸不必睁眼,脑海中便出现了谢小年偷偷出谷的画面。

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这个小徒弟到底打算溜出去做些什么?

第四十三章

谢小年怀里揣着金玉琮的那块玉佩,一路小跑到谷外,却不太清楚金玉琮到底在哪里。路上刚好碰到了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皮白肤细的小师兄,连忙上去问路,“师兄,请问你知道金玉琮在哪座峰上吗?”

那人看着谢小年愣了一下,左右瞅了他半天。

谢小年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狐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是谢小年?”那人猛地想起来,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

谢小年点了点头,没想到那人竟然认识他。

“你叫我师兄?”那人吓了一跳,“要是被子恒师叔听到了我就惨了……”

“子恒师叔?”谢小年也吓了一跳,原来这人是子恒下面的徒弟。

“小年师叔,您刚才说您要去哪?”

“师叔?!”谢小年嘴吓得合不拢,往后退了一大步。

“您是墨宸师祖的徒弟,与子恒师叔同辈,我自然也叫你师叔了。”那小师兄说的一本正经,

不过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他的难为情。

“你不用叫我……你叫我小年就行了。”谢小年红的脸直发烫。

那小师兄本来还想坚持,但是看四下无人,也就点了点头,“你要去找金玉琮?”

“是的,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拜入子恒师叔门下了,现在应该在子峰。”

谢小年愣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来就被墨宸带入墨玉谷,除了墨玉谷,墨祠宗的其他地方他是一无所知。

“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我不知道路。”谢小年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幸好这是个热心的人。

在路上,谢小年知道了这人叫做韩晨,是子韵真人门下的弟子。进宗已有五十载,已经炼气五层了。

谢小年跟着韩晨来到子峰,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弟子,见到他皆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等到他们来到子峰门前,守门的两位弟子见到谢小年表情也是一变,相视一眼后,弯下身准备向谢小年行礼。吓得谢小年赶紧阻止他们,“我想找金玉琮!”

其中一人听到后,连忙小跑着进去。

谢小年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尝到了特权的味道。不过他很惶恐,因为这些人明明比他年长,修为也比他高,如今却要弯腰向他行礼,简直让他浑身不舒服,只想赶紧见到金玉琮,然后躲回墨玉谷,再不出来。

金玉琮来的很快,见到谢小年的时候,高兴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伸手就在谢小年肩上拍了一下。

谢小年原本还担心他也会像其他人那样,但是看到金玉琮仍旧对他是朋友的态度,心里好受了许多。

“你可终于从墨玉谷出来了!”

谢小年苦笑了一下。

身边的韩晨突然开口道:“师叔,那我就先告退了。”

那声师叔吓得谢小年头皮发麻,却又没法说,只好点点头,“谢谢你。”

韩晨微微欠了下身子然后快步离开了。

谢小年叹了一口气,“你这有什么没人的地方吗?”

金玉琮也知道他的处境,点了点头,“跟我来。”然后将他带进了子峰中自己的房间。

“小年,你现在可是墨祠宗名人了。”金玉琮一进房间,就笑着说道。

谢小年叹了口气,“没法说。”

金玉琮一听,连忙凑到谢小年身边,“怎么了?”

“你说呢?”谢小年白了他一眼。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墨宸师祖的大弟子!谁不想当?”金玉琮一边说道,一边露出艳羡的神情。

谢小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跟你说件正事,办完了我还要赶紧赶回去。”

“怎么?不是墨宸师祖放你出来的?”金玉琮闻言愣了一下。

谢小年低声说道:“师父闭关了,我偷偷跑出来的。”

“嘿,小年,你胆子怪大的。”金玉琮一听,哈哈大笑。

谢小年没空跟他拌嘴,拿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

金玉琮低头一瞧,“诶,这玉佩到你手上了?”

谢小年点点头,“金玉琮,我有件事求你帮忙。”

金玉琮见他面容严肃,也收起了玩闹,“你讲。”

“你帮我去讨张遁地符吧。”

“遁地符?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讲过。”金玉琮拍了下脑门,转过身去柜子里翻找。

谢小年见他翻了半天,然后似乎找到了什么,来到他面前。

“我这有两张,你拿去用吧。”

谢小年惊讶的看着金玉琮。

“不用惊讶,你上次讲过话,我就问我师父要了两张来。”金玉琮虽然说的轻松,但是谢小年知道,这东西如此珍贵,金玉琮一定费了不少周折。

“一张去你想去的地方,另一种就用来回来。”

谢小年只想着出去,却没想到回来的事,见金玉琮如此心细,心中感动不已。便低声说了句:“谢谢,这玉佩……”谢小年将玉佩推到金玉琮面前,却被金玉琮挡住了。

“你拿着吧。”

谢小年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万一有用的到的地方,不过你有师祖护着,估计也用不到了。”金玉琮笑了一下。

“多谢你,玉琮。”谢小年低声说道,然后将那玉佩放回怀里,“我走了。”

“小年,这遁地符用的时候只要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就行了,不过可能稍微会有些偏离,不过大方向不会错。你千万注意安全。”金玉琮叮嘱道。

谢小年想了一下,“嗯我记得了。”说完便与金玉琮辞别,出了子峰,找了片背人的地方,拿出一张遁地符,心中口中都小声念着那人的姓名。

“周仓,周仓,周仓……”

第四十四章

谢小年睁开眼睛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一眨眼,自己身边的景象就大变了模样。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小胡同,灰黑色的围墙将左右两边的景色围住,只留下眼前的一小条道路。

忽然一小滴水珠落在谢小年的眼皮上,谢小年眨了眨眼睛,一抬头。发现天色微微阴沉,竟是个嫩阴天。明明刚才在墨山之上,还是晴空万里。此刻这里却开始滴起了小雨,头上的天空是淡淡的黛青色,好似颜料洒进了白玉水盘之中。

谢小年赶紧快步沿着那小巷往出走,他心里有些着急,又有些害怕。

但是身体却比脑子先行,没等他想明白,自己已经出了那巷子。一条长长的街道在小路尽头显露出来。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没几个,偶有一个带着草帽的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谢小年左右张望着,双手紧紧攥成一拳,按理说遁地符肯定将他带到了那人周围,自己却为什么还没看到?

原本缓慢下落的雨滴忽然变得急切起来,噼里啪啦的落在谢小年的头上,肩上。周围的人纷纷用上雨具,只有谢小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左右张望。

他不敢走的太远,万一错过了……

雨点渐渐在地上打出纹路,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

谢小年原本干燥的衣裳也变得越来越沉,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头,眉毛,滑下,隐入他的衣服。

几个匆匆路过的人见到谢小年的时候,都报以了好奇不解的目光。明明是该躲雨的时候,这么一个俊美的少年郎却为何不为所动,傻傻的被雨浇了个湿透。

没有,没有。

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谢小年原本激动的心也似乎被这雨水浇了个湿透。

“这下你该死心了吧,谢小年。”谢小年望着眼前的雨幕,自言自语道。

雨势渐渐由大转小,谢小年转身往来时的地方走,走了两步,终还是不甘心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晃而过。谢小年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窜到了脑子里,耳朵里轰地一声巨响,拔腿就往外追。

“周仓!”谢小年一边喊,一边挥手,急切的心情呼之欲出。

那人听到了谢小年的呐喊,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来,瞧着追过来的谢小年。一顶草帽罩在头顶,遮住了那人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微红的薄唇,一缕乌发垂在脸旁。那人微微仰起下巴,露出一双眼眸,惊讶的瞧着狂奔而来的谢小年。

谢小年将将停在那人面前,瞧着已有多日不见的面容,嘴巴微张,却不知说些什么。自己想说想问的太多太多,可到了眼前,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那人也瞧着谢小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从惊讶转为惊喜,嘴角仰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年?!”

熟悉的声音一出,谢小年却如坠冰窖。

“周……周仓?”谢小年往后退了一步,瞧着眼前的周仓。

也许是谢小年的表情太过奇怪,周仓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收敛,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你不是去墨祠宗修行去了吗?”

谢小年满脑子都是抽自己耳光的念头,全然忘了那人并不叫周仓,自己竟来到了真周仓这里。

周仓被谢小年搞得全身不自在,“你这什么表情?刚才明明还一副见到我激动的要昏过去的表情,怎么现在一副恨不得打死我的神情?”

