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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作者顶风作案(穿越 修真 三)——三角含树

第77章:明心(1)

颤颤巍巍从方既白手里接过凰觉剑,陆苍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自刎好还是自刎好还是自刎好。

他神情更加悲切:“你……”

方既白埋下头去:“弟子僭越,务必请师尊责罚。”

——哎哟这招以退为进指桑骂槐用得好哇!

他接剑的手抖了抖,比划半天,也是不忍心往自个儿脖子上来一下。

直到一只手突得从他侧面伸出,狠狠便将他手腕扼在了一侧。

陆苍颜还当是方既白又出手了:“方……”

一句话还没道尽,却就蓦地撞进一双淬着凉光的眼睛。

陆苍颜不由退开一步。

来者是名看去二十四五的修士,见到陆苍颜躲闪,他也就顺势松了对方手腕,任由作者蹭蹭蹭又粘回了墙上。

从窗里一翻长腿直接进来,这身负长剑、一身群青色道袍的青年人即刻便微蹙起眉头:“你们。”

方既白不动声色朝前一步:“吾等乃胜寒门下,这位越衡前辈。”

他顿了顿:“可有问题要问?”

听得二人是胜寒宗之人,青年眉峰不由陡起一分,颇有点冷凝的欲言又止。

他退后一步:“……打扰了,我就是新任流丹仙巡。听得此处有魔修作案迹象,赶来看时,就见二位……”

方既白扫他一眼:“那还真是叨扰,该查的我们也查过了,这就告辞。”

说罢他就半搡着陆苍颜要出去,陆苍颜却是正看那顾家人眼熟,竟然定在原地耽误了一晌。

方既白满脸不悦被压在深处,刚将人更用力地朝边一带,他的动作就被那顾家仙巡挡下了。

那修士道:“既然二位道友也在追查,不若我们就一起吧。”

他神色里真挚与纯粹满满而溢,陆苍颜“啊”一声,不免骂自己一句老了老了记忆力也不大好了。

——哎哟喂!这不就是宝楠姑娘记忆片段里那位顾家仙长吗?

真没想到过了二十来年,这人竟是走到了仙巡这一位子。

——能于上一次四方会谈跟着高层来流丹的,说来他也合该是四宗的佼佼者。这种人,按道理讲,本不该被明升暗降,远远放到凡世准备蹉跎二十五年啊。

仙巡交接一般早于论道会一年,如此分析来,这位顾家仙长已是呆在天烨起码一年了。

陆苍颜打眼去扫,元婴前期,放在天烨分明就是浪费。

他心中各种商战宫斗的套路顿时翻滚起来。

——被下放=被嫌弃=与顾家正统合不来=怨愤正统=自己的盟友。

容上笑意顿时开朗起来,陆苍颜一把甩开方既白拽人的狼爪子,微行一礼便对盟友道:“既然阁下亦有此心,合作又有何妨?在下淮止陆苍颜,不知道友是……?”

那青年淡然的山庭间微末展开一丝笑意:“顾钧,……不识山主尊容,倒是失礼了。”

分明背负着所谓“血海深仇”,二人光风霁月之下竟还相谈甚欢,唯独单单落下个方既白,窝在角落里表情愈发叫人捉摸不透。

陆苍颜还在同顾钧解释自己等人的发现:“……所以,我们觉着黄泉在流丹应是还有凡间势力相帮,如此看来,吾等若是顺藤摸瓜追溯上去,说不得还能探得一二线索。”

顾钧点头:“甚好,魔道奸人为祸苍生,人人得而诛之。”

方既白于是抱胸在侧冷笑一声。

陆苍颜回头瞪他几眼,方既白便一抿薄唇,转头过去,只给二人留了个宽肩窄腰的完美背影。

顾钧不由嘴角勾起极淡一抹笑:“山主与弟子间,看来相处极是愉快呢。”

陆苍颜冷汗滴落:“……啊?”

顾钧温言道:“从未见过师徒间也能如此讨价还价的,看来山主倒是个妙人。”

方既白听此转过身,一张极尽词藻的面庞被屋内暧暖的灯火染得放肆而张扬:

“我师尊自然是妙人,可惜顾前辈还是注意注意身份,和我们走近了,对你似乎没什么好处吧?”

顾钧抬眸看他一眼,方既白毫不示弱顶回去。

群青色的道长不由淡笑一声:“有什么关系,这世间对错,哪能由你我随意一人说得清楚。”

方既白轻蔑讲:“说不清又何必要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尔越衡这句话不是拿捏得很清楚?”

顾钧看过去:“……所以方小友是认可这番话了?”

方既白浑身俯视众生的冷漠登然释放出来:“认可,为什么不认可?这世上,说话不能解决的事情,杀解决起来,可容易多……”

顾钧突得问陆苍颜:“山主是这样同他讲的?”

陆苍颜本来看男主莫名其妙的霸气侧漏正开心,一见话题转回来,不由茫然滞道:

“……没有啊。”

方既白神情顿过,张了张嘴,却是不语了。

——哎,看把孩子吓得……应试教育下到底是有多少如方世尊这般思维发散脑洞逆天

的神人被扼杀在摇篮哟……

陆苍颜自觉他还算是个不错的监护人,故而一逢上这种状况,他便感到很有必要以这一问题对男主再进行一波心理素质教育。

首先该是给孩子中肯的肯定:“……虽说我并没有教过,可正如顾道友所言,这世上对错又不由我定,你自己选的路子……”

他转向方既白:“我自是不会干涉什么的。”

想得后来这以暴易暴的大佬为挂掉的洛无鸢做的事情,陆苍颜立即话锋一转开始进行“but”句型:

“……可是,过犹不及就是了,这世上,总有杀人解决不了的问题的。”

他看向方既白,那素来是好学生的青年正微垂着头,明显一副恍惚的架头。

——终于知道当年上课时老师为毛总会为学生跑神骂一节班会了。

陆苍颜心里不悦脸上平淡:“方既白?你有在听我说么?”

方既白抬起头,眼里朦胧空洞却依旧在翻腾流转。

陆苍颜不由有点忿忿了,用力瞪了这货一眼,正当他打算继续重复一番时,脑里系统却是突然“叮咚”一声:

“Tips,the key player appear.”

对于该系统崇洋媚外的狗腿子作风陆苍颜已经槽无可槽了。先是在反射弧里将这句话翻译了一遍,随后,他便默默转过了身去,坐等剧情小推手闪亮登场。

——一名看去姿容妖艳的精妆熟女正躲在门外,小心翼翼似正要进得屋去。

陆苍颜立即一剑朝门口扫去,凌冽的剑气刹那便斩断了门边宫灯,让房内灯光顿时暗了一处。

那女子一声惊叫跌倒在地,抬头间,就看到本以为无人的房内正安安静静站着三名男子。

大妹子:……

她表情一阵变换,随即瞬时绞手后退:“各……各位官老爷!!……贱妾只是进错房了……这……这就走!!!”

陆苍颜又一道剑气荡过去,女子堪堪迈起的右脚边,那湛蓝湛蓝的长裙顿时被剁下来一截。

她大叫一声缩回脚去,整个人埋在地上,哆哆嗦嗦下却也不敢动弹了。

顾钧扫了那女子一眼:“陆山主,这是?”

陆苍颜径自对那女人道:“你知道些什么吧?说来听听,就放过你。”

那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官……官老爷啊!我真的只是贪心桔柚的那个九璃玉镯子!!虽说我真的很喜欢那个首饰……可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啊!!”

听得这句,那本来还处于观望状态的方顾二人立即皱起眉头,纷纷将视线转了过来。

那女子脸上惧意更甚,浑身打颤间已是一个脑袋磕在了地上。

——明明都是相貌气质占一流的人物,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在这种地方碰上啊!

她感觉最近这日子过活地真是糟透了。

眼见女人涕泗横流间一句话也哆嗦不出,陆苍颜立即软下话头,和颜悦色开始说道:“你别害怕,我们就是问几句问题,自然知悉你不是凶手。”

那女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贱妾是真的冤枉……我承认我是嫉妒她,可我也犯不着杀了她一了百了啊!”

方既白问:“你们是教坊的人?”

那女子飞快点头:“是啊,我和桔柚都是仪鸾坊的,不过就是琵琶弹得没她好,才没入了首部……”

方既白打断她:“今日叫那桔柚出来的,是谁?”

那女子拽了拽裙角,表情多少带了怨愤:“哼,还能是谁,自是户部尚书家里那位二公子喽……当初甜言蜜语多少篮的都给我送着……你看才没过三个月,这就又另寻新欢了……”

顾钧眼底一冷:“武兆凌?”

女子点头:“大人也认得那负心汉……那您也当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九璃镯子本就是他答应给我的!……我这不过就是取点利息……”

根本没人听女子抱怨,顾钧转过身说:“既然牵扯到官员家人,看来这次事情是复杂了……不若我们先找到武家二公子,若是他确实在场……”

那女子立刻插口:“哎哎!我知道武兆凌在哪啊!……我就是看到他的马车到了仪鸾门口,而桔柚没跟着,这才以为那贱……桔柚没回来,之前就听二公子说今晚他要在安逸居做东,我本意就是找得桔柚好好理论理论,结果到了地方,哪料到她……”

陆苍颜决然道:“事不宜迟,既然知道人在哪,我们这就去那仪鸾坊堵他。”

那女子惊说:“大人们难道是怀疑武公子杀人?……那我岂不是……”

女子心有余悸朝窗户瞥了一眼,甚而抚了抚饱满的胸口。

随后她试探着问说:“既……既然三位都有要事在身,那贱妾这就告退……不打搅大人们办案了哈哈……”

方既白于是一瞥她,满心满眼都是嫌弃:“带路。”

女子:“……啊?”

******

小剧场:

——又是满城飞絮的时候了。

方既白站在那,隔着漫天缤纷的如雪似雾,只觉得,自己仿似连对面人笑着的唇角都看不清楚了。

鼓足勇气,他微微阖眼,声音却是愈发嘶哑道:“师尊……我……”

如他设想的千千万万遍,陆苍颜果真回身问了:“……怎么?”

方既白:“我……我……我……”

那三个字始终吐不出嘴巴,主角不由急得俊脸通红,深吸一口气,他终于用尽全力吼出:

“我喜……啊……啊……啊嚏!!!!”

……

方既白:……

他喵以后再也不挑什么飞絮飞花的日子告白了次奥!!!被呛到多危险啊次奥!

(╯‵□′)╯︵┴─┴

PS:本人学校如今天天飞杨絮啊啊啊!就学校前面那一排,居然吹得满校园都是白毛毛……真的不浪漫!真的不浪漫,真的不浪漫……

_(:зゝ∠)_

……

方既白:次奥这种事情早说啊!啊嚏!啊嚏……啊啊啊阿嚏!!(*> <)

第78章:明心(2)

同阳关景暗自传了讯,方既白朝陆苍颜一点头,三人便架着那明显一脸垮掉的团扇姑娘往仪鸾坊赶去。

教坊这名字说得好听,其实到头算下来,它就是个官方青楼。

想起前两次分别与楚彦轻方既白逛窑子的经历,陆苍颜浑身不由都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万分希望今晚可以治治这心理创伤。

——咳咳,怎么说都是国有企业,这服务人员的质量与态度……肯定可以甩那些下三滥十八条街吧???

怀揣着如此心绪,陆苍颜兴高采烈打算一涨见识一血前耻,结果刚到了地方,就被守在那的大理寺少卿给挡下了。

阳关景披着自己那景离声的壳子,表情十分肃穆道:“这仪鸾坊可是高档地方,出入都是要有信物的……虽说我是有一份,可咱家穷,办的等级比较低……一次只能带一人进去……”

陆苍颜立即表现出自己的积极性:“既如此,那就我……”

方既白道:“我去。”

阳关景:“好嘞!”

被强制安排了蹲守在外这一活动,陆苍颜满心都在滴血,望着那华美的雕栏玉砌,他如今的表现,简直就是个红果果的望眼欲穿。

许是这波表情包太过外露,顾钧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陆山主莫不是,想进去?”

陆苍颜立即答:“……只是不放心方既白,他可还受着伤……那景离声也太没点眼力见吧,怎么能强拉病人……”

顾钧想了想,从袖里摸出一枚金红的小玉玦:“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印信,流丹帝王说是官家都认的,就是不知这种地方……”

陆苍颜原地满血复活,一把夺过玉玦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万一一不小心进去了……”

于是两位道长就这么一不小心进了官方青楼。

——虽说陆顾二人于寻花问柳一道上都是新手里的新手,可架不住顾钧天生一副冷淡样。陆苍颜本来还自诩自己是那种疏而不远,温而不腻之人,可同顾钧一对比……

他这副模样简直太好说话了有木有!!

不过是刚一进大厅,那附近还少得客人的乐师姑娘们纷纷就跟见了羊肉的灰太狼一般,若不是还需留得一份矜持在,陆苍颜都担心自己已经被她们某些个强拉进包厢了。

推开一名要死要活要抱抱的姑娘,陆苍颜真真是一头冷汗满心发慌,十分不解方既白究竟是怎么活过这么大的。

另一边,顾钧看着从一穿过大厅就缩在栏干阴影里的陆苍颜,不免轻笑两声敲了敲扶手:“刚才问了一下,六楼往上是那些纨绔弟子爱占着的,陆山主是打算先缓缓,还是……”

陆苍颜义正言辞似哭还笑:“……上!为什么不上!!”

顾钧点头:“既如此,我先去六楼,陆山主去七楼看看吧。”

陆苍颜强忍住抱住顾钧求带的冲动,一步一回头地目送着对方拐进了六楼的走廊里。

竭尽全力深吸了口气,陆苍颜抬头挺胸,终究还是一攥挽苍迈开步子,昂首阔步朝七楼一气儿冲去了。

相较于前几层的丝竹喧闹,这VIP区显然寂静了许多,陆苍颜大体绕了绕,便发觉这每一座包厢间,都被人简易地布了个隔音阵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效果也已经是足够了。

陆苍颜表情不由垮了垮。说实在话,这里布隔音阵为的是个啥……自己是真的不想听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小墙角啊!

苦着脸将灵力加持到六感上,陆苍颜正打算找找那据说“身高一米七五穿紫衣服”的武二公子,就突然听得隔壁屋里一道柔媚的女腔:

“能进得这门的,说来大家都是于此道极精通的风流人物嘛……别的废话也不多讲,今儿个我手里刚来了个盘子极亮的新人……这初承恩露……大家也知该怎么做。”

陆苍颜听着这番话倒是来了兴趣。

——啊嘞嘞,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挂牌招标会?原来官方教坊也很懂得群众需求的咩!

将六感往高里调了调,陆苍颜倚在走廊拐角,就差拿把爆米花往嘴里送了。

他听得台下有人幽幽说道:“孙善才,你这光说不叫看,我们如何敢随意施这雨露?”

那孙善才对着台下三十多名落座稀疏、或斗篷或面具的贵人们妖妖一笑,末微拍了拍掌,她身后那厚重的深色帷幕就被缓然揭开了去。

陆苍颜不过瞄了一眼,脚下就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撂开来。

——只见视线所及,一名黑衫青年被几根红绸束住双手双眼与劲腰,那散开的鸦发,微敞的衣领,紧致的肌肤,笔挺的身形……

——次奥次奥方世尊方世尊?!我去我其实穿了本假书吧?!

作者兀自还在这里怀疑人生,那头那招标会显然已经进入一个小高朝了。

听着在场贵宾们瞬间弥漫开来热切而期待的窃窃私语声,孙善才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轻轻抬起修剪尖长的指甲,她一挑,便挑开了遮住方既白眼睛的红缎来。

那台上被绑住手腕高高吊起的青年缓慢抬眼,堪称鬼斧神工的脸上毫无波澜,正如被拉入尘世的神只,高不可攀,桀骜幽沉。

窃窃私语顿时全然变成了高声惊叹。那无数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逐渐被染得火热,一道女声率先抛砖引玉:

“一百灵珏。”

另一道女声咯咯笑起:“汤大小姐,你这也太贱看这位小郎君了吧?……我出一百五,也算热络热络气氛。”

旁边一道慵懒低沉的男音:“二百。”

再后面一道虚浮的音色:“三百。”

最先开口那女子冷哼一声:“三百五。”

另外一名中年男子道:“四百五。”

那咯咯笑着的女人:“四百九。”

一道苍老的声音:“五百三。”

慵懒男子:“六百。”

由着叫价一路走高,陆苍颜浑身冷汗。刚闻得那灵珏数目报到九百一,他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台下打着颤道:“……九百四。”

“九百六。”

阳关景的出价瞬间被压了过去,陆苍颜整个人一抽抽,只觉得这场面完全就是方阳二人潜伏过程中出了差错,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边拍卖还在继续。

“九百八。”

“九百九。”

“一千。”

“到一千了!可还有哪位大人继续出价?……一千一次……”

“一千零一十。”

“更高的价格了!还有么?”

那孙善才一脸红光满面,自知今晚绝对是赚大了。

看着台下许多贪婪却又可惜的目光,她灵敏的直觉直告诉她,这里头还是有许多油水可以榨的。

伸出尖锐的指甲挑起方既白下巴,孙善才另只手便将那吊起青年手腕的红缎又往高里生拽了拽。

方既白本就如松的躯干不得已再度踮起一丝,其浑身流线型的肌肉下意识紧绷起来,在松垮单薄的黑衫下更显张力与野力。

青年眼底幽红顿时冷然荡过,正当他手底用力打算撕了这可笑滑稽的闹剧时,其神识却是从屋外无意淌过,瞬间感受到了一抹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蓄起魔气的双拳顿时松开,方既白低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抬起眸时,一丝极淡极淡美到极巅的忾然便已点上了眉眼。

宛若画龙点睛,锦上添花,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由一震。

——该如何描述那种感觉?仿佛就如画里的神仙蓦地活了过来,有了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如今的黑衣青年,虽说看去还是那般高高在上,可那高度,现在却刚好是微妙的达到了一个可叫人心生杂念的地步。

这种飘忽间似可及似不可及的凌驾与脆弱,简直就如千万根针一般,密密麻麻扎进台下众人的心底,让他们痴,叫他们狂。

——如果,如果这个人只能对自己露出这些个情绪来……

看着台下所有人慢慢加快的呼吸与沉去的眼神,方既白心底冷蔑一笑。再一动弹,整个人就已顺着那绑住他的红绸软倒下去,只留下一抹如玉的下颈与轻弱缠绵的呼吸。

他嘴角勾笑。

——轮魅力释放,寰霄自己若认第二,想必是没人敢认第一的……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二百三十!”

“一千三百五十!”

……

听着再度开始走高的炒作线,孙善才脸上笑意愈发明显,她回头看了眼黑衣青年,眼底的渴望惋惜却是不由从欢喜底下露出三分。

——啧……早知这货色如此极品,她就不拿出来赚这份钱了。

“一千六百四十二!!”

突然的高价从中间报出来,台下竟是跟着静了三静,孙善才急急从自己的所思所想里探出意识来,便见那面带阎罗面具的慵懒青年人正微微举起右手,报了个零碎到不能再零碎的价格来。

青年呵呵一笑:“别看本公子了,连小费钱都添进去了,若是再有人加价……”

他一翘二郎腿:“我就只能越货劫人了。”

这话说得极是不客气,附近仍是一派清净,也不知是大家真没钱了还是迫于 氵壬威不敢加价了。

孙善才于是卸去惆怅喜上眉梢:“一千六百四十二一次!两次!三次!成……”

“……两千。”

淡如佩环的声音如寒潭般从众人耳尖淌过,人群里一阵哗然,不由全部转过身去找那开口之人。

——毫无防备的,一名白衣青年已然是芝兰玉树站在了大厅门口。

似是感受到点滴目光汇聚过来,那面戴狐狸面具的青年微微抿了抿薄唇,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十二分的不满:

“两千。若是没问题,人便给我吧。”

第79章:明心(3)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刚把那装着两千灵珏的小须弥戒扔给孙善才,陆苍颜便一剑斩断所有缚着方既白的红缎,死拽胳膊就把人带走了。

在众人目送下反手关上隔壁厢房的大门,陆苍颜眉头跳了跳,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巴掌呼在了对方削挺的肩膀上:

“怎么?你是老大不小了还是凡心未尽哪?这才什么时候,都开始恨嫁了?”

方既白此时衣裳依旧是那半规不整的模样,听他这么说,主角不免微微翘起风流的眼梢,配着这一身消薄不雅的衣衫,简直是——

陆苍颜默默扭过头去。

次奥!刚才在台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根本就不是这货好吧……

而另一边,被陆苍颜如此一吼,方既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台上到底做了些什么。

——下意识想看看这个人的反应,自己竟然就……

他咬咬唇角:“是弟子考虑不周……因为景少卿将印信带错,我等又不欲耽搁时间,故而……”

陆苍颜默默扶额,目光从方既白身前扫过,差点没被对方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胸肌闪瞎眼。

他囧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方既白“哦”一声,慢吞吞地将衣服提了起来。

陆苍颜皱眉再看了他一眼,不由感觉方既白如今这一身含苞待放的气质似乎并不是领口的问题。

于是他继续问:

“……你就再没别的衣服了么?”

方既白整理衣摆的手一顿:“进楼前为了以防暴露,须弥戒卸了……”

陆苍颜更气了:“所以没带剑没带符,你就这么一个人进来了?”

方既白还挺实诚:“……那仙器是带着的。”

陆苍颜不欲跟他多说,一把从风露存里抽出一身校服来扔到方既白头上,他摆摆手便道:“动作麻利点,今天光为买个你,我淮止的开销可就又要超支了!”

这个“买”字砸在方既白心头,让他系扣子的手不由一抖,竟是一把就把盘扣扽下来了。

在囿仙里的苏幸真真是欲言又止:“前辈……”

方既白对着那扣子愣了半晌,随即便端稳了手腕继续朝下系着。

他回问苏幸:“怎么,有什么事情么?”

苏幸那纠结成麻花的情绪顿时通过囿仙传导到方既白灵台,他皱了皱眉,本来就乱的思绪不免又杂了三分:

“要说便说!不说就安安静静呆着去!”

那器灵浑身一震,下定决心的感觉即刻于方既白心头蔓延开来:“其实……方前辈,晚辈觉得您对陆山主……”

苏幸这一番话还没有倒腾干净,那边本来站在前头转身避嫌的陆苍颜却是突得神色一变,一把就扑了过来,将方既白严严实实摁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方既白系扣子的手再度一抖,又一个盘扣光荣下岗。

感受着身上青年深深浅浅清晰可感的呼吸,他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热:

“……师尊?”

陆苍颜压在男主身上也不是一般的难受:“噤声!有神识探过来了!”

方既白于是闭上嘴巴默然抬头。

眸光刚刚聚焦起来,他便见此刻自己身上青年那整张缱绻的面庞上已是带起一丝难看。

陆苍颜愤愤不平小声抱怨:“所以为何你要扮成这……这么一个身份!你说如今我把你‘买’下来,这会儿为不惹人奇怪,除了……除了那个!还……还能干些什么!”

方既白简直是瞬间闻弦歌而知雅意:“师……师尊?!”

听着男主已经打结的声音,陆苍颜真想现在就给自己一巴掌。

哭丧着脸,他小心翼翼调整了一下跪姿,努力叫自己和男主都舒服点:

“不得已冒犯了……现下这状况,也只能忍忍挨过去了。”

一扬手扇灭整座房内所有的灯火顺带解了床帘,陆苍颜闭着眼睛将脑袋朝方既白靠了靠,隔着一指的距离停在了对方耳畔。

他微凉的呼吸打在方既白脖颈上:“摇床。”

方既白边脸红边发懵:“……啊?”

陆苍颜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叫你摇床!演戏能不能敬业点!!”

方既白整张白透的面庞此时差不多都要染成晚霞了。

将身子稍微朝前靠着蹬起了双膝,他足下微微用力,那结实的黄花梨大床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陆苍颜觉得自己跟在天津站似的:“频率快点行不行?”

方既白满脑袋都有点发昏了。如今陆苍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将脚下力道加重三分,那床顿时便开始了1HZ的高速摇摆。

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方既白觉得自己若是再不打岔做点其他事情,这波莫名其妙的发烧肯定就能把他烧晕过去。

于是他极快朝苏幸回问:

“……对……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苏幸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前辈,您确定,您要现在知道?”

方既白不耐打断她:“快说!”

女子的声音十分复杂:“前辈,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您不觉得您对陆山主……”

她一顿:

“……是爱慕么?”

——哐!!!

方既白脚下猛一用力,二人躺着的梨花木大床顿时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四分五裂掉了。

陆苍颜整个人本来就是用手撑着床才勉强同男主间留了几分空隙。如今床猛地一塌,他整个人不由失了支持,瞬间一个摇晃便跌在了对方身上。

方既白下意识便伸手搂住了那人劲瘦的腰身。手指刚触上那温凉的弧度,他便是鬼使神差又想起苏幸那一句“爱慕”。

男主刹然收紧了手指,恰此时陆苍颜又尴尬来尴尬去想直起身,两个作用力反向而行,只听嗤泠一声响,陆苍颜直系到颈口的直襟顿时便迎来了与大床同样的命运,竟是沿着襟沿被生生从扣里扯开了去。

先前与男主滚成一团时,他的外衫就被褪到了臂弯,如今里面这件被一力拽开,陆苍颜即刻就感到襟前一阵生冷,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默默伸出手去扽自己的衣服——没扽动。

蠢作者感觉自己脸皮子都要丢尽了:“……松手!”

然而方既白依旧处在三观重建的创世大爆炸中,是以并没有理会他这一番呐若蚊音的请求。

陆苍颜不得已微微加重了语气:“松手!你在发什么……噫?!!”

瞬间被身下人一个反扑仰倒在碎开的床上,哪怕隔着厚厚一层软垫来,陆苍颜仍是被那折断的床板硌得一叫痛。

然而当前的情况已是由不得他为肉痛而发愁了。

双手再度被圈住,陆苍颜意思着挣了挣,果然没有挣开。

他毛骨悚然看向方既白,只见青年眼底氤氲赤色点点亮起,竟是莫名的好看。

那人疑惑着轻轻叫:“师尊?”

陆苍颜吞口口水:“……啊?”

方既白就似没有听到他回话一般,跟复读机般继续一遍遍咬着这两个音:

“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随着一声呼唤,方既白的语气便笃定三分,而陆苍颜手腕上被强加的力道也就跟着又重三分。

倒霉作者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受着眼前人眸中怀疑失措逐渐被另一种光亮代替,他心中蓦地生成一股悲切切愤然然之感。

这股感觉一直持续到方既白突得埋首压在他颈窝:“……原来如此。”

作者不由虎躯一震。

——原……原什么来如什么此!?

将方世尊流水一般的鸦发从耳边蹭开,陆苍颜整个人一用力,便在对方囹圄中艰难地微侧过了身。

他的声音此时已是有些无力了:“方既白!你松手!”

方既白眸底沉色已经盈满了瞳孔,直接将苏幸魂力封住扔回囿仙,他微微弓起身子,双手便顺着身下青年的长臂缓缓滑脱。

陆苍颜微喘口气,刚将手腕拧过打算拉住衣服,那股幽幽神识便是不同于先前探视,竟然又一轮瞄准般从床边笔直扫过了!

他霎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方既白看着他僵在原处的手指,长睫微微一颤,却是突得开口轻声道:“师尊,不得已冒犯了。”

——诶,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陆苍颜犹自在此思索该句来历,那边方世尊却已是低首下去吻住他手指。陆苍颜一激灵,整个人不由发出一道急转的呼吸来。

方既白听此一动,竟是得寸进尺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身下青年逐渐紧促的呼吸直直打在方既白额前,他轻轻放下那人修长的指梢,微翘唇角便反手放出一道幽沉的结界来。

主角压下脊背轻声道:“都怪弟子学艺不精,如今这结界虽隔得了视线,声音却也没法子了。”

他顿了顿道:“刚刚是弟子在上,如今若是改了位置,可能会招来怀疑,所以,只能委屈师尊出出声了。”

话都这么说了,方既白低头,便见身下白衣青年虽衣带渐宽,可却仍是咬紧牙齿默不作声。

他歪歪头:“师尊这是不好意思么?……如此紧要关头,便是害羞也无济于事啊。”

见那人依旧是半枕在柔软塌陷的床褥里一声不响,方既白于是缓缓埋头下来,对着青年半露的锁骨即是极珍视的一口。

陆苍颜终于浑身激烈地颤了颤,唇齿下呜咽出一声隐忍的难堪。

方既白神色一沉,口中语气却仍是漫不经心的调子:“看来师尊也是能够演的嘛……既如此,若是师尊必须要得人搭戏,那就只能叫弟子多出份力了……”

这番话刚刚说完,那身下人便已是猛地发出一声低呼。原是方既白一手将其两臂死死压住,另只手却是沿着他本就敏感的腰线缓缓下滑,甚而还不知轻重的在胯侧压了一压。

本就因为危险与羞恼双重打击而变得恍惚的神智终于罢工,陆苍颜刹那间便顺遂心意蜷起了身子,唇边磨蹭在丝滑的缎子上,立即便一口锁死了褥沿。

方既白有些心疼地看着对方因用力过大而重新崩开的唇角,点滴血迹随着他微末的移动被抹在洁净绵琼的缎间,仿佛盛开在白雪里几丝细碎的红梅。

将那人下颌小心翼翼从褥里解脱开去,他用指尖谨慎地替人拭去血迹。

从唇角,到颌骨,到脖颈,到前胸。

血迹不过划至脸颊,方既白的手却是擦着擦着便跑远了地方。

终归忍不住满心那撒蹄子乱撞的小鹿,方既白一把从正面搂住青年的窄腰,俯头下去便低哑着嗓音继续声声唤着:

“……师尊,师尊。”

怀中人潜意识里应了一声,方既白心底欢喜,整双本就如辰子的眼眸亦是又亮了几分。

将下巴勾在对方肩窝里,方既白蹭了蹭那人散开的青丝,唇边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了。

他凑在青年耳边靡丽着声线道:

“师尊,其实弟子……”

——砰!

******

小剧场:

方既白:师尊,其实弟子……

陆苍颜:——碰!红中!

楚彦轻:二饼。

岳红妆:三万。

梁危行:吃,幺鸡。

陆苍颜:东风东风!

楚彦轻:五条。

岳红妆:暗杠!

梁危行:听牌了。

陆苍颜:次奥师兄你又听牌?九饼。

楚彦轻:杠,听牌。

陆苍颜:怎么又听一个?

岳红妆:听个毛线!!老娘自摸胡了哈哈哈哈!来来来今晚师兄陪我看综艺啊!你们俩愿赌服输,可别大半夜又找事把我家陆师兄叫走啊……

楚彦轻:不行,再来一局。

梁危行:说好五局三胜的。

岳红妆:扯犊子你看我像不像五局三胜?

陆苍颜:……哎哎~大家也别为个麻将伤和气嘛……坐坐坐再来一局……不过我得坐庄哈哈哈哈……

……

方既白:……

……其实弟子打得更好好不好!次奥!上牌!看我不干翻你们仨死老千!!