谢小年咬着下唇,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飞快的对着周仓说道:“周仓,我下次再跟你解释。”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周仓在后面摸不着头脑,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奇奇怪怪的,看来还是不修仙的好。我赶紧回去劝劝我爹,别把我也逼疯了。”

谢小年回到来的那个小胡同,此刻雨已经停了。手中紧紧捏着最后一张回去的遁地符,犹豫着不该如何是好。

如果他用了这张去找假周仓,那就意味着他不能立即返回墨祠宗,师父就会发现他私自溜出来的事。可是如果,就这么回去……

那假周仓就会是他一辈子心头的刺,刺得他寝食难安,心乱如麻。

修仙者最讲心境,如果有了执念,就容易入魔。

此刻的谢小年还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想再见那人一次,哪怕什么都不讲,只是将他骂个狗血淋头,自己就算回去向师父负荆请罪也值了。

“是了,我要狠狠骂他一顿!”

谢小年心神一定,捏着最后的遁地符,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只要想着你想去的地方就行了。”

此刻的他,只想去那人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瞬,谢小年觉得脸上凉凉的,一睁开眼,面前一片雪白。冰雪无瑕,细碎的小雪落在他的身上。

这地方眼熟的让谢小年有些心慌,谢小年往前挪了一步,却发现湿透的衣服此刻被冻的坚硬如石头一般。自己却觉察不到一丝冰凉。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才会如此,墨玉谷……

“我怎么回来了?”

谢小年四周张望了一眼,只见四周全是雪白,看不到一丝其他的颜色。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片冰雪。

“难道刚才我想的是回来?”谢小年有些不敢置信。

“不对不对,我明明是想去找他的。”谢小年摇了摇脑袋,完了,他没有遁地符了。他见不到那人了,憋了一肚子的话,明明已经想好了怎么去骂那个骗子!

“全完了。”谢小年懊恼的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什么破烂遁地符!”谢小年气的咬牙切齿,拿拳在雪地上狠狠地砸了一下。柔软的白雪,顿时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谢小年却没有发泄完,伸手又在地上捣了一拳,比刚才更用力。

“你在做什么?”

谢小年被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吓得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没想到直接仰面倒在了雪地了。

那人也没用伸手拉他,只是看着他。

谢小年吓得有些结巴起来,“师,师父,你不是闭关了吗?”

那人瞧着谢小年没有讲话,深邃的眼眸安静而透彻。

谢小年惊慌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一个念头如水中的气泡一般缓缓地一点一点的从心底浮了上来。

谢小年的眼睛越张越大,死死地瞧着眼前的墨宸。

“师父,你……”

第四十五章

谢小年半躺在雪堆中,仰头看着眼前的人。

宣白色的日光落在那人的身上,逆光之下,谢小年只注视着墨宸的双眸,嘴巴微微张合,“是你……”

从来冷漠示人的墨宸此刻微微伏下身子,瞧着身下的谢小年,嘴角微扬,清澈的双眸露出笑意,“是。”

谢小年仿佛僵硬了一般看着墨宸,衣服上的结冰已被墨宸消去,可他僵硬的却比石块还要

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脑里像是刮过一阵暴风雪,此刻脑子七零八落的拼不成一片。

墨宸瞧着他,慢慢伸出手来,想要将他拉起来。谢小年手却先一步打开了墨宸的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

墨宸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黑夜般的双眸满是势在必得,他要将他永远锢在他身边。百年,千年,万年。

早在千年之前,他就失去过一次,这一次他要践行自己的承诺。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墨祠宗的高徒,得道成仙!”

“嗯,小年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思哲,你放心,等我入了墨祠宗,也一定会带你进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好,小年哥哥,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仰着头,乌黑的眼珠子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紧紧地瞧着眼前的小少年,双手勾着那人的衣角。

小少年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显露出十足的稚气,却可爱的紧。

“走,我带你摘野枣吃。”

两个小人拉着小手慢慢的走向远处。

墨宸站在那两人的身后,瞧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露出留恋。

狂烈的山风夹着雪花猛烈的呼啸而来,如墨的长发在身后肆意飞舞,墨宸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白玉簪子,轻轻地抚摸着,那正是谢小年当初送给他的礼物。温润的白玉簪子将长发绾在脑后,他要去将自己顽皮的徒弟接回来,好好的惩罚一下。修仙之路,艰难困阻,怎可轻易放弃?

谢小年一口气从墨玉谷跑到了掌门所在的主峰之上,正好墨子长从里面出来,见到一路狂奔而来的谢小年,露出惊讶的神情。

“小年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谢小年一把扯住墨子长的袖子,“我要见掌门真人。”

“见掌门?”墨子长打量了一下谢小年的神情,只见他眉宇间满是惊慌失措,心知定时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怎么如此惊慌,师叔呢?”

谢小年一听到墨宸,眼神更是慌乱起来。

墨子长见状忙带着谢小年进了正室,墨敛刚准备去闭关打坐,就看到去而又返的墨子长走了进来,正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谢小年。

墨敛微愣,脑子稍转了一下,难道那小子做了什么事了?没等他多想,就见谢小年站在了他面前。

“小年,你不在墨玉谷好生呆着修炼,是有何事找我吗?”

谢小年一听,抬起头来瞧着眼前的掌门真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墨敛的面前。墨敛被他这一下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抬眼去看站在他一旁的墨子长,却见墨子长也是一脸不解。

“这是干什么?”墨敛眉头微皱。

“掌门真人,弟子,弟子想要离开墨祠宗。”谢小年憋了半天,然后猛地吐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离开?”墨敛瞪圆了眼珠。

墨子长也被吓了一跳,“小年师弟,你胡说什么?”

谢小年似乎早已有准备,接着说道:“我不想修仙了。”

“哈?”

墨敛和墨子长都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年,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你可以讲出来,这离宗的事情,可不能儿戏啊!”墨子长苦口婆心的在旁边劝道。

谢小年却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掌门真人,请您将我逐出墨祠宗。”

墨敛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谢小年的真正用意,但是从心里来讲,谢小年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个孩子进宗在他看来就是那个混蛋小子的任意妄为!如今既然他自己提出了要离宗的要求,那么自己何不就此答应?反正那小子正在闭关,到时候他来找他要人,他也可是说人是自愿走的,他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墨敛心里大笑几声,“既然如此,那你……”话音未落,就听的紧闭的大门被一阵狂风猛地扇开,发出重重的一声巨响。

墨敛抬头去看,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叫了一声,“师兄。”

墨敛吓了一大跳,这小子怎么出关了!刚才未说完的话堵在嗓子眼里,生生转了个弯,“那你还是要好好想想啊……”

墨子长听到自家师父硬转的话头,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亲师父,不能说,不能说。

谢小年看到墨宸,连忙又看向掌门,高声道:

“掌门真人,我骗了您,骗了大家。”

墨敛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谢小年咽了口唾沫,攥紧拳头,鼓起勇气看着墨敛,“我不姓何,我姓谢,本名谢小年。我不是何家人,何家人早就没了。”

墨子长被谢小年嘴里一句接一句的话吓得面色发白,“小年,你……”

“我骗了您,骗了墨祠宗,我不该在这,所以,掌门真人请您将我赶下墨祠宗。”说完,弯下身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墨敛拿眼瞥了墨宸一下,你个混蛋小子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都不惜自曝老底,也要下山……

墨宸静静地看着背对着他的谢小年。

墨敛见状,清了一下嗓子,“小年,虽然你欺瞒是不对的,但是你能主动承认错误,对待你这种行为,我觉得只要你师父不追究,我也可以从轻发落,网开一面。”

谢小年一听,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急切,“掌门,我不要求从轻发落,您将我逐出宗门吧!”

墨敛,墨子长:“……”

你先把你后面的人搞定,我们这边都好说。

“你不想修仙了?”墨宸在后面,幽幽的说道。

第四十六章

谢小年回头看了一眼,逆光而来的那人。眼底一片坦然,“不修了。”

墨宸闻言,眼神猛地一变,眨眼之间立于谢小年面前,一把抓住的他手。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服了寒玉珠。”

谢小年眼神微微闪动,复又平静下来:“平常人寿命不足百年,寒玉珠毒发则要三百年。”

哈哈,墨敛站在一旁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墨宸微微勾起嘴角,“你爹可不会容你百年。”

谢小年面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个骗子,总是能一下戳到他的要害。

“卑鄙!”谢小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墨敛与墨子长皆是一惊,这傻孩子要完……

墨宸眉梢轻挑,带着笑意,握住谢小年的手慢慢收紧,“无妨。”

谢小年使劲摇了摇被抓住的手,“那我就去做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说难听点,就是打理墨祠宗日常杂事的,哪里能接触的到修仙门法?

墨宸眉头微皱。

墨敛闻言,也是一愣。

“小年师弟!”墨子长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这孩子看上去就是生性纯良之人,他不忍让他落入悲惨的境地。

如今谢小年被墨宸收为弟子,早就成了所有人眼热的对象,如果这时候他突然成了外门弟子,别说修仙,估计连在宗内好好呆下去都不可能。

“你不要胡闹!冒犯墨宸师叔,按照本宗律法,是要被施刑的!”

墨子长这一句话,犹如一棒子敲在了谢小年的头上。谢小年怔怔地抬头瞧着眼前的人,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和他平起平坐的假周仓了……他被气昏了头,竟做出了这些胡事……

“我……”谢小年扭头看了一眼墨子长和墨敛,又扭头看向墨宸,心头突然有些慌张。

墨宸见状,拉着谢小年的手微一用力,就将人拉进自己怀中,“师兄,今日打扰了,这等劣徒我会回去好生教训。”说完,一挥衣袖,大堂之上,只余墨敛师徒二人。

“混小子!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在我渡劫前,少让我看到你!”墨敛在大堂上气的吹胡子瞪眼。

“子长,给我把主峰门关起来,上面贴上纸条,墨宸不得入内!”

“……”

谢小年被墨宸一眨眼就带回了墨玉谷。墨宸的身影刚一踏入谷中,墨玉谷口就凭空下起了暴雪,阻挡一切想要进谷的人。

墨宸封谷了。

谢小年一把推开墨宸,瞪圆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骗子,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墨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轻声道。

谢小年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一下升了起来,冷眼看着墨宸,“我没什么想问的。”

墨宸弯了下嘴角,“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

那人眼里闪着星光,看的谢小年胸口火气更胜,“骗人是不是很爽?”

墨宸眉梢微挑,没回答谢小年。

“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问你吗?墨宸真人。”谢小年一字一句的盯着墨宸说道。

“当初为什么装作周仓的样子?为什么费尽心思要将我拉进墨祠宗?你堂堂修仙大能,为什么来找我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乡野小子?”

墨宸的不回答一下激怒了谢小年,满腔的憋屈好似找到了出口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吐了出来。

“这不是说的挺好的,怎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敢说?”墨宸微笑的看着泄愤一般的谢小年。

谢小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大步,靠近了墨宸。

“你为什么骗我?”

墨宸低头瞧着他,眼里全是谢小年的身影,“我是你师父,不骗过你,怎么去叫你骗人?”薄唇微扬,仿佛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

谢小年被他这个回答噎的说不出来话。

“你……”谢小年原本想好找到他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的骂他一顿!可是面对墨宸,他却连一个字也骂不出来。即使这个人,可恶的让人牙根发痒。可光是瞧着那双眼睛,谢小年就好似被吸引了一般,只能将心里最委屈的东西全部讲出来,想让这个人知道,他是多么,多么难受。

“你说你会在招徒大会结束后就回来。你还说,你会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拼了命的在眼眶里积攒,然后顺着脸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吓了谢小年一跳。想要扭过头去,却被墨宸拉住了胳膊,迫使自己面对他。

“招徒大会结束的时候,我去救师兄。至于我的名字,其实早就告诉了你。”墨宸眼神如春水般缓缓流动,温柔而安静。

“何思哲,相思之思,明哲之哲。”

谢小年怔怔地看着他。墨宸的声音像是从舌尖绕了几绕才溜出来的,听得谢小年脖子后面微微发麻。

下一瞬,墨宸伸手将谢小年推了一把。谢小年下意识往后踩,却发现脚下竟是一空!眼睛紧盯着墨宸,心里的恐惧却似水般将他席卷。

自己知道了太多,所以要被灭口了吗?

眼前的墨宸静静地看着他向后倒去。

“砰!”巨大的落水声猛地响起,谢小年瞬间被温暖的水包围了起来。

这里,竟然是温泉?

等他从水里扑腾出来的时候,面前站在一个高大宽阔的身影。谢小年抹掉脸上的水珠,墨宸就立在他面前。白色的道袍已不见踪迹,身着内袍的墨宸同他一起浸在水中。及腰的水打湿了他的下半身,轻盈的丝衣微微遮盖住墨宸的上半身,交错的领口处露出如雪的肤色。凹陷的锁骨处,落下淡淡阴影,谢小年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正好与墨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心神大震。

“你做什么?”

“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浸泡这温泉的日子。”墨宸望着倒在水中谢小年,灰白色的道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略微单薄的少年身形。

谢小年不懂他什么意思,但是看着墨宸的眼睛,心里隐隐发慌。

第四十七章

“什么意思?”谢小年盯着眼前的墨宸。

“你天生无灵根,要想修仙,只能双修。”

谢小年惊得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墨宸看着他,抬手抽掉了束发的玉簪,乌黑长发瞬间落了下来,飘在水面之上,如墨般漫延而开。

墨宸将手摊开在谢小年面前,掌心里的发簪谢小年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从你唤我为师父那一刻,你就是我墨宸唯一的亲传弟子。我要将毕生所学都交予你。”

谢小年震惊地看着墨宸,“我没有灵根?那你还要收我为徒?”

墨宸猛地向前一步,反手抓住谢小年的手腕,将他向自己拉近。两人距离近的仿佛贴在了一起,鼻息交错。谢小年被迫抬头仰望墨宸,墨宸微微一笑,乌黑的眼眸亮的惊人,“听清楚,我不仅要收你为徒,还要将毕生所学都给你。”

谢小年紧紧地盯着墨宸,无法撼动他一分一毫,“为什么?”

“我愿意。”墨宸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了谢小年的唇上,空气静地仿佛停在了原地。谢小年慌张的看着墨宸,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只是两人的距离近的让他发慌。恍惚间,他似乎想到了那个荒唐的夜晚。

“放开我!”谢小年低声吼道。“我不愿意!”

“宋城那日,我嗅到了情`欲之气。”墨宸低声道。

谢小年惊得浑身僵硬起来,脸上难堪的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虽不知是从哪儿来的,想必是不远处有风尘之所,情`欲日积月累也有了灵智,到了晚上随处飘荡。但是,若心智坚定,无情之人,就不会受到影响。否则,就会被诱出爱欲。”墨宸的声音在谢小年耳边低沉而轻缓。

谢小年一边听着,心中大骇,偏倚开视线,口舌发干。

“第二日,你一见到我,就对我态度大变,躲躲闪闪。”

“小年,你告诉我,你可闻到了情`欲之气?”墨宸的气息悄悄落在谢小年的耳畔,顿时变得火辣辣的。

“我没有!”谢小年立刻矢口否认。

“呵,小骗子。”墨宸轻笑一声。“这时候倒会骗人。”

谢小年脸上火辣辣的,一把推开墨宸,不看向墨宸。“我没有灵根,你放我下山吧。”

墨宸没有回应他,复又拉住谢小年的手,“静心在这温泉中再呆一日,明日我正式教你修仙。”

“老子不修仙了!你是不是听不懂!”谢小年气的想甩开墨宸桎梏着他的手。

“你生气了?”墨宸眨里两下眼睛,眼底的亮光像星辰一般璀璨。

谢小年胸口里憋的仿佛快炸开了。

“你气什么?”墨宸稍稍歪着头,仔细瞧着谢小年,“气我骗你?”

谢小年只觉得这墨宸八成是修仙修坏了脑袋,他气的地方太多,哪是一两句能讲完的?况且他也懒得与他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人,眼不见心不烦!

墨宸松开了谢小年的手,修长的双臂轻轻地揽住谢小年的腰部。谢小年被他这一举动,惊得满脸通红,“你,干,干什么?”

“我想让你快点到我身边来,又想不出其他法子。你太笨了,我只好作弊。”墨宸清冷的声音里沾染了一丝柔软,惊的谢小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原来自己能进墨祠宗,竟真是他做的手脚!

墨宸见他这幅模样,嘴角翘起,轻笑起来,“你什么?嘴里藏了核桃不成?”

话刚说完,墨宸双手一用力,将谢小年拉进自己的怀里,下巴轻轻搁在谢小年的肩上,轻轻叹了口气:“我好想你,小年。”

谢小年呆愣地靠在墨宸怀中,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他回过神来,谢小年一把推开墨宸,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心里的想法在舌尖滚来滚去却不敢吐露出来,眼前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修仙者,更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遇到的普通人,他可是墨祠宗的师祖,是他的……师尊?

墨宸抬起手,轻轻地滑过他的脸颊,“是什么?”