_(:зゝ∠)_

第80章:明心(4)

已经含于唇齿的几个字顿时被生生吞了进去,方既白脸色倏如打翻的墨汁,阴沉着简直能滴出水来。

但显然表情阴沉到能滴出水的并不止他一人。从那被一脚生猛踹开的门后走出的胜寒大佬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杀气四伏,原本打算急急询问的几句安好全部同样悉数付了东流。

——如今这场面该如何描述?

只见自家淮止山主弱柳扶风般软倒在塌得不成样子的床面上。素来半绾得端方随意的发丝早已倾泻了一床鸦瀑,更衬得那血,那肤,那体态,那眉目如钩子般直挠得人心内恍惚。

而方既白那小杂种呢?

昔日少年如今身形早已抽长了不少,但见其松垮的白色校服下仍是一件松垮的单层玄衫,就那么大咧咧露着半面皮肉,整张脸就剩写上个“我是禽兽”了。

岳红妆顿时脸红得如被蜡笔涂过一番:“方……方方方既白你这个……”

方既白沉眸扫了她一眼,正装女子浑身不由都是一打愣,竟是莫名其妙感到一股极强的威压来。

但此时显然不是考量此事的时候,猛地摇摇头将旁念扫出灵台,岳红妆眼中杀机再度凝聚,跟着自己人就直往方既白身上下刀子。

不得已在岳、楚、梁三人三双恨不能饮血啖肉的凶目下幽幽坐起身来,方既白环着陆苍颜腰口的胳臂轻微一提,便将自家师尊提到了自己怀里。

将人往后推了推靠在床边墙上,方既白刚一松手,那早已失了神的白衣青年便是一个下跌,不由自主为稳身形勾住了主角的脖子。

这一勾就不得了了,两人本就不端庄的着装刹然又被蹭下了几寸,陆苍颜敏然的肌肤瞬间贴在了男主缂丝的衣襟边,牙底不由渗开一丝冷淡却无端撩人的吟哦。

这一声简直就是压垮山主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楚彦轻额上青筋不由跳了跳,手底一个用力,破万寒顿时就朝方既白脖子抹了过去!

梁危行听墨侧里甩出,声音跟含了冰般:“你是想顺带伤了你陆师兄吗???”

楚彦轻暗地磨了磨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了长枪。

梁危行于是横眉冷对站在远处:“下来。”

方既白看他一眼,搂着青年的手底却是不由又用了几分力。

“……唔?”

这几分力显然对于陆大山主来说有些重了,浑身一激灵从迷迷瞪瞪里醒来,陆苍颜刚一睁眼,就看到男主近在眼前的俊美脸庞,还有远处能点起火的三位师门同好们。

他怔着双眸道:“这是……怎么了……”

一句话还没说干净,他潜念中便就着方既白肩膀支起了身子。

双手顺着力道直接挽回自己身前,陆苍颜莫名感觉有点不太对。

——等等,哥们的衣服呢?

一双眼蓦地睁大,他瞬间反手推开方既白,被滑脱衣摆缠住的双臂使不上力气,竟只能一点点朝后挪着远离案发现场。

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被缚住动作仍努力逃夭的模样究竟有多引人遐思,楚彦轻透红着耳朵终于力扛不住,一把从床上抽过被子,打滚儿扬起便裹住了“娇无力”的陆山主。

终于将人从方禽兽魔爪里救了回来,一边早已手痒痒的梁危行岳红妆于是立即抽开配剑,一瞬间恐怖的灵压蔓延而开,简直就是个剑光如虹杀意如虹!

“畜生!”

“你个孽障!!拿命来!!”

……

霹雳乓啷闹腾了将近三炷香,陆苍颜一脸生无可恋地左牵男主右带同好,真真是一个看不住,两方人就能天雷勾地火再次对上。

刚回到宴漱园胜寒专区,方既白就被一侧三位长辈跟赶耗子般赶回了房。

拉着表情很微妙的陆苍颜进得该大院前厅,梁危行一撩衣袖坐上首席,听墨重重往地上一墩,那边哭丧着脸跪成一排的宋青云竹两枝厉天阳顿时就浑身一哆嗦,眼看便要跌出来泪来了。

岳红妆立马一朱厌抽过去:“还有脸哭?还有脸哭?竹两枝!你是准备造本座的反啊还是改投魔道得觅天道啊?”

竹两枝不敢言语,她小心翼翼抬起眼来,就看到自家暴躁师尊身后站得清癯的陆苍颜。

青年本就皓然的面庞如今看去似乎更是苍白了三分,直衬得其唇边那抹促狭的血痕更显靡靡魂销。

竹两枝刹那胆战心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一个堵不住,哗啦啦就淌了下来:

“陆师伯!是弟子害了您哇!!!”

她一打头,那厢依旧跟鹌鹑似的不敢抬头的宋青云厉天阳也是萎蔫里翘起了脑袋。

二人目光在碰到陆苍颜的瞬间都是一个收缩,于是一人哭嚎很快就成了三人大合唱。

楚彦轻被他们嚎得神烦,哐当一声将桌上杯子猛地一放,三只弟子霎时消停,身上却是颤得更厉害了。

华崇阿此刻坐在梁危行下首,见得楚彦轻岳红妆等人拥着陆苍颜落了座,他才一绞眉头极是窘迫歉意:“……都怪我作为舅舅管教厉天阳不周,这回真是……委屈陆山主了。”

——说委屈都是轻说了去,被个好龙阳的魔修趁醉酒关在房内……这事情说大了……可是连陆苍颜一世清名都能毁了。

他看了眼梁危行,冕服之下宗主的脸色看去极是难见分晓,但既然他还能叫陆山主过来旁听……想必那位魔修……应该是没能把事儿做绝了吧?

梁危行突得转头对向他:“华仙辅,虽说依你我公私交情,贵侄犯错我亦不好处置什么……但事有急缓轻重,将主意打在我胜寒山主身上,厉公子也真是好计较。”

华崇阿素来不善应付这些弯弯绕绕,听着梁危行这番话,他一张笨嘴也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词来……再加上这事本就是厉天阳之错,故而也只能苦笑着点头称是。

抽空恶狠狠瞪了厉天阳一眼,他立即一扬袖口,也算识趣地离开了。

被抛弃的厉天阳于是跪在地上浑身磕碜。

暗地里再去看了看那被自己害惨的陆山主,酒醒的元婴大能全然不似醉生梦死里那一副不胜之力。也真能怪自己当初被个英雄救美糊了脑子……光看对方这一身通透傲骨,便是猜不出那山主身份,也当知这人不是寻常庸庸啊……

许是内心的确饱受良心熬煎,犯事三人案情交代的都也算痛快。陆苍颜当戏本一般听了听,总结来便是厉公子为救那九噬音扮作的君应怜,便答应携个正道美人儿去陪纪阁主喝酒。虽说修士少有歪瓜裂枣,可按着纪玄缺那天仙一般的描述,厉天阳还真是一时找不到个又有修为又有气质又不显稚气的同道中人江湖救急。

心里怀着事气也不通畅,也是宋青云倒霉,正建议着来场夺灯大战,厉天阳不痛快了也就带人掺了一脚。

两家相比自然都是卯足了劲打算为宗争光,正打到白热化阶段,他陆苍颜就醉醺醺晕乎乎过去帮了个忙。这下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厉天阳两眼一亮将人相中了,顺带借请客一说,便把自己拐去了一条不归路……

看着底下三个人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陆苍颜也是于心不忍:“算了,说来我也没什么事,就当他们买次教训吧……也亏得厉天阳带去的是我,不然一个九噬音一个纪玄缺,他可能连命都得交代了……”

楚彦轻冷冷打断他:“买个教训便赠个你,那这教训买得也真是值得,不若我也买个三两回,师兄干脆把人赔给我算了。”

陆苍颜老脸一红,没料到一晚不见楚彦轻,楚太太现在连骚话都会说了。

这种话最不好接,看着附近其余四名山主凉丝丝的眼神,他也只能坐在桌边一个劲儿尬笑,笑着笑着就把手里掩饰用的茶杯颠出水了。

一路扣到颌下的立领顿被剔透的茶水沾湿。陆苍颜瞬间感到身前无数目光都是呼啦啦一震,气氛刹那凝重下来。

他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刚没干什么……”

拿着杯子的手即刻被上座抢步下来的梁危行一把拽住,陆苍颜身上趔趄,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师兄笑意冰冷而冽冽:“……谁干的!”

陆苍颜抽着嗓子:“……什么?”

一句话还没抖干净,侧里楚彦轻竟也是一步跟将过来,反手布下一层结界,伸手便要去解陆苍颜衣领。

陆苍颜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灵力一攥就要将这两货抽开。

于是系统又一波安全警告神助攻了。

挽苍顿然从手中脱落,陆苍颜刚一声气噎,领子便被褪到了锁骨边。

那边动手的二人于是同时一吸气。

——只见那睁着茫然双眼的青年颈间,残红的咬痕与划痕遍布凌乱,宛若艳梅盛开在那莹莹肤质上尽态极妍……如此不知轻重折辱般的标记,也怪不得不过是一见水,那些子大红大紫就从衣下缓缓渗出了。

于是那边摁人松领的二人手底都是一个激灵,梁危行更是唇边一战,整个人都颓然下去:

“枉我做你师兄,竟连这种事情都阻止不了……”

陆苍颜被他这番话着实寒碜到了,他一大老爷们,不就被人抱着啃了两口么?干嘛搞得跟黄花大闺女被睡了一般模样。

急忙想将衣领重新摆布好。陆苍颜手底系扣子的动作一个没控好,却是擦着了喉结旁纪玄缺那赖皮狗一般咬下的梅花。

牙底溢出一声闷哼,他拽着领子的手不由一个用力,于是解到锁骨的盘扣又被他自己挣开了一个。

一刹那,身前梁危行楚彦轻目光仿似探照灯,直望得陆苍颜心底长毛毛。

而梁楚二人心底已经开始掉毛毛了。

——比起脖子,青年的胸口看去状况也不算多好。

……还枉他们等人以为把他救下了就算成功了,当时竟是连这些腌臜玩意儿都没看到……

梁危行楚彦轻突得同时一震,不免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脖子也是,胸口也是,谁还能保证这些痕迹没有继续下去……

想陆苍颜那般骄傲一个人物,竟有一天会被别人用玩物一般的手段从上到下噬了一路……这肯定会想不开吧……这绝逼会想不开吧!!?

瞬间过去一人攥住陆苍颜一只手腕,作者只能莫名其妙看着两位大佬突兀间大放杀气。

此间百感,惟恨难消受。只听两位高手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简直是神同步般一起大吼出声:

“定取纪贼人头!”

“看我不剁了方既白那臭虫!”

喊话结束两人竟是同时一呆。

回望了一眼对方后,他们二人竟是同时转过头来,愤怒显然又高了八度:

“……到。底。是。谁干的!!??”

陆苍颜:……

……被胜寒宗二位门面堵了将近后半个晚上才允回房休息,陆苍颜一张脸老泪纵横,看了看系统时间,竟是已经到了四点钟了。

小心翼翼盘算着还能不能回去睡个一小时。刚回到自己院里,陆苍颜便见方既白竟是突得推门出来,一溜烟儿跑到了附近引着活水的小湖边。

本以为对方是看到自己才冲出来的陆苍颜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做什么,正是该睡得香的时候突然跑到湖边去,这怎么看怎么都是有问题好么?

生怕方既白是一时冲撞了自己想不开,陆苍颜赶紧颠着心脏朝男主走去。

就着远处隐约映于水面的灯火,陆苍颜只见自家主角一身只系了件拖到脚踝的长衫。

他一头墨发如缎子般垂落,由着他跪坐在湖边的动作,那缎子竟是有一半都浸在了水中。

声声急促的喘息从男主喉间隐没,那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微微颤抖着抬起双腕,一只手朝颊边擦去,一只却是颤悠悠就往下方放去。

——怎么??跳个水还要试个水温咩??

“方既白!!”

一声震喝顿时内发于心外化于形,方既白整个人都是一个怔住,腿边一滑,竟就这么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陆苍颜肝都快被吓出来了,赶忙一个凌空冲到水面上,他刚要伸手去救人,便发现方既白整个人撑手坐在水里,那波浪竟连臂弯都打不着。

他一时又气又笑:“怎么,天太热想凉快凉快?”

方既白坐在水里一声不吭,整张脸却是泛着浓郁的血色,连眼眸的深邃都被蒙了一层水雾。

陆苍颜于是卸去灵力同样落在水里:“玩够了就起来……还知道害羞?如今你这算什么?寻短见不成?”

方既白微微摇了摇头,抬眼看着眼前白衣青年淡如痕水的眼眸,他身下又是一股子火劲儿冲上来,竟是莫名其妙想起那场叫自己半夜出来降温的梦来。

好死不死那梦里的主人公还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方世尊第一次在人前因为这种事慌了:“……等等!师尊……别……”

陆苍颜手一顿:“别什么……方既白你可真还好?脸怎么这么烧,不会是凉着了吧?”

感受着对方突然架到自己额头上如凉玉的指节,方既白齿下荡开一声疾吸气,在梦里被那手关照过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快化成灰了。

于是他就听那青年声音温凉着道:“……果然还是摸不出什么……你先站起来罢,可要我帮你?”

方既白现在只想叫这人到床上帮帮他。

猛地摇头将所有有的没的甩出脑海,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方世尊只觉得自己现在半点徐徐图之的兴致都没有,当年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竟是连三十息都挺不过。

想着上半夜自己搂着这人差点说出口的一句喜欢,方既白浑身发烧,硬撑着才没能快嘴快口读出声来。

他死咬住唇默里重复。

——绝不能急……绝不能急,惶不论繁文缛节性别身份甚而此人怎么想,自己想要他,却并不是为了什么玩弄权术或是一心解渴。他能感受到心底那一阵阵恍如南离明火烧过的灼热,哪怕是最初洛无鸢扬给自己那一抹刻骨铭心的浅笑时,他都从未有过这么这么强的悸动。

——情场老手却不一定会是个心场老手,不过是对方递过来的一双手,方既白心底欢呼的雀跃都胜过上一世总和。

他心底蓦地一甜。

——或许,这才是真心喜欢吧?

第81章:抽丝(1)

“生着病”的方世尊真的不是一般难伺候。陆苍颜好说歹说送人上了床喝了药,这货竟还不知满足,非要让他家师尊这老胳膊老腿地陪他一起抵足安眠才算舒坦。

从没发现主角没黑化前竟这么黏糊人。所以等到天色泛白,日出东山,陆苍颜也就只能瞪着老大一双死鱼眼,默默看着男主睡醒后将他那搁在自己腰上的双手懒懒抽回,一伸懒腰对他粲然一笑,顺带还配着一句“早安”。

——早安你个大头鬼!勒那么紧要命啊!!

作者抹了一把辛酸泪,一面将压皱的广袖抻了抻,一面便要下床蹬鞋。

然后这时阳关景突得一手推开了门:“……公子!昨天晚上您可还……”

与床边散着青丝的陆苍颜瞬间对上目光,阳关景回头看向其背后仍抱被半敞着衣领的方既白,整个人不由咽了咽口水,颇有种自己救驾来迟的感觉。

他讪讪一笑:“啊哈哈……打扰打扰了……我这就走……这就……”

一把雪冽的长剑倏忽插在门口,阳关景“噫”一声,差点没跪了。

陆苍颜于是一把唤回挽苍:“走什么,要交代事情便交代吧,本座先行一步。”

方既白在背后立刻伸手重新揽住对方的瘦腰:“诚如师尊所说,走什么,不过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师尊听听也没有什么。”

陆苍颜被他黏得烦,微微一蹙眉头便将对方不知好歹的爪子拨拉了下去。

方既白于是一把唤出凰觉,暗地里用剑刃一挑,便把陆山主的一只靴子挑远了。

陆苍颜:……

总不能光着脚跳过去捡鞋吧,他咬了咬一口好牙,将蹬上的一只鞋撒气般踹开,重新又盘腿坐到床上,阖着眼打坐去了。

方既白心中简直笑出了蜜来。从枕边拿过对方束发用的玉簪,他手脚麻利捡过对方脑后一束长发,梳了梳便绾作青年素日爱用的模样。

绾住了也舍不得松手,方既白一面继续佯装用梳子梳发,一面却是任由那青丝从自己指尖滑脱。

看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阳关景,他心中情绪甚好,说话都不由带了翘:“那个姓武的找到了?”

阳关景拱了拱手道:“……此事正要同您去讲,那位武兆陵武公子,也死了。”

床上二人听此都是一个折眉,陆苍颜睁开眼睛,眸里情绪分毫不显:“也死了?”

阳关景缩缩脖子,声音有点底气不足:“……是,确实死了,在七楼被顾仙巡先找到了……”

一提顾钧陆苍颜才想起来昨晚自己可是跟人一起去破案的,他猛然从床上坐起身,不免有点懊恼着问:“仙巡还好吧?昨晚本来约着和他……”

阳关景咳嗽一声,差点没被陆苍颜背后方既白的表情吓爬下:“陆……陆陆陆尊座……仙巡大人那边您的事我都打过招呼了……就说是您弟子出了点小事情……您就先走了……”

陆苍颜颇头疼:“言而无信,不行我总得跟人把事说清楚!”

一脚穿上单靴点地轻跃,陆苍颜顿时便翩翩然落在了另一只鞋子旁边,行云流水般穿衣提剑,陆苍颜呼开阳关景,整个人就已是朝着仪鸾坊重新回去了。

于是房内瞬间只剩方既白与阳关景,阴着眼神瞟了阳关景一眼,方既白冷笑一声,穿好衣服也速度出门了。

阳关景欲哭无泪,于是等到三人一前一后到达地方,偌大一座仪鸾坊已是悉数被封了起来,一名穿着一品官服的老头站在楼下,整张脸都如覆了层霜般灰白。

已经变装回景离声的阳关景站在师徒身后解释:

“虽说武兆凌是个不成器的,可他爹武佩游大人倒是个实打实的清官,若非大公子武兆源早年在外出官遇事英年早逝了……这二公子也不会被两位老人宠成这样……”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将再度贴过来的方既白提到一边去,陆苍颜三人就被一行着赤袍的修士拦住了。

“朝天阙与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阳关景立即扬起自己的牌子:“吾乃新任大理寺少卿景离声,劳烦众仙师叫我们进去,这二位乃我至交,定会对破案有帮助的。”

那排修士神情傲慢,先是打眼扫了扫阳关景的铭牌,其中一人才慢吞吞道:“原来是景少卿,不过这里办案已有大理寺的人在了,劳您白走一趟,这就请回吧。”

景离声皱眉:“我怀疑这案子同昨晚另一件命案有关,这次我必须进去,哪有诸位这般拦人的?”

那修士见他还敢顶嘴,一时整个人气色都不好了。他手中剑顿时挽过一丝带气的剑花,眼看着就要废了阳关景一条胳膊。

不过一群筑基,也就是修仙无缘这才在官家谋份差事混吃等死,阳关景瞧他们一个个张扬跋扈还真敢动手,一时间手底力道也蓄了五成。

然而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剑光却是从旁一挑,直直打断了这场闹剧。

顾钧一身青衫远远站着,都说绿叶衬红花,搁这里却成了红花衬绿叶了。

那些个所谓朝天阙的干部们不由都是一屏气,待到顾钧从他们面前经过,众人表情便又悉数嘲讽起来。

“啐,不过就是顾家不要的弃子,也就只能在咱们这些没撑腰的跟前摆摆架头,若是咱曹天司来了,也没见他有多厉害……”

这些话说的真是既重且狠,顾钧烟云般的睫扇只不过微微颤了颤,却是惺忪平常看淡了一样。

陆苍颜不由为自家盟友抱不平:“哦?这么说来,这位仙师也定是可同那位曹天司过个几百回合吧?”

那人捧起自己来真连靖河边上所有的牛皮筏子都包揽不住:“哼,虽说我同曹天司还是差了那么一截……可也算是能跟那位过招的角色了,上一次阙里会武,我怎么说也是……”

——夸!!!

这人大话兀自在这吹着,那头一道极其刁钻狠辣的剑招竟是突兀而至,陆苍颜神色微变便想去拦,可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于是口若悬河的那名修士眼珠子突然瞪大一圈,他嘴里咕哝着发出一些音节来,吐了口血,竟就这么首尾分离,脑袋搬家了。

周围凑热闹的平头老百姓们不由都是一声惊呼,一些胆小的已经当场吐起来了。

“……小心!”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陆苍颜还以为是有敌奇袭。挽苍刚刚架起来,一双惨白嶙峋的手便蓦地从他背后探过,竟是直直取他咽喉!

陆苍颜被吓了一跳,挂机一连长天一色甩后头,他只听那位偷袭者一声重重的闷哼,整个人竟然顿被掀飞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这个偷袭……有点弱哪……

陆苍颜悻悻收回手,刚转过身,就看到一双阴沉沉的眼睛直盯着他看,暗里似有金光腾转。

附近所有赤袍的修士都是跪地行礼:“曹……曹天司!”

曹深一把抹去嘴角的血气,骂了句晦气,那跟豹子般的瞳孔便盯死了陆苍颜。

陆苍颜被他看得眉头倒竖,正准备冷嘲热讽一句,那曹深却是噗得一笑:

“……这位便是胜寒淮止山主陆苍颜陆尊座吧?第一次碰着,倒是冒犯了。”

快要活成神话的陆山主猛地被认出还真有点不习惯,眉梢微微放下一丝,他声音里跟浸着清泉一般:“怎么?你认识本座?”

曹深一舔唇角:“认识,当然是认识,不仅人认识,陆尊座这每一点血肉,每一块骨头,每一段肌肤,每一寸发稍,我可均均都是认得极清楚呢……”

虽说这些词每一句加起来都是血淋淋的感觉,可陆苍颜还是觉得这人在调戏他。

放下一丝的眉头再度颦起来,他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那边一直看去恹恹病着的方既白却是骤然拔开凰觉,一剑便往曹深胸口捅去!

曹深顿时抬剑将那火花湮灭,不去看方既白,他就那么远远吊着眼梢继续贴着陆苍颜:

“尊座真人可比写的画的好看多了,看来胜寒第一美人的称号,说来并不假呢……”

真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陆苍颜听此浑身一哆嗦,简直就是个山崩地裂五雷轰顶。

——等等,他刚说什么?在胜寒比美把我选上了?次奥评委是瞎么!?那边男主女主是摆设啊!?

陆苍颜脑袋如CPU运转快速。这种名声可万万不敢出,多少读者盯着自己这纪实种马文呢!简直不能想象当这章被改文5.0发到X点后,究竟会触发怎样的滔天巨浪……

——居然敢有炮灰风头盖过男主!分分钟被各色大兄dei骂到死无葬身之处好么?

思及此陆苍颜是绝逼坐不住了,他立即横眉而起:“什么话都敢胡说,阁下莫不是闲得很?”

曹深一笑:“闲得很?哈哈,难道尊座不信?”

还不等陆苍颜继续驳上两句,一本薄薄的小册就被他隔空甩了过来,陆苍颜眼神冰凉捻指接住,翻开第一页,差点就没被那一大版面的标题给刺瞎:

——起舞弄清影,高处不胜寒。北国有佳人,次第问青天!

他手指哆哆嗦嗦捏着自己排在第一的名号与画像,内心的汹涌澎湃都可以掀飞归鸿域了。

“这……”

看着面前青年一副深受震撼的模样,曹深不由指尖微动,继续雷死人不偿命:

“这可是《八荒志》知名责编丝竹徵羽联袂主笔……现在不知究竟是有多少人排着队相求一睹尊座真容呢……”

陆苍颜手里册子差点没掉地上。

——尹天歌!!尹长歌!!就算我帮你们抢过一次头条,主观臆断也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小心举报啊次奥!你们简直……!

没想到不过四年这两位英才竟然也在文艺界混出了一席之地,陆苍颜将八荒志再往后翻了翻,发现这一期竟是有一半都在水自己。

手指哆嗦到了后面,陆苍颜爪子一疼,简直没把书页戳五个洞。

……居……居然还有胜寒小可爱接受了采访?

……

林清辅:陆师叔?自然是姿容浩渺游龙惊鸿般的人物。

竹两枝:第一美人首推陆师伯啊!人好心好身材也好,无论是嫁还是娶都赚到了有木有?

宋青云:啊?陆师伯啊……我师尊说好那就是真好,况且确实也挺好。

影回清:呵呵呵,你难道不知最近在胜寒流传超广的一句话么?“平生望想无多事,但求一睡陆山主”啊……

被但求的陆山主:……

——睡!睡你妹哦!!

麻蛋,胜寒七绝是吧,你们给本座等着吧!

******

小剧场:

《八荒志》专栏采访——关于胜寒评比全界抽样调研。

_(:зゝ∠)_

——镜头特写——

顾粼:……胜寒宗最好看的?……哼,果真还是束寒山玉宇宫里那宗主位置最好看。

司徒决:……你光问人?一锅白不拉叽哪有我临邛校服穿着显瘦。

司徒跃:……最好看的人?……emmmm孙言小姐姐算不算~求大佬级女装up直播!

华崇阿:能不能好好学习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贺谦与:啊哦哦哦……陆山主?大家都说是陆山主吧?

李问水:……弃权。

纪玄缺:投他一票给睡么?

叶初溟:呵,胜寒宗那群算人么?

九噬音:咯咯咯,眼瞎吧,分明我最好看。

苏幸:……他们好看有什么用,全都宗内解决了,姑娘你别想了。

亓烟暖:啊啊啊啊啊陆尊座!粉你粉你粉你!!

方既白:……我……

记者:……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抓现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落荒而逃)

方既白:……喂!我还没被采访呢!

第82章:抽丝(2)

将那《八荒志》拿也不是扔也不是,陆苍颜站在原地双颊泛红,差点没被自家那一锅熊孩子气疯。

曹深于是哈哈一笑:“我这人平生没太大兴趣,不过就是爱好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既然书里都那么倾情推荐了……”

他目光充满侵略性:“不若果真一睡……”

陆苍颜黑脸:“还请莫开玩笑,本座对比自己弱的没兴趣。”

曹深道:“可我对比自己强的有性趣啊!”

陆苍颜脸更黑,浑身威压刹那摁过去,那曹深一声闷哼,表情却是愈发荡漾。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骚操作??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随着陆大山主叫苦不迭,方既白的魔气竟也同跟开了缝一般,眼底血色居是淡淡弥漫上来。

然而这附近全是正道修士……陆苍颜完全不敢想象方既白暴露了会是如何酸爽。草草撤掉威压转头过来,他一把拉住方既白脉门,姜边青年眼底的汹涌暗流便悉数被吞没。

陆苍颜边松气边头疼。

——说来那不惊蛰到最后也没拿到手,男主状况危矣啊次奥!

作者这头心思波荡为拜拜简直操碎了心,方既白却是一点也不在乎自身情形,一双眼只顾跟着曹深乱跑。

曹深不由嗤一声:“这位就是陆尊座的首徒?……山主果然是命犯桃花,竟是连这么个毛头小子都……”

陆苍颜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曹天司!!”

曹深于是意味深长盯着方既白,方既白却眼底一沉,转头过来去看陆苍颜。

陆苍颜一阵牙疼,直觉得就算是为了自家的性命和新房,他也必须得跟方世尊与书外诸读者澄清自己哪怕是放飞自我真搞基也绝不会连累拜拜打狗把妹的。

于是他立即端起平日里那可望不可及的气质:“都说过修为没我高的没兴趣,况且方既白……”

他一句话未道尽,留了足够的余地与空间,于是方既白脸色顿时更沉一截。

那头阳关景总算看不下去了,一把点了点顾钧顾同志,顾同志了然,手底温若煦暖的木灵一带而过,瞬间就把主题跑偏的三人注意力重新扯了回来。

曹深于是鼻里啐笑一声:“侦查要紧,这些乐事先放到后头再说。”

——乐事……我还优酷呢大哥!

不管如何,这案子看去都必须得跟曹深这蛇精病一道了,陆苍颜方既白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而再回头去瞄另一边。颇嫌恶地一脚踹开新亡者的头颅,那曹深便一甩身上赤色长摆,直直便朝武佩游过去。

“武大人?”他声音竟还带着笑,“这可真是节哀顺变了。”

武佩游不动声色朝后一步,明明看去苍老一层的脸色却还硬挺起一丝气度:“不劳天司操心……从不知我区区一介平常人竟还能请动朝天阙办案。”

曹深冷笑:“哎,话别这么说,令公子讲来与本座也算有点交集的,他去了我心里也不怎么好受的呢。”

武佩游脸色似哭似愤,手指哆嗦了半天,终归还是压不过朝天阙那凌然在外的 氵壬威。

阳关景不由赶紧过去搀住这位老人。

武佩游摇摇手,眼睛里黯然浑浊起泪水:“诸位办案我个老头子也就不掺和了……还请几位给我那犬子留最后一份体面,好歹叫他全须全尾地走。”

阳关景也知曹深此人查案素来残暴直接,再怎么说受害者也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他朝曹深望过去,男子嘴里冷冷一哼,也算是答应了。

赶人一般叫周围红袍修士把武佩游带走,曹天司最先御剑一步上得六楼,竟是高调地连楼梯都懒得走。

众人皆是无奈,除过大理寺之人没有修为从楼内绕上去,大家也只能客随主便同样一步登天了。

……

死了人的房里窗户早为曹深方便拆卸了去。扮少卿的阳关景还在爬楼,于是陆、方、顾三人便率先到得一步。

本以为只是死了一个人。是以当陆苍颜猛一抬头,竟是瞬间就被那满地横尸吓了一跳,他粗略数过,屋内居然仰躺了将近十人。

顾钧见他一闪而过的惊愕,声音依旧平静道:“昨天到时就是这副样子了,陆山主,您……”

担心自己的形象分,陆苍颜忙不迭赔礼道歉:“昨天有些事情临时着急,不告而别真是对不住。”

他摇摇头:“不是这个,听闻您是见过之前死掉那女子的尸体的,与此可相同?”

潜伏调查如此大事被放鸽子都不生气,陆苍颜一时颇为感动,倒连凑去看尸体放口供都不怎么犯怵了。

——除过武兆凌,屋内还有四名乐师两名舞姬两个小厮同样丢了命。

陆苍颜于是挨去查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舞姬:

“……都是被生生抽走了血液,浑身没有太大外伤。”

他不由蹙起眉头,“还是那奈何殿主所为?”

曹深一挑眉梢:“黄泉宫李肃魂?”

方既白打断:“不是她,动手这人修为没她高。”

这话说得倒是引起曹深兴味:“对魔修盘算得这么清楚?这位方小友涉猎可真是宽泛呢。”

男主心理素质可不是盖的:“魔道宵小人人得而诛之,这还是顾仙巡之前同我讲的。便是为这一条,对此了解一些也是有利无害吧?”

曹深于是一伸手:“既然方小友这么说,那有才者居高位,您便请吧。”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周围朝天阙之人不免亦爆出一阵絮絮落落来。

没修为是真,眼高于顶欺软怕硬,这些布景板们倒也真是拿了个十成十。

曹深于是幽幽扫视过他们一圈,那些人即刻偃旗息鼓,但眼底那不服气却是活生生的不带掩饰。

方既白因而低嗤一声,轻狂下刚想走过去,却又如才想起一般,身体微震下小心翼翼瞄了眼陆苍颜。

这一眼简直跟在外打架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陆苍颜被他看得浑身紧绷,完全不知近来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竟是时常获得男主的注目。

然后他就听方既白对他暗地传音说:“……虽然如今不够强,可弟子自认为总还是有别的能拿出手的东西的……况且。”

他一顿,眼底仿佛点着火:“我总有强过师尊那一天的。”

这话说得太实诚,陆苍颜只觉得一双眼睛都在泛疼。

强忍住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无限缅怀与扼腕,他只能对着方既白虚弱一笑,表明自己真的不欲争他什么害他什么。

——次奥前段时间分明相处还是很愉快的嘛!!怎么自从看到我被各种恶性调戏,这人画风一下子就不对了??

一心悲愤无处消遣,陆苍颜只能看着方既白眼底火光愈发夺目耀眼,看着就差出手戳人了。

好在主角起码还念着自己替他消灭食材的好处没有即刻动手。

姜边白衣的青年总算背过身去,那挺立如竹的身形鹤立远瞩,这时才十分肖似作者笔下那清淡流深的主人公。

他一拔凰觉直指倒地舞姬的眉心。

“曹天司难道看不出什么么?”

曹深抱臂而立:“看什么,不就是一脸浓妆么,哪有令师尊那般清雅脱俗不食烟火……”

话还没说完,一股极沉极沉的魔道威压便漫上曹深心头,他眼底缩如针尖,浑身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便即刻调用起来。

陆苍颜顾钧等人立刻拿奇怪的眼神瞅着他看。

曹深一脸煞白:“愣着做什么!!?你们没察觉到么?刚刚那魔修……”

顾钧莫名其妙:“天司在说些什么,分明先前什么都没有啊。”

曹深还想再冷嘲回去,可是看着自家朝天阙众人同样朦胧的神情,素来爱惜羽毛的天司大人倒也不好继续咬着这话头了。

将一头冷汗悉数蒸个干净,他一脸忿忿,只得听方既白用着那低沉清朗的声线继续慢慢讲道:“她眉心那一点并不是描的花钿,那就是杀人者留下的痕迹。”

——哗!

此句一出满堂皆惊,不提被这话噎了一噎的曹深,便是阳关景的顶头上司,那位大理寺卿田皖谦都是紧了紧捋须的右手,神色里满是明悟:

“怪不得……我便说缘何看着那般奇怪……天烨近日流行的分明是梅花钿,坊内根本无人会去凑那过时的热闹啊……”

他不免指着阳关景一顿臭骂:“亏你还是陈阁老点名提的厉害人物……这点小细节怎的都没发现啊?”

一边刚爬楼爬的喘着气的阳关景颇委屈。自己从知道死了人的消息后根本就没在案发现场多待多久好嘛……一大早更是冒着被正甜在温柔乡里的方大佬骂的风险去报信……

——话说回来自家临渊宗方大宗主那能是普通人能比较的吗??别说破个案,就是破个天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好么??

满心怨念无处排遣,阳关景刚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就听得顶头上司继续不耻下问道:“不过这位仙长……女子额上这钿印我理解了,可那边三名男性死者……”

方既白轻轻点了点手心:“武家二公子戴着抹额,那两名小厮头戴方巾,摘了不就知晓了。”

原是大理寺众人查案根本就懒得仔细动尸体,除了在每人身上翻了一遍,竟是连头上的玩意儿都没卸去看上一眼。

陆苍颜都想到的事情田皖谦自然不会想不到,狠狠瞪了四周那缩成鹌鹑样的手下们,他一撩官袍直朝武兆凌而去,松了抹额,果见一点红印正中眉心。

附近喧嚣不由又起来一层,无数目光不由直朝男主投去。

该场面真是十分驾轻就熟,陆苍颜顿时觉得有点可惜。

——这时候不就应该有个什么女少卿或是女证人陪在当场,因主角这番无形装逼而瞬间拜倒在他的校裤之下么?

他隔着几米的距离去瞟方既白的神色,心道若是有妹子在场,此时这货定是不会忘记回眸一笑的。

——方世尊的回眸一笑,就是众读者于论坛灌水灌出的寰霄最美风光里排第三的超然存在了。

“……不起风烟,不入轮回,他就那样遥遥站在灯火之外,一身玄衣如星夜般纯粹。那半盏山庭微微斜倾,于华池一挑,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永恒。”

三道黑线刹然挂过脑袋,陆苍颜脸色乌紫地将这神马清风听书再度关掉,甫一抬眼,便见那非墨唯白的青年就那么点滴侧过了脸颊,正对他勾起一丝万字难书的笑容。

陆苍颜当机了。

第83章:抽丝(3)

好在此时案发现场人山人海,被周围叨扰一拨楞,陆苍颜立马就从死机中重启了过来,刹那间便三步并两步远离了方既白。

掩饰性地捂唇一咳,他不由窘迫道:“……既然知道两案并非同一人所为,那现在我们……”

田皖谦严肃道:“虽如此,可其所用邪术同出一脉,不排除有多人伙同行凶。”

阳关景接嘴:“说到底还是要并案处理嘛,据闻朝天阙各位均是身怀绝技,曹天司更是精通牵丝寻血之术,如今这档口,看来也需仰仗曹大人辛苦一二了。”

曹深脸色不大好:“牵丝寻血须得有血才能发动,如今这些个死人全被抽走了血脉,景少卿叫本座到哪牵啊寻啊。”

众人于是又看向方既白,方既白此时还沉浸在对自家心上人卖萌傻笑后所得反应的巨大失落里,是以整个人恹恹的,竟是没看懂大家的暗示。

阳关景不由汗如雨下:“方……仙师?”

方既白脸色沉水:“你背后,武兆凌右手指上有一小条带状划痕,看形式像是稍细的锐器所伤,考虑到所处环境,可能是武兆凌与乐师调情手拨琴弦所致,所以……还要我说么?”

阳关景肯定是不敢了。赶忙叫大理寺众人检查屋内所有弦乐,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叫他们在左侧那斜倒的七弦琴上找到了一弥弥血痕。

于是最后就成了曹深掐指提溜着那半根琴弦,整张脸阴沉如水了:

“就这么一点点血迹?景少卿,你……”

阳关景张口就来:“曹天司千秋万载法力无边,举世无双登峰造极,别说还有这么些血迹,估计就是再少点您也能……”

曹深一剑挑在阳关景脚下,那一身玄青归阳服的年轻官员顿时一个跳脚,差点没把披风抖出去。

唇齿底下暗自谩哼一句,曹深神色猛然凝固起来,手间诀印如穿花蝴蝶,一盏茶的功夫便改了不止三十几种术式。

周围人不禁微低了声调,于是等到曹深再度从神思间退出时,不少人都开始讨好着急问结果。

曹深轻蔑笑着:“血液太少,探得也不清晰,若是走错了,那可就只能叫景离声少卿多多包涵了。”

阳关景切一声,抱胸站在远处,任凭田皖谦对他吹胡子瞪眼。

曹深眼底冷漠荡过:“事不宜迟,既然有发现,那如今赶紧看看才是正理。朝天阙先走一步,大理寺各位便随意吧。”

话一说完,这人便噌得抽出配剑,足下轻点,鹞子翻身般就这么潇洒地扬长而去了。

那些赤袍修士同样展开各色法器飞剑,没等个三息,人就已经走掉了一半。

大理寺众人:……

田皖谦表情僵硬,他撇了撇嘴皮子,反应半天才总算反应了过来,顿时老腿一踹就把阳关景放趴在地上:

“你个没眼力见的!!!跟修士刚什么刚!!!当自己也是金丹期啊???”

阳关景面上紫一阵绿一阵,没敢反驳出来。

他可怜兮兮看向陆苍颜,陆苍颜拗不过这位苦涩中带着心酸的眼神,同样挽袖起来直接点出了厢房:

“……我跟去看看便好,田大人便等我们消息吧。”

他走顾钧方既白自然也跟着走,三人同时追往曹深处,很快便随着大部队落在了城南一座面积不小的宅邸跟前。

曹深这货竟然没有直接杀进去,陆苍颜先是啧啧感慨一句,随即便看到曹深一挑眼角微痕,对他放肆一笑道:“陆尊座跟出来,莫不是舍不得我?”

陆苍颜不理他,蹙着眉头直接问回去:“这是何地。”

顾钧接话:“……皇商林家?”

曹深看了顾钧一眼:“确实是,没料到这案子这么有趣哈,莫不是传说中的钱权交易?”

——还钱权交易,当自己是达康书记哪?以为屋里真有一堵拿钱砌的墙?

一提起钱就不得不想想自家十环的贷款房。曹深见他再度因某些不可言表的原因不语起来,一肚子坏水真跟泛泡一样往上冒:

“本来按我素来抓脏的手法,这会儿定是铁血无情直接堵进去的,不过既然尊座在,这形象如何也需得维护一下嘛。”

他冲旁人吊着语气道:“敲门,还等着我去哪?”

清楚曹深手段的自是半分忤逆也不敢有,几声敲门过后,那朱漆烫滚的大门便拉开一道缝来,露出一个老头佝偻的身子与面孔:

“……您找谁?”

说时迟那时快,曹深一把呼开那敲门的修士,直直掀倒老汉便闯进了屋中:

“给我搜!胆敢窝藏栖迟魔修,你们这一家倒是好宽的心哪!”

说给自己面子,看来自己这面子也不怎么值钱。陆苍颜忙一步跟去挡在那坨打算涌进去的修士前头,免得系统又强制上线把他给卖了。

曹深立即佩剑拔出来:“陆尊座这是什么意思?于心恻隐?”

懒得跟蛇精病瞎逼逼,陆苍颜赶紧长剑过去挑开曹深剑锋,凌厉的灵气四散开落,登时便毁了院中一大片长得繁茂的紫竹林。

这番动静估计就是窝冬眠的老王八都能叫醒了。从院里侧门很快便靠过来两个老妇,一个个表情失措强打振作。

曹深立即吩咐一侧进退两难的朝天阙人士:“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将人都绑了!!”

陆苍颜一剑擦过去:“我看谁敢!”

两头都不好得罪,那些修士登时站在原地手都嫌多。

曹深气得牙齿直痒痒,自知打是肯定打不过陆苍颜,他也只能撤剑回去,一双眼简直能阴的滴出水来。

恰此时那林家的正主也跟出来了:

“曹……曹天司?”

林当家看去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一见曹深,他整张脸上偏深的折纹都拧动起来。

曹深冷哼一声,金丹大圆满的威压瞬间便放了过去:“老实交代!你林家究竟跟魔修有何腌臜勾当?说不出来就是死!”

林观远削弱的身子哪经得起高阶修士磋磨,随着一口血活生生被逼出来,憔悴汉子的脸色立刻便煞白开去。

顾钧于是几步上去把人拨开:“阁下也说过查得可能不准,如今这伙同定罪的态度,不觉得太过了么?”

曹深恶狠狠煞了他一眼,手底灵力猛地聚起,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同顾钧交手。

——真是种马文里闲得蛋疼就挑事的炮灰代表次奥!

随着曹深这一波神一般的蜜汁操作,那边那容貌枯槁的林夫人立即便放声大哭起来:

“啊呀……我林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死了个女儿还不够!!如今难不成连一家人都要被逼死不成!”

她一哭,附近聚着的那三三两两的老仆们也就跟着哭。两位孤老一门旧人,这场面真是要多萧条就有多萧条。

陆苍颜一面抽抽一面眉头不由颦起来:“……就他们这一家老弱……曹天司果然搞错了吧?”

曹深与顾钧相向的剑尖顿时一剜勾回来,若不是一侧始终不语的方既白拦得快,陆苍颜今天的发型可就要毁了。

心有余悸朝男主倒退三步,陆苍颜冷汗都浸到背上了:

“阁下今天是吃了火药不成?怎么干什么都要动手!”

曹深两眼沉沉如波光:“这不行那不行!!我还要问今天究竟是本座办案还是几位办案哪!!越殂代疱也该有个底线!”

——我去这都什么逻辑!

终于知道这种炮灰为何怎么写怎么虐读者都不嫌腻歪了……就曹深此等货色!真真是打脸起来苏爽到炸好么??

……想想一般遇到这种状况男主都会干什么?

这答案真是张口就来,陆苍颜于是立即冷下目光挺直腰杆,即刻送曹深一份神之蔑视。

蔑视着蔑视着那赤袍的男子就咧嘴笑起来了:

“哎哟,本以为千金买一笑才是真风流,如今看去,千金换一怒才是观赏的美人的绝佳手段呢……”

这话一落音陆苍颜就觉得自家脖子后头一凉,若是所料不错,一定是方世尊被真切地恶心到了。

——次奥你曹天司作死能不能别带个本来就在生死边缘试探的我唷!

越想心里越犯怵,陆苍颜立即松了瞪曹深的眼神,换了一种淡漠到骨子里的嫌恶。

曹深却是笑得更开心了:“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不知若是‘一睡陆山主’后,尊座摆在床上的也会是这个表情么?”

身后冷冽的杀气都快戳到自己领子里了,陆苍颜整个人都在小幅度的打哆嗦,眼角抽了半天,他只得改压唇为挑唇,还了曹深一个“脸上笑嘻嘻,心中麻买皮”的标准笑容。

笑完他立即转身就走,真是多呆一秒都能气死在当头!

曹深的声音还在后面一个劲地往死里作:“尊座!怎么聊得好好的便走了?你可还差一个泪湿阑干呢!”

——湿你家单身宿舍的阑干哦!!

骂骂咧咧气气憋憋,陆苍颜脚下速度不由又快了三分,结果刚一打量地回过头,就看到那刚才还嫌自己等人叨扰的曹深竟是快乐地追过来了!

一边方既白扣在竹子上的手终于控制不住掐断了一截碗口粗的竹竿来,他神色冰凉凉黯然到极致,竟是一蹬身后紫竹,借弹力一步便要跨飞过来!

这动作照理说应当是无限洒脱飞衣卷袖,然而刚刚陆曹二人交手可是可劲划拉在竹林之上啊!!方大佬背后这几根虽说看着还挺立完好,实则背后都是……

于是,陆苍颜只能一脸惊恐jpg地看着男主脚下那竹身啪嚓一声脆成两截,那原本打算施展到九段的轻功,瞬间就因后座不成掉档成了一段了。

——这要是摔一下,可不得把方世尊的 氵壬威摔掉一半啊艹!

无法想象舒心度随后的悲苦走向,陆苍颜竟是手快于心,整个人已是一个急刹车改道回去救面子去了!

而他却忘了,在自己后面可是还吊着一个曹深呢!

见得陆苍颜猛转回来,曹天司脸色表情似笑非笑,他手底轻送出一道灵力,刹然便擦着陆苍颜那飘飘乎遗世独立的长摆袖子,一声扑棱破了个口子。

虽说没伤着一根毫毛,但这突然一剑多惊悚啊!陆苍颜被骇了一大跳,不由身形一错,直直就撞在了男主身上。

******

小剧场:

胜寒宗如今推行朋辈辅导制度,鉴于学分高且确有认识的人,方既白于是选择了尹长歌尹天歌,当了二人的辅导员。

然而等到胜寒第二附属宗门月考结束后……

办公室。

陆苍颜(将二人卷子撇方既白跟前):“方既白!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方既白拿起卷子,瞥一眼发现尹天歌写的作文是——

我最敬仰的人就是胜寒宗的陆尊座,人美心善修为高,身娇体柔易推倒……(此处省略800字)……但是当高岭之花也不好,陆尊座您都老大不小了,再这么耽搁下去很容易嫁不出去的……

方既白立即放下卷子:“……抱歉……是我管理不善,下次一定……”

陆苍颜:“后头还有!”

方既白听信翻页,发现后边尹天歌继续写的是——

但是您也别太担心,经过长达两个月的相处,我觉得我们的朋辈辅导员就挺好的,人帅又勤快还细心有知识有手腕……不如介绍给尊座您好啦!

陆苍颜气极:“你看看这一天天都学的什么呀!?宗门的花朵全都被腐蚀了!……叫你当辅导员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跟她们唠嗑打诨……喂!你脸红什么!!?”

第84章:抽丝(4)

原本方既白的一段轻功都已经轻飘飘在空中翻过位子了,故而陆苍颜这么突然一个撞来,两人都是始料不及,竟是一瞬儿抱成滚撞进了竹林旁边的偏房里。

林观远脸色瞬间一变:“……两位!”

话还未吼尽,曹深已是突然冷下了面孔,一步作三步冲进了房中。

一股刺鼻的药味顿时倒灌进鼻腔里。

只见昏黑的偏厢里,几排排几摞摞捆扎整齐的药草被高高架在粗糙的架子之上。

系统拍照查询立即开启,陆苍颜打眼望了望……

“汲血囤阴——混元草。”

陆苍颜:……

这功效听起来实在是忒吓人!从药堆里赶忙推开方既白站起身来,陆苍颜刚松口气,就发现自家一身白衣都被那灵材表面的磷粉滚成灰色的了。

十分不自在地提起长摆小心绕出来,陆苍颜真真是奇了怪了,本来校服就是白的了,为何当初写自己文还要给陆苍颜的偏好设计个白色。

——虽说平日看去仙气缭绕翻脸时看去讽刺十足,但但但……这玩意平日里打理起来敲麻烦的!

半死不活地放了个大清洁术,哪怕灰仆仆看不见了,可强迫症患者内心依旧很绝望。

更绝望的是那曹深竟是猛地一剑朝架子卷过去,这下好了,陆苍颜刚清干净的衣服又一次弥了层灰。

曹深还在那边大义凛然得意洋洋:“这回还有什么话可说?这么多阴气森森的药材!人证物证俱在,定是你们林家同魔修有勾结!”

那老仆人马上皱起一张脸:“仙……仙人哇……这些不过就是寻常流感的药材……别说我家,如今城里施善的人府里头哪个都没备点这混元草哇……”

曹深嗤笑:“还敢狡辩?这种药材若是治得了流感,那岂不是一杯白开都能坐地飞升了?”

“那还真不巧,这混元草还果真是备着防流感的。”

一道吟吟笑着的声音突兀从身后传过,众人纷纷回头,便见程澈正跟着大理寺众人站在厢房外头,冬日干亮的日光直直打下,斑斓了那人一身霏色。

陆苍颜打算再放一波大大大清洁术的爪子不得已急转直下握住剑柄,整个人差点没下意识窜方既白身后去。

程澈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竟是再次笑起波澜朗声说道:“……难道孤竟是打搅诸位办案了?……可惜此事定是要知会陆尊座一声的,贵宗许长老柳长老到了,梁宗主托我带话,请尊座现下便回去。”

陆苍颜一怔,心底立马叫苦起来。

——我去这俩老大哥不是闭死关闭得很开心咩?这会儿来凑什么热闹啊次奥!

看着青年混身立即垮下去的干劲儿,程澈立即笑着换了说辞:“当然尊座素来是心系黎民苍生的,这回想破案的心情孤也理解……不若同叫孤帮帮忙?了一事也好?”

陆苍颜暗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刚刚殿下说这混元草乃防瘟所用?看着不太像。”

程澈道:“前年京畿走过一回出血热,这混元草性凉祛血,用着的确是对症的。”

他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陆苍颜:“尊座有时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哪,不然等以后后悔了,真是连现在摇摆不定的机会都没有。”

——哎看看!用得多好的一语双关明线暗线哇!

陆苍颜牙根泛疼,想起自己被程大佬暗算后对面撂的那一波话,他觉得这款剧情补丁可能补着补着把他补到黑暗阵营去了。

——如今要干的事情便是摸清原壳到底跟与程澈搭线的黄泉宫做了什么交易,若是不轻不重尚可脱身,那就赶紧拍拍屁股走人……若是牵扯过多问题严重……

算了,债多不压身,好歹自己也算改文5.0的白金用户……这点问题最最起码也会帮人解决的吧!?

一边劝解自己一边佯作思考案情,陆苍颜人还在这头发愣呢,那端那位曹深曹大人却已是压耐不住一身气怨,竟是直接拔腿便御剑冲进了林家后院去!

跟在程澈身后的好官田皖谦顿时失声:“曹天司……你!”

曹深才不怵这群老大人,冷哼间直接撞进层层深院,他眼尖下却是看得花园里竟还藏着一座小宅院。

其传音顿时就灌进了后头跟着追的陆苍颜等人耳里:

“园子里有个小院,如此蹊跷,几位难道还要继续包庇疑犯么?”

听得这句,那跑在后面的林观远夫妇不由都是面色大变,那妇人更是嘴没把严,失声惊叫了出来:

“别!”

神识分在这儿一缕的曹深简直是在一刹那就看到了林家人表情的变化,深觉自己是抓住了线索的小尾巴,曹深整个人笑得更加猖狂,竟是赶在陆苍颜几人施术撞过来前便一脚轰开了那紧掩的大门!

陆苍颜满心诉苦紧随其后追进去,一句“秋豆麻袋”还没吼出来,却是一眼就看到那院子正中央腾腾的温泉与脉脉的流水。

一声女子柔软的声音浸在水汽里,简直温糯惊惶地能碎开一样:

“……谁?”

陆苍颜:……

——啊啊啊啊啊妹纸妹纸妹纸妹纸曹深你个禽兽次奥!!

脸色暴红退出身去,陆苍颜足下不稳,竟是一脚绊在身后的门槛上,直直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而追在后头刚到的程澈,立刻就这么兴致盎然挑眸看向那自己投怀送抱的青年。

他手指往下一回搂,顿时就将人贴在了自己嘴巴侧边:

“……陆尊座?你可还好?”

陆苍颜:……

——啊啊啊啊啊程澈程澈程澈程澈曹深你还是个禽兽次奥!

再度脸色暴红朝前一缩,陆苍颜整个人扒在门柱上,那一抹颊边霁色真是撩眼得恰到好处。

而此时那在后头跑得焦急的林家夫妇二人也总算跟了过来。

林夫人一看浴室门敞着,整个人眼前一花就要昏倒:“……这都是什么孽啊!!”

曹深从那大门里拐出来,看着那林夫人一副声名扫地的落魄相,直直一嗤便反手壁咚了那贴在墙角降温的陆苍颜:

“得了吧,就里面那货色,便算是真看光了,也不见得有咱陆仙长穿得整整齐齐养眼呢。”

陆苍颜一剑顿时朝他捅过去,若不是曹深退得快,此刻估摸着身上已经烂了个大洞了。

一半红着脸一半黑着脸,陆苍颜将挽苍收回鞘里,斜让开一步便见一名二八少女湿着头发从浴场里出来。

站在后面的田皖谦勃然变色:“林……林蒹葭!?”

林观远登时苦笑:“小女蒹葭四年前便死了,这是我远房侄女,最近搬来的……林菡萏。”

那林菡萏听得林观远唤名,立刻便走上前来见礼:“伯父。”

林观远怔怔看着女子,不多会眼底又有浑浊滚上来。

田皖谦自知戳到了人家刀口上,一时也只能僵着神情:

“……抱歉……我是不知……不过,菡萏小姐真的同令爱长得……”

林观远苦笑:“很像对不对?第一次见我也吓了一大跳呢,原来世上真有可以长得这么像的人……”

越回忆心却越作痛,夫妇二人不多时便再度抱头痛哭起来,看来爱女之死对于他们的打击真是大到了无可比拟的地步。

陆苍颜于是回头去看那林菡萏,女子呆呆站在原地前也不是不前也不是,瞧着也分外可怜。

——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替代品,林菡萏看去也知晓自己的处境,她咬咬唇角,只能暗自在旁边抹眼泪。

曹深于是突然一爪便朝林菡萏抓过去,陆苍颜被这货的一惊一乍已经快吓出毛病来了,人并步上去,赶忙就卸了对方手里杀气。

“曹天司,你又想做什么?”

曹深甩开陆苍颜拦过来的手,瞪着林菡萏便恶狠狠道:“你手里那件衣服,从哪来的!!”

听到这句众人才慢吞吞将目光游离过去,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场全是多大老爷们,还真没一个能同曹深一般大咧咧直往人家怀里瞄的。

但真瞄过去情况就不大一样了,只见女子手里抱着的衣服中有一件鹅黄色的衣襟竟是染了一带儿血迹,不提还好,如今真被看到了,这么瞅着也还是挺抢眼。

气氛顿然凝重起来,那头林家夫妇都是止住了哭声,表情看去十分错愕。

林菡萏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手一抖将衣服跌落到地上,她匆匆忙忙就跟着跪了下去:

“不……不是的……这是之前……之前武二公子来我府上时……”

林夫人一脸惊惶:“阿凌来过咱家?……这事为何我不知道……”

林菡萏头低得更低了:“是前天武二公子和别人起了口角……动了……动了手,他不想叫武大人知道,那晚便偷偷摸摸到府上敷了药……”

感受到林观远夫妇二人钩子一般的目光,女子立即将头低得更下:“他不叫我说出来……那晚就是我和丫头放他进来的……”

林夫人听此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一个大姑娘家……就算是你前小舅子……也哪能将个外男说带就带进屋里去!!……除了相貌!你这乡下的野丫头哪有我家知书达理的蒹葭一分半点啊!!”

“好了!”林观远低叱那婆娘一声,就算如此,跪在地上的少女已是开始抽搭起来了。

顾钧于是轻声问:“那那天武公子来姑娘府上,可有说过什么没有?”

林菡萏一边止住泪一边说:“……只说要和唐家的几位少爷在哪个楼里好好商量把场子找回来……我同武公子也不熟……他自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听了这么一句也就够了,田皖谦与阳关景就此对了一眼,比口型说是“安化侯唐家”。

田皖谦神色不由变了变,最近坊里一直有传言说是安化侯久病的身体终究快垮了,如今一家人都在四海八荒找法子治病。

——该不会真跟这事儿有关吧?

神情微动了动,田皖谦于是同程澈耳语一番,太子殿下仿似感兴趣地一挑眉,即刻便笑着与林家人告辞了。

他对曹深说:“看来安化侯家也需仔细查查,天司不若与顾仙巡陆尊座先过去,我与大理寺众人压后便到。”

——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哇!原来不就是在天烨CBD死了个舞女然后恐怖大幕三天后就拉开了么?

……到底那天在船上喝醉了错过了多少东西哟!

愈想心头愈憔悴,陆苍颜于是瞬间哪也不想去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理理思路。

见众人一个个摩拳擦掌上了飞剑,他撇撇眉头,便对已经跟上的方既白说:“你先跟着走吧,我还有些东西没想明白……马上就跟过来。”

方既白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似是不情愿。

于是曹深就在一边催了:“你们到底走不走?耽搁的时间还嫌少么?”

这种主线剧情绝不敢让拜拜落下,陆苍颜对他恨恨一使颜色,姜边青年挣扎一番,最终也不得不御剑过去了。

目送众人队伍逐渐远去,陆苍颜刚找堵青墙靠去整理思绪,程澈的声音便猛地从一侧传出来:

“阁下留下该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一问?”

他语气里带些不耐,“圣尊的大计就要迈第一步了,陆尊座如今还一直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莫不是真怕了不成?”

陆苍颜生无可恋回头去看他,不过一盏茶功夫,这人竟就已经屏开了所有大理寺众人,徒叫得方既白吩咐暗中观望的阳关景满脸绝望不知如何是好。

陆苍颜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自己完全可以探探口风:“问自然要问清楚,圣尊答应我的好处……”

程澈轻哂道:“不就是方家小子身上那劳什子碎片么,圣尊神威盖世天纵奇才,你莫非还怕那位贪你这蚊子腿不成?”

这话说得陆苍颜差点没原地跳起来,想起刚刚方既白临走回头的那一眼,他顿然觉得自己眼窝有点犯寒。

第85章:抽丝(5)

浑身哆嗦着退开一步,陆苍颜刹感世界一片昏暗,自己就是那个用尽力气也翻不了身的咸鱼乘客。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继续找个地方冷静冷静思路吧……

萧条地转身而过,陆苍颜刚打算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程澈却是寒了语气道:

“今晚便是月蚀之夜,陆尊座答应的人,可万万记得带上……便是如今你怕了也无用,还记得那日孤同阁下下的缠魂符?想必功效尊座很清楚的。”

陆苍颜秉承一个写手严谨严肃的态度很快就发现了程澈句子中的原则性错误:

“缠魂符?……不是溯光符么?”

说完这句他就后悔了,因为程澈的脸色从他第一个音刚落下时,整个就扭曲在了一处:

“溯光……??!!你把那张符放哪了??”

……一直在风露存里收着……

被程澈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情绪吓翻了,陆苍颜这句话一个噎噌,还没初初起个头来,整个人就被那暴怒的青年一把推进了浴场中。

身后大理寺众人显然也被程澈这番动作吓了一跳,阳关景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正准备夺步过来,却就被程澈突然扔出的一道符箓封住了来路。

陆苍颜心底赶紧一个咯噔,挽苍堪堪甩开一条惊才绝艳的弧线来,右手手腕便被一条细小的白绡整缠了三圈。

“——叮咚。

禁灵绡作用,debuff状态提示。”

——次奥!

长剑哐当落在地上,陆苍颜满身满脸都是冷汗。

——都怪当初那幻境太太太太太逼真,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被程澈拽着禁灵绡拖到大跟前,陆苍颜拼死掰开对方锁住他喉咙的手,整张脸都快吓白了。

程澈于是锢着人继续一字一句问:“到底放哪了!!??”

看来这东西还挺贵重,陆苍颜生死关头竟也看开了许多。

——反正跟着程大佬混以后东窗事发也是个死,现在搏一把来个威胁勒索也是个死。

伸头是死,缩头是死……自己肯定选也选死得舒服点的啊!

一口咬住硬是半字不语,陆苍颜任由太子殿下将手头力气逐渐加重,目光却依旧坚韧如斯毫不动摇。

程澈于是气狠了,直接一甩手,便将人推进了背后大片大片泛着蒸汽的温泉之中。

猛地被热水呛了一口,陆苍颜不由微红了颊色咳嗽起来,程澈趁机一把又把绡丝扽了回来,蹲在池边扣住了水里青年刀刻的下巴。

他语气如死了一般:“最后一遍,你放哪里了。”

陆苍颜抬起眼角,笑容在嘴角冷冽又叽嘲:“殿下觉得呢?……你给我的东西……我还有可能傻傻一直拿着么?”

扣在唇边的指尖更加用力,陆苍颜大口喘气的同时只见程澈煞地失了满脸血色,眼底的杀气与无措混合起来,竟是多了一丝脆弱。

他蓦然松了手:“……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行……怎么会……”

失了那只手的桎梏,陆苍颜顿时又甩回了水中,好歹池里水不深,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成为寰霄界第一个脱力淹死的元婴期了。

扒在池沿边揉嗓子边歇气,陆苍颜看着那简直失了三魂六魄的年轻人,莫名其妙竟是想起了在溯光符里看到的那一只软团子。

为自己的善良友爱点三十二个赞,陆苍颜抬眼瞄着程澈,声音里不由带了些无奈:

“……那东西对你很重要么?……不就是一个亡人的记忆么……殿下如此,岂不是……”

程澈突问道:“你看到他了。”

陆苍颜:“……哈?”

程澈:“许是我们奔本来就应该没这段缘分……明明心里要死要活记挂着那承诺,可如今……我却是连他的脸都认不出了……”

陆苍颜:“……殿下说的是谁?”