谢小年的脸上红红白白的,挣扎了半天,“你是不是心悦我?”谢小年看着墨宸的眼睛,然后终于一口气将心中的话讲了出来。

等他讲出这句话后,谢小年才猛地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他。他等了这么久,气了这么久,最后的原因,竟然是他心悦眼前的这个人。不同于男女,这世间男子之间的心悦是否也一样?谢小年来不及想明白,只是看着这人的双眸,他竟忍不住说出了这种话。

谢小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静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的静默,仿佛一个春秋般漫长,那人看着他,眉眼间慢慢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拂过。

“是。”

只一个字,如山呼海啸般,将谢小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淹没。

“师尊……”谢小年呆愣地看着他。

氤氲的白雾在二人周围弥漫,墨宸双手捧起谢小年的脸庞,双眸深邃,情`欲游荡,“我一直心悦你,想将你牢牢抓在手心,让你再也离不开。”

谢小年震惊地瞧着眼前的墨宸,那人仿佛变了一个样子,占有地将他笼罩在身下,轻声而坚定地讲着他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话语。

双唇相碰之时,墨宸便将想说的话全部渡入谢小年的唇齿之中,让他可爱的小徒弟慢慢回味。

这一次,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第四十八章

吴泽十三年,天下第一修仙大宗墨祠宗十年一回的招徒大会已落下帷幕。不论结局几家欢喜几家愁,总归已有了定数。但要说这最大的消息就是墨祠宗千年大能墨宸终于收了自己的第一位徒弟。一时间,修仙界议论纷纷,蜚短流长。所有人都满心狐疑,那魔君墨欢不是墨宸的第一徒弟吗?如今这又蹦出来个第一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巴望着想要见一见这位高徒,想必是个比墨欢还要出色的苗子,才能让墨宸真人青眼有加。

按理说墨祠宗二把手收徒,还是第一个,修仙界自然要前来恭贺,顺便一睹这位高足的风采。可凡是上山道贺的人都被婉拒,并告诉他们墨宸真人早已带着徒弟闭关修炼去了。只怕一二百年无法见到,将人一个个都劝了回去。至此,墨宸的这位高徒彻底名声大噪。不少人都猜测,这位高徒定是一位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才会让墨宸真人如此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一身绝学传授于他。看来,等墨敛真人和墨宸真人飞升之后,这墨祠宗又将会称霸千年了。

雪莲宗一向与墨祠宗不合,暗暗较劲已有千年。如今墨祠宗出了这么大的消息,所有人都盯着雪莲宗的动静。自以为定然会看到一出好戏,可接连等了近一个月,所有上山的门派一一被拒,都未看到雪莲宗的动静。终于一日,雪莲宗弟子带着一箱贺礼上了墨祠宗,却放下东西,说了贺词,转身就走。打破了一众人的期望。

这一件件怪事接二连三,其他门派面面相觑。莫非这修仙的天要变了?

小门小派连忙谨言慎行,小心观瞧起来。

东方的鹿宸宗与西方神来宗作为第三第四早就借着道侣结伴联手百年,面对这墨祠与雪莲的动作,他们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

“鹿苑兄,你瞧这墨祠和雪莲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神来宗宗主清丰真人私下与鹿宸宗主会面,商讨眼下的局面。

清丰是个面相清瘦,做事稳重之人,可是如今这局面,让他也不敢坐在自家宗内,连忙前来找自己的盟友共商大事。

鹿苑真人长须白眉,精神抖擞,一双眼目犹如雄鹰一般锐利。只见他微微一笑:“清丰兄, 莫慌。且不说墨宸有何想法,反正自他修仙,我敢说就连他墨敛也不摸不清他这位师弟的心思。当年他默不作声的养出一个天才结婴者,一转眼就成了魔君,那不是比现在还要让人害怕?可是呢,到如今还不是安安稳稳,无事发生?”

“怕就怕,这次他又养出什么怪物来。”清丰皱眉低声道。

鹿苑摇了摇头,“我倒不怕墨祠宗,我反而担心那边。”说着手点了点南方。

清丰见状也是眉头越发紧锁,一言不发。

“听说,那雪城似乎取了千年蛇丹,已快要突破大乘,得道飞升了。”

“这事我也有耳闻,只是这修道法子乃是邪魔歪道,到时候只怕他的雷劫不会好过。”

鹿苑摇了摇头,“你难道不知道前段时间横县出了一个异宝被雪莲宗夺取了?”

清丰闻言瞪圆了双目,“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我也是才知晓的。听说那异宝可以规避雷劫的八成威力,所以那雪莲宗将其他门派挡在了横县之外。而你我两宗又被调虎离山骗去了他那什么伐魔大会,最后双手空空的回来。好处全叫他雪莲宗拿去了!”鹿苑冷哼一声。

“那墨祠宗不是在横县收徒吗?怎么也没点消息,任凭他雪莲宗为所欲为?”

鹿苑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透的,墨祠宗为什么没阻止雪莲宗呢?那雪城飞升后,威胁最大的不就是他墨祠宗吗?”

“难道他墨敛还有什么别的主意,是咱们不知道的?”

“不清楚,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鹿苑兄,看来这后面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我们只等他们鹬蚌相争吧。”

魔界

魔殿之上,人人自危。地上瓷器玉器摔得满地都是,所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言。

“为什么,墨宸真人收徒的事情,到现在才禀告我?”墨欢一双赤眼,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一众手下。

“莫不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你们都忘了我说的话了?”墨欢的声音冰凉而狠戾。

“魔君,墨宸真人收徒也是突然之事,只怕是一时兴起,属下,属下的线人也是当时才知道的。”跪在最前面的人,颤抖地答道。

“他做事从不会一时兴起,只怕是早有预谋。”猛地抬起头来,“那人名叫什么?”

“谢小年。”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红影猛地闪现在那人面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墨欢目眦欲裂,一双红眸仿佛带着血,瞧得那人胆战心惊,“魔君,那人名叫谢小年。”

“谢小年?谢小年!”墨欢一手紧收,只见那人的脖子如同菜茎一般,“啪”的一声,被轻易折断,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墨宸,没想到真叫你找到他了!”

“我定不会让你如愿!我得不到,也只能让我一个人守着。”

第四十九章

墨欢在魔宫内整整不言不语了三天,所有人都小心谨慎,一点儿不敢怠慢的侍候着。魔宫后山上早就流满了鲜血,等着下一个人去填补。

自从墨欢入魔之后,心性极为不稳,上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刻就血溅当场。所有贴身的人都是惶恐度日。这三天更是怕的日夜不敢阖眼。

“来人。”墨欢终于开了口,只见他半倚在榻上,红眸微阖,露出点点红光。

“魔君。”听到他开口的侍者胆战心惊的跪在脚边。

“吩咐下去,备厚礼,我要去墨祠宗。”

一语话闭,墨欢猛地站起身来,双眸睁大,露出凶光。却红唇微挑,面容春桃。身下的人一时竟看的愣在了原地。

墨欢低头去瞧,“你可听见了本君的话?”那声音冰冷入骨,仿佛淬着毒液,吓得那人连滚带爬的慌忙出去。

等将魔君的话吩咐了下去,才捂着胸口,气喘如牛。竟然保住了小命?真是苍天保佑!

谢小年自打那日被墨宸断了下山的念头,便日夜在那人左右。问他自己没有灵根,如何修仙?墨宸却笑而不语。反倒带着他将整个墨玉谷逛了个遍,看了千年冰棱的奇观,也尝了谷内青雪果的香甜。

这种果子,外表青白,内里却是血红的颜色。只用划开一个小口,用嘴轻轻一吸,里面的果肉连带着果汁就到了嘴里,又甜又香。谢小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再加上墨宸的有意为之,一时间,谢小年倒忘了修仙这一回事。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早已过了不知多少日子。

“师叔,子蝶求见。”

这一日,一大早,谢小年还未醒来,就听见有人声从屋外传来。

一睁眼,却发现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姿势极为霸道的将他圈在怀内。

谢小年一扭脸,就看见墨宸闭着眼躺在他的身边,顿时满脸通红。推了墨宸一把,“你为什么又跑到我这里?”

谢小年知道墨宸没有睡着。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墨宸也是闭眼假寐,看着谢小年一个人红着脸,苦恼了半天。日后,谢小年便知道了,墨宸并未睡着,应该说,修仙千年,他早已不需要常人的睡眠。

墨宸闻言,睁开眼里,微微一笑,“这里冰天雪地,和你睡在一起就不冷了。”

谢小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之前那个高不可攀的修仙大能,谢小年只觉得眼前的人除了一张脸与之前所见一模一样,性子却完完全全就是那个假周仓!

“外面有人说话。”谢小年又听到了刚才的声音。

墨宸抬眼,收回了自己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谢小年一咕噜坐到了墨宸的身边,“师尊,这里距离谷口那么远,为什么我听这声却好像就在门外?”

墨宸侧脸看着他,“谷口我设了法术,可以传声。虽然我已将谷口封住,但是只有我师兄的秘法才可以传进来。子蝶应该是奉了师命来的。”

谢小年这才了然。

墨宸抬手向谷口的方向轻轻扫过,开口道:“我已闭关,有何要事?”