程澈冷笑,笑着笑着却成了苦笑:“还能是谁?……答应带我走,却仍旧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一个弃子一个仙人,也是我当时天真……可能现在也仍是天真……竟还想着他真会来接我……”

这台词走向听得陆苍颜浑身一激灵。

——这描述……这描述?

不理会陆苍颜的惊愕,程澈继续道:“……从小沈氏就没拿我当过孩子,对她来言,我不过就是个工具……就是个赢得程佑那老匹夫欢心的工具!!”

他站起身来,目光已经狠厉放空了许多:

“你能想象那种从小到大只有拳眼相加只有无数课业的日子吗?”

“为了她的丈夫读书,为了她的丈夫懂礼,为了她的丈夫骑射,为了她的丈夫习武……”

“不过就是个用了她便扔了他的老男人!!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这个便要毁了我的人生!!!”

“你能想象在这种根本是人过的日子里,在这种动不动就会有无辜的人为你死去的日子里……我活得到底有多绝望,多孤寂……”

“宝楠死得那一刻,我简直连同样去死的心思都有了……可他救了我……就在那关雎殿里。”

程澈眼底微微亮起一丝光线:“他说我根骨绝佳,他说他要带我走……”

“这句话简直就是我这一辈子听过的最美最美的词句,恐怕连程佑亲口宣我当上太子我都没那么开心。”

“……当初他是怎么承诺的?……五日后同在这里等我,只要我来,他一定带我离开这片死地。”

“离开这里啊!那五天我简直浑身上下都在跳舞。那晚我早早便到了殿前去等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天都亮了,我沾了一身的露水他也没来……

“浑浑噩噩回到冷宫里,我想着说不得是他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只要他还记着我,只要我这一身天赋真的能入他眼……他总归是会回来笑着牵我离开的。”

程澈突得一笑,笑里有浓浓的血色与绝望:

“那一夜他还是没来……我却是等到了我的好母亲沈碧桃,她……”

“生生废了我的根骨,直接一刀剜进我灵骨里……就那么带着妆带着笑……”

“她对我说:‘你是我生的那就合该由我决定你的人生,澈儿,没了你,陛下又怎肯再看我第二眼呢?’”

“……哈哈哈哈!!?第二眼!!?第二眼!!!……为了她的第二眼,听她的,我废了大皇子的腿,把空晌案扣在二皇子头上!”

“和我同年的四皇子被我亲自一箭钉死在秋闱里,还只是个婴孩的七皇子叫我活生生设计死在了宫斗混乱之间……”

“大皇子前年病死了,二皇子案子一发便自缢在了府邸之中……该死的都死了,该废的都废了,除了出嫁的三姐,尚小的六公主与八公主,如今那狗皇帝,竟是只有我一个能用的血脉了哈哈哈哈!”

笑声突然止住,程澈用一种堪称毛骨悚然的微笑缓缓继续道:

“但沈碧桃那贱人我又怎么可能叫她活得开心?……就在我被宣布成为太子的那一夜,我便一刀一刀活活将她那最引以为傲的臭脸画了个稀烂……她不是喜欢荣华富贵?她不是想要母仪天下么?……想飞上枝头做凤凰,那也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可是送佛送到西,一把火叫她涅盘重生了,我倒要看看,这只野鸡下辈子有没有本事真栖个梧桐枝!!”

死死攥住的拳头间有血色漫开,程澈眼里满是执念与疯狂,仿佛风雨欲来的天空,暴烈又深浓:

“被沈碧桃亲手废掉根骨的那一天后我便发了整整七天的高烧……许多东西都忘了,包括他的样子……他亲口告诉我的名字……”

“我十七岁那年寻得法子将宝楠的记忆封缄补全……可毕竟人死了太久,活生生从阴阳轮回里夺出的魂魄与记忆并不完整……第一次用溯光符时,我光想着去听那人的名字了……结果名字没听到,还生生废掉了一次看清他模样的机会……以后再用溯光符,除了那飘虚的仿佛开在镜里的花般的声音,我竟是……再也看不到他的脸了……”

“如今对他,我只记得一个字了……‘钧’……当是姓君吧?”

——不是,其实你们半小时前还一直在一起来着……

陆苍颜张了张口,这句真相还没说出口,程澈的我故事却又继续下去了:

“有了太子的身份,许多以前当是个落魄皇子碰都碰不不到的领域我也总算接触了不少。我知道他是越衡的人,……知道他那年来天烨也是为了今次这般的论道会……”

“我也查过越衡记名弟子里可有君姓修士,还是二十年前论道会出场过的君姓修士……”

“呵……可你们这些修士,百年十年便如白驹过隙般不值一提,什么二十年前的论道会,闭个关出来估摸着也就跟我前日早饭几时吃的一样记不清了……”

“……再加上越衡顾家素来爱好遣退外姓人……说不得,他早就不在越衡呆着了……”

仔细端摩着指尖的血迹,程澈突得一笑,宛若山花绽放: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啊!……可能他早都把我忘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就好,既然他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他好了!只要我能修复根骨……只要我还有那一丝丝值得他驻目的地方……我定能找到他,定能找到他!……若光有根骨不够的话,我还有权利……权利不够的话……我还有修为……找不到我就继续往上爬,往上爬往上爬,只要我能站到寰霄之巅,那便是他死了,我也能活生生把他从阎罗殿里扯回来!!”

他放手,终究低下眼睛与陆苍颜对视:

“所有这一切皆仰仗于今晚一举,至阴体其一,小阴洛无鸢,这可是阁下亲自鉴定且言说交上的投名状,陆尊座,可千万别跟孤说忘掉了……”

不妙下果然感到脑后蓦地一痛,陆苍颜眼前视线瞬间模糊,最后只来得及看清程澈眉眼间那微然一丝错愕,和那淡淡一句“圣女大人”。

然后他继续转过话头于马上昏过去的陆苍颜道:

“……陆尊座心里不也有着放都放不下的东西么?只有不择手段地变强,你我才能真正将所望所愿收入彀中,所以此次,合作愉快了。”

第86章:阴旬(1)

场景切换百分百被昏倒的大佬陆苍颜是被一阵阵阴翳而又压迫的哭声给幽幽唤醒的。

摇了摇发昏的脑袋,刚试着动手,蠢作者便发现除了那品质好的不像话的禁灵绡,现在他整个人双手都被另一条冰凉的细索捆在了背后,真是一分也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随着他轻微挪动身子,那细索便也跟着碰撞发出声响,竟还是条金属做的链子。

这情况可算不上十分妙,被封了灵力连六感都被削弱了不止五成,陆苍颜使劲眨眨眼睛,人刚打算来一次黑屋冒险,脖后却是突然贴过一个湿热温吞的小尖来。

陆苍颜不由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他整个人刚想往前一扑躲过袭击,那捆住自己整个手臂与手腕的铁链却是猛地被人一拉一拽,直接将陆苍颜送到了那舌头旁边。

被人贴着耳背沿脖颈一路舔到肩头,就在陆苍颜即将忍不住大吼出声时,背后却是清浅传出一阵熟悉而懒惰的笑意:

“陆山主,又见面了。”

“……纪玄缺?”

谁知道昏了到底有多久,陆苍颜一开口,自己差点都没被那哑着的声线叫嚣起本能。

听得这浑如饱经云雨蜜露摧折的声音低低叫着自己的名字,纪玄缺呼吸不由一紧。

用舌尖继续沿着那人细白的皮肤肆意划下,他一面笑着一面说:

“也真怪我有眼不识真黄金,当时初见匆匆一别,结果竟连那雨露情缘的对象是山主都不自知。”

他喟叹道:“可惜了,山主为何要是个旬阴体呢?……这欢场的头筹为了圣尊大计,如今定是只能便宜程澈那小子了……不过嘛……虽说做不得最后一步……但我与山主总算也是有些情分摆在前头,想必除了插那么一下,别的戏份,山主也定会不介意吧?”

陆苍颜:……

——介意!介意大了去了次奥!!你你你你们快放我回去我后悔了不成么?方世尊快直接剐了我算了咩啊啊啊!!!

惊吓过度的陆苍颜猛地用力一挣锁链,丝丝清脆的交击声合着那衣料摩挲的浅音,竟是瞬然便激得身边男子的意乱情迷,一紧牙尖便将厉齿刺入了他的脖子血肉里。

——卧槽!?要命啊啊啊啊!!!

陆苍颜喉间发出一声隐忍的颤动,仿佛垂死蜇动的小鹿。那尝得血味的唇齿似是感受到这一丝微漾,竟就寻着那轻微的波荡,缓缓便将舌吻游到了他的咽喉旁边。

此时陆苍颜整个人都被纪玄缺半拖着仰面倒在怀里,男子探过身子侧在他脑边,指间微微发力,便以魔气点亮了四周一排宫灯。

快发疯的陆苍颜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间二十米见方的小厢之中。整个空间由四面纱屏严实隔断,那隐约的哭声,便是从四面八方穿过屏风传来。

避开纪玄缺突然凑来索吻的唇,陆苍颜嫌恶地一侧身,嘶了一声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做什么!?”

没叼住那看去便薄情美味的唇口,纪玄缺显然有些兴致索然。

微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人抱得更紧,他将下颌卡在陆苍颜肩窝里,整个人心不在焉道:

“还能在什么地方,云尔城哪……山主,你听,这些可都是程殿下悉心准备的阴料,是不是很激动很兴奋?”

——兴奋你个大头鬼!!还知道我是你队友啊!!

陆苍颜颠了颠,很快就将纪玄缺从他身上颠了下去:“纪阁主倒还知道我也出了一份力,既如此,你捆着我算什么回事!!还不赶紧松了这索条去!”

纪玄缺笑着摇头:“若是前一刻山主说这话,我定是不敢绑着身为同盟的你的……可山主现在的身份可是旬阴体啊……圣女大人都说了,若是舍了山主还用那不过小阴体的小丫头……这买卖可就真真是买椟还珠了……”

——还你个猪!

听他每说一个字陆苍颜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在心底把补丁和改文系统骂了个遍,陆苍颜不假思索便抬脚踹向又开始不老实的纪玄缺。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被封印后的足力与腿力,被纪玄缺调戏般抓住脚踝,不过一个顿停,陆苍颜的一只靴子便就被对方直接借力摘下了去。

这还不止,就在淮止山主当机的瞬间,这人更是顺便褪了袜子解了另一只鞋,那滚热的指肚轻压在他脚心上,直接就让陆苍颜痒得跑了个音。

他顿时蜷腿想往后退:“纪玄缺你这个……!”

纪玄缺指尖缓缓蹭到脚踝附近,用食指绕着腕骨画着圆圈:“我这个什么?……嗯?山主不如好好想想再叫出声,不若我下手可就不轻了哦……”

陆苍颜猛地将腿朝后一踢。差点叫他脱身的纪玄缺不由啧一声,整个人立即欺压而上,直接用膝盖顶住了陆苍颜小腿。

他凑到陆苍颜颊边去含那人垂落的青丝:

“软话我可只说一遍……现在,还请陆山主快快去焚香沐浴,这一身衣服沾了许多混元草,山主自己也觉得不舒服吧?”

说着男子便挪开口舌直接撕开了他扣到下颌的直领。

陆苍颜一声吸气。

似是很满足如今身下人发颤却又死要面子不肯做声的模样,纪玄缺抬手继续了自己牙齿的工作,很快便将那人的内衫扯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厚重的外袍与清浅的内衬此刻悉数被堆到青年缚住的臂弯间,长长的广袖与及腰的长发散在他身后,仿佛开了一朵墨白相间的昙花。

伸手解了那铁链的锁扣,纪玄缺用力将两头铰扣又扣上地面上早楔上的小环里,直接将陆苍颜背缚的绑法改成了地上十字的吊法。

——这姿势还不如被绑住胳膊塞到身后呢……

陆苍颜刹那涓红了一张脸,整个人躺在地上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眼睁睁看着那人用配剑划开他的衣服,陆苍颜牙咬得生疼,真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地上。

然而此刻显然还不是最惨的时候:

“……哟?纪大人,您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么?”

曹深抱臂站在屏风一侧,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用目光贪婪地舔了一遍地上人的周身,他乜眼一扫那压在青年身上的纪玄缺,笑得浪意恣厌:

“圣女可是特意嘱咐过了,只能将他办在今夜大事上,纪阁主如今这样,便是本心无意,也由不得说会擦枪走火呢。”

从陆苍颜身上捡起一截零落的发丝,纪玄缺让起身,指尖绕着那青丝便冷笑:

“照这意思,曹大人是想监督了?”

曹深笑:“以防万一,在下本心也不坏的。”

纪玄缺看他一眼:

“便是真谈大快朵颐后分羹,本座自认为也比你于圣尊圣女面前更有点面子,若是曹大人也想一亲芳泽,照我这精力与玩性,恐怕阁下也只能排到一月后了。”

曹深上前一步,隔着纪玄缺便用未出鞘的剑尖挑起陆苍颜的下巴:

“听纪阁主这么说,那我可是更忧心了……您可是我碧落天休大大的股肱之臣……不说凡间这欲仙阁还仰仗您经营周转拿资费……便是战力上……若是因一番玩乐伤了身子,我都替那几位心疼呢。”

纪玄缺一把抓开曹深的剑鞘:“那曹大人是想替我分忧喽?”

曹深一舔嘴角:“我也有些自知之明,在没拿到事成后许诺的醍醐丹之前,我一小小金丹修士,自是不会僭越到纪阁主之前的,但今晚这甜头……”

他慵懒一笑:“用欢喜禅交换,纪阁主不会不同意吧?”

纪玄缺一挑剑眉:“欢喜禅?……那本天级双修功法?”

曹深点头:“早年也算有奇遇,虽说只有下半本,但少了前戏,看起来做起来想必也会更刺激的……”

他道:“又能偷欢又能精进,虽说今晚被当做容器用后,陆苍颜这一身修为定是要打个大折扣……但就算是打了折扣,起码金丹的炉鼎……”

纪玄缺垂眸想了想,很快便允了:“成交。不知曹大人想怎么玩?”

曹深浅笑一声:“怎么玩?……这可也是为了叫太子殿下今夜起些兴致……既如此,给陆尊座身上脸上添点浓浓春意岂不是很妙?”

他恶劣地用力抬起陆苍颜的人与下颚,直激得那不短的锁链都被绷直发出碎声。

哈口气在咬牙切齿青年的脖间,曹深与纪玄缺说:“不若我们比个赛?谁先把陆尊座弄哭了,谁就算赢如何?”

他悠悠继续,“赢的人陪尊座洁身更衣,这奖品不轻也不重吧?”

纪玄缺冷笑:“还真是贪心得不知死活,不过你都这么说了,不答应岂非显得本座不行?……谁先手?”

曹深道:“先来后到,当然纪阁主先。”

纪玄缺也不同他客气,接手过被生生掰起身子坐直的青年,他眼底猩红浓郁暴出,竟是张口便咬回了先前啃出的伤口上。

若非系统在一旁吱里哇啦乱叫唤,警告他敢哭积分就清零,陆苍颜现在真能上演一出悲伤与节操逆流成河。

连一声轻微的闷哼都没听到,纪玄缺显然觉得自己的手段遭到了蔑视,松口将血珠抹在那人紧绷的脖颈上,他施力抱住对方死命朝前一推,那原本流连于脖间的游舌利齿顿时就滑到了陆苍颜肩头。

双手被铁索缠住,这猛压住的前推真是瞬间就叫那纤细的寒铁嵌进肉里,陆苍颜内心骂天怼地,只换来系统一个禁言提示。

——提你麻痹哟!!!你还净不净网了??感情不牵涉到男主的剧情就随便你那作死剧情补丁玩死我咩??

心里戏剧性跌宕起伏,可碍于系统强制举措,陆苍颜如今外在的样子可真是如花如雾。

——被人强摁住咬住肩头的青年一声不吭,长发从颊前垂落。曹深看不见他的神情,但看不见也无所谓,那修长的双臂与双腿,那雪片般撕透垂死的衣衫下露出的线条与肌肤,那被铁链深深镶入肉下而有血线淌过的细腕与指尖……

曹深眼底骤得沉去,整个人上前一步便锢住了陆苍颜血色弥延的手腕。

他低声道:“该是轮我了吧?”

纪玄缺正啃在兴头上,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既不回话又不松口,完全就是一副放任的模样。

曹深气笑:“既然纪阁主不表示,那意思就是果真轮我喽?”

青年身后已被纪玄缺占了个严实,曹深于是转过身来直面陆苍颜,一张棱角分明却阴气流栖的俊脸上笑意分明。

陆苍颜:……

……卧槽!……哥!……改文哥!……我的个改文5.0亲大哥哟啊啊啊!!!你再不管我我就要被玩死了次奥!!他喵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背后骂您了!!您倒是理理我救救我,哪怕吱一声……

“——叮咚。

检测到宿主有人身潜在威胁,询问是否开启保单条例?”

陆苍颜简直喜极而泣。

——开啊开啊!只要能躲过这一劫我以后年年买你家保险啊啊啊!

“——叮咚。

思维波动确认,保险开启,预设动作载入,台词表情载入……载入完毕,现进入倒计时……同归于尽装13打法……五、四、三、二、一……”

作者丰富的内心活动显然对于外界这两位色令智昏的死基佬毫无影响,从地上散落的衣服碎片里捡出一条缠住青年始终紧闭扫兴的眼睛。曹深刚打算身体力行一番,从身边人身上却是蓦地传开一阵决然黯淡的灵气波动。

纪曹二人顿时惊醒,松开那被两边夹击的青年,纪玄缺一抹唇边血迹便冷冷骂道:

“不是说过是绝灵的断念铁么?……可恶!!”

曹深容色也不太好看:“纪阁主,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若是他斩灵成功把自己废掉了……今晚这事……”

纪玄缺骂一句晦气,提剑切开那缠住青年的铁链,将人放在地上便猛灌进去一枚雪白的灵丹。

绑住眼睛的袍袖从发边滑落,青年竟是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那瞳孔深处浓郁的杀机与冷漠简直让人心寒又心疼。

张口咳出一抹血迹,陆苍颜伏在地上笑得清高,边笑边渗血,边渗血却依旧挑着那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低声问道:“如今两位还要……陪我沐浴么……可别一个不小心……把我弄死了呢。”

那边二人皆做寒容不语状,纪玄缺最先冷哼一声,从袖里甩出一枚须弥戒来,竟是转身便走:

“山主自行收拾吧,本阁便不打搅了。”

陆苍颜于是转眼看向曹深。

曹深被他那死了一般的眼神盯得浑身燥热都冷透了。

自觉留着也没什么乐子可作,他耸耸肩头,依旧吊儿郎当道:

“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不过还是好言提醒一句……今夜尊座那场交好可是十分瞩目,想必到时候,那场面定就没有现在这般好逃脱了……被人糟蹋了估计山主也就没力气再绷住这一脸清冷了……”

他狎昵眯眼:“我等你掉进泥潭里那一天,到时候,再床上见分晓吧。”

第87章:阴旬(2)

天烨,云尔城,极宸殿。

程澈提着泠然滴血的长剑,一步跨过程佑尚温热的尸骨,步履缓慢走向殿外的九层高阶。

沉纭的天色如打翻的墨汁泛着惨色,高空一轮白月孤寂冰冷,仿佛蔑视苍生的瞳孔。

白玉阑旁一名衬纱露臂的女子正懒懒靠坐着,她伸手打了个哈欠,艳丽的眉目淹没在漆黑之中:

“……殿下这是担心了?”

程澈低声道:“九城主恐怕多虑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孤步步为营走这么久,怎么可能临门一脚反倒害怕了。”

九噬音咯咯笑着,她翻身坐上阑干,足上的银铃随晃动声响空洞:

“共抓到筑基以下修士二十七人,用精血九十人份布了个简易的小阴煞阵,太子这边呢?”

程澈答:“充以阴脉的宫女准备了二百人,完成还凉九宫阵的正宫厄阴——”

他一顿,“一个死掉的真龙天子,连他那一宫紫薇相佑的妃后佳嫔,两个天生凤脉的皇室处子,应该凑得够吧?”

九噬音一挑云眉:“自己的妹妹都用上了?……殿下这心狠手辣……可还真是合本座胃口呢咯咯。”

程澈转头过来:“然而那最重要的极阴血脉,我本来已同陆苍颜说好了……可圣女大人突然将他带走,这一环如今断了,不知那位大人决意当如何弥补?”

九噬音媚眼如丝:“啊呀,小澈儿你还不知道啊,咯咯……总之这个便不用你担心了……我们准备了一个更好的容器与你用呢……”

她站在阑干上,压抑的夜风微撩起她散乱的衣绸:

“那些个牛鼻子老道如今全去了晴圆山老鼠开会去了,等到大阵布好,我们便将雷劫引去晴圆山,咯咯……他们不是整天因果啊大道啊的么……既然他们喜欢,如今便叫其替我碧落天休扛个大大的因果吧哈哈哈!”

“到时候圣尊夙愿得偿,小澈儿你的灵根也能补回来,两全其美,事毕可定要请姐姐喝一杯呢……”

程澈垂下眸子:“九城主便不要拿我调笑了。现在距月食还有半个时辰,东西还是先准备好吧。”

折身走回极宸殿,那一地宫变涂就的血迹早就被殿中早早画好的玄异符文吸收,于是程澈目不斜视直上了龙座。

一身玄服的青年就这么侧身倚在高位软枕上,表情在恍惚的灯火里看不清楚。

寂静不过几息,几群衣着鲜亮姿态妖娆的哭啼女子很快就被推推搡搡带了上来。

站在最前的是名四十左右的雍容妇人,她一头凤钗沉甸甸华巍巍,素来不可一世的柳目间有怒火腾挪:

“程澈!!你个养不熟的脏东西!当了太子还不够!!如今竟是直接想逼宫上位么!!??”

她保养得当的长甲狠攥进皮肉里:“说来在场的哪个妃嫔不算是你的长辈!?我们一群后宫女子又不挡你的登天路!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杀了全部!难道是担心史书给你记不下一笔暴虐无施么??”

程澈支颐卧在高处,闻此却是慢慢抬头起来。

他浅笑:“说完啦?”

皇后浑身蓦地弥起一股寒气。

强打起精神,她那华贵的面庞不禁扭曲起一丝:“杂种!混账!!简直就是不知好歹没心没肺!!……还敢瞪本宫……真是放肆!放肆!!!”

程澈无趣般啧一声,一扬下巴,甩手便是一刃短剑直插入女人肩膀。

似是程澈动作太快,那女人一脸错愕般被带得一倒,第一反应竟是去扶头上那金重的凤冕来。

簪子未扶住,倒是扶到了一手黏腻的血渍,女人似是呆了呆,随后便爆出一阵杀猪般的痛嚎。

程澈嫌恶地一招手,附近暗处顿时射出几十支淬寒的箭矢,不少宫妃被误伤惨叫,却还是有更多的箭直接戳进了皇后华丽的宫装下,染透了一地的金碧辉煌。

全场噤若寒蝉,除了那几名受伤的粉黛,也就只有一台金丝楠木的棺材被抬上发出的沉重声线在殿内吱呀作响。

挑眉看着那四名步伐颤抖躬身汗眼的侍者将皇后如扔垃圾般丢进棺材中,程澈一敲扶手,很快便又上来一排神火禁来,人手捧着一盘倒满酒液的小玉杯。

慢吞吞下去捏起一个杯子,程澈对着远处晦暗的灯光绕了绕,反手便将酒水倒进了棺材里。

将杯子扔碎在地上,太子殿下容上立即掂起一抹极明媚的笑来:

“如今皇后娘娘已然以身作则追随先帝了……各位太妃,你们觉得呢?”

不少还算年轻的宫妃闻言立即煞白了花容,好多人不由瞬间软趴趴跪在了地上,哭得黛落朱凋红妆纵横。

程澈看都不看那些女子,一脚踢开一名企图抱住他腿的妃子,他重新登上高台,一声令下,那些戒备森严一身鳞甲的兵士便个个提起那些女人,活生生将酒灌了进去。

哭声骂声顿止于此,程澈冷眼看着众人力竭跌地遍地横尸,却是任由更多棺材抬入这所谓九五的紫极殿堂,将一幅盛世煌煌兀自扭转为人间炼狱哀鸿焦焦。

他坐回位子,抬眸看了眼那一言不发的侍卫统领,声音却是温煦地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赵大人,两位公主呢?”

赵奕浑身一战,胡须絮落的面上满是近日寝食难安的沧桑:

“殿下……安阳殿下和永乐殿下怎么说也是您的姊妹……不过两名弱女子,嫁出去也就罢了……何苦……”

程澈继续:“孤是问你人在哪,没叫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赵奕一身铁甲重跪于地,人还想多说几句,一名着黑袍的女子却是突然无声无息进得殿中,伸手便扔了两个人出来。

赵奕满头冷汗顿时滴落,那二人正是程歆与程祯。

女子开口,声音如碾碎秋叶般沙哑:“公主找到了,距月食不过一刻钟,殿下还请快结还凉九宫阵。”

程澈道:“多谢奈何殿主相帮,孤这就布阵。”

差人将两位公主架至大殿中央,程澈从襟前抽出一柄泛着幽光的魔器匕首来。他接过那奈何殿主递来的一枚血色玉髓,将之填入匕首柄前的槽内,刃身上顿时就流腾起极浓的血光来。

他步步挪至大殿中央阵心,一伸手,便一把掐起了程歆的脖子。

——脆弱?可怜?骨肉至亲?

程澈眼底蔑笑,表情却是无悲无喜,仿佛如今他要杀的,不过就是个一面之缘的过路人。

将匕首笔直递过去,程澈也不管程歆此时可能听见,竟是兀自低声轻语道:“……生在帝王家算你们薄命,下辈子投个好胎,最好别再遇见像我这样的兄长……”

话未尽,程澈心底却是蓦地涌起一股极强的违和感来,下意识后退一步甩开手里女子,程澈刚暴退不过十步,一卷幽沉凛暗的长鞭顿时就从那仿佛昏着的“程歆”袖里甩出,一把打落了他手中的匕首!

程澈面色大变:“谁!!?”

回答他的是阳阳汤汤的一剑,南离明火从凰觉剑上荡开一只凤凰的形状来,直破厄了万千虚幻,也焚掉了“程歆”脸上的易容与一身伪装的宫裙来。

这变故发生地简直太快太意外,程澈面上一阵扭曲,这才想来刚刚那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他那好妹妹哪有这么高的身形!?

“方既白!!!”

咬牙切齿叫出那个名字,程澈就地一扑避过那煌煌火光,伸手就要去捡那关键的匕首来。

方既白立刻一剑凝力挑过去,眼看就要刺入程澈眉心,从侧里却是倏忽荡过一展描着山水的墨扇来,一挡震回了凰觉决意的一击来。

方既白不敌瞬间败退,强压下剑里凤骨震怒的思绪,他默默咽下口中逆血,直接把虎口的淋漓血迹抹入了火光之间。

那奈何殿主一尾斗篷早在这一对招下四分五裂,其下的女子面庞年轻清丽,一头白发肆意张扬,唯一煞景的便是随着她运功逐渐从脖颈爬上面孔的狰狞血丝。

方既白默然道:“元婴中期,血阎罗李肃魂。”

女子声音沙哑对点出方既白身份:“心动中期的道修……不对!是金丹前期的道修!?”

她声音里含着惊愕:“不可能!!前几日去看尔不过就是辟谷大圆满,三日跨一个大境界……你竟能隐藏修为!!?”

方既白啐血冷哂一声:“很奇怪?不就是装弱装可怜么?这点手段谁不会呢?”

李肃魂打量他一眼:“不到二十的金丹修士……如此浓郁澎湃的生机,想必血液功效也更大吧?”

她眼底血色猛地窜起:“既然送上门来!那便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囿仙再度从凰觉背后刁钻击出,方既白一鞭缠住李肃魂的大开的折扇,一个翻身便将长剑再度递送出去!

剑气凝就的枫叶顿时扬洒而开,李肃魂不躲不避径直杀至,抬掌一推便清开了一片落叶剑意。

她大笑:“虽说以你的年纪金丹真是登峰造极……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未入得元婴期,你难道还想在本座手里走过三招不成?”

方既白身法大开瞬退百米,抬手再度唤出凰觉剑灵,他手底诀印一结,李肃魂身边立即就燃起金白色的火焰来。

白发女子不由皱皱眉:“这神火倒是烦人,可惜你修为太低,便是这火焰真能压制魔气,可又压得住几层呢?”

扇子一翻涌出滚滚血光,李肃魂吟吟笑着,一步踏虚便朝方既白再度杀去。

她竟还有空转身同程澈吩咐道:“继续布阵!!能在本座眼皮子底下易容,不杀了他简直就是污点一个!”

一扇将方既白抽向极宸殿墙面,李肃魂继续问程澈道:“少了个公主,厄阴应该影响不大吧?”

程澈此刻已经重捡回了匕首,将刃锋贴紧程祯脖颈,他声音里带了些不虞:

“虽说影响不大,可毕竟少了一个,只能用更多宫妃的血去填了。”

他沉吟半晌:“我那几位好哥哥的坟头应当就在京里吧?……实在不行先激发阵法,饵料稍后补上,也不是不可……”

——唰!!

言辞再度被打断,程澈捂住自己瞬然淌血的胳膊,面色阴沉倒退开去。

那程祯竟是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此刻那一双鹿子眼得意而璀璨,哪有半分刁蛮宠坏的样子。

方既白于是拄剑从碎瓦间站起身:

“既然我能易容,谁便规定不能再易容一个了?”

将面上程祯伪装撕下,夕鸟集眼底战意四伏而起:“宗主明见,果真是个措手不及。”

程澈阴沉的脸上波涛涌动:“……宗主?哪个宗?方既白不是胜寒陆苍颜的徒弟么?”

夕鸟集媚眼歪他一眼:“同样哪……又有谁规定了当人徒弟就不能当宗主了?便说你们黄泉宫,虽说圣女是那叶初溟,可头顶不还也是有个劳什子圣尊么?”

李肃魂面色大变,然而她一句“放肆”还没来得及喊出口,那头那堆赐死的宫妃中却是突然又坐起了七八个人来,纷纷撕了面具除簪褪服。

一名金目墨发的青年骂骂咧咧从人堆里钻出来:“妈的阳关景,你奶奶的是有毛病不成!!?怎的把咱们一宗人马全扮成女人了!!?”

阳关景正是趴在他后头的绿裙女子,一面脱裙子卸钏子,这货闻声竟还有时间表情冷厉训斥回去:

“女人怎么了??你怎么能看不起人家女同志呢!!?看看这位碧落天休旗下黄泉宫奈何殿主,虽说是个三百多岁的老婆婆,可人修为多高多精神的!这就是你这狗崽子该学的样子!!”

涉辜闻言大怒:“奶奶的你才是狗崽子!!!老子是辟邪兽!!天级的!!老子我一离窝就是你们筑基期的修为!!”

阳关景一瞥嘴:“说半天还是你最小,狗崽子是爱称,长辈对晚辈的爱称……”

涉辜眼睛一瞪,整个人都有化形回去的冲动:“你骗我没文化不是么??这哪是劳什子爱称!!分明宗主大人他师尊叫宗主都是‘既白’‘阿白’的……”

本来一侧还兀自冷笑撑场面的方世尊顿时泄气了:

“涉辜……你!”

阳关景奇道:“没吧?这些天我也跟陆尊座呆过几天,除了偶尔叫叫第一个……最常见还是叫全名吧?”

涉辜瞬间愤慨:“你个龟孙又骗我不是!这都是宗主大人亲笔写在本子上的……什么‘今天师尊说阿白今晚过来一下’……”

方既白俊脸瞬间通红,在一众下属“哦……”的目光中,他一剑顿时把涉辜抽回了原型:

“你敢偷看我衍言解梦!!?”

那狮子大小的辟邪兽顿时蔫下去:

“……啊?那是宗主推梦啊……可哪有成天到晚做梦全是‘阿白你今晚来一下’‘阿白你再进来一点’……”

附近同僚们八卦绿油的目光顿时化作了同情与祈祷,涉辜不由讷讷起来:“……怎么……你们人类做梦难不成真的天天做一样的啊……”

方既白怒吼:“给本座滚出去!!”

第88章:阴旬(3)

眼看方既白一干人等嬉笑打闹整一来春游的模样,旁侧李肃魂程澈不由纷纷黑了脸色,简直没被这群二货气疯。

方既白囿仙重重往地上一甩:“都皮痒了不是!!还不去干活!!”

众人在黏糊糊腻歪歪的神会下作鸟兽状散,方既白攥囿仙的手不由又紧了一圈。

他红着耳朵大吼:“谁敢乱……乱说……回去就自领三月小幽山禁闭去!!”

一堆了解的目光顿时收回,众人身上气势缤纷放开来,简直是怕极了被落下。

一时间,极宸殿内元婴与金丹气场交相辉映,粗粗看去,方既白领来的这一行人竟是差不多都比他自己强上三分,强也就罢了,居然也都全部脑袋被门板夹了认个小辈当宗主??

李肃魂声音恨得如铁片划过玻璃般:“……我知道了,临渊宗便是你们不是?……近来屡屡坏我天休大事,竟是你个毛头小子指使的!?”

阳关景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拿年纪说事呢!!未来是属于我们这些年轻人的,老婆婆你还是赶紧退位让贤吧……”

李肃魂气得浑身杀气都开始沸腾了,倒是一侧程澈先行冷静下来,竟是隔着百米距离和方既白杀起了眼神:

“你没去安化侯府?”

方既白闻言轻蔑浅笑,一把将一个小盒扔在地上,盒盖闻声碎裂,很快爬出了一条指甲盖大小的金黄小虫来。

“欢倪蛊。我也真是没料到,原来连那曹深垃圾也是你天休的爬虫……玷污毁容,毁尸灭迹?人林蒹葭没死就罢了,你们竟还帮那曹狗救了人种下虫蛊,以为叫个吊着命的可怜傀儡改名林菡萏再卖个惨便能瞒过我眼睛了?想调虎离山,也看看你们那演技够不够本吧。”

见这白衣青年一口气便将众人的计划扣了大半开去,李肃魂与程澈面色不由都是暗地一变。

程澈微笑:“没料到小徒弟竟还是个阴谋家高手,若是你生在红尘帝王家,恐怕做得要比孤好多了。”

方既白不睬他,径自转头朝身后宗人吩咐道:“外围十殇阵估计只能困住九噬音三刻钟,此等时内必须坏掉还凉阵,最好再杀了这两条爬虫。”

众人纷纷应诺,一时间无数刀剑凛然出鞘,那直逼天际的煞气浓郁而阴沉,很快便清掉了附近留守的百十名魔修来。

程澈不动声色:“为个阵法,人质你们不想要了?”

夕鸟集冷嗤一声:“当我们那般好诈么?之前已经跟我那步平丘步师侄通过信儿了,如今被你们抓住的那些人马全都在别的宫押着呢,连根草此时都不在你们手上。”

程澈目光宁静:“除了这些,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辛辰冷冷道:“你说极阴体?……宗主的师姐之前就已被我们的人送走了,阁下若是还有别的谎话要说,现在就一口气说干净吧。”

程澈挑眉打断他:“谁规定极阴体只能有那小丫头片子一个呢?……寰霄界地大物博,难道还……”

方既白垂眸看他:“难道?”

程澈笑:“呵,难道?”

方既白道:“如你所言,和我没关系的一个人,我又何必要费心去救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太子殿下不会真拿我和圣人去比把?如今除尔还凉方为大计,不过死了一个对天下无关紧要的……”

方既白勾唇,“已经算是大功德了。”

程澈“哦”一声:“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方既白心底莫名不舒服起来,不由皱眉反诘道:“是又怎样。”

程澈侧身,留给他一个挑衅嘲弄的眼神:“……哈哈,是的话那就别救了,反正金丹修士一句虽顶不得飞升期大能一语成谶,但总归是阁下言之凿凿说出来的,便是不算天道誓言,忤逆想必也不会好受吧?”

方既白面沉如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澈笑起来,“意思便是……”

对话被打断,大殿通往侧厅的檀花木门猛地被人推开。这声音在此时这万籁俱寂中犹显清晰,于是众人不由扭头去看,一抬眼,便见两名挺拔男子联袂而来,表情一个似一个痛快。

李肃魂于是朝他们不满道:“原来纪阁主和曹大人都在这殿里头哪……刚才怎的不见二位过来?”

纪玄缺轻笑:“一点私事,反正有李殿主在前头撑着,本阁思来想去也不觉着还会出这等变故呢……”

李肃魂脸色一沉,喑哑的嗓子冷哼一声,却是梗头过去不言语了。

纪玄缺于是继续笑吟吟同方既白打招呼:“方宗主,又见面了。”

方既白抬手压下身后人发起的杀气,不动声色抬眼看着纪玄缺二人,他心底却是有如擂鼓。

——忘了什么……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纪玄缺突得转头对曹深道:“既然方宗主也在,那就带出来吧,如此美人,少人欣赏岂不可惜?”

曹深嘲笑一声:“纪阁主也是大方的紧,刚刚怎不见你有如此胸襟呢?”

纪玄缺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对着方既白笑,曹深自讨了个无趣,嘴角撇起轻哼,却是伸手便像是挑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名白衣散发的青年顿时被他挑着下巴勾了出来。

——感觉自自己重生以后,这个原先一直站得极高的人便仿佛时常过得这么狼狈。

平日里层叠次第的流广长衫早已不见,他就那么一身简单到仿佛一动腰带便能滑开的单衣,冷着神色赤足站在灯火阑珊之间。

方既白手中囿仙一抖,差点没把自己的手勒开一道血线:

“师尊!?”

陆苍颜看着似乎是想应上一句,可惜那惨白的唇角刚绽开一丝,整个人就被曹深用力剜到了前面。

一只胳膊搂住青年的肩膀,一只手却翻在前面去绞动那宽松的前襟,曹深吃吃笑起来:“不许救,这可是宗主大人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口的呢。”

方既白神色顿时僵白,刚才那样一番话……对方……对方……

陆苍颜垂下眼神,没去碰他小心探来的眼神。

方既白即刻心底冰冷。

似是看到二人私下交接,曹深不满意地一吭声,抬手用力再度怀中人脆弱的长颈抬弄起来。

用食指粗粗摩挲过青年了无血色的唇角,他用指尖用力一划,顿时换来那人一声极低的闷哼。

挑衅般支颐蹭在对方因高抬而凸出的锁骨,曹深低沉到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几丝热度了:“该说不愧是极阴行二的旬阴体么?若是那什么《八荒志》再把这句加上,想必想睡陆山主的队伍排都排不到太子殿下了呢……”

程澈依旧站在阶前,神色却是带着微许愕然:“你说他是……极阴体?”

纪玄缺哈哈笑起:“怎么,太子原先不知道呐?说来也是你赚了,又有身份又有脸,这睡一回去半条命估计都值了……”

方既白冷声:“闭嘴。”

纪玄缺挑眉:“方宗主这是做什么,自己说的天下社稷为重,不过就调笑一句,这便大英雄气劲上来了?”

他同样凑身过去去拨弄那人背后缚手的链子,清脆紧仄的金属微声在大厅内回荡悠扬,只能更多激出他人的非非遐想。

方既白于是囿仙一抖即刻杀将过去,鞭影刚碰到纪玄缺衣摆,从左右前三侧却是同时杀出三柄凉刃来,囿仙一缠乒咚乓啷打碎了李纪曹三人合击,方既白手腕一抖,极深的长痕绕过殿内金柱带着他旋身而过,竟是再度朝三人方向杀了过来。

一道更激更烈的鞭影顿时从方既白背后抽过,临渊众人不由惊色失声,还没来得及出手相帮,方既白就已如折翼的哀鸿,直接被抽空到了百米开外的廊栏之上。

一道明媚温婉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然步出,两名真正的公主被她挟在手底,鹿子眼底满是慌张与懵懂。

方既白念字成声:“左,丘,墨。”

“左丘墨”身上滚滚魔气卸出,整张面庞顿时妖冶灵动了无数,掩在面纱下的红唇轻轻开阖,她笑着道:“易容又不止方宗主一人会使,此刻见到本座,诸位有没有很快乐?”

本以为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泉圣女猛地出现在眼前,众人神色即刻错然开去,方既白眼底杀机血气层层弥漫,简直恨不能直接用目光碎了这女人。

叶初溟轻轻挑眉扬声道:“九城主,若是外头客人全到了,那就叫人家进来吧。”

九噬音那听之难忘的琴声顿时拨绕而过,血脉贲张的白皙长腿滑裙迈进,她笑音简直比铃音都漂亮:“咯咯……圣女还别说,小既白这阵法倒真是有点难弄呢……客人到了一半,我可才是想法子脱身出来了呢……”

她媚眼一抛,“不过幸不辱命,各位观众如今可是到齐了呢!”

随着她这一句话一锤定音,极宸殿四面纹龙合叶沉木镂花金丝门便全部被一股作气掀开数丈,滚动的涛涛灵气震风荡袖,瞬间便卷熄了殿内唯一几豆星火。

即将被吞噬的红月微光洒进阶上,四宗代表一个个无声站在殿外,表情皆是沉沉义愤。

顾粼一人一马当先,身上青衫鼓吹缭绕:“魔道宵小!!竟连这种趁人不备之计都敢用得出来!!果真好脸!”

叶初溟嗤笑:“诸君也都是归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过就是听临渊的人一阵撺掇,如今就气势汹汹兴师问罪之状,难道就不算趁人不备?”

站后一步的司徒决白须飘卷:“这是什么话,临渊也不过就是你栖迟的脏东西,我等怎能跟那种垃圾混为一谈。”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客气,九噬音于是乜方既白一眼,整个人笑得都快窝起来了:“小既白,可有听清楚了??”

听到九噬音有意无意把方既白点出来,附近临渊之人不由都是心底一跳。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临渊人员混杂多方不容,自从自家宗门前些年突然崛起以来,寰霄六道无数人马更都是想方设法欲探出临渊的宗主身份来。

反正如今也是被黑白两道针对,本来按他们设想,便是方既白暴露了,除了名声上不太好听之外,状况上也算是无伤大雅的……

可方既白自己并不想暴露身份。

众人焦心下,四方视线果然都随着九噬音一句话挪到了场侧攥着火红长剑的青年身上。

好在此时情况危急,殿前也无人深想,只有胜寒一行人间气氛陡凝,梁危行更是直接厉喝出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将刚以为身份不保下的那份悸动强摁回去,方既白神色淡漠,启口正要形式上回一句,那边曹深却是突得展颜道:“哟呵,不过一个小小弟子在场都值得梁宗主大动肝火,那不知若是您看到这个……”

梁危行三人心底不妙感漫上来,他们匆匆依言看去,便见那似血的月光倾斜而下,纷纷然落在了曹深与纪玄缺共同挟制住的青年身上。

陆苍颜隔着茫茫皓色与众人相望,那一眼,简直是能轻到随月色化掉。

偌大的惊议声四下而起,或嘲或忧的许多目光不约而同对准胜寒来人,果见那到来的三位山主俱是呆若木鸡形思惶惶。

岳红妆被这场面刹那骇没了心里方寸,她立即便欺身欲盖弥彰起来:“你们……你们捉我师兄作甚!!他到底……他到底……”

九噬音一道琴声将岳红妆逼退回殿外:“之前圣女大人不都跟胜寒的各位解释清楚了嘛……在场胜寒诸君了解便可,毕竟若是多叫旁人知晓了……我们如今不好过,陆山主以后也不好过嘛……”

这番话外人听得是云里雾里,胜寒宗几位却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纪玄缺于是伸手将陆苍颜搂倒在了怀里:“跟这些酸老九废话什么,圣女大人,时间差不多了,仪式可要继续?”

叶初溟颔首:“自然继续,既然各位都千里迢迢赶过来了,那我魔道此行表演也定要够精彩。”

她一笑:“如此,才对得起诸位仙师厚爱不是?”

第89章:阴旬(4)

随着叶初溟这一句话婉转周旋,那刻在地上的冗杂阵法瞬然便随着逐渐黯淡的月光层层点亮,胜寒众人暗叫不好,身法刚刚展开来扑去,一层如水的禁制便已经将阵心包裹了起来。

叶初溟于是说:“还凉阵起,阴阳交泰。”

无数潜在附近的魔修默然颔首行礼,东西两边偏殿的大门立即被大大洞开,分别带上来一群宫女和一群修士来。

听着极宸殿山俄然乍起的哭声怨声,叶初溟眼观鼻鼻观心,轻轻将手底辖制的两名公主往阵心一推,便叫九噬音接过了程歆程祯。

而那边,九噬音立即便趁势将琴声随手一荡,瞬间就叫两名少女昏在了地上。

叶初溟声音平淡:“祭血,正宫归位。”

殿上横陈的二十多具棺材猝然便被四面魔修按格局摆在了阵法外围,浓郁到肉眼可见的滔天怨气瞬间从棺内被抽出,很快便和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血月之光交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段更为磅礴浑厚的禁制结层来。

眼看情形不妙,顾粼于是沉声道:“莫叫他们得逞,随本座杀过去!”

凛冽的剑光顿时割过一具棺材上的怨气结柱,顾粼整个人青衣长摆一挂,已是直直朝叶初溟砍去了!

叶初溟轻嗤出声,一把掀起手中软鞭,她身边漫天魔气如花绽放,竟是一碰便将顾粼的剑气湮没成空。

与此同时司徒家司徒决司徒诺父子也是同时提剑荡了过去,九噬音手底长甲蹭过七弦,立即便将那二人剑锋偏开了一寸。

她咯咯笑起来:“又仗着人多欺负人家,别不是两位看上本座了吧!”

“妖女受死!”听此司徒决不过眉头一皱,口中沉沉喝过九噬音的胡言乱语,他便已经和司徒诺分开来去,一人迎向李肃魂,一人继续同九噬音缠斗。

叶初溟却是突然道:“……几位若是再不出来,今天这大功劳便分不得你们一份了。”

周围逐渐同零散魔修杀起来的普通修士们不由都是哗然而起,叶初溟话音刚落,从极宸殿梁上门外,竟又是“哈哈”笑着莫名其妙走出了四五名修高倨傲的魔道中人来。

肖眠立于一侧皱眉念说:“起码元婴大圆满,栖迟水准何时这般高了……”

一枪将那才出现的一名魔修挑离自家阵营,楚彦轻手底灵气滚滚而出:“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杀几个趁手!”

与旁边岳红妆一对眼神,楚彦轻瞬然便转枪而过,直直探向那边守在还凉附近的一名化神魔修。

那魔修样貌是个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看到楚彦轻朝他刺来,男人不过木着脸一打响指,从地砖里瞬间便长出无数紫色妖娆的藤蔓出来,立即便挡住了背后岳红妆计划的偷袭来。

九噬音看此不免又是笑起来:“啊啦!数日不见!深沦殿主修为看去又是渐涨呢!”

叶初溟道:“九城主还是少笑笑我黄泉宫的人吧,不过都是沐于圣恩,不渐涨才叫稀奇。”

九噬音于是挑指拨绕着琴弦说:“这么说来倒也是……那么几位城主大人,这会子可别弱了咱们九大城的气势呀。”

两名刚出现的一男一女闻此都是笑着亮开干戈来。

一时间道魔双方皆是势均力敌,两者交战间,竟是半天也见不得分晓了。

战况陷入胶着,然而任还凉禁制外闹得天翻地覆沸反盈天,此刻结界内却是沉寂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说来也是凄凉,道修这边唯有方既白一人是趁着地利冲进了还凉内。

现在立在阵心上,他就那么双目喷火般对着另一侧默默的四个人,简直一有风吹草动都能提着囿仙直接杀过去。

见方既白这样,曹深难为又是嘲笑:“看什么?……如今阵内也就只有我们几人……方宗主若是着急,现在就可以去拯救黎民苍生了。”

方既白追着三步过去:“放人。”

曹深笑:“……您说什么?声音太小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呢?”

方既白额边青筋不由一跳:“我叫你放人!!!”

囿仙随着满腔怒火径自砸出一条幽深的轨迹,曹深笑意盈盈往后退去,却是直接拿陆苍颜当起了挡箭牌。

方既白神色急转,咬牙切齿停下动作,自己却也被强行停功逼白了一张脸颊。

曹深于是继续搂着怀里的青年朝方既白一个劲挑衅:“您叫我放我便放,嗯?那还有个什么意思?”

从须弥戒里掏出一卷卷帘来,他扬手一抖,竟就打开了一堆形色的器物来。

纪玄缺见着不由挑眉一笑:“嗳呵,没料到曹大人竟也是同道中人,看来钻研也蛮深入的呢。”

曹深反手将锁住陆苍颜的轻链嵌在殿间金柱上,随意从那卷帘里抽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针来,他回头看了眼纪玄缺,却是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这可是圣女特意交代过的……太子殿下,此事你可得好好看看呢。”

扬针给那头神色晦暗不明的程澈望一眼,他狡黠展颜,便用那长针一力挑起那曲腿跌在地上的白衣青年的长颈。

曹深眼底灼热腾然而起:“……不知陆尊座可知……这是做什么的?”

陆苍颜看都不看他一眼,温热的血线顺着玉针汩汩淌下,很快便染红了一襟刚换的衣衫。

一侧纪玄缺看得眼馋,随手从卷中又抽出一根更长些的,他跨过几步便直接蹲坐在陆苍颜面前。

伸手就要去解对方的衣服,纪玄缺脸上狎昵戏谑之意简直藏也藏不住:

“口头说有什么意思,不若如今就给陆山主试试,想必得了甜头……他自也会爱上其中销魂味道的……”

听着这话越说越难入耳,一侧方既白浑身气场顿时爆开,一声厉喝就扬鞭直往纪玄缺脖子绞去。

纪玄缺洋洋哼一声,手中玉针魔气一荡,竟已是笔直激射出去,直接洞穿了方既白的胳膊。

青年失力蓦然跌坐在地上,本就乱成一团麻的心绪更是绞缠了十二分。

他大吼:“你敢碰他试试!!”

纪玄缺啧起来,重新捡出一个小夹沿着陆苍颜前胸慢滑,他声音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满足:

“既然方宗主都叫试了,那看来本阁今日是定要碰上一回陆山主了……”

——砰!

话未说完,那边方既白就已经是不顾飙出的血线提剑直接砍了上来,堪逼金丹后期的浓郁灵气仄沉健稳,竟是直接就唤出了凰觉剑灵,长唳一声便火色潇夷荡尽天地。

那边两位魔修不由都是神情一变,急急唤出配剑永伤,纪玄缺已是同样惊艳一剑迎了过去。

他表情似笑非笑:“真真后生可畏,不过床笫之事这种玩意儿,想必你还是比不过我们这些老人家的……”

曹深暗地一剑直接刺穿了方既白胳膊:“若是要当乖乖徒弟那就麻烦多替自己师尊想想……第一次果然还是老手上比较好吧?”

身上被伤,又被这两个贱人左一句右一语扰了心神,方既白眼底火色越烧越旺,手下动作却还是终究跟不上那填膺的怒火,慢了一步被纪玄缺一剑捅进了下肋。

贴着地滚了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子,方既白呕地一声咬出一口沉血,指甲已经在地上掐出了十道刺目的血痕。

曹深于是道:“就当同方宗主拓展拓展眼界,您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那边安静看着就好,太子殿下?”

他转头去看程澈,那人却是表情冷漠察觉不出一丝波动来。

曹深于是叹道:“说来都是为了太子殿下你,我二人才辛苦好好教导陆尊座的……您若是不仔细看着,一会儿出了问题……”

程澈道:“你们想玩便玩,拿孤做什么借口。”

曹深笑:“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两位看着都不像是深谙此道之人,若是没个人先看着,伤到谁那都不太好呢……”

按手于一侧被严实锁住的青年身上,曹深嘻嘻笑着,继续挑着那白玉针沿前身中线划下。

他声音里挑弄意味又浓又冽:

“……继续刚才的话题……尊座定然不认得这东西吧?……这叫锁阳针,毕竟行这云雨欢爱很伤身子,估摸着尊座也是第一次破身,为了省省精力,还是堵住比较好。”

这说辞再怎么省字也是下流无匹,陆苍颜的眼神立即如刀般定在他身上,仿佛只要他敢继续动一下,自己就是鱼死网破也要拉他走一遭阴间道。

眼神漂亮,可人却动弹不得。

曹深被他那又狠又柔的矛盾气质刹那搅得心猿意马,行至下路的长针微微绕道,他竟就立即隔着那单薄的白衫开始沿对方腿线游走。

陆苍颜吸口气,微露在外的脚踝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就想蜷起来。

一侧围观难受的纪玄缺怎可能叫他如愿,用那小玉夹轻轻夹住青年腰上的软肉,趁对方应激下侧过的身子,他立即就将人顺势仰推在了柱子上。

这情状该如何描述才好?

——衣容散乱的青年就那么面无表情疏然看着你,露在外的锁骨和双足在四面阵光的映转下直与身后的朱柱形成鲜明对比,真是恨不能叫人直接把他锁在身边,一点点阅尽吃尽才舒服。

这般想,纪玄缺自然也就这么做了,从自己须弥戒里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玉势,他将手掌贴在陆苍颜背后,另一只手立即就趁机贴着朱柱,从青年脊椎一路拿着玉器碾落。

陆苍颜被锁住的双臂即刻挣扎起来,他一张脸刹那点起熏红,真是恨不能将纪玄缺直接打杀在眼前:

“你松手!!”

趁着对方终于松了口,一侧曹深立即将针头直直刺进陆苍颜小腿间。

青年被疼得一颤,一句话顿时丢了气势,只能被迫仰着头低低垂露撮息。

纪玄缺不由笑得更波荡起来了:

“陆山主难不成是在害怕?这有什么好怕的……如今你有多抗拒……一会儿可就会有多爽呢……”

口干舌燥下生生将那白衣人扯着链子吊立起来,纪玄缺拿玉势的手微微倾斜,却是已经滑到那人身后醉人的腰窝上了。

纪玄缺低低道:“……果然其实陆山主更喜欢我这么叫吧?……道长?那我进来喽?”

******

小剧场:

师尊三连:

卧槽!次奥!你松手!

拜拜三连:

师尊。师尊?其实我……

第90章:阴旬(5)

一阵猛烈的晃动遽然打断了纪玄缺下一步的动作,被寻得破绽一力砸飞了玉势,纪玄缺表情立然狰狞起来。

永伤剑手间叫嚣,纪玄缺冷笑三声,顿时就对着那敢虎口夺食的方既白重重万丝缠杀过去!

“活腻歪了吧??雨无正!!”

十分狼狈躲过了这么一击,方既白摔在地上猛咳出口血,抬起头来,笑意却是浓得如陈酿深醇。

纪玄缺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一回剑挡住要害,他整个人便被一道冰寒的灵力直击开出数米距离。

旁边曹深同样被吓了一大跳,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绝杀的灵力便猛地回转过来,一掌就废了他半边肩膀。

纪玄缺咬牙切齿:“这都能叫把人放开了……时间紧迫!速度抓人!”

陆苍颜一听这话就浑身发怵。跛着一条腿拼命往方既白那边挪动,他现在真的自挂东南枝的念头都有了……

——次奥主角他喵也在啊根本无法想象清风净网那盗版文如今把什么都写上去了啊啊啊啊啊!……它不是有自我净化机制么?如果净化一下……次奥更引人胡想了好么好么???

现在已经可以想见自己名声扫地收益惨淡的模样了,别说北京十环了,这样下去他连保定十环都买不起了次奥!!

越想人生越是失去了信仰,于是一头方宗主接过自家心心念念的人时,甫一眼对上的便是他黯然无光的眼神。

方既白顿时就慌了:“……师尊?”

听得主角叫他,陆苍颜一腔悲意更是达到了巅峰,默默将那抱住他的青年往外推了推,他觉得自己这文的设定虽然崩了,但主角的柏油马路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

——对!就让大家以为我就是看陆苍颜不爽才怎么狗血怎么写的罢!反正只要不玷污了我家白天使……月票还是可以拯救一下下的对不对?!

感觉到陆苍颜堪称无力的推着他离开,方既白心底更是乱成一锅粥,不由费力将人拘得更紧:

“……师尊?师尊!”

陆苍颜淡声:“离我远点。”

方既白眼底血色侵吞上来,他挣扎着咬了咬舌尖,总算还是将那一肚子的负面情绪压了下来。

而此时纪玄缺已是调整过来重新杀至眼前了!

陆苍颜险之又险空手开大将那万千血线再次斩断,冰淬的灵气转到手心,同样挂机就是一记无剑有形的长天一色作为回礼。

纪玄缺突得调笑:“陆山主,走光喽!”

陆苍颜闻声脸色顿黑,低头去看自己衣服,他正打算问一句哪里走光了,那边纪玄缺竟是又一剑狠狠杀了过来,直接就颤刃送剑直到陆苍颜脖边。

陆苍颜被吓了一跳,用力从方既白胳膊里挣出去,他整个人一脚直接将那剑刃踢偏开一寸,手掌飞运就想将永伤继续荡开几分距离。

纪玄缺冷笑死命压住剑柄,陆苍颜修为不比他,之前又是禁锢又是内伤的,此时浑身气力竟是挡至一半,就卡在原处动弹不得了。

纪玄缺趁势立即将剑摁得更紧:“山主还是留些后劲到床上用去吧,现在浪费时间,一会儿不得已直入主题,可就不会多舒服了。”

陆苍颜破口大骂:“恬不知耻!简直下流!”

纪玄缺呵呵伸手去够青年的手腕:“山主骂人来回也就这两句……不如再换点花样来?毕竟光我会的那十八式……山主两个词根本骂不过来吧?”

——次奥要不是为了舒心度,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地色变声侔鬼神!!

无奈松手免得被纪玄缺又摸一把,陆苍颜神色凝重倒退几步,压低声音就跟男主传音道:

“……还有力气没?一会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冲出去……方既白?”

感觉到连上线的对方神识又乱又杂,陆苍颜满脸凝重破开,不由即刻回头去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陆苍颜吓惨。

——那边朱红的殿前大柱上,只见方既白正雪白着脸一个劲打颤,浓稠的血迹顺着他校服的白襟逐渐渗刻,仿佛在身上开了朵鲜妍夺命的曼陀罗。

陆苍颜顿时慌了神:“方既白……方既白?方既白你别吓我啊??”

连战局都顾及不上,陆苍颜转过身立即就扑到男主面前,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过来,方既白微微抬起眼睑,汗水血水打湿的俊脸简直杀伤满点。

他一把抱住陆苍颜:“……师尊……”

陆苍颜顾不得应他,只当是男主伤重了下意识自行卖软吊妹。

风露存连挽苍剑已经被那群变态剥得不知丢哪去了,而系统商城兑换又是跟风露存的格子绑定的……手头没药的陆苍颜急得团团转,正打算将人扶正了先放倒在地上,背后却是猛地传来一股大力,竟是趁着他扶人受力不稳,一把将他们二人悉数推着滚了两三轮。

这么猛地一推可真是十分吓人的,陆苍颜大异下立即扭过身子。

——情况没有更糟只有最糟,原来不过那么一撞,他二人竟然就已经好死不死进了阵心的阵心了。

禁制似乎还很智能地察觉到了有东西进来。扑通扑通跟指示灯一般闪了两下,那波动恐怖的阵纹便立即密布开去,刹那便封锁了这不到十平的空间来!

陆苍颜:……我艹!

赶紧坐起身子四下去探,陆苍颜刚被禁制一电电得呲牙咧嘴,背后那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主竟然就又跟八爪鱼般缠了过来,直接从身后将他抱了个满怀。

此时男主身上就跟烧了一大块碳火一样,陆苍颜被他抱得发烧,不由一面躲着他的气息,一面小心翼翼往远离禁制的中间挪去。

于是方既白突得道:“你是要走么?”

陆苍颜一怔:“……什么?我就是稍微……喂!!”

一句话还没抖利落,那重伤发热的青年竟是猛地从浑身鼓起一段惊人的力道来。

被猝不及防直接压趴在地上,陆苍颜身前于地板硌得一痛,不由冷冷嘶了口气出来。

——然而这气只出到一半,陆苍颜就大气都不敢出了。

紧紧支在地上将陆苍颜困于方寸,方既白眼底蓦地燃起宛若齐鸣孤鹜的落霞,竟是那么略微一偏头,就堵上了陆苍颜抽气的嘴。

陆苍颜纯粹是吓呆了没有反应过来,所以等当方既白如同看见珍馐般浅尝辄止后抬起唇角,再见的便是那衣容单薄清淡的青年仍然微张的薄唇。

脑底忤逆的心思刹那便占了上风,方既白畏缩间又贴了过去,竟是直接就将舌尖送入华池胡搅蛮缠起来。

这架势估计就是个死人都能吓活了,陆苍颜“唔咛”一声,整个人不由剧烈挣扎起来。

似是觉得那甜软的美味要溜走,方既白眼底霞色更重一层,囿仙从袖口滑出,竟是直接便绊住了陆苍颜推他的左手。

同时伸出膝盖抵住那人腿弯,方既白侧力一撬,就把陆苍颜如煎蛋一般翻了个个儿。

陆苍颜都服了他了。

——果然该说不愧是我写的种马No.1咩?

这么大动静都不带松个嘴儿啊啊啊!!