谢小年抬头瞧着墨宸,发现他讲话的神态,声音与和自己讲话时截然不同。清清淡淡地,仿佛又成了他初见的那个墨宸真人。不等谢小年回味过来,就感觉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牢牢地包裹住。谢小年低头一瞧,只见墨宸竟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面上立刻火辣辣的,心里却好像舔了一口青雪果,满是说不出的甜味。

“师叔!师父有要事要与您相商。”墨子蝶的声音里带了丝说不出的激动与急切。

谢小年立刻抬头看了墨宸一眼,只见墨宸皱了下眉,低声说道:“看来需要出谷一趟了。”

“我也去吗?”

“嗯。”墨宸闻言握了握谢小年的手,“我在哪儿,你就跟到哪儿。”

谢小年仰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是,师尊。”

第五十章

墨子蝶守在谷外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再抬头就瞧见墨宸的身影从谷内徐徐而来,嘴角还未勾起,就看到了与他并肩而立的少年。多日不见,谢小年已与当日上山时大为不同。一身白底黑袍墨祠道服,青丝绾在脑海,颊边垂下两缕乌发,衬得肤白如雪。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犹如春水涟涟。面色隐隐透着春意,步伐轻快而稳健。

墨子蝶见到两人相携而来,心神大震,不由地有些恍惚起来。

等墨宸近到面前,才想起行礼。

“师叔,小年师弟。”

谢小年见到墨子蝶竟向他打招呼,连忙弯腰还礼,“子蝶真人。”

墨子蝶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是师叔的徒弟,就是我的师弟,叫我师姐就好了。”

谢小年一听,面色微红,点了点头,“师姐。”

“师兄那边有何事?”墨宸见他俩寒暄后,开口问道。

墨子蝶连忙将正事禀告给墨宸:“师叔,魔君墨欢前来拜访墨祠宗。”

“墨欢?”墨宸眉头一皱,脸色顿时冷下两分。平日里他在他人面前本就冷若冰雪,如今更是面若寒霜,让人心惊。

谢小年并不知晓这其中的事情,但是看墨宸的脸色也知这位魔君自然来者不善,只是静默的立在墨宸身边。

“既然是拜访墨祠宗,师兄会客即可,为何又来找我?”

墨宸抬眼看着墨子蝶,知道墨欢定然是提出了什么其他的条件。对于墨子蝶的禀告,他有些不悦。

墨子蝶见状,心里一惊,连忙低头说道:“魔君听闻师叔收得高徒,想要当面道贺……见一见小年师弟。”

谢小年一听这事竟然和他有关,忙抬头看向墨宸。

“我的徒弟他见什么?让师兄应付他就够了。”墨宸话中毫无置喙的余地。

“师叔,师父他说魔君称一日不见到您的高徒,就一日不离开。”墨子蝶说着话的时候,轻轻地扫了谢小年一眼。

“他爱呆就呆着吧,随他。”说完转身就要回谷。

“可是师叔,师父七日后天劫就要来了!”墨子蝶一时情急,竟拦住了墨宸的去路。

墨宸抬眼看着拦住他去路的墨子蝶,清清淡淡地看着墨子蝶。

墨子蝶见状,脑子立刻一惊,才想起了自己的此举是多么的大不敬,连忙跪在了地上。

“师叔,子蝶一时心急才做出这等事,请师叔恕罪。”

谢小年立在一旁,悄悄瞧着墨宸,只见他眼神清冷,看似无情无欲,却让人更为惶恐。

“起来。”墨宸轻声道。

墨子蝶这才低声说了句谢师叔,眼角却发红。

“你且先去。”

“是,师叔。”

等墨子蝶走了,谢小年面对着墨宸,“师尊,那魔君是何人?他是否与你有什么过节?”

谢小年问得小心翼翼,墨子蝶的话里明显露出那魔君甚是棘手的样子,而且,听墨子蝶的意思,那魔君似乎在拿墨敛飞升的事情威胁墨宸。

墨宸闻言,瞧着谢小年,“你怕吗?”

谢小年仰头看着墨宸,嘴角轻扬:“打小我除了怕鬼,什么都不怕。”

墨宸闻言,眼波轻柔,“有鬼你也不必怕,为师帮你打鬼。”

“师尊,等掌门真人飞升了,你教我修仙可好?”谢小年轻声说道。

墨宸闻言,瞧着谢小年,伸手拂过他的脸颊,“好。”

主峰殿上,墨敛屏退左右,只与墨欢两人相对而坐。殿上青烟微薄,缓缓飘动。墨欢端着茶杯,轻啜一口,“多年没喝过墨祠宗的茶水,竟想念不已。”

墨敛轻笑一声,“你若喜欢,后山的茶树大可拿去几棵。”

墨欢闻言放下茶杯,面带微笑,“这茶树若是从墨祠宗离了,就没有风味了。”

墨敛低头喝茶,不搭他这话茬。

“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墨敛真人。当年你将我从贼人手中救下,若是没有你,就没有我这条命了。”

“不敢,旧事勿提。”

“为何不提?我这次来,就是要提旧事。”墨欢含笑地瞧着墨敛。

“墨欢,你已是魔界之首,自该放下往事,朝前看才对。”墨敛皱眉道。

“哈哈,墨敛真人你真是会说笑。如果我能放下,还会成魔?”此话一出,墨欢的双眸红光更甚。

“我要将这旧事一件件的摊开,让他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墨敛双目浑圆的看着墨欢。

墨欢悲笑两声:“我在他身边侍奉百年,却无名无份,为何一个无名小卒却能成他座下大弟子?我哪里不如他?”

“痴儿,痴儿!”墨敛长叹一声,不知是说墨欢还是说别人……

第五十一章

吴泽十三,墨祠宗风波不断。有人说这是墨敛升天之前的劫数,也有人说这是世事的安排。

先是墨祠宗的老祖墨宸收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少年为亲传弟子,后是那魔君墨欢前来道贺。世人皆知,那魔君墨欢原就是墨宸座下唯一侍奉之人,原以为他就是墨宸的第一大弟子,可谁知墨祠宗没承认过,墨宸更没承认过。所以这墨欢明则道贺,暗地里却带着忿忿不平之心。

墨欢来的那天,墨山上乌云密布,大有压山之势。所有内门弟子都私下相传,只怕谢小年这回凶多吉少,有人唏嘘,自然也有人幸灾乐祸。

“凭什么那谢小年就能成墨宸真人的弟子?崔兄可比他厉害多了。”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年摇头晃脑的说着,脸上一副不忿的神色。只见他周围站了三名与他同式的墨祠宗道服,黑白相间,飘飘然然。只是那些少年一个个不过十五六岁,脸上的表情却不带善意。

被点到名字的崔致远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听到那少年的奉承之话,冷哼了一声,心中抑郁难当。

“谢小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其他四人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朝着主峰的方向望去,如今他们都被分到了墨子韵的座下,没有召令无权上山。

崔致远抬头看着乌云积压的山头,猛地站起身来。

“崔兄,你要去哪儿?”

“上主峰。”

那四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慌的神情,“崔兄,今天掌门可是下了命令,无关人等一律不准上主峰去呀,被发现了可是要被大罚的!”

“我又没让你们跟我一起去,啰嗦什么!”崔致远说完就拂袖而去。

剩下那四名少年见崔致远渐行渐远,面面相觑。

“这可怎么办?”

“你要跟他去吗?”

“我可不敢,要是被抓到了,就直接被逐出宗了。他崔致远不怕,我可怕得很。”

“对对对,我们还是别淌这浑水了。”

说完四人,匆忙离去。

崔致远虽来墨祠宗日子不长,可因天赋过人,又勤奋刻苦,得到了墨子韵的青睐,将这山上的一些小道早早就告诉了他,因此他便知道如何能绕过看守,悄悄来到主峰。

此时头上的天色已愈发的暗沉,狂风呼啸,大有倾盆大雨将至之势。崔致远忙加快脚步,身上的长袍被吹的鼓舞起来。

等他上了主峰,才发现诺大的主峰竟冷冷清清没有一人看守。

“怎么回事?”崔致远眉头紧缩,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悄悄从以内掏出一张敛息符,将自身气息收敛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大殿。

大殿檐下的长明灯被山风吹的左右摇晃,铜铃也发出清脆的响声。外面却空无一人,奇怪之极。

崔致远轻点脚尖,快步来到大殿门外,伏在那殿门上,透过缝隙小心观瞧。

只见大殿之上只有两道身影,一黑一白。

崔致远眉头一皱,暗道:好奇怪,殿上怎么只有两个人在。连忙屏气凝神,小心查看起来。

“师父。”殿上一人先开了口,也不知是黑是白,只是听得那声音清脆悠扬,如空谷幽响,煞是好听。

“我先前已与你说的清楚,我不是你师父。”

崔致远一听到另一人的声音,立刻明辨出来,竟是墨宸真人。那黑衣者必定是那魔君墨欢了。

“是了,我倒忘了,你早已将我逐出师门。”只听那墨欢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悲凉。

“你回去吧,别再来了。”墨宸轻声慢语的说着,对于墨欢丝毫不为所动。

崔致远听到这里,心里一愣,听那墨欢的语气,难道墨宸真的曾收他为徒?那谢小年人呢?为何只见他们二人?