被气得一个劲儿噎着,陆苍颜顿察身上那人深入的舌尖竟是趁势又往牙关内滑了一截。

十分熟稔地对着柔软的口腔内壁轻轻刮蹭,作者即刻就感觉自己从喉咙到胃一路下来都在痉挛。牙口终于受不住一松,毫无意外,他瞬然便换来了对方更加肆意地掠地攻城。

这下可是被堵得连气都喘不过了。陆苍颜红着眼角拼命推人,人没推动,反倒是得了对方一双手箍住他后脑,吻得简直更深入了。

气急的陆山主不由挂着浅泪一口咬在方既白舌头上,主角朦朦胧觉痛一顿,不过叫陆苍颜歇了三秒钟,那强吻竟是又一次加重加深了。

刹那间,涩意的血气混着另一个人唇齿间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一鼓作气便冲垮了陆苍颜的大脑。作者全身发软之下,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反倒是叫灵台所有的神识都集中到了这一出唇枪舌剑的交锋中去了。

——从牙冠滑到舌弓,又从舌弓一点点吞吃着游走到软腭,不得不说种马男吻技果真一流,陆苍颜被他吻得神识模糊,脑袋当机下,竟是连反抗都忘记了。

少了身下人抵御,这场对花均露立即便顺畅了不少。就如此胜败分明地鏖战了将近一刻钟,方既白绞住那人柔舌,先是极力吮够了滋味,这才慢吞吞将自己尝了甜头的舌尖从青年口齿间勾出。

伸手挑断那连着二人暧昧缠绵的银丝,方既白恍恍惚惚下,似乎觉得一个吻根本够不到什么。

抿唇顺着那人优美的项颈点点蹭过,方既白喃喃低声,那按捺不住的思欲就如温热的呼吸般直擦在陆苍颜身侧:

“师……师……”

最后一个咬音也不知是拜拜没力气了还是真伤着舌头了,陆苍颜听了几声没听清,迷糊间下意识就脑补出男主心痛欲绝压倒女主的戏份来。

他觉得自己顶了人家洛师姐的戏份并不是大好:

“方……方既白……你……哈……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废了八辈子老力推开那气场全开简直美到惨绝人寰的方既白,陆苍颜尽量挪开身子,终归还是阻住了青年持续下走的舌头。

被打扰的方既白于是空荡着神色抬起眸,湛光如洗的眼底诱彩深邃,直直映出陆苍颜如今半死不活的面庞来。

想象中的乍然清醒并没有发生,方既白不过一笑,整个人竟是前扑过去又要索吻。

陆苍颜:……次奥你大爷的!

一脚踹在这不省心玩意儿的小腹上,陆苍颜也是气昏了脑袋,什么招都敢使了。

伸出还能动弹的右手将方既白的胳膊拽过来,陆苍颜一把将两人的手摁在他自己心口上,简直可以说是气到没劲地低吼:“你自己难道摸不出来我是男的么??……好好醒醒脑子,你再敢过来,我就……噫!!”

身前突然的酥麻立即就叫陆苍颜红透了脸颊。

——这这这……这逆徒竟敢……!!!

听得陆苍颜泄气般的一声低叫,方既白就跟按下了什么不太好的开关一样。

轻笑一声,白衣青年点亮了一双瞳孔,那纤长分明的食指颇不乖觉,居然隔着那薄如蝉翼的衣口,就缓缓绕着那说不得的地方打起转儿。

陆苍颜满眼清泪即刻蓄起,哪怕咬死了牙关,整个人仍是禁不住随着对方动作发出几声“嘤咛”。

——嘤咛个大头鬼我去啊!!这时候喊卧槽比较正常吧!!?

心里虽怎么想,可嘴里头实在是不给面子,由着方既白对自己任圆任扁捉弄了半天,陆苍颜也是没能抵得住方既白这一通贴熨的手法来,嗓子里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破碎的低喘。

陆苍颜内牛满面一脑门儿磕在地上,觉得自己如今保定也奢望不上了,可能只能去宝鸡十环买房了。

——哎,其实不住北京住宝鸡也挺好……城市小压力小环境也挺好……人这一辈子干什么把自己活得那么累啊……知足常乐啊……

已经开始自我催眠放弃梦想了,陆苍颜一心沧桑仰躺在地上,回过神时,就发现那烦死人的方同志已经曲径通幽摸索进了他的衣口里。

在陆苍颜惊悚无限的目光注视下,这人一脸起飞的霞色,用力一扯,竟就让自家尊长坦荡荡长戚戚了。

陆苍颜大呛一口,手忙脚乱要去砸人时,左手被囿仙一带,竟然就又一次摔回了地板。

被强硬地扣住双手重新绑了起来,陆苍颜两臂顿时就被方既白作势推到了头顶。

这下便是作者并不想看方既白的脸,这体位也由不得他只能看见这一人了。

此时的主角一头墨发随肩披落,一层薄红铺在无暇的容颜和嘴角上,真真是一句艳若桃李美如冠玉。

从男主青春期过后,陆苍颜就少有这么认认真真打量过主角的姿容长势了。

……如今看来,真他喵刷得一副万金油相貌。

冷厉起来如高山仰止可望不可即,可若是倾了一腔深情就这么望着你,望着你,却只会让你觉得自己在他心尖手尖,仿佛一辈子也只会在那里一样。

——哪怕他如神只俯视众生,在你面前,眼底也诚如最虔诚的信徒。

陆苍颜哀叹一声。任谁被他这么深情凝望三秒,不滚床单都要变成滚床单了吧!?

果真如此,含情脉脉自行脑补的方世尊在用那火辣刁钻的目光将作者从头到脚舔了个遍后,他就那么如信仰般垂头印在他侧颊,一点点,一点点,顺着前身微凹的骨线一点点就从天突吻到了关元。

陆苍颜浑身发抖警铃大作,声音已经被这趟火车带得虚疲喑哑了:

“……别……”

根本听不进青年说什么,方既白重新抬起头来,染上水汽的赤色眸子定定看了他半晌,却就如发狠般一口咬在了膺窗穴上。

这种地方哪经得起主角跟小奶狗一般乱咬乱啃啊啊啊!

被痛得一个激灵弹起身子,陆苍颜推拒的动作于方既白看去却仿似送上门的邀约。

吃吃笑着以舌尖顺着经脉往下拨弄,方既白点住那在空气间微凉的蔻首,舌尖轻卷,果就换得身下人一番迷人的情动。

自觉差不多了,主角于是松口且腾开双手,一只沿着脊椎朝下探去,另一只却是直接就要替他纾解这一遭焚身困厄。

感到那火热滚烫的指尖刹那碰上了自己难言的地方,陆苍颜呜咽一声,哪怕被缚了个结实也不由挣扎起来了。

方既白没有一丝听他祈求的意思,用嘴将所有想听的不想听的堵回那人喉间,他一步步动作,却也一步步看着青年冷冽却沾泪的眉眼缓缓失神半阖了起来。

“……师……尊……”

他小心翼翼唤着,声音里浓得化不开的眷怠缱绻,若是陆苍颜醒着,定就能懂得,自己这教了四来年的好徒弟,到底想要些什么了。

******

小剧场:

拜拜:师尊……

苍老师:咋地了?

拜拜:……内个……我们要不要……一起困觉?

苍老师:……困觉?哟呵这可新鲜了,还困觉,你看我像不像困觉?

拜拜:呃……那……升华革命友谊?

苍老师:可拉倒吧,我看你像革命友谊!

第91章:非错(1)

眼睁睁看着陆苍颜同方既白滚进了阵法中,程澈神色大变间,即刻奋力一冲想去截人。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咬紧牙关转过身去,纪玄缺杀机满满看向那边推人的始作俑者,只见程澈依旧一脸淡淡站在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程澈!!!”

他大吼一声表情狰狞,永伤剑上血色满爬,竟是直接就朝对方一条胳膊斩去。

然而预料之中的惨呼与血腥并未看到,剑意瞬间凝滞在半空,纪玄缺不可置信地表情囿于山庭,不过一息之间,便被一股莫名的巨力重重扇飞了出去,直接撞进了那汹涌流转的阵法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

浑身精气神即刻被抽走,纪玄缺发出一阵惨厉的嘶叫,费尽全身力气死命挣扎,才免了直接身死道消的结局。

四周虚空顿时震荡起来,纪玄缺只能浑身带血目光惊恐地看着那还凉九宫阵从内侧层层爆裂而开。

阵纹被打碎却又并未消散,无数绚丽如极光的阵色四处混沌氤氲,竟是将整座极宸殿贴合而去,让内外众人又来了一次怨憎会。

一道笑声恰时乍然响起,那如星斗般璀璨的阵光随之合为一处直达天际的长阶,煌煌然间,竟是直接点亮了尽头那虚立于虚空的修长身影。

两面遮天庇地的华丽黑羽从他身后缓缓展开,黑凰祸就那么逆光站着,唇边笑意挑衅又慵懒。

叶初溟长鞭靡初卷回手中,一双美目里杀机四伏:

“祸,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黑凰长翼一展两腿一叠,竟就那么以虚缈的阵纹台阶作椅,随意坐到了长天之上:

“什么意思?圣女难道看不出本尊什么意思么?”

他沉沉支颐笑起来:“分赃不均,所以我不干啦,别忘了我同你们那劳什子圣尊不过也是同盟关系,况且你这小妮子,如今可还是没那手段与气力拿着口气跟我这么说话呢……”

叶初溟沉声:“祸上尊难道忘了究竟谁把即将魂飞魄散的您从甘棠山里救出来的??便是没有盟友这重关系!救命之恩难道还不值得您为我碧落天休助一臂之力……”

“啧,”祸蔑然打断她,“要不是本尊对你们有用处,你当你们还会救我么?”

“……废话少说!!既然这妖畜不欲帮我们,直接杀了便是!”后头一名暴脾气的城主眉头一皱,先是破口大骂了几句,随即他便直接抽出了手中长刀,足下一蹬便化作流光杀往黑凰。

九噬音表情大变:“葛城主!回来!!”

话还是说晚了,那葛城主刚信誓旦旦提着斩刀登至云梯上,便见那看去年轻的所谓黑凰对他挑起一丝无谓的笑容来。

那勾唇又冰又淡,和着其人眼底满满的嫌恶,简直就跟匕首一般直直剜进别人心底。

葛城主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下出不得,手下气力正欲再加三分,自己却是猛地发现,一点魔气都提不起来了。

——诶,怎么回事?……

死前最后一个想法还缭绕在脑海,于外人看去,那元婴大圆满的魔修却是突兀间就化作了一蓬血雾,纷纷扬扬洒进阵法里,真是连点灰都没剩下。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祸嗤一声:“便是本尊换了个垃圾壳子,可这也不代表本尊就弱到跟你们这些臭虫一样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那本尊如今可就办正事了哦!……程殿下?”

程澈声音平静:“孤在。”

祸道:“说好的天烨一半的血粮,事成可别忘了给我。”

程澈定定看着他:“那也得先请祸大人圆了我的心愿,到时候,随你喜欢……”

“程澈!”李肃魂一声爆喝,“究极那位大人哪里对不住你了!!值得你竟敢……”

又是看不见的一招直接砍烂了李肃魂半边侧脸,那穷尽一生一世只为这副容貌的女人刹那尖叫起来,枯槁的双手扔掉扇子,立即便如疯了般摸上了淋漓的鲜血。

祸懒洋洋道:“你们还好意思说哪……还凉九宫虽说确实可以顺带提个个把修为,可你们并未同程太子说明白,提到金丹初期……这也就完事了。”

九噬音咯咯笑着:“虽说对上尊来说,这的确就连入门也算不得,可对于程太子这种灵根尽毁之人,已能算是极大的奇遇了。”

程澈道:“可这辈子也就定在金丹前期了。”

九噬音不解:“三百寿元呼风唤雨,除了你们归鸿四宗外,金丹期也够称是一代宗师了,这还不够?”

程澈默然:“……不够。”

他神情陡然狞厉起来,“怎么会够呢!!”

随着他这一句力竭声嘶,远处那些被捆着的宫女与修士堆里顿然便爆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只见无数阵纹重新构建组合,华丽的刃图在那血肉骨脉间纵横捭阖,很快便给整座极宸殿添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浓烈粘稠的血液缓缓沿着玄砖流淌,原本悬于高处的阵力很快被牵引,重新围绕着毫未损耗的阵央架起煌煌。

梁危行此时才发现不对劲:“……陆师弟呢?”

岳红妆张张口:“之前不是被困进内阵去了么?现在应当就在咱们前面……”

她失了声,惶恐地同梁危行对上了眼。

楚彦轻磨了磨牙:“可能还在阵里困着,就是那个……”

祸突然一打响指,那唯一一个被隔离的阵心便倏忽从地面破碎上去,化作了漫天光雾烟雨。

陆苍颜和方既白果然被困在阵中,此时那红着眸的青年正默默不语最后替陆苍颜绾好素用的发冠,陆苍颜一身单薄的白袍早换回了常服,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胜寒三人依旧心底一突突。

程澈突然上前一步将闭着眸的陆苍颜从方既白手弯里拽了出来。

他笑:“方宗主,刚可还满意?”

方既白浑身杀气漫上来:“你做了什么。”

程澈一踢脚边滚着的玉势:“没怎么,不过就是稍微在这些助兴的小玩意儿上加了点扰魂草……被心魔操纵着的滋味不好受吧?……啧啧,说错了,想必宗主应该是很满意的……”

方既白暗着神色反手摁住刚才被纪玄缺用玉针扎透的血洞。

程澈一挑眉头,低头望了望那软在臂间的青年:“没想到方宗主还算个正人君子,没到最后一步?”

“你想干什么!”方既白低吼打断他。

程澈不答他:“没到最后一步那就有点可惜了……南离未与旬阴完全交融……交泰可能要差一点了。”

说罢,他直接抽出饰剑划过陆苍颜手腕,靡丽的血色立即顺着剑刃滚滚滴在地上,竟是瞬间就激发出一地华丽繁复的阵纹曼陀罗。

直接将人跟扔麻袋一般扔在地上,程澈将剑斜插入地面,那阵纹顿时被完全激活,荡开恐怖喧嚣的波动来。

四周胜寒众人纷纷气急下仗器就要猛杀过来,然而附近顾家司徒家却是一左一右不动声色拦住,直叫梁危行气得差点没直接真杀人:

“顾宗主!司徒家主!!二位什么意思!!?”

司徒决木然道:“还请梁宗主莫要轻举妄动,如今敌强我弱,陆山主此事还是……”

梁危行震怒:“我们胜寒救人干你何事!!让开!!否则别怪我……”

“别怪你什么!?”

许吝秋柳穿庭突然从后方直接逼过来,一剑挑开听墨上滚滚的灵力,许吝秋一张脸上满是怒怨。

岳红妆几步追过去:“许师伯,你……”

啪!

清脆的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岳红妆不可思议地偏头捂住脸颊,仿佛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柳穿庭是个看去挺立凛冽的青年,微微扇了扇动手的右掌,他声音如同淬冰结雪:

“本座可不记得前宗主教过你们如何跟长辈顶嘴的。”

楚彦轻一枪戳过去:“谁认你当长辈!!!”

破万寒被两位化神期合力捉住扭到旁处,许吝秋抬脚将楚彦轻踹开五来米,就那么阴着目光看着那被附近胜寒众人扶住的万重山主。

柳穿庭平静道:“叫各位道友见笑了,如此小家子气,倒是我胜寒教导不周。”

顾粼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也是梁宗主几位手足情深,情理之中嘛。”

许吝秋哼一声:“没点见识,此刻大局为重,大义灭亲都不算什么,不过流点血,看看他们这副要咬人的样子!!”

三位山主俱是敢怒不敢言,一时间满场寂静,竟是唯有点滴血落的声音合着阵法运转的微音回荡在耳边。

于是程澈笑笑:“管你们做什么,反正今日这阵孤是结定了。”

一把从旁边将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正不知所措抱作一团的程歆程祯扯了出来,程澈面无表情撕下绶带,却是缓缓替程祯擦去了颊边沾上的血渍。

程祯鹿子眸里满是泪水:“皇兄……我……呜……呜呜!……”

程澈仿佛漫不经心道:“什么?”

将那细紧的绶带深深嵌入胞妹纤软的雪颈间,程澈一边答着,一边却是手上青筋暴起,直让那少女激烈的挣扎逐渐放缓,放轻,归于沉寂。

松手将公主扔在地上,一侧程歆似是还未反应过来。

她表情空洞,泪眼喃喃一句:“……阿祯?”

无人应她,程澈依旧,伸手,攥力封喉。

“兄弟姐妹一场,留个全尸也算好了。”

抬起眉眼笑吟吟间拢指入袖,那一身玄袍朝冕的青年轻声唤:“林小姐?可还好?”

一道女子声音从殿外浓墨的天底传出:“多谢殿下相救,蒹葭一家上下十几条贱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一名身着紫裳的女子如风般从殿前绕进,她身后,除了先前林府上见过的那十几口老弱,居然还整整齐齐跟着上千神火禁与朝天阙之人。

天边一道响雷倏忽划破夜色,惨白的电光照亮极宸前场,砌着整齐方砖的广场之上,众大臣居然是悉数不知何时到了场。

林蒹葭突得浅淡一笑。

工工整整拢起双手稽首而下,她重重叩首三回,声音却明亮而切然:

“天归正统,大道以行,臣女林蒹葭,恳求殿下,坐临天下!!”

又是一道闪电照彻四方。

林蒹葭身后那成千之众,居也同样默默跪下去了。

看都不看身后,林蒹葭抬起眼睛,边狂热地笑着,却也边低声吟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合着最后一阵滚烈的风电疾光,漫天倾盆大雨之下,那随之响起的无数幽灵般的臣属声音沉沉,响彻九霄,却是连风声雨声,雷声电声,悉数都盖过去了。

他们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2章:非错(2)

顾粼趁机却是拔出在虚剑直接朝程澈杀去:“痴心妄想!!”

滚滚阵流突然运作起来,程澈诡异一笑,却是借着阵力抽出长剑,直接便震开了顾粼这一番进攻。

长剑断裂双手染血,程澈猛地咳出半边内脏碎片,整个人却笑得状同疯魔:

“哈哈哈哈!……力量!我终于也算有点力量了!”

林蒹葭突然荡出手中软剑朝顾粼缠杀而去:“保护陛下!!杀了这群乱臣贼子!!”

李问水破口大骂:“哪来的疯女人!!还乱臣贼子!!若非无我四宗坐镇!你当你这位程姓狗主子能稳坐几年江山!!?”

十几名金丹期的朝天阙修士却是直接朝他搅了过来,李问水剑招凛厉先是杀了三来人,可随着围攻的死士越来越多,他却也不得不步步败退下去。

贺谦与恰时帮了一手,狼狈躲开一名修士突兀的自爆,他二人都是倒退开几步,竟是被这四面八方程澈的人往阵法里步步逼去。

已有不少世家宗门损失惨重大吼起来了:

“……怎么回事??朝天阙不是一直由着四上宗轮流监管么??这究竟是!!”

司徒诺沉声问去:“越衡顾宗主!!若是没记错,这一轮仙巡一司,可是你们宗门拿着呢。”

顾粼表情瞬息万变,先是冷冷哼了一声,他便收剑回去逼字成音:

“做了仙巡跟我本家本宗关系也就不多大了……况且此次选中的仙巡是我顾家旁脉弟子……有些怨念不欲理会主家,说来也是正常不是?”

“原来……宗主一向是这么看待我等的。”

顾钧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出,顾粼神色一变,就见那群青道衫的晚辈正一脸淡然的悲意与自嘲,被缚在朝天阙众人之中。

程澈冷漠插口:“便知你们这些所谓仙风道骨的修士也没有多干净的……若是连旁脉弟子都打压……那非你顾家人呢?”

站在最后的顾桓傲然道:“关你这狗屁皇帝何事!既然入了我越衡宗!!那他们就是我顾家的附庸!!什么宗门!什么派系!!愚蠢可笑!!”

程澈表情冷下去:“所以那些找不到的越衡普通弟子……”

顾桓不耐烦道:“啰里啰嗦说什么废话!!我越衡的事干你屁事!?……要么死了要么废了!!修仙修得籍籍无名,你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下场!!”

阵势瞬间朝顾桓爬了过去。

“你……干什么!!”

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大跳,顾桓整个人往后缩了几步,骂骂咧咧间却是叫不少其他弟子护他周全。

顾粼突问:“你在找人?”

程澈面容可怖:“跟你有什么关系?!”

之前一直缄默的方如海蓦地开口:“听闻,阁下之前的确有四处托人找个修士,姓君……是否?”

程澈的表情一度扭曲,他沉着神色默默不语,可目光却是有意无意朝顾家人那边看去。

然而无人告诉他关于这一点的任何下落。

程澈松口气,心里却也不由绷口气。

方如海摸准了他的表情,于是似笑非笑道:“阁下如此不择手段提升修为,该不会也跟这人有关吧?……寻仇?”

皓庭宗宗主魏经年皱皱眉,看过侧前胜寒几人神色,他不由小声提道:“方宗主……”

方如海点到即止,笑吟吟退至后方,心满意足看着那场中黑衣重服的新任帝王沉去了神色。

青年声音冰寒:“祸上尊。”

祸打了个哈欠:“怎么?陛下有事情要吩咐?”

一句话未尽,那边方家几位年轻金丹就都是容态爆突气息不稳,方如海大惊失色,人还未抢步过去,就看得漫天血蓬扑面而落,直换得几名年轻女修大声尖叫。

许吝秋立即大怒:“妖人!!休伤我胜寒性命!!!”

他自己一人提剑上去同祸不痛不痒对了一招,人还没放开大招,就被一扇风割开了一身血脉。

他不由大惊道:“宗主大人!二位山主!!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楚彦轻将破万寒往地上一撑,表情狠然朝方如海道:“就这种无脑找事的家族,还算不得我胜寒之人。”

顾粼挑眉:“哪至于,都是归鸿修士,莫不是在楚山主眼底,只有自己师兄弟六人才算胜寒人么?”

他哈哈笑着:“程澈程陛下!我看你还是好好看看胜寒这几位作为吧!……说我越衡不义?这一代胜寒六寒士才是所谓大不义!!”

“闭上你的臭嘴!!”岳红妆忍无可忍抽出朱厌毕方,人往顾家狠厉瞥了一眼,手下却是双剑齐鸣替附近较弱的世家清掉了一轮困杀。

她足尖借力一点转换方向,竟是又一次朝着昏去的陆苍颜救了过去。

经过倒坐在地上的方既白时,她甚而不忘贴着冰冷传音道:“废物,孽徒。”

方既白眼底一缩,单手死命攥住凰觉剑,他浑身叫嚣的愤然却是无处可出。

九噬音在远处叫起来:“沈城主!拦住那疯女人!!”

岳红妆于空灵巧翻身覆手仗剑,声音里杀气漫贯怒发冲冠:“九噬音!!你脑子叫狗啃了!!他们都跟你那什么休不休翻脸了!!你竟还护他们???”

沈柯一袭宫裙长髻清丽:“话虽这么说,可是小妹妹,这阵是我们结出来的,怎好叫你毁掉去了呢?”

祸在一侧煽风点火:“难不成你们那圣尊还觉得单凭这几只小猫小狗就能把还凉阵夺回来??……反正还是多谢九城主相帮喽。”

浑身杀机悉数弥漫上去,岳红妆一声高喝逼开错愕的沈柯,整个人竟是不顾灵气有无同时逼出了两道凶兽幻影,直接冲进了阵法中央。

在空中咳出一长串血迹,她整个人顿时被阵力制住,换得程澈一声冷到骨里的嘲讽:“这是来救人还是来送命的?看来所谓元婴修士到头来还不过是肉体凡胎一具,竟连这些东西都判断不出……”

一柄长枪遽然插至他面前,程澈色变回防,脸上被擦开了一长道血光。

楚彦轻难得穿着白色的天璇服,此刻他整个人如刀般锋利在阵法之中,那姿容,那气魄,原是岳楚二人配合紧密,一前一后接力似的杀入还凉阵中了。

顾不得与阵法多做缠斗,楚彦轻御空而起飞速曳动,长臂一伸,便要将那伏在地上的青年捞起来。

然而他一动,那人腕间长淌的血线便猛地加速汩动了几层,被那满目的血色吓了一跳,楚彦轻顿时松手,不过这么一错,就叫程澈抢了先机,一把用阵力将那昏睡的人直直吊了起来。

殷红的血迹依旧顺着手臂与衣袖滴滴答答融入阵中,程澈目光冰冷站在楚彦轻后方,比了个动作,那阵纹便凝成一把长剑,径自朝楚彦轻脖子砍去!!

楚彦轻气怒交加:“混蛋!!”

程澈毫无波动:“那是各位光风霁月的还没见过更混蛋的。”

随着他一句话落下,那无数恭立在殿外的神火禁便蓦地调转了方向,一侧致力杀敌的阳关景似是察觉到什么,不由瞳孔一缩大声吼道:

“——田大人!!!”

仍然慢了一步,那素来严厉却又慈和的中年人不解的表情还定在前刻,血色之下,人却已是倒在地上,同他那诸多同僚一道,再也回不去了。

阳关景讷讷一步蹒跚开去。

——昨天这位为官路的长辈还同他说,说再过几年就挂冠而去……说他想老家的妻儿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阳关景一声恸喝,整个人不由跌进了雨中:

“……疯子!你个疯子!他们招你惹你了!他们没有亲人么!你干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分明一点修为都没有!!!”

程澈冷哼:“没料到临渊一门倒都是些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货色……莫不是你认识田皖谦?……可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要他们死,他们敢说一个不字???”

与这早已疯魔的程家人根本说不通,阳关景被一腔悲意压得生疼,垂下眼,却是看得一侧林蒹葭笑意浅淡煞是好看,仿佛那暴雨下一地冲刷的血渍,便是神都苑间盛开的牡丹花。

他气极:“林姑娘?不说田大人对你家也颇有照拂……你分明是与武大人家有婚约的……他们家的人……他们家的人……”

背后林观远表情狰狞:“休提他武家的人!!!死了也是他武佩游欠我们的!!若非他那混账小儿认识的曹深……我家女儿……我家女儿又怎会活成如今这副模样!!!”

林蒹葭也在一侧凉凉说:“……是啊,若非武兆湫下放定要与我退婚,我又怎会找至他们家,认识了武二那个祸害……你看,现在他死了,他弟弟也死了,他爹也死了,我差不多也该死了……”

她笑起来:“不过父亲也别这么说,能为陛下尽忠,说来这也是我林家的福分!……一切都是这些所谓仙人的错!若非他们!我难道合该活这么惨么!!?”

李问水大骂:“信口开河!他曹深一个污了你的清白!难道这都得算我四宗头上!?照你这么说!程澈今天杀了这么多人!岂非所有流丹人都得分他一份因果!!”

林蒹葭继续笑着:“分便分啊!我倒要看看!这因果究竟能有多可怕!……当初还有签子说我与兆湫天定姻缘,这因果说变就变!如今鬼才信它一句!”

边说边从袖里抽出软剑直往人群里砸去,林蒹葭表情冷厉,招招直往人死穴招呼。

也是这些阴邪功夫进阶神速,眼看那已臻元婴的暴烈魔气就要抽在附近弱势群体的队伍里,一侧被困住的顾钧不由神情一冷,手中青冥剑挽起一道凛冽的剑花,瞬间就逼退了周围朝天阙之人的囿劫。

他声音清湛:“林蒹葭用的是程氏所藏的‘绕指柔’,此剑据闻取用大妖肥遗两条脉筋拧就,若想破招——”

他一剑点在那剑中偏下三分。

“取其起脉结点便可。”

出其不意的一式瞬间被破,林蒹葭表情扭曲起来,软剑如鞭般缠上青冥,一拽竟就欲把剑生生绕废。

一侧援手的华崇阿华亭剑即刻擦过,女子痛叫一声,整张明快鲜丽的脸庞都鬼蜮起来。

顾钧于是继续道:“击她剑尖,别与剑身多纠……”

一语突断。华崇阿依言搅乱了林蒹葭的剑法,不明所以回过头去,便见那青衫的道长一张脸煞白开去,似有冷汗从额边滑落。

十几声微弱的哭声从前方传来,不知何时,程澈竟是命人挟制了一群孩子上来。

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在被别的抱在怀里轻哼小睡。

程澈于是狞然一笑:“顾仙巡,我流丹的弱点,如今你还要继续说么??”

第93章:非错(3)

顾钧握紧了剑柄:“……你要怎样,放了他们!!”

程澈抬眼看着他明显因为慌乱颤抖的身子,轻笑一声,便把身边一名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扯到了阵剑之下。

被那恐怖而锋锐的光剑所指,那孩子浑身血色都褪了下去,竟是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顾钧一咬牙齿,青冥剑大起灵衍,整个人已是朝着那群孩子奔去了。

“你还有没有心!!!他们不过就是群孩子!!”

程澈脸上笑意倏忽扭曲起来,十几道阵光毫无停顿,竟是一闪烁,就将那小小的身子捅了个透彻,激射出几尺远的鲜血。

顾钧不由直接僵在了半空:“……别……他们根本……”

身后九噬音突然靠近,顾钧大恸下完全没有防备,被那恐怖的声波正面割过,居然一个踉跄,浑身淌开层层淋漓的血迹。

一侧梁危行看不下去,趁许吝秋二人不留意,他以听墨转起剑花,一式“试墨临池”惊转而下,顿时就截过了九噬音接下去的杀手。

祸哈哈笑起来:“有趣有趣,果然跟这些仙门大家比起来,你们碧落天休还是跟本尊更合得来嘛……”

九噬音抛给他一个媚眼:“树敌也分个三六九等,祸上尊也莫着急,等端干净了这一锅仙人们,我家圣尊很快就会找您理论理论的。”

祸冷笑:“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谁知道你们这位尊主什么来头……还是本尊自己另立山头来得痛快。”

九噬音继续抿唇含笑:“啊呀,上尊话也别说这么满嘛……毕竟现在您做的事情,我家圣尊很不满意喽……”

“所以悄悄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她转身对一干修士洒开微笑,“如今这天烨城大半都在这位祸上尊改动的阵法之下……你们猜猜他们要干什么……啊呀,城里那么多平民百姓……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哪……”

听此一言,祸与众仙家不由都是神情急转。

顾粼脸色一沉,广陵剑执起直朝九噬音鼻尖戳着:“妖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叶初溟却是在此刻从与司徒决缠斗中脱开了身。依旧带着那轻缦,众人只能看见那隐约可口的红唇微微开阖,说出的话却如腊月寒冰冻结人心: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天休圣尊如今乃是大乘往上是的修为,魔修至此劫数难渡,那位大人可能会用自己一身修为跟这一城蝼蚁去换么?”

她嗤笑一声:“也只有这两个瞎了眼的才把杀人夺命当事业。”

祸大怒:“叶初溟你这贱人!!”

叶初溟手里长鞭九歌直击而往:“好心提你一句还不领情,当年若非圣尊证无上魔道于若耶山,你当你黑凰一脉,还能与天凰一族抗衡这么久么?”

祸神色一变:“……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叶初溟却是不再理会那受惊非常的黑凰,九歌于地一砸,一头神俊优雅的黑豹便无声无息从房梁跃下。

叶初溟金莲小足迈步而上踏于黑豹背上,一声轻啸,便只余最后一句同几缕香风留在殿间了:

“……提点至此仁至义尽,祸上尊,如今您是还要与我碧落天休为敌么?……”

一阵久久的沉默,等不到祸回答,九噬音于是打个哈欠,随意招招手说:“啊……啦,圣女都走了,我们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呢!反正如今就算杀了满城人业果也不是咱家扛呢……操这份闲心作甚。”

她眼睛一眨:“识时务者为俊杰,祸上尊,将功折罪唷!”

看着满殿魔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烟云过眼,祸脸上表情瞬息变换,终究还是一咬牙齿,结印改回了阵法。

程澈表情一冷:“这算什么意思!”

祸看都不看他:“……什么意思,自然是我这禽鸟识时务打算当俊杰了,阁下向来聪明,不会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程澈一把用阵纹将那孩子的身子甩出数米,咬牙切齿盯着祸看了晌久,他终于还是冷哼一声,重重坐回了阵心的王座。

祸道:“你也别同本尊置气……若是那姓叶小女娃说得不错,这位圣尊的实力可就需重新定夺了……对了,那位说的是要用还凉阵做什么?”

程澈顿了很久:“……首阳玉。”

祸手下阵纹翩飞:“首阳玉?……怎么要的是这玩意儿……首阳吸血霸道无匹,若是圣尊真的要它,你我原定一半的血饲定是留不住三分之一了……”

程澈道:“不是还有半城人么,继续用了。”

祸挑眉看他:“陛下真舍得?怎么说都是你的臣民,便是以后在史书里记上一笔也不好看吧?”

程澈冷笑起来:“如尔黑凰一脉厉害到有破天填海之威,得至如今,可是连哪一笔都没记得住呢。”

祸脸色顿沉:“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程澈垂睑:“弱者无言是么?……就是为了这个,我才敢在此跟你说这些。总之只剩三分之一。孤。不。够。”

祸神色不显看着他:“……嗤,随你喜欢,上一轮业果可是本尊扛的,这回重新填进去的……”

程澈无波无澜:“不用你管。”

祸垂眼看了他一次,笑一声,那原本浓缩的阵势便瞬间展开,一刹那激荡开百里灵衍!!

司徒决白眉一抖,不由失声吼道:“拦住他们!!!绝不能叫普通人牵涉进去!”

率先与名义宗主肖眠带着临邛众人冲出大殿,他皱眉看着一室不动声色的旁他,南朝剑尾一挑,竟是直接朝着胜寒宗众人唤了:“梁宗主,破阵之劳恐怕还需仰仗贵宗折疏山主指点一二,所以不知三位可有时间跟着老叟同走一回?”

梁危行嘴角紧绷:“……不知若是司徒家主的爱孙也被押在殿上安危未卜,您可有心思再去救救黎民苍生?”

“宗主!!!”许吝秋皱眉一声长喝,“糊涂!简直糊涂!这种话是你能说的!?”

梁危行一身灵力压过去:“许师伯,便是随后你怎样打骂随意,今日我自己的师弟,我非救下来不可!!”

柳穿庭蓦地淡淡道:“宗主莫非是忘了,我二人手里似乎还拿着几回任免权呢……”

梁危行上前一步:“二位师伯若是喜欢要罢便罢!少个虚名而已,我又死不了!”

柳穿庭笑起来:“废你做什么,一切都是陆苍颜自己的过错,要废自然也是废了他的山主之位。”

他温和说:“宗主还记得那规矩怎么写得么?……若是真因大错遭黜,被废山主可是需明镜台思过十年,以后下放外门,一生不可重任之的……”

楚彦轻咬牙切齿,眼见就要拿枪杀过去了:“两条不分敌我的老狗!!看我不杀了你们!”

“楚师兄……!”

岳红妆蜿蜒着半边嘴角的血迹死命拽住了楚彦轻的胳膊,楚彦轻一时之下没挣开,不由气得将破万寒往地上一砸,生生剁碎了十几块玄重淬砖。

顾粼道:“此时也非说这些的时候,梁宗主三位若真的放心不下,不若便叫二位太上长老同我越衡一道留下……其余诸位。”

他一拱手:“还请以天下大局为重,救百姓黎民于水火。”

顾家门下一群附属自是满口称事很快杀了出去,宜安李家向来以顾家马首是瞻,自也是一声答应跟到司徒决后面了。

眼看着大半修士都听信顾粼之语缓慢外援,司徒决挑眼看着梁危行,终归还是满意地看到那人顶不过死一般的压力,恨甩听墨沉步踏出极宸了。

毫不理会梁危行走前攥出的一手鲜血,许吝秋微微把玩着手中徂安,却是兀自朝楚彦轻岳红妆嘿笑道:“二位没看见梁宗主已经想开了么?如今就走,我还能不计较方才楚山主的气话。”

楚彦轻啐一声:“谁管你计较与否!要废有种你一次废两个!不就嫁去了顾家一个女儿,看看如今你这副吃人的嘴脸……”

——啪!!

柳穿庭一剑鞘扇了过去,楚彦轻脸上的表情终究盖在了侧去的凌发间,被雷霆的光影打得看不清晰。

许吝秋继续道:“只要你们一天修为压不过我二人,这胜寒就决计不能叫毁在你们这群愤青手里。”

他嗤笑:“想当初与祝家一战定百年安稳,我胜寒多少师门同辈被杀被剐!!那时候的感情才是真正的同袍同心……若是所有人都跟你们几个一样,遇点麻烦就要死要活弃大局于不顾……这归鸿如今什么模样,那还真是两说呢!!”

看到那边那两名青年男女均是目光灼灼朝他瞪来,许吝秋呵起来,徂安剑直接捋了过去:

“还等本座再说一遍么!?二位山主大人,请了!!!”

目送两人沉着脸色从正殿走出去,许吝秋理了理身上鸦色的道袍,回身对顾粼展颜道:“倒是让顾宗主见笑了,年轻人做事毛毛糙糙,若是不教训一二,真当这天底下自己最大了……”

顾粼忍俊不禁:“年轻人总归还是血气方刚些好嘛,这时代终究还是要交给后生晚辈的,叫他们摸爬滚打自己琢磨,以后吃一堑长一智,总会明白二位长老的心意的。”

柳穿庭道:“如今殿上那黑凰被阵法绊住施不开手脚,除了程澈,便也只有小猫三两只了。”

顾粼笑:“那边所谓天休断后的一男一女交给二位长老了,本座去会会那还凉阵,剩下的,也便叫我门下清理一番吧……临渊各位?”

他话锋一转,却是对准了那边缄默不言的阳关景一行。

“劳驾帮帮手,你们干站着,似乎也对不起宗门那赫赫威名吧?……嗯?”

第94章:非错(4)

涉辜最先冷哼一声,巨大的原型演化出来,居然咆哮一声便往阵法深处冲了过去!

浮在高处改阵的祸表情一凝:“辟邪?原来你们这群畜生还没死透呢?”

那巨兽怒吼起来,不理会祸一个劲的言辞冷讽,它浑身风云鼓动,居然是直接化开两翼巨大的赤金火翼,倏忽从风便往方既白那边调了过去。

方既白神色一定,凰觉趁程澈不备一力斩碎小阵眼,伸手接过陆苍颜同样就往那辟邪兽处靠去。

一翻上涉辜覆鳞的长背,方既白终于用尽了全身气力,瘫在翅间一动不动了。

夕鸟集同时一声告出:“看着诸位得道仙人勾心斗角也不亦说乎,这两位小道长甚合我临渊眼缘,这就救走结善缘喽!”

程澈表情一变,正打算去拦截,祸却是悠悠开口:“不用了,那些精血也够用了,反正如今数量多得多,质量稍次些也大不了什么。”

程澈神色改换,几番纷纭后,他终究还是咬牙听从了这一句,重新回定目光朝向那一群幼童:

“……既如此,那就直接正题吧……这点血料,当引子吧。”

顾钧沉声:“住手!”

此时此刻,那边临渊众人已然兀自直接带人从侧殿转出去了。现下剩在极宸的,除了纪玄缺李肃魂连祸与程澈一行,便只有顾家一干与胜寒二老了。

旁侧顾、许、柳三人懒得管程澈,均是纷然与各自战线纠缠起来。

于是纪玄缺挡下柳穿庭斜里缠过的一剑,同旁边气息萎靡连战不利的李肃魂对过眼神,便极默契地带人外赶。

顾钧攥紧剑柄所望无寄,急急擦去脸上污血,他便再度往阵内救人而去。

程澈立即一手抓住个小女孩的脖子:“过来啊!你敢过来我就直接将她的脑袋揪下来!”

顾钧疾步停下,眼底似有气出的淡雾缭绕。

于是那小女孩哭啼着叫道:“钧哥哥……呜……钧哥……”

程澈长剑架过去:“你叫他什么!!?”

女孩一噎,被划破的声带血流滚滚,嗬着声音,却是再一句也说不清楚了。

程澈立即嫌恶地将少女软掉的身子扔开数米远:“真是恶心,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你名字里要死不活也带着这个字……”

他表情狰狞起来:“这一声称呼你配吗!!?”

顾钧浑身都在发抖:“……我不配……我不配还不行吗!!?你先放了他们!!要杀要剐倒是冲着我们来啊!”

程澈呵然一笑:“这话可是顾仙巡自己说的,那就别怪孤不客气了!!”

随他一句落下,那站于阵中的青年浑身气场竟是陡地爆发开来,从练气,至筑基,至辟谷,至心动,至金丹。那人一脸笑得猖狂,却是在修为定到金丹大圆满的瞬间脱阵而出,直接提起长剑便往顾钧处杀去!

“先结果你!随后今天这群……一个都少不了!!”

顾钧咬牙推手挡过程澈猛攻,剑上韫碧的灵力正要起势,却是一顿,刹那就被程澈以帝剑琨侈一点而散。

黑衣人笑得神色含癫:“当我这些年光是打算做个乖乖太子么??你们四宗惯用的术法招式……”

“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一剑直接挑在顾钧手筋上,群青色的青年不由倒退开一步,青冥被溅落的血滴染红,直直插入了地中。

扯过阵力将人一把捆住押至冰凉砖上,程澈笑容冷冽,一声吩咐,顿时便用阵式抽走了顾钧小半灵力。

那人于是又一口洒在地面,这一错手下,却是直接半跪在地上,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程澈上前用剑捅进顾钧手掌。

“想替他们是不是?”

满意地看着随着剑尖转动那人逐渐抖起的身子,程澈一把以阵力将青冥抽起,却是直接将剑塞进他血肉模糊的手心。

“不知仙巡有没有兴趣替我一回?杀人也是很累的……呢。”

径自从一名孩子手底抢出襁褓,程澈将那酣睡着的软软小团子抱至顾钧剑下,缓缓扣住顾钧手腕就往下压。

顾钧声音已经哑了:“……不……不!”

“不什么?”一根根掰断那人紧锢住剑柄的手指,顾钧笑得很好看,推着顾钧的手直直戳下去的动作也很好看。

血溅至两人衣边,小小的身子连心脏也薄弱,竟是连袖子都没染上梅痕。

顾钧眼底一阵猛缩,再回起,却是已经空白下去,再看不见那温脉的光流了。

程澈笑道:“所以要什么羁绊要什么情感……反正要来也是自己受苦,甘之如饴这话,也只有最后成功的人才说得出口吧?”

用琨侈挑起青冥剑稍,程澈转头看向远处剩下的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孩子:

“……看到了吗?这个所谓要帮你们的钧哥哥,不仅之前不救大家,现在杀你们也一点都不手软呢!”

他狡黠道:“我这人生平最爱睚眦必报,你们恨不恨?你们痛不痛?生气的话……”

他将青冥反手抽出丢在那剩下几名较大的孩子面前。

“那就血债血偿吧。”

几个孩子抱成了一团,看着那逐渐坠血复明的三尺青锋,眼底恐惧怀疑交替展过。

那个之前抱着婴儿的男孩突然一步冲了过去,颤着手从地上捡起青冥,他一步步走过去,干瘦的影子被殿外电闪雷鸣拉长扯碎,盖住了顾钧单薄的身形。

顾钧抬起头,嘴边似乎想说什么,迎接他的却是直往心口的一剑。

“你还我妹妹!!!”

被那一力通透的剑身带得一歪,顾钧血顺着群青的衣衫淌至地面,黑云云看不清楚。

程澈鼓掌:“啊呀!很有勇气嘛!!”

用还凉将那红着眼睛的少年推至阵外,他呵呵笑着说:“明辨是非有勇气的孩子我最喜欢,杀了可惜,不如以后跟着我吧?”

那少年呜咽一声,苍白的脸色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居然有点受宠若惊。

程澈于是回头看向剩下的五个人:

“……你们呢?”

——面黄肌瘦的孩子们从不知天真有时是美,是爱,有时却也比利刃更伤人于心。

他们也许是恨,也许是恼,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但无一例外,他们捡起了那掉在自己钧哥哥身边的长剑,毫不手软刺刃见血。

笑吟吟将所有人放了出去,程澈迈步行至顾钧身边,蹲下身去,却是兀自喟叹起来:

“其实顾仙巡,你同我一直想的仙人真的一模一样呢。”

对方不语,程澈当然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当时似乎也穿着深色的道袍,他似乎也背着一把绝世的好剑。”

“有时看到你我甚至觉得我又见到了他……可你不是他……你就是拦路石,就是肉中刺,眼中钉。”

“……就是那天关雎殿上满布的惨云。”

顾钧浑身一抖,程澈被打搅,不由皱起了眉头。

年轻的帝王将阵力收回,直接把那浑身是血的人摔在了地面。

程澈冷冷笑着:

“……反正如今说这些也没用,我马上就可以道一句甘之如饴了……外头似乎已经有近千人被还凉困住了?……只要我破了金丹……只要我界临元婴……”

他霁颜:“我就可以凭这双生符找到他了。”

“……好在当时拉下面皮硬求他给了我这个……这些年来,我也只有看着那玉牌上代表他活着的光晕才能安睡……那溯光符很快就可以丢掉了,只要有了元婴修为,我就能逆溯母符找到他在哪。”

“我要问他当初为什么失约……”

“他肯定有原因,所以一定会解释给我听……”

“我该说什么?……果然还是说他欠了我十几年,如今一道补回来?……他既然一直留着母符,肯定也是记挂我的……所以我就能跟着他,追随他,或许还可以叫他来我流丹,再也不理会你们顾家一门的迫害……”

程澈如孩子般笑起来:“我肯定会见到他的。我会告诉他,我到底有多想他的……”

将琨侈再度扬起,程澈如今整张脸上都是和煦似四月春风的温柔:“便从你开始吧顾仙巡,想必你也会理解我的,毕竟来天烨两年来……你似乎也在找人?”

顾钧不语,骨节扭曲的手指抬起,却是要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程澈一剑将那东西挑出十几米远。

“做什么?还不死心!?”

他的笑容底下透出狰狞:“也知道你们恶心又贪婪,绝不会乖乖去死,所以,阁下还是想叫我送你一程……”

那一丝尾音还未挑起轻蔑的弧度,顾钧便突然抬眼看了他一眼,浑身生机即刻褪去,伏倒在了血泊中。

程澈被堵,整个人不满之下冷嗤一声站起身来。

似是想到什么,他那麻木冷厉的神情却是蓦然柔和下去,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玉制的精致小盒。

黑衣青年自言自语:“虽说如今还达不到你的元婴期……不过……我应该还是能感觉到什么吧?”

他笑意吟吟打开盒盖,刚垂下如酒般醉然的淡色眼眸,那笑容便僵在了眼底,再也沉不至心里了。

双生符碎了。

在他不知晓的时候,碎了。

程澈瞬慌:“怎么可能!?明明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他将那碎成两块的玉牌捡起,手忙脚乱想拼回去,却是怎么也不能叫那温润的玉光亮起了。

他一声惨笑:“哈哈……开……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踉踉跄跄往阵法深处跑去,程澈脚下一绊,却是听得地面一阵玉石相击的柔响。

他下意识低头。那顾钧本要取出的锦囊正躺在地上,边角磨损,明显也是很长很长时间剩下的老物件了。

程澈眼底光芒顿时闪过:“对……对了,一定是那顾狗动了什么手脚……我便不信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这个囊子里有什么……”

他如溺水的人般抱住最后一根浮木,颤着手好几次终于打开了囊袋。

一口气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程澈却是换来了三声清脆的玉鸣。

——居然也是枚碎掉的玉牌,其上的断痕可以看出先是被人重力攥裂了一纹,随后便直接被摔开了。

程澈急忙跪在地上将那玉牌拼好。

他低喃:“……肯定是什么混淆视听的腌臜玩意儿……只要我能破解出来……双生符就一定……”

他的手一抖,指尖被玉牌粗砺的断面划伤,滚出了一带血色。

——一定,一定什么呢?

那一句“一定”挂在唇齿边,却是叫程澈再也说不下去了。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唤起,那原本模糊成虚无的人和声再度回光返照,他似乎又记起来了什么。

……他记得那日阳光正好,他还那么小,小到看不见一切误会与肮脏,小到连说话都慎微羸杳:

“……那仙人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听说只要凡人念仙人的名字,仙人就是可以感觉到的。”

“……说过了不是仙人……”

“那……那修士……修士哥哥总该告诉我吧?”

他听到一声无奈的轻笑,仿佛羽毛打过眼睫。

“顾钧,”那人说,“我叫顾钧,千钧的钧。”

“你以后,就叫我钧哥哥吧。”

第95章:双生(番外)

程澈从没觉得能听到这样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分明吃下药的少女气绝在自己面前,他本以为那人只会叹口气告诉他果然如此,可是那个人说:

“要不,你跟我走吧。”

他感到自己浑身抖了一下:“……什么?”

对方就站在月光之下,深色的衣服被四周沉默染成鸦色。

那人顿了顿,却继续说着这一句:“你……在这里活得不累么?……同我走吧。”

程澈累,程澈真的觉得好累好累,他抬眼看了看青年,却是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并不算长的人生经历里,唯一一个问他累不累的人。

满眼泪水顿时决堤,他一把抱住对方腰身,垫着脚尖却也只能枕在对方交领旁侧。

青年身子又是一僵,没推开他,却是不甚熟练地伸手同样圈住自己,生硬地顺了顺背。

程澈听到他说:“……我能感到你与灵力亲和很好,比起在这遭人唤使蹉跎一辈子,果然还是走仙途更好吧。”

他问他:“你愿意吗?”

——竟有仙人问他愿不愿意。

程澈自是一力点头,他感到那人摸了摸他的头,微凉的指尖走过,却是填了一小块玉石放进他小小的手心。

对方蹲下身子,教他沉下心神去感应:

“放松,就想象自己是条游在水里的鱼。”

这个比喻对程澈来说有些懵懂,但他觉得,这应该跟自己待在这青年身边一个感受。

手里玉石顿时散发出一层辉映的金光,那人笑了笑,声音里那潜伏着的柔意一如身后如水的皓光:

“看吧,金单灵根。”

他站起身来,“便如这断灵石,你合不该埋没在此的……你叫什么?”

程澈瑟缩着,一个“程”字吐在嘴边,却又被很快吞了回去。

——不能用这个姓。

他心底一阵胆战心惊。

——母妃说过了,这个姓独一无二天下至尊,若是说了……这个人说不定就……

“关彻。”他也不敢用母妃的姓氏,鬼使神差想起这宫殿的名字,来不及多想,便随口填进去了。

心中有如擂鼓,然而那人也未多问什么。

程澈舒口气,默默看着那人替宝楠用殿内朽木家具简单雕了具棺材,将人安安静静入土为安。鼻头一酸,仍是心底一阵空荡荡的疼来。

青年替他擦干净眼泪,方才雕木用的长剑碧光粼粼,回鞘的清响在这废宫中犹显清晰。

他顿时慌了:“仙人……仙人是要走了么……宝楠姐姐也走掉了……别……别把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回去……”

——够了。

青年眼底似有心疼的温存,程澈趁势而上,却是一把扑在了对方身上。

“……我……我也不强求……那仙人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听说只要凡人念仙人的名字,仙人就是可以感觉到的。”

——能不能别问了。

那人转过身,顺他头发的手似乎已经熟悉一点了:“……说过了不是仙人……”

——走掉啊,废话什么!

程澈立即改口:“那……那修士……修士哥哥总该告诉我吧?”

——为什么告诉。

程澈眼底的期冀与惶恐掺在一起,琥珀色的眸子宛若吹皱的春水。

——一如现在自己这副表情吧。

“……顾钧。”

程澈牙间轻轻咬出这两个音,回头去看,对方却依旧倒在血泊间。

他呵呵笑起来:“……全都怪你。”

“你看看你干什么要救我。”

“你看看你毁了我的一生。”

“你再看看你自己……?”

——全都怪你啊。

大雨落下来,打湿了宫前庄严肃穆的白玉石阶,洗净了一地粘稠到恶心的鲜血,却也打落了远处宫闱御花园里那一处小亭紫檀。

他记起来了。

那一月他们一直定在那里见面,自己学会了纳气,学会了用一丝丝灵力切下树上的新叶。当天的雨下的也如今日般大,他二人坐在亭内,穿堂风无意撩起对方发梢,宛若水月镜花的美好。

他糯着声音道:“钧哥哥,如果我真跟你一起去修道,你是不是就算我师傅啦?”

顾钧回头他一眼,被空气里水汽濡得模糊的侧颜挑眉深深:

“怎么,难道……不愿?”

程澈立即扑过去:“不不不……不是……只是我听说……那个……师傅第一次见徒弟,可都是要给拜师礼的。”

顾钧笑:“到时候再说,此来流丹我也没带什么好东西,给了也是白给……”

程澈道:“钧哥哥不是有一对玉佩放在须弥戒里吗?”

程澈哑然:“什么时候看到的……不过就是一对炼失败的青鸟简,本来是互相绑定了可以传讯用的……现在倒是跟命牌一样了。”

程澈如今撒娇功夫倒是日渐上涨:“无所谓!反正就要是一套就成!!”

看到顾钧一副怕未来徒弟吃亏的模样,程澈立即伸手去套那人指上的戒指:“大不了师傅以后再补给我嘛……师傅?钧哥哥?”

顾钧无奈妥协,从须弥里取出玉牌,他将一枚分给程澈,用灵力逼出自己一滴精血,顿时点亮了那玉牌。

“好了。”他道,“这便代表我。”

同样用程澈指尖血点亮自己的玉牌,顾钧声音淡淡道:“这就是你了。”

程澈笑嘻嘻:“这东西有没有名字?”

顾钧叹气:“废掉的灵器,要名字做什么。”

程澈道:“双生燕,同双归。反正我以后要一直一直跟钧哥哥在一起,就叫双生佩吧?”

顾钧皱眉:“哪有这么起名的,双生不是指……”

程澈才不管,兴高采烈自作主张定下了名字并欢心目送走了顾钧撑伞离去后,他也蹑手蹑脚戴着斗篷从后路抄回卷云宫。

自己母妃自从搬入冷宫后,身子受寒便日益颓败下去,平日这个时候,别说如此滂沱大雨,便是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她也需得在殿内小憩的。

程澈看了眼正殿,寝室的灯灭着,看来母妃还在睡。

他一步从偏门闪进院内,正打算回到紫极房间,两盏猩红的大灯笼却是直挂在面前。

程澈吓了一跳,刚差点叫出声,沈碧桃那极艳的美目便映入了眼底。

她问:“去哪了。”

程澈僵了一下,浑身血液不由都开始倒流。

旁边宝缨却是轻声道:“……是太学的刘大人……上次殿下去旁听,大人对他印象极好……便给殿下单独借了些孤本,今天当是要还的。”

沈碧桃“哦”一声:“这么糟的天气?专程去还书?”

程澈听到雨水打在沈碧桃头顶纸伞的声音,听到雷光闪烁轰鸣的声音,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缓缓说着:

“正因为天气不好,儿臣遵时还书,定能给大人留下勤于苦读直至期限,遵信遵礼言出必果的印象。”

看到沈碧桃放松下来的笑靥,程澈暗地放了口气。

然而他的声音依旧冷冽陌生到叫自己发指:

“……这样,儿臣便赢一招了。”

……

虽说含糊混过去了一回,可程澈同顾钧的见面便也被此耽搁了。

他择了一日母妃拜问正宫的日子去顾钧暂住的漱天阁找顾钧,同他换了言辞说完这些,那青年便深深皱起了眉,音质一如平日般沉稳有力:

“既如此,最近你我还是先别约见了……再过四日我便当返程,那日傍晚,你在那荒殿等我……我自会带你出去的。”

程澈心中大喜过望,抱住顾钧就在人侧颊上亲了一口,他看着那人顿时染上薄红的眼梢,觉得自己未来的钧师傅真是好看极了。

他一个劲地对那兀自僵坐的青年道:“那钧哥哥一定记得接我!!别忘了!!千万别忘了哦!!”

青年摸了摸被程澈偷了一口的脸颊,手中玉简放下,声音一如永恒:

“嗯。”

——嗯。

——然后他忘了。

程澈已经不记得那第五日的凌晨他是怎样拖着步伐回到卷云的,回去时,宝缨被剥了皮吊在院内的老桑树上,沈碧桃笑得惊艳,用匕首生生挖了他心脉下三寸的灵骨出来。

那女人说:“你是我生的!一丝皮一丝肉都是我给的!”

“既然如今你不疼惜我给的这副皮囊,不肯替我好好物尽其用,那我就收回一点点好了!!反正——”

那女人沾血的面容真的好美:

“反正以后你也用不到它了。”

——怎么会用不到!!?没有了灵骨,他拿什么去跟着顾钧,他拿什么去逃离这囚笼??

程澈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倾倒的声音。

他好疼好疼,疼得昏来醒去,疼得死去活来。

……顾钧……顾钧?

——更疼的,是心吧?

……

病里时间总被拉得很慢,他醒过来那天,身边的小太监哭着说他究竟烧了有多久,说他差点命都没留住。

程澈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他和拿着桌边那枚玉佩另一半的人似乎约好了要一起走,然后他被剩下了。

几滴泪掉下,程澈想哭,却叫不出自己想叫的那个名字。

“钧……”

一个字卡在喉咙,那小太监听不清,还可劲儿问他想要什么。

程澈觉得自己可能还发着烧,这一切不过都是噩梦。

——他本来以为从碰到那个自称圣尊之人那天后,他就从噩梦中醒来了。

呵。如今看来,可能他就从未醒过,他被那场烧烧掉了全部,如今,最后一丝念想也不剩了。

那个一身青衫的顾家家主提剑过来了,程澈突然好烦,这颜色本来只有一个人能穿的。

剑起剑落,血如泉涌。

程澈想,那个人会不会在奈何桥边等他呢。

——应该不会吧。

他闭上眼。

毕竟,这一切都不怪他。

要怪,也该怪这命数。

也该。

怪我。

第96章:路殊(1)

胜寒方潋,骤雨初停,窗外遮天古槐枝叶亭亭如盖,方既白一人默然坐在屋内,只听得外面一众遥远的欢呼雀跃。

老旧的木闸一响,却是有人突地推门进来:

“……方师弟?”

方既白缓缓转头看去。那人逆光而立,温动斯须。

——居然是许久未照面了的洛无鸢。

青边白袖的女子当日亦是随同救助百姓去了。明明已过五日,她臂上的伤口依旧透过层层衣衫,隐约可见纱布下弥漫的血色。

他讷讷:“洛……师姐。”

洛无鸢坐下看他,直到方既白同样正目看过去时,她才一笑泠泠说道:

“这是怎么了,如今咱们四宗立了大功劳,多少人高兴还来不及,倒是只有你还沉个脸色……莫不是忧心陆师叔?”

本就担惊受怕的内心猛地又戳上这个藏得极深的名字,方既白眼底一缩,却是兀自低头不语。

洛无鸢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水:“刚从师尊那里回来,听说,陆师叔已经醒了呢。”

方既白抬起眸子,张了张口,却最终只舒开一句:“……那就好。”

洛无鸢问:“你不去看看师叔?”

方既白双手压在桌底:“……不了……师尊还需静养……我……”

“你喜欢陆师叔吧?”

女子猛地一句差点没让方既白浑身魔气翻出来,强摁下胸腔里简直要跳出的心脏,他一把从桌边站起:

“师姐……你胡说些什么……这种话……!”

洛无鸢道:“……果然。虽说你变了好多,可这一紧张就生气的模样倒是一点儿没动过。弟子喜欢自己师傅又有什么不对,我又没说哪种喜欢,倒是你自己……”

方既白气噎,站在桌边坐也不是。

洛无鸢于是叹口气:“程澈的事我也知道了一点……那对双生佩……”

方既白表情变幻许多,终归还是抬脚就要往外走:“此话以后师姐不要再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自会定夺的。”

洛无鸢定定看着他:“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你是想跟那一双玉佩一个下场么??”

方既白脚步顿住:“师姐什么意思。”

洛无鸢道:“你想的那个意思。”

方既白转身,俊美的五官被落日照得看不清楚:

“……我想的?……若是照我想的行事……呵,那才会是师姐你说的那番下场吧……与其闹成你死我活……这样也挺好。”

“也挺好?”洛无鸢皱眉,“你这幅样子像是挺好的模样么?不过就是看了个悲剧就把自己一口否决,本以为你长大了些,原来这些年下来,你还是一点胆子都没有。”

方既白抬眸,心底怒气有些积郁,也不知究竟是对谁而发的。

他忿忿低着声音:“这怎么一样!死也好伤也罢,合该不过就是身子上一刀的事……可现在这个东西……”

方既白一噎。

——对着洛无鸢,他似乎总能说出许多藏在心底的东西。

难道正是因为欠了一份还不尽的情,却又是不牵涉风花雪月的情……好多事情,他才敢说,敢问?

旁人是不相信,对陆苍颜却是……

太患得患失。

洛无鸢看他又呆下去,微微喟声轻语:“去说说看吧,说开了,总比一直等到后悔要强。”

她道:“陆师叔一直对你不一样,也许……”

——也许?

——也许什么?……

女子轻轻阖上门走了,只剩方既白一人站在夕阳里,满脑海却都是汹涌起伏。

苏幸的声音恰时于灵台浮过:

“她说得不错……比起后悔,总该做过才心安。

反正喜欢一场又没什么对错之分……喜欢就是喜欢……干什么要同我一样留下遗憾……”

此时的方既白惶然:“……可……”

苏幸有点失笑:“没料到前辈如此厉害的人物,遇到这些情情爱爱居然也看不穿……本还以为渡劫往后的大能,各个都是大自在呢……”

方既白沉了声,可颊边却带了点微末的熏红:“……若是如你所说,尔根本就不会在此遇到我,估计早就灰飞烟灭了。”

苏幸笑着:“可也遇不到陆山主了不是?……所以缘分这东西,真的很有趣吧?”

方既白又一顿。

——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苏幸继续道:“前辈是不是想听也许后面是什么?”

“怎么说我也在欢场摸爬滚打过一些时候……我觉得……也许只是我觉得吧……陆山主,也很喜欢前辈你呢。”

方既白脸上血色顿时漫过半边面庞,他倒退一步,差点碰倒身后的案几。

“反正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人……我绝不会叫他洗澡时闯进来还安安稳稳出去,叫他动了魔气明显不是同路人还与他度气护他安宁……更不会动不动回头看一眼他,仿佛担心一转身人就会不见了……”

方既白扒在桌边:“哪……哪有……本座有叫你看那些东西么!!?”

苏幸一停,声音笑得很好听:“当初可是前辈您自己说叫我好好观察陆山主的……嗯……如今晚辈便把报告提上来吧!……我觉得呢……陆山主,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前辈呢。”

方既白又扒着桌子往后退了一步,苏幸于是从囿仙里化形出来,依旧一身红衣烈烈如故。

她飘忽的身姿如同烛烟缥缈而清丽:“……都说了这么多,不若咱们来探讨一下怎么把喜欢说出口吧?……前辈以前告过白么?”

方既白脸红得更透,整个人已经快烧起来了:“……还……还好,大多都是别人跟我告白来着……”

苏幸摇头:“就陆山主那老槐树般迟迟的性子,您若是等他告白,还不如等得道飞升呢。”

方既白捏着手里凰觉剑鞘:“那……那直接过去跟他讲……讲我……我……”

苏幸瞥他一眼:“平日看前辈那谈笑风生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您是情场老手呢……原先温水煮青蛙时用的的氛围不都把控挺好……怎么一到最重要的时候,前辈反倒没主意了。”

方既白慌道:“啰……啰嗦什么!那能一样吗!?”