“师父,我在你座下侍奉百年,为何你心肠如此坚硬。明明是我先到,为什么你却收了别人为徒?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诺大的殿内,只听得墨欢那激动的声音,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我跟你此世无缘,这与先来后到并无干系。我一心求道,心无旁骛。你勿要痴迷于此。”

看来真与世人猜想不同,原来只是那墨欢一厢情愿而已。崔致远微微皱眉,倒真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如此复杂。

“墨宸,墨宸,墨宸……”墨欢唤了三声墨宸的姓名,那声音由高到低,逐渐微不可闻。

“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原来竟是你我无缘?哈哈哈,什么狗屁缘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从不相信!既然你与我无缘,那我就搅得你身边所有人不得安宁!”

崔致远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再凑得近些。

“你走火入魔了。”墨宸轻声说道。

“我不入魔谁入魔?”墨欢冷笑起来,“我要拉着你一起入魔!”说着竟飞身上前,紧紧地抱住墨宸。

崔致远被墨欢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控制声响,竟发出了些许声音。

崔致远只觉得脚下一动,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身边略过。只听身后狂风大作,将大殿之门猛地吹开,倾盆大雨顿时落下。

再一抬头,一道闪电劈下,那白光将殿上两人照的清清楚楚,亮如白昼。

只见原本应是墨宸的白衣男子,竟变成了墨敛的模样。

抱住墨宸的墨欢听到声响后,轻轻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墨敛,双目猛地睁大,“是你!”

“糟了!”墨敛低声道,双手推开了墨欢。

“你们竟然骗我!”墨欢高声喝道,那绝美的容颜顿时变得可怖起来。

只见身穿墨宸衣服的墨敛,眉头紧缩,叹了口气:“都是劫数,劫数啊!”

第五十二章

崔致远还未来得及闪躲,就感觉身后略过一个白影。不等他看清,自己的眼前已是一黑,而面前的殿门也重重地阖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一月有余,墨子韵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和师兄弟们坐在了一起。

等他来到众人相约的小亭外,其余三人早已聚齐。只见小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些许瓜果梨桃,还有几壶美酒佳酿。

不等他进入亭中,就听到墨子恒脆声说道:“这次师尊突然飞升,倒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啊!”

“嗯,还好有师叔在。”墨子蝶点头附和。

“子韵,你来了?小年呢?”大师兄墨子长正巧瞧见了过来的墨子韵,轻声问道。

“小年在照顾师叔,来不了。”墨子韵微笑着来到众人面前。

“师叔的伤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严重?”墨子蝶一边说着,一边蹙紧了眉头,面露担忧。

“你放心,师叔不让我们去,肯定是嫌烦,你也知道师叔喜静。”墨子长柔声宽慰道。

“可是师兄,这掌门之位……到底该怎么办啊?”

墨子长沉默了片刻,墨子韵顺势接过话头,“按理说师尊飞升,应是师叔执掌门派,可是前几日师叔已经传过话来,他是绝不会接管墨祠宗的,并说大师兄德才兼备,担得起掌门之位。我们三人也赞同师叔的意见。所以说,大师兄,这件事你可考虑好了?”

墨子韵说完,其余两人也皆去看他。

墨子韵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们四人打小就在一起长大,关系亲厚的犹如亲手足,对于墨子长担任掌门,他们更是心悦诚服。

墨子长见状,轻声道:“自一月前,魔君墨欢来山上寻找师叔,结果引得师尊天劫突至,惹得宗内上下也是一片动荡。幸好有师叔坐镇,将那墨欢打下山去,又替师尊护法升天,凭一己之力将墨祠宗安定下来。如果说这掌门之位师叔不当,又有何人敢当?只是师叔天性喜静,不爱这些俗事,吩咐我担当掌门。可我心知,只要师叔在宗内一天,我就不敢担此重担,可宗内又不可无人。所以,我愿暂代掌门之务,处理门内繁琐事物。其余的,就顺其自然吧。”

三人闻言,皆点头同意,“还是大师兄考虑妥当。”

“那既然大事已定,我们四人就畅饮一番,然后将这件事告诉师叔,顺便看望师叔的伤势如何了。”墨子韵笑着举起酒杯。

“好。”其余三人皆是面露微笑。

待四人将酒饮完,一同来到了墨玉谷。谷前还是冰雪封禁,一只雪鸟正停在雪上,那是向谷内传话的幻术。

墨子长向前一步,对着雪鸟朗声道,“师叔,子长与师弟师妹来拜见您。”

只见那雪鸟原本无神的眼珠滴溜一转,立刻增添了生机:“何事?”墨宸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不知您的伤势可好些了?”

“无妨。”

墨子长见状继续说道:“师叔,对于掌门一事,我们四人商量,由我暂为打理宗内事务,至于掌门一位,子长是绝不敢答应的。”

墨宸顿了一下,沉声道:“也罢,就这么办吧。”

将正事说完,墨子长也知墨宸的性子,准备离开,却听到墨子蝶轻声说道:“师叔,不知小年师弟这几日可能出的谷来?我这里有几件帮助修炼的法宝,想交予他。”

墨子蝶话刚说完,那雪鸟就冷声道:“不必了。”然后就见那眼珠一下失了光彩,又呆坐下来。墨宸已断了幻术。

三人见状瞧着墨子蝶,“走吧,子蝶。”

墨子蝶眼神微闪,最终黯淡下去。与师兄弟离开了墨玉谷。

谷内,原本正养伤的墨宸正躺在床榻之上,一身玉色对襟长袍,交错胸前,略微露出胸膛。一头如墨的长发散落在床榻上。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此刻却显露出些许不满,等屋外的人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柔软起来。

“师尊,该喝药了。”谢小年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墨宸见状,微微坐起身来,“辛苦你了。”

谢小年微笑着摇头,“只要师尊早日好起来,我就高兴。”

墨宸闻言,伸手将谢小年拉到床边,伸手将药一口灌入。随后将人拉在他的怀中,柔声道:“小年,我的胸口有些疼,你能帮我揉揉吗?”

谢小年听到墨宸的这句话,顿时惊得满脸通红,“师,师尊!”跳着就要站起来,却被墨宸压在怀中,“怎么,你刚说,不是只要我好起来,你什么都愿意吗?”

“我哪说这句话了!”谢小年觉得眼前的墨宸耍起无赖来,倒是一把好手。哪里像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墨宸见状,立刻蹙起眉来,还轻咳了两声,“那就算了吧。”

谢小年见状,顿时心疼起来,“我帮你揉就是了。”

墨宸闻言,立刻止了咳嗽,眉眼含笑的看着谢小年。

小年低着头,伸手轻轻在墨宸的胸口轻轻揉了揉。墨宸低头瞧着谢小年白中带粉的小脸,只觉得可口无比。

揉了半天,谢小年正欲收回手来,却被墨宸又拉住。

“还疼吗?”谢小年担心地说道。

“小年,我今日教你修仙之术吧。”

第五十三章

谢小年闻言,微怔。师尊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件事?虽说他二人虽是师徒,情分却与师徒早已不同。墨宸一直也不提教他修仙之术,倒是天天拉着他“不务正业”。如今突然提起修仙的事情,到让他有些惊诧。

“今日?那我要准备些什么?”

“什么也不必准备,为师教你的,你只用听我讲,然后用心感受即可。”墨宸薄唇微敛,露出些许暖意,乍看如冬日破冰暖阳,潺潺流溪。

谢小年一时晃了眼,不等他讲话,墨宸伸出手里,一翻身,就将小年拉倒在床上,结结实实的压在了身底。

小年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墨宸这一举动,脸色立刻如胭脂入水,从脸皮一直晕到脖颈。

“你要做什么?”小年羞得满脸通红,如雪中红梅,潋滟动人。谢小年见墨宸这举动,还以为他又想戏弄自己,又羞又急的想推开墨宸。

墨宸长襟微掩,并未系牢,被谢小年这一推拒,立刻散开,露出如白瓷般的肌肤。

墨宸一手牢牢抓住谢小年的双手,身子轻俯在谢小年身上,低头瞧他。乌发倾泄,落了满床,满身。

此刻的墨宸美的不似凡间人,一双如星辰的眸子仔细地瞧着谢小年,“小年。”

谢小年止住了动作,仰头瞧他。

“你可还记得墨祠宗修仙三十六式?”