苏幸道:“嗯……那倒也是。干这种事情肯定需要好好研究一番……如今写信肯定不足以抒发前辈内心深深的熬煎之苦……”

方既白一剑鞘砸过去:“你能不能好好出主意!!?”

苏幸笑起来:“这不正想着呢……唔……看样子陆山主似乎不怎么愿意过得高调些……所以前辈最好不要拉一帮人一起陪着去表白了……”

方既白脸色半黑半红,支吾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苏幸继续道:“不管您先前是何修为……总归现在敌不过陆山主……若是赶鸭子上架当众告白把人逼急了……”

方既白小声道:“我知晓了!!”

苏幸笑得欣慰:“明白最好,所以果然还是二人世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合适……最近天气看着都不错,前辈完全可以选个什么阳光遍洒的清晨……”

方既白讷讷:“师尊很少那么早出门……”

苏幸:“哦……看着确实……所以像是前辈你同山主一起吃饭时……”

方既白紧张:“……那……那可以么?”

苏幸说:“有什么不可以的?俗话说得好,要想赢得男人的心,就要先赢得他的胃……您完全可以把合籍对器放到点心里,像什么戒指坠子的……”

方既白摇头:“……师尊吃饭虽然好看……可吃的也很快的……我怕他……”

苏幸默然。

——什么辣鸡理由!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回忆开,那位陆苍颜陆尊座吃东西确实挺快的……若是把戒指吃掉了……

苏幸觉得这场面恐怕不怎么唯美,头疼地皱了皱美目,她只得扶额道:“那就随缘吧……只要气氛佳,什么时候告白不可以……”

她道:“像是什么偶尔相处的小片段,若是风景好天气也好,前辈您就直接说吧。”

方既白尬道:“这算什么建议!就这么直接说……要是他……”

苏幸道:“您要是害怕可以先算一下今天运势嘛,若是哪天桃花运旺,您就哪天告白好了。”

方既白道:“需要……什么东西么?”

苏幸唔一声:“若陆尊座是女子还好说,什么亮晶晶的软萌萌的花花草草的再加上蜡烛……”

她问:“你难道不知道自家师尊喜欢什么?”

方既白紧张:“小的喜好很清楚……可像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果然师尊还是喜欢修炼吧……送他道籍?”

苏幸觉得谈场恋爱果然很吞人的智商:“……实在不行有什么具有重要意义的东西也可以……例如,第一次见面?他送你什么了?”

方既白一怔。默默打开须弥戒,他却是从一卷山水画里,小心翼翼捧出了一把绒黄如月含羞未放的星点小花。

怔怔看着那些长势极好的缤纷,方既白却是不由弯了嘴角,似叹非叹道: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日就叫他送我颗真心就好了。”

——当日那一包月见草的种子,被他随手种在空间引器归园田居后,算来也已经开败枯荣了六七载了。

——是否感情这东西也如草木一般,沐之春风,延年而长?

月见,月见。如我默守之爱,恨宣难表。

方既白默默笑了。

——要什么月见。

以后今生今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朝见,夕见,时见,刻见……

师尊,师尊,我好喜欢好喜欢你,然而这句话,我该怎么说,才好?

第97章:路殊(2)

“哟……呼!懒你妹大大多日未见啊!!恭喜走完一个大副本!近来有木有想我?”

果然人生这小妖精,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醒来没歇多久就听到了这句尬聊的神开头,陆苍颜死死磨了磨牙齿,平了半天气儿才敢默然跟补丁5.0说道:“……开机子。”

补丁:“……哈?刚见我就开机子,咱们之间的感情……”

陆苍颜暴怒:“我去啊大哥您这剧情补丁有毒呢吧!!?……不行我一定要看一眼!!这他喵简直寝食难安我去啊!!”

一把抢过光标戳进网址,陆苍颜心怀忐忑半眯着眼点开最新一章——的评论。

——卧槽卧槽会是什么状况?估计不是骂翻天就是冷如铁吧……

抱着赴死的心态将页面拖到最下面,陆苍颜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睁眼,于是就看到——

“♂讨论区:

抽烟只抽黄鹤楼:砍掉水份,最近这波剧情算是战斗小gc吧?求原着大神继续战法解说!

老子缺个女朋友:看到有盆友问辟邪兽的事情,刷个弹幕解释一坨。作为上古十大妖之一,辟邪早古被凤凰叛徒黑凰一脉打杀过,之前一直谣传灭绝的。另外其他妖族多隐居。

角动量守恒:科普,还凉九宫乃集阴阳二气以淬天地精华的提纯阵法,程澈之所以可以靠之发动攻击,主要是采用了嵌套操作,即外加绝巘阵与祉厄阵……”

“♀讨论区:

妃辞旧:……等等!?所以大大是写了个副CP??哭完了才发现吃了个悲剧杀……

啊喔呃噫呜:路转粉,我讨厌这种出其不意的血腥爱情故事……暴风哭jpg。

她说:求不虐主CP,昨天抽空看了看原作,已经被虐惨了。

扑通扑通:看之前那锅那么香的肉,想必懒大也不舍得……

点绛唇:哇啊啊啊!!给大大投月票!JJ上砸深水鱼雷!!请赶紧甜回来!!

……”

“&讨论区:

冰箱里的热馒头:放福利!!西安地区蜂蜜线下交流会即将开始!!五一期间漫展同有摊位,地址同未央区xxx会展中心,定票往x特。

钙加维D:有西安的小姐姐约一起去嘛,刚好赶节假日走一波噜。

平心而沦:嘿嘿,网票已定好,坐等进场撩。

鱼豆腐:有人一起出coser咩?……有一套胜寒玉衡,天璇天枢穷鬼买不起……

温如风:啊,我有一套天璇,鱼是小哥哥还是小姐姐,来个白陆CP呗~

鱼豆腐:啊,羞涩jpg,是妹纸啦!身高hold不住方世尊气场,不然来个缩减版233……

……”

看着随着阅读越发深入,陆苍颜也越发惊悚的神情,补丁换了个颜表情,立即委屈巴巴说起来:

“你看你看你还错怪我,效益多好,蒸蒸日上,男读者女读者也是和乐融融亲如一家……”

陆苍颜扶住墙:“等等……这波操作有点迷也有点欢喜,虽说某些评论明显歪曲了现实叫我很不满意……但但但……”

补丁打断他道:“而且如今大大你的版权分属两大书站,效益杠杠的。见过辣么多大神作家,也没见过男女频双栖大神哟!!”

陆苍颜顿然喜极而泣:“所以……我的北京十环感情还有救!!?”

补丁大出气:“十环算什么!!大大只要你加把劲!我保你回去和我们二环的小组做邻居!!”

陆苍颜浑身愉悦得冒泡:“得了吧就你们这辣鸡小组还住得起二环的房子??别不是哪个天桥底下的水管子里你们一人爬一条吧……”

“……师尊。”

本来自说自话正开心的陆苍颜嘴边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我去!!!主角怎么这时候突然来了!!?

一扫界面发现补丁果然又掉线了,陆苍颜赶忙整了整形象将搭在桌上的腿放下。

咳嗽一声先做回应,陆苍颜将揉成球的被子叠好放在身后,这才得空叫方既白进来。

随着门一声轻响,屋外乍泄的昏光夕阳立即便洒满了一地碎软,方既白站在门外,一身白衣都被渲成了火一般的绚烂。

自是依职业道德先赞了一遍这杠杠的颜值,陆苍颜微挪正身子,立即笑意如熏问他:

“怎么?有事?”

今天的方既白似乎格外安静,久久得不到回应,陆苍颜不免奇怪地抬头看他。

那边的青年神情掩在长长的睫羽下,继续默了几十秒,他才轻声说道:“师尊。”

陆苍颜“嗯”一声。

方既白:“可以……跟我一起……出去走走么……?”

这个要求可真是十分奇怪了,可对于主角,作者一直奉行的是有求必应态度。别说只是走走,他叫自己陪他跑三千米都绝逼不能拒绝啊。

怔了一下还是答应,二人于是很快动身出了房门,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冬日太阳落得快,明明时候还尚早,天色却已是沉去了。

望着隔山殿闱辉煌的灯火,陆苍颜只觉一阵沁凉,抬眼看,却是天空零星撒下了薄雪。

他兴致颇高:“下雪了,去年你做的那坛梅子露,是不是可以取出来了?”

方既白忐忑的心底蓦地宁和了一丝:

“师尊……还记得啊。”

陆苍颜微伸了个懒腰:“自然记得啊,任谁大清早的突然被叫醒,只是为了取树梢上刚下的新雪……这怎么也忘不掉吧?”

方既白只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用雪水做的,味道最沁口了。”

陆苍颜笑道:“就你做东西讲究多,看以后谁跟了你,赶飞升前估计都能胖得飞不起来了。”

方既白轻声答应一句,随后却似是又想起什么,亮着眸子认真道:“就算真的胖的飞不起来,我也一定会一直陪着他的。”

陆苍颜看他一眼,笑得却是更好听了。

方既白讷讷:“……师尊不信。”

陆苍颜一点手旁叶上积下的一小团:“信,当然信,不过就是觉得……若是对方真胖到那份上,方既白你还是自个儿放手吧。自己长这么好,我都不舍得看着叫一朵鲜花插在胖团里呢。”

方既白心底蜜一般:“师尊觉得我……好看?”

陆苍颜一顿:“怎么……说错了?”

方既白急忙过去握住对方手腕:“没……只是能听到师尊这么说……”

他伸手将自己发带摘下,蒙在了陆苍颜眼上。

“……弟子很欢喜。”

陆苍颜往后退一步,皱着眉想避过方既白动作。

方既白抿抿唇,却是继续跟去一步,硬是替对方将眼遮了个严严实实。

陆苍颜于是反握住他手心:“这是干什么?”

方既白糯着语气道:“惊喜。我可是信任师尊,师尊修为高,可不能偷看呢……”

那清隽的青年抓他手的力气大了一丝,方既白却是趁对方反正不会偷看,小心翼翼凑去蹭了蹭那人似水的发梢。

他笑说:“师尊跟好了,马上就到了。”

天上的骤雪缓缓变大,方既白牵着青年的手,感觉那温度不温不火,却是稍凉一线莫名的舒服。

步伐不由加快了些,方既白终于带人冲过了那一条覆白的小路,重重平复了下气息。他伸手,替那人拂去身上落雪,再缓缓揭去了那一层惊喜的帷幕。

于是陆苍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漫天梨花千树万树缀于星海,层叠山峦看不清楚,只剩那万家灯火如寂寞的银河,一路延至天涯尽头。

他惊叹一声,回过头去寻方既白,却见那人笑着站在灯火隐约中,恍惚间,似乎比那一带山河都夺目三分。

他心底猛地一股莫名的惊意抬起忡忡:

“……方既白?”

方既白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笑意点染间,却是不管不顾突得上前一步,声音娓娓道:“其实一直觉得六道崖的夜景很漂亮……”

“——叮咚,

场景确定,六道崖。”

“我原来听人说过,若是两个人一起在夜晚看星河,寓意可是很好很好的。”

“剧情加载,主线开启,载入成功。”

方既白神色突得绯然起来:“其实,有句话弟子一直很想同师尊讲了……”

“六道崖副本倒计时……”

“师尊……其实。”

“——三。”

“其实我……”

“——二。”

“……喜欢……”

——嚓!!!

最后一个字湮没在剑刃入体的轻响中,方既白猛地一个趔趄,表情似乎在定格在那一瞬自以为幸福的醉里。

他咦一声,想抬起眼,可浑身力气却是怎么也不争气,直直跌入了轻薄的银装素裹中。

他讷讷:“……师尊?”

无人应答,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血从心口滚进雪地的声音。

那么低,那么沉,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梦境——

罢了。

挽苍又往胸膛里绞入了一指深,方既白伸手攥住那冷的能映出他狼狈模样的剑身,直让满手都是被割开的鲜血。

他依旧不死心般哀求似的唤着:

“师尊……?师尊……?”

那人微微“嗯”一声,挑起的音调如刀如月愉意点点,惊破了一层波澜起伏。

浑身热血顿时凉透,方既白觉得,自己剩下的所有质问与祈求都苍白了。

任凭血迹在碎琼乱玉间洒开一池红梅映雪,他抓着挽苍的手指不由收紧了几分。

“……为什么。”

他听见那人笑起来:“……为什么?本来以为跟我呆了这么久,你总也会明白的呢……”

剑刃荡开手指又深入了几分,方既白一口血喷出,却是看得一道斑斓的微光从他眉心洒开,化作一屏山水模样。

陆苍颜伸手一引:

“果然在你身上。……这是……一梦浮生?”

他笑起:“倒是好运气,得了个最大的。”

将挽苍猛地抽出拔开血迹,陆苍颜回剑一挑,便将那鸿蒙里残破的书卷挑至了身侧。

他自言自语起来:“……有点麻烦,这东西竟是同你认主了。”

他一步走到跪倒在地的方既白面前,“不过怎么说师徒情分一场,我定是不忍亲手取你性命呐……”

“……你觉得,私修魔气,被我怒极一剑打落悬崖这剧本怎么样?”

白衣青年微微把玩着手中剑穗,那原该魂牵梦萦的面容近在咫尺,沾着血,也沾着那神器柔软的光辉。

方既白突兀笑一声。

发丝垂在额间,他声音沙哑:“师尊亲自安排的,这剧本我当然喜欢的不得了……”

陆苍颜皱眉,挽苍掀起剑光斩过去,却是瞬间便被一道乌色攀附而上,滞灵断力了。

陆苍颜神色一变立即回剑,恰此时一道厉风从耳畔刮过,被劲风刮破脸颊,他竟是瞬间就将剑横档了过去,噗嗤一声,重重捅断了眼前人的肋骨。

许是这一番激斗太过难看,陆苍颜眼底神色陡地挣扎起来,方既白能感觉到他手一抖,却是如碰到什么脏东西般缩了回去。

然后那白衣人脸色骤得苍白:“……等等……不是……”

方既白觉得自己笑了起来:“怎么?师尊是嫌脏么?”

那边那人表情更加无措,似乎找了找声音,他整个人后撤一步便颤着声线道:

“不……不是……我原本不是这个意思……我根本就没……”

——嚓。

挽苍上蛰伏的一股灵力陡地爆发,方既白被那后撤的座力带得一歪,整个人浑身是血下,却是已经浮在了那万点星光之上。

——说一套做一套。

他蓦地一笑,那不知何时红透,仿佛胜过一众身后星辰的眼眸里,似有缱绻一如当初。

白衣姜边的青年半边衣袖被血浸透,此刻逆着光看去,便仿佛披上了一层玄色的冕服:

“师尊。”

他轻声唤着,却是从袖里取出了一枚洁白的玉简。

“我喜欢你。”

玉简应声而断,无数金色的小花被释放扬至长空,甫一见那被纷扬落雪折开的月色,却是瞬间舒卷,散万里清香。

月见不见,一念决绝。

——方既白就那么浸在花海里,一双眸子脉脉笑起,下却有杀机浓郁窒息。

他温吞着每一词每一句,冷漠与狞意却蕴于唇齿:

“真的,好喜欢你啊。”

——第二卷·完——

第三卷

第98章:两隔(1)

春夏。

之交。

暴烈的骤雨打落了一地茂绿槐叶,疾跃的东风卷碎了满院残存的燃香;山色微冷,寒气四照;唯留得一地尘埃的味道刺激鼻稍。

林清辅打灯走在前面,提着药箱的辛筠沿着长廊跟在身后,二人均是默默不语,只余雨坠的重音,压过了那沉闷的脚步杳杳。

行至门外,林清辅沉色看着那蜷在门槛上不知多久的竹两枝,声音压得有些低:

“……怎么样。”

白衣女子缓缓抬起头,眼下的乌青在冷清的灯笼光火下,显得更是憔悴怀恙。

她叹气:“还能怎么样,依旧是那劳什子气郁血塞……今天又咳血了。”

辛筠微蹙起眉:“药喝了吗?”

竹两枝道:“喝了……他现在什么样师姐难道不知道么?……如今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却就是不肯叫你我师尊去看他……”

竹两枝啜泣起来:“都已经一年多了……也怪我们之前没留意,可能那一天后,他心底就一直没想开罢……他藏得好,要不是今年冬天下雪后突得病了,可能他都能把这心结一直藏下去……”

林清辅打断她:“不要说了。”

将灯笼架在门外,他理干净衣上寒气,手顿了顿,终于还是敲了下去。

——笃笃。

“……陆师叔?……弟子来送药了。”

毫无回应,他看了眼竹两枝,女子摇摇头,林清辅于是继续说道:

“那……弟子冒犯,先进来了。”

门只开了一道缝,那沉气混着浓重的药味便是争先恐后扑面而来,林清辅皱眉点亮屋内烛火,昏黑压抑被驱散一丝,投照出那屏上精致淹灰的花纹。

蹙痕加深,他与辛筠蹑手蹑脚绕过屏风。

长长的床幕逶迤在地面,楠木窗被风刮开,将那轻纱在砖石上拖曳玩弄,仿佛一层俯在脚下跳动的雪色。

辛筠不语。率先伸手轻然揭开层层帷幕,那人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发丝垂过眼睫淌在枕边,更衬得那唇角点沁的血渍极是扎眼。

她心下一沉,伸手用桌边杯里的清水沾湿白帛,想擦擦,却又不知该怎么出手。

那人蜷在阴影里轻声道:“出去。”

林清辅于床边一惊:“陆师叔?”

青年声音很淡,却是一字一句又强调道:

“楚彦轻,出去。”

二人身形都是一战,转头去看,便见楚彦轻从屏风外转出,唇线抿得紧紧的,似乎怒极,却又似乎不知说什么。

一步上前抢过辛筠手中的湿帕,他用力将人从床上直接架起,却是强压着就要抹掉对方血迹。

陆苍颜立即挣扎起来:“……放开我!……楚彦轻你……”

激动下再度翻身下去干呕起来,楚彦轻惊惶,提手拿回湿帕,却是看到一抹刺目的血迹染在上面,如梅花般缓缓绽开。

他立即丢开帕子去扶人,那白衣青年靠在床头一力咳嗽,血迹从指尖透出,沿着骨骼清瘦的手臂蜿蜒流过,沾红了滑至臂弯的广袖。

楚彦轻大吼:“药呢!!?”

辛筠讷然一声,趔趄间扑至药箱旁边,很快将那还温热的药水端到床头。

楚彦轻立即搂住青年肩头就要把药灌进去,琥珀色的药水冲散了那浓艳的血色,打湿了一逡薄衾,却就是灌不入那人紧锁的牙关。

楚彦轻急得眼圈已经发红了,药碗打翻在地面,碎裂声被雷声盖过。

他感觉怀里那瘦了好多的人无力推了推他的胸口。

发丝粘在颊边,对方随手揩去血迹,声音疲惫了好多:

“现在可以走了吧。”

他倒头埋进软褥里:“都走,别再来了。”

——轰隆!

惊雷与电光贯彻厢房内外,楚彦轻喉头滚了滚,脚步碾碎了瓷片,想说什么,终归还是一个字都放不出口。

他默然转身,阖门出去了。

林清辅不忍:“……陆师……”

“出去。”

……

房内终归重归平静,陆苍颜翻身埋进被子里,一声干骂。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补丁小声说:“……大大大大??他们都走啦……”

陆苍颜仰面躺过来,声音疲惫打断说:

“知道了,……你们系统到底维护的怎么样了!检查出来我他妈中的什么debuff没!”

补丁磕绊:“……好像……好像是你的壳子里还有别的毒……最近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和噬魂针混在一起,所以……”

陆苍颜呵呵一声,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年半前从被系统绑架将男主打落六道崖后,他的人生就进入了华丽丽的倒计时阶段。

评论区依旧炸翻了天,更文却也不紧不慢还在继续。

——他看到重伤的方既白果然依原文找到了崖下造化果;看到他果然修为残败返回了玄商宗。

他静养了近半年,果然有人睚眦用事辱他虐他,然而。

原着里的忍气吞声并没有,方既白杀了所有寻事之人,直至方家众长辈赶去,他就那么站在血泊里,形容笑的词句,陌生又熟悉。

直接用瞳术摄住了方家众人的神识,方既白成功离了玄商宗,无声无息,简单又冷静。

——他分明重生过。

从一百章往后重制版就美名其曰尊重版权,入V读文也要舒心度了。

陆苍颜一直心疼自己那好不容易攒下的路费,直到近日着实身上难受什么都做不成,这才随手买了最近几章,后知后觉明白了这个事实。

根本不敢想象跟这种人朝夕相处了五年多,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他打个冷战,觉得这估计就是报应,此回“陆苍颜”的死法,肯定要比原着更上一层楼了。

咳嗽一声倒回床上,他盯着床顶垂下的纱幔发呆。

补丁于是道:“……啊,回消息了,管理员检索了一下……大大你还记得你刚穿过来那几次行为失控么?”

陆苍颜“哦”一声。

“这几年一直没检测到这个debuff,我们还以为已经被处理掉了……看来这玩意儿还挺坚强……这回,又死灰复燃了……考虑到如今拜拜……咳方既白情况特殊,且时间也吻合。我们怀疑这个东西,就是他放的……”

陆苍颜摇摇手:“随便吧随便吧……按方既白如今跟宇宙第三速度一样的升级法,我估计我再挺俩月就可以回种花家买房了……哎你有没有什么布洛芬杜冷丁一样的止痛药啊次奥……死前能不能叫人舒服点……”

补丁已经快哭了:“大大,辛苦你了,我这还有一份月奖没兑……这就给您拿止痛药!……”

陆苍颜对这次聊天结果很满意,拿到了据说用一回顶仨月的特效debuff压制状态,他整个人立即从床上一翻而下,擦干净血迹就要往外走。

补丁屁颠颠跟着问:“大大如此不惜用副作用极大的特效状态都要起床来,莫不是有什么计划,还可以拯救一下咱这死剧情……毕竟系统之前突然叫你出一剑这剧情很迷啊……虽说要维护大剧情不变……但该事件反社性优先级明显高于剧情啊啊啊……”

陆苍颜揉揉肚子:“不……只是饿了。”

成功将智体堵得说不出话来,陆苍颜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在厨房与餐室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山上的饭已经被方既白包了四年多,折疏山早都不往淮止送餐了。

莫名觉得自己好萧索,陆苍颜叹口气重新打起折伞,穿过积了一层落叶雨水的青砖地面,打算回房继续宅着去。

这时他却听得自己院外隐约有人谝了起来。

——啊,烦死啦,怎么一个个都欺负我凄惨到家唷!!

慢吞吞气嘟嘟挪脚过去挨门口老槐靠着,陆苍颜偏了偏头,刚好能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一男一女明显躲在自己院子的外廊上正在聊大天:

“……所以师兄是说,皓庭那边又被屠了好几个仙家?!”

那师兄声音故意压低:“……可不是么,听说如今情况越发严重,连越衡那边同样都出事了……”

那少女哆嗦起来:“……啊……这么厉害……不过咱们呆在宗内……应该……”

那少年哂一声:“师妹还是太年轻……如今我宗辖内出了这么大事情,你说宗主会不会叫人去查?……叫人去查肯定不会只叫长老山主单枪匹马……按宗门传统,咱们这些刚辟谷的弟子可是外训主力哪……”

那少女吓得一呆:“……啊?那我岂不是……”

那男弟子痛心疾首道:“再加上咱淮止唯一一个亲传弟子方既白还被发现是个魔修……不提没有七绝一层的人罩着了,瓜田李下懂不懂?……如今咱出去了,肯定是会被别山弟子排挤……”

“你们很闲是不是!?”

一声厉喝突得穿过耳畔,那两个小弟子被喝得一个哆嗦,回过头便见那所谓胜寒七绝其六,竟都是整整齐齐撑伞站得不远。

两人顿时白了脸色:“林……林师兄……”

林清辅脸色极难看:“混账!!不过走了一盏茶,再送药你们就不老实成这副样子!!……陆师叔还病着!!你们就是这样成天荒废学业嚼人口角么!!?若是扰了师叔安宁!!看我不请个一年明镜台,好好叫诸位管管嘴巴!!!”

被洛无鸢拉了拉才平复了心情,林清辅明神剑往泥水里一跺,却是冷哼下“滚”字压出,直直叫那二人冲进雨里,半分都不敢耽搁掉。

目送那两个小点消失在雨中,六人于是默了片刻。

影回清叹口气:“……所以,此次皓庭出事,确定是有人寻仇么?”

林清辅一顿,声音有点空洞:“……死去的俱是当初围剿仙台祝家出力的主力……宗主怀疑是有祝家余孽……潜伏至今,终归趁乱作案了。”

乔攸道:“确定是哪几位要去了么?”

林清辅道:“柳太师叔说,束寒折疏动不了,楚师叔近来还要……闭关,只剩谭师叔和……岳师叔了。”

宋青云暗自呸一声:“老不死的!……还闭关!!?软禁差不多!!”

竹两枝忧道:“师尊虽然所修剑道至刚至正,可毕竟副业摆着……谭师伯更是专心岐黄之术,这般布置,难道不逼仄么!?”

洛无鸢默然:“若是师尊走了,那陆师叔的病……”

一道电光划过,六人再度沉默下去,不由下意识转头去看那紧闭的门扉。

……这一看,他们却是纷纷瞳孔暴缩,竹两枝宋青云更是禁不住小声惊呼出来。

林清辅手一抖,差点没扔剑出去:“……陆……陆师叔??”

那白衣青年如槐般笔直站在雨中门口不知已过了多久,白色的折伞打在地上,已经滚了一面泥花。

他浑身衣衫湿透,披散的发丝被水梳成几缕,黑得宛如缎子一般。

林清辅六人怛然失色下立即踩着水花冲去给人打伞,竹两枝更是连礼节都顾不得了。一把抱着对方腰身把人推到伞下,她整一只都快哭出来了:

“……陆师伯!!你……”

陆苍颜怔怔道:“我得去。”

六人俱是一噎。

雨水顺着那人颧骨划落,看着宛如流泪一般。

他继续道:“……我要去。”

洛无鸢不忍道:“师叔……方既白他已经……这件事跟他根本……”

陆苍颜一口咬死:“干他什么事,柳师叔怎么可以这么布置……我肯定得跟着去……不然师兄他们怎么安心……”

将伞一把夺过,陆苍颜踏过水花,整个人已是一步踏虚冲进了雨幕里。

竹两枝跟着几步上去,刚打算吼一句,却被宋青云一手扯了回来。

她急道:“……干什么……宋青云你……!”

宋青云道:“反正你追也追不上……况且宗主他们肯定不会叫陆师伯去的……”

林清辅浑身一僵:“可若是他去找太师叔……”

其余五人吓了一跳,竹两枝听此更是急得浑身发颤。

一力将幽篁抽出,竹两枝整个人已是冒雨御剑出去了:

“我去追人!!你们还不赶紧找宗主他们去!!

反正……反正!无论怎样……哪怕他自己亦甘愿……

也绝不能叫陆师伯病着还受罪去!!”

第99章:两隔(2)

不得不说系统出品必属奇珍。

陆苍颜只觉磕了药后,自己冒雨狂奔起来真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明明身后一大堆人追着他叫他别作死,他依旧是成功赶在梁危行一把把他duang在地上前,跟许吝秋友好地交换了意见提交了要纲。

陆苍颜心底叹口气。

实在也不是他想一出是一出的。

刚才听那一群便宜师侄聊天差点没把他吓惨——这剧情一听就是方既白在搞事情啊!

别忘了当初灭祝家的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之前追杀他亲爹娘的人。白加黑的心理如今早不是他这等凡人可以琢磨的了,保不准人今天觉没睡好,说屠一宗人就屠一宗人呢。

此行必去无疑,陆苍颜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行品鉴一下这重生后被二次背叛的方世尊究竟有多恐怖,随后再想办法让自己死得社会主义一些。

故而当许吝秋笑着跟那后脚冲进来的一行山主们表态,说他同意自己跟着去后,陆苍颜哪怕很不好意思看到众人雪白的脸色,可脸上依旧摆着一副平常的模样。

随后据理力争肯定少不了了。

免费旁观了一把高级辩论会,最终双方选手谁也不让谁,只得做出抉择互让一步。决定陆苍颜下山,允许楚彦轻也跟着下山,然后,今晚就走。

陆苍颜松口气,看也不看那边五人复杂的神色,他立即便屁颠颠跑回去收拾包裹去了。

——忙起来时间明显过得比废在床上快许多。

临走时雨依旧在下,硬将甫一出门就哑然不悦的陆苍颜塞进预备的马车里,楚彦轻浑身雨气寒气凛冽逼人,同样钻进车里,端起一大碗药就往桌上一摔。

“你跟着去也好,起码药断不了了。”

将药碗再往对面人那边推了推,楚彦轻简直是恶狠狠道:“要去也行,给我好好喝药,不许赶我走,不许跟别人交手,不许随意动用灵力,没叫你出去就给我乖乖躺在车里别动!”

他粗喘口气:“要不是你还病着,我倒真想一枪砍了你!!……不找事你陆苍颜是会死么!!?”

心底小小的内疚又冒上来一丝,陆苍颜乖乖呷干净一大碗中药,只得对着楚彦轻傻笑。

明明自己在对他笑,陆苍颜却看到昏暗的灯火下,那人一眼角倏忽泛红,啜一声,却是转身冲回雨里去了。

陆苍颜呆住,想去叫人,车外却是传来一声招呼,马车缓缓开动了。

……

走了几天就下了几天雨,陆苍颜被楚谭岳三人押在车里哪都去不了,同补丁插科打诨浪了段时间,挨得浑身难受,好不容易才终于被接进了皓庭的院子里。

亲自迎他们的果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皓庭宗主魏经年,站在青玉场上,此人默默看着身后众弟子扫清积水落叶,一面疲惫一笑,一面便对着所到四人道:“……没想到竟是烦请了四位山主过来了……也是最近雨大天气糟,昨晚,又是两家人被灭口了……”

谭梦惜不动声色看了眼佯作走神,实则分明在听的陆苍颜,声音平凉道:“……杀人手法如何?”

魏经年叹口气:“说不准……”

岳红妆皱眉:“说不准?这是个什么意思?”

魏经年尴尬:“……就是字面上意思了……感觉是魔修,感觉又是道修……有点四宗剑法的意思……可换一家死绝了,感觉又像是祝家剑法的影子……”

他叹气道:“越衡那边一口说定是祝家余孽造势……我虽说有怀疑,可毕竟说不上什么话,也只能叫上宗过来看看了。”

五人俱是沉默下去,魏经年于是摆摆手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四位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好好歇息吧,明日我们再去探看也没什么不可。”

此次外巡胜寒七绝跟来的,除了总领的林清辅,剩下倒是跟山主配套。

与前站的师兄对了下眼色,洛无鸢最先挺身说道:“弟子等人反正如今歇也歇不住,不若先同皓庭各位帮忙吧。”

魏经年喜上一丝:“那便多谢几位小友了……那四位山主?”

楚彦轻道:“我跟着一同看看……谭师姐。”

谭梦惜一把抓住明显意动的陆苍颜:“最近陆师弟身子不太利索,我还要照顾一二,便叫