谢小年哪里不记得,这本书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可笑他与他爹一直以为这是墨祠宗的正经修仙之术,哪里知道却是一本假书。当时墨宸没有揭穿,如今他再提起这件事,谢小年只觉得羞愧难当。

谢小年移开眼,喃喃道:“我知道那是本假的。”

“不。”墨宸轻声道。

谢小年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墨宸的意思。

“那就是墨祠宗的修仙之术。”

“怎么可能?”谢小年瞪圆了双眼。

墨宸轻挑长眉,“不过不是正统修仙之术罢了。那着书之人,正是墨祠宗第三代师祖——墨源。”

“墨源?”谢小年皱了皱眉,“没听过。”

“你自然没听过,当日他写出这书,便辞去了墨祠宗宗主之位,成了逍遥散人。”

谢小年双目瞪的更圆了,“为啥?”放着墨祠宗宗主之位不当,竟跑去当散人,只怕放眼天下,也再无第二人了。

“我猜,也许是他寻到了比宗主之位更重要的东西。”

墨宸话闭,轻轻伏下身子,一手撑在谢小年腰间,一手握着谢小年的手腕,将他放在头顶。

谢小年紧张地眨了眨眼睛,“那你先放开我,然后再教我。”

“我已经在教你了,乖徒儿。现在开始,你可要用心来学,等下次,将这套招式练给我看。”

墨宸说的一本正经,谢小年却越听越不对劲,“什么招式竟要在床上练!你,莫要骗我!”

“呵。”墨宸轻笑一声,“为师绝不骗你。”说完,不等谢小年开口,便轻碰着谢小年的唇,长发如瀑,将小年牢牢罩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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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谢小年难耐地仰起脖颈,眼角沁出点点泪花。这哪里是修炼,明明就是,就是……

虽然他仍是雏鸟一个,却也知道墨宸此刻在做的事,与那正经修仙没有半点干系。

“我,我不练了!”

墨宸伸出舌头,将那咸湿的泪珠卷入口中。

柔声诱道:“乖小年,将手给我。”

谢小年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身下的被褥也被热汗濡湿。下腹部像是烧着一把火,窜的他五脏六腑都滚烫无比。

“啊……”谢小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混成了一片,下意识地听着墨宸的话,伸出手来。十指相扣,牢牢地将彼此拴在一起。

汗珠顺着墨宸的下巴轻轻滑落,滴在了谢小年的胸前。

桌上红烛正盛,烛泪点点,映的窗外白雪灼灼。

谢小年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听道墨宸在他耳边轻唤,“再紧些。”

谢小年闻言,轻哼两声。

热浪点点,烫的谢小年浑身一震。

耳边墨宸的声音越来越轻,“小年,小年……”

第五十四章

承禾二十五年,百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下界短短几百年,已朝代更替了几轮。而墨祠宗内,风轻云淡如时光停滞。

正直初春,树上的白玉兰花期正佳,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玉兰,重重叠叠,放眼望去如白雪覆盖。

谢小年手提竹篮,轻手轻脚的穿过山涧飞谷,如履平地。经过百年,他的修为早已突破结婴。谢小年结婴的速度极快,仅仅百年就成了。当日雷劫来时,墨祠宗所有人都驻足观看,不敢置信,那少年竟有着如此的灵根天资。然而,结婴之后,所有人都巴望着看他何时大乘,谢小年的修为却就此停了下来,再无长进。

一时间天纵奇才的流言立刻又被不过尔尔的话语所代替。

面对一时落井下石的流言,墨子恒还出面狠狠教训了几个出头的弟子,这才平息了下来。而谢小年的事情也渐渐被人淡忘。可要说这真相是什么,也只有墨宸师徒二人才知道。

不过谢小年也并不在意,虽说他的修为修炼成仙必是无望,却也脱离了凡夫俗子的肉`体凡胎,正是踏入了修仙之界,不必再为生老病死而忧心。

今日他做了些玉兰酥,准备与师尊一起在玉兰树下赏花。竹篮里装了一盘玉兰酥,伴着两碟小菜。虽已是修仙之人,但谢小年一直戒不掉这些好吃的,墨宸对此也不在意,任凭他自个儿去琢磨些吃食,两人一起享受,不失为一件美事。

今日他们并未在墨玉谷内赏花,墨玉谷天寒地冻,白玉兰不能存活,因此要看最好的玉兰,必须去到墨子长那座峰上。

谢小年让墨宸先去,自己还准备去将去年春日自己埋下的玉春酿挖出来。赏花时喝着去年酿的花酒,然后再将新花酿成酒,明年再饮,这是谢小年这几百年来的习惯之一。

同时也是墨宸的爱好之一。

只因谢小年不胜酒力,每每饮酒,必然微醺。醉酒后的谢小年软糯可爱,总喜欢抱着墨宸讲些“心里话”。墨宸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对于饮酒这一事,他从不拒绝,甚至还十分鼓励。

每年,谢小年都将玉春酿埋在深谷之中,只有他一人知道的地方。

眼看面前忽而横过一道几丈长的深谷,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谢小年却脚下一跃,便飞过了那深谷,轻轻松松的落到了对面。如今的谢小年,早已不同往昔。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谢小年就来到了埋酒的地方。这地方干燥阴凉,气候适宜,最适合酿酒。谢小年循着自己以前做过的标记,慢慢走到深谷深处,一处天然的洞穴。

谁知刚进洞穴,谢小年就看到自己摆放的两排玉春酿竟只剩了一坛,其余皆被拍开封泥,被人喝了个光光净。

谢小年心中一惊,转身就向外走,这地方不仅隐蔽,而且宗内之人都知道自己酿酒。绝不会是宗内人喝的,难道是有人偷偷闯进了墨祠宗?

不等谢小年回去禀告墨宸,就见不远处的山腰横躺着一白衣之人。只见那人一腿微曲,侧躺着,白纱的长摆缓缓垂下。乌黑的长发将脸遮住,看不清容貌。但光看那周身的举止风度,便知不是普通之人。

他一手还怀抱着一个酒坛子,正是谢小年的玉春酿。红纸上的字还是谢小年亲笔所书。

这人是谁?

谢小年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护符,以防发生意外。

走至山脚,谢小年抬头瞧着那人摇摇晃晃的衣摆,斟酌着要不要上去仔细瞧瞧。

不等谢小年想好,就听见一阵声响,一抬头,只见那酒坛正正冲着谢小年落了下来。谢小年正欲闪身躲过,却见那白衣人如一道白光,猛地跃下,轻轻松松的将那酒坛拖在手中。

“抱歉。”

那人低声道。

谢小年抬眼看着那人,只见一阵微风拂开了那人额前的长发,露出了他的眉目。剑眉入鬓,双目湛湛,英气十足。

“你是谁?”谢小年从未见过这人。

那人勾了一下嘴,露出一丝微笑:“过客。”

“既是过客,为何不问自取。”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坛子,“实在对不住,我本没想偷喝,可是这酒香实在勾人,我一时没忍住。”

那人说的毫无掩饰,竟让谢小年生出了几分好感。

“那你也不能全部喝完了啊。”谢小年无奈的皱了皱眉。

“抱歉,我赔给你可好?”

谢小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快些离开这里,这地方不是外人可以进来的。”

那人闻言,剑眉轻挑,“小兄弟,多谢你的酒,我欠你个人情。”

“只要你别再偷喝别人的酒就好了。”

那人笑了笑,眉目间闪过一丝苦楚,“我只是恰好想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愁更愁。”谢小年顺嘴说道,“看你也是修仙之人,有心结不解开,只怕是会影响你修仙之路。”

那人闻言,紧紧地瞧着谢小年,看的谢小年有些不自在,“我是不是说的多了,你莫要在意。”

“不,小兄弟,多谢你。你心底如此善良,只怕以后定能得道成仙。”

谢小年抿嘴一笑,“不了,我无意做神仙。”

“为何?人人都欲成仙,你为何不愿?”

“成仙就要跳脱三界,无情无欲。而我不愿,我只想和我心疼的人常伴此生。”谢小年话音刚落,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似乎说的有些多了,不知为何,见到眼前这人,自己竟不由得话多了起来。师尊可还等着他呢!

一想起墨宸,谢小年赶紧回身去取那最后一坛玉春酿。

“你快离开墨祠宗吧。”

那人勾起嘴角,“是啊,是时候该离开了。”

谢小年虽然好奇他为什么会偷偷来到墨祠宗,但是他不会问,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好奇他人的秘密,就会多一分责任。

而他的责任,只有墨宸一个就足够了。

“不再会了,小兄弟。如果江湖有一日相遇,我请你喝酒。”

“好。”谢小年微笑的摇了摇手,见那人猛地一纵身,便消失于深谷之中。

第五十五章

谢小年挎着篮子,提着最后一坛玉春酿,脚步急促的向玉兰树下敢去。在那山谷中耽搁了太久,只怕师尊要等急了。

长峰顶上有着一棵千年玉兰,已长的有十几丈之高,有数十人怀抱之粗。此时正值花开之时,远远望去好似白雪满头,随风摇曳,便落下一地碗大的花瓣。雪白剔透,惹人喜爱。

谢小年提着东西来到树下,只见那石桌之旁并无一人,不由得有些奇怪。

师尊呢?莫非他也迟了?

不等谢小年再细细观瞧,一只手已落在他的眼前。谢小年心中猛地一惊,随后放下心来,嘴角微勾,“师尊。”

“怎么来的如此迟?”墨宸一手蒙眼,一手揽住谢小年的窄腰,将下颌搁在谢小年肩头。

那声音细细地在耳边缭绕,惹得谢小年忍不住红了耳。

“取酒时耽搁了些时候。”

“你身上有酒味,可是自己偷喝了?”

“没有!”谢小年忙反驳。

墨宸轻笑一声,他知谢小年自然不可能提前喝酒,谢小年的酒量浅的连鱼都养不下,如果偷喝了酒,只怕现在都不可能站在他面前。

“那是怎么回事?”

谢小年斟酌了下,轻声道:“有个人闯入宗内,偷喝了我的酒。”

墨宸一听,眉头微皱,放下手来,将谢小年拉过来,看着他。

“何人?”

“不知道,不过也是修仙之人,面相虽稍许沉郁却不失英气,他也并未伤我,为人十分客气。”

墨宸听谢小年一直在夸那人,不由得面露不喜,“哦,这么好?那你怎么不留他一起喝酒。”

谢小年一听,连忙伸手握住墨宸的手背,“师尊,你要相信子长师兄的本事,那人肯定已经暴露了行踪,只怕一会儿就能知晓身份了,而且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也并未伤我。”

墨宸闻言,眉头稍展,却仍是不悦,“可你来迟了。”

“那我自罚三杯可好?”谢小年一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的看着墨宸,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墨宸一听,眼神微亮,并未回应。

但谢小年已与他心意相通百年,自然知道墨宸已经同意,便拉着墨宸来到树下石桌旁,取出点心,小菜还有那一坛玉春酿。

“这酒似乎比往年酿的更好,师尊你且尝尝。”

说着取出两只玉石磨成的酒碗,将那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碗中。如脂的酒碗衬得那澄黄的酒液更加晶莹剔透,格外诱人。

浓郁的酒香混着玉兰的香气缓缓渗出,还未喝一口,谢小年便觉得有些微醺。

谢小年咽了口唾沫,轻捧起酒碗,举起就要喝下。却被墨宸拦住,“什么都不吃就喝酒,只怕你一碗下去就误了这花期了。”

墨宸说的是实话,上一次谢小年喝醉后,竟一觉睡了近一月。

谢小年一听,面皮微红,只好先放下酒碗,拿起一块玉兰酥,递给了墨宸,随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忽而一阵清风而来,吹的枝头玉兰花瓣簌簌下落,落了一地,一桌,一身。

谢小年不由得抬起头来,“这玉兰今年好似更美了。”

“嗯。”墨宸轻声道,眼睛却一直看着谢小年。

“师尊,你说,这玉兰是谁种下的?”

墨宸闻言,抬头看着玉兰,一手端起酒碗,轻啜一口,“不甚清楚,自我来的时候,这树就已这般高大了。”

“那这树是否也可以修炼成仙了?”

“并不是万物皆想成仙。这世上有的是不愿成仙的人。”

“就如你我?”谢小年莞尔轻笑。

“是。”墨宸眼眸如波,深深瞧着谢小年。

“师尊,你不成仙,可会后悔?”

此话刚出,墨宸就一把拉住了谢小年的手腕,惹得谢小年定定瞧他。

“问这种话,该罚!”说着端起酒碗,一只给谢小年,一只自己端着,两人手腕交缠,好似夫妻间交杯一般姿势。

谢小年微愣地看着两人交错的手腕,面上不由的通红。

“师,师尊。”

“来,你我共同饮下此杯。我便饶了你。”墨宸嘴角微勾,俊美无俦。

谢小年闻言,不由得晃了心神,四目相对,将那玉春酿缓缓送入口中。

那酒入口微甜,后味微辛,惹得谢小年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不等他放下酒碗,就见墨宸欺身而来,轻轻柔柔地含住了他沾了酒液的红唇,舔了一舔。

而后放开了他,“好酒。”

谢小年看着墨宸,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似有些醉了。也不知是酒还是这花香,亦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子长求见师叔。”

墨子长的声音从下面传了过来,谢小年连忙推开了墨宸。

墨宸见状眉头微皱,似乎不满意墨子长这时打扰。却又没有办法,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害羞了,绝不会再继续下面的节目。

“上来吧。”

“是,师叔。”

片刻之后,墨子长飞身而来。一抬头,就看到脸色微红的谢小年以及他身旁面色不愉的师叔,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只怕是搅了师叔的好事了。

“师叔,小年。”墨子长硬着头皮向两人行了一礼。

按理说,墨子长贵为代理掌门,自然不该向谢小年行礼,可是早在谢小年结婴之时,两人就以默默结为道侣。此事满宗上下,也就只有墨子长四师兄弟知晓。所以,如今谢小年明着是他们的师弟,私下里其实身份已不同于往日。自然受得起墨子长这一礼。

可谢小年却一直不习惯墨子长对他行礼,因此,见到墨子长对他行礼,连忙弯腰回上一礼,“子长师兄。”

“何事?”墨宸随后问道。

墨子长连忙回话:“师叔,之前有人闯入宗内。”此话一出,墨宸便拿眼扫了一下身旁的谢小年。

谢小年假装没看到,将眼睛移到了一边。

墨子长不疑其他,继续说道:“查明身份后,此人似乎是……魔君墨欢。”

听到墨欢这个名字的时候,谢小年面色明显一变,倒是墨宸面色无异,端起酒碗,轻啜了一口。

对于自己小徒弟过于轻信他人的这个事情,他早就想教一教了,如今刚好有这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哦,他来干什么?”

谢小年明显变得有些慌张起来,他竟没想到那人是魔君!虽然他并不清楚墨欢与墨祠宗的具体恩怨,但是也知百年前那墨欢来墨祠宗的事情。也正是因为他,墨敛突然飞升,而墨宸因此身受重伤。没想到,他竟然还敢来墨祠宗。

“他给山门前的小弟子留下了一封信,说是要交给您。”

墨宸闻言,抬起头来,“小年,拿来看看。”

“是。”谢小年吃了一惊,却顺从地走了过去,从墨子长手里接过信笺。

“念念。”

这下墨子长和谢小年都有些不安了,这信不该是墨宸自己看才对吗?

谢小年闻言,点了点头,小心的展开信纸,看到纸上寥寥几字,竟有些吃惊。

墨宸也不催他,又喝了一口酒。

“九天之下,碧落之上,永不相见。——陈龙宇”

“陈龙宇?”墨子长也是一愣,这陈龙宇又是谁?

“陈龙宇是他的本名,他是修仙大能陈家的最后一条血脉。”墨宸轻声说道,“当年陈家受人陷害,全家上下死于非命,是师兄救下了他们最后的血脉。”

谢小年闻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想到,那墨欢竟有这么一段身世。

“原来如此,师叔,他这信可是……”

“他弃了我给他的名字,以后便真正和墨祠宗毫无瓜葛了。”一阵微风拂过,满枝的玉兰花瓣又轻飘飘的落了下来。谢小年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的信笺竟变成了一片玉兰花瓣,风一吹,便悠悠地飞了起来,融入万千落花之中,飞下了长峰。

“以后,他不会再来了。”墨宸转头,看向谢小年,“你还差我三杯酒。”

墨子长闻言,立刻站直身子,行礼告退。

“子长。”墨宸唤住了他。

“是,师叔。”

“雪莲宗主飞升失败,被雷击的魂飞魄散,你已再无后顾之忧,早日登上宗主之位吧。”

墨宸缓声说道。

墨子长闻言,心神微晃,随后跪在了墨宸面前,连叩三首,“是,师叔。”

“以后,莫要再上墨玉谷来。你们就当墨祠宗再无墨玉谷这处地方,好好去守着墨祠宗。”

“弟子,遵命。”

承禾二十六年,天下修仙四宗,墨祠宗,雪莲宗,鹿宸宗,神来宗。历经千年,终于形成了以墨祠宗为首的鼎立局面。而墨子长作为新任掌门,掌管墨祠宗,千年来再无战事发生。魔界也在魔君掌管下,与人界和睦相处,相安无事。

“师尊,明年我们再来看这玉兰。”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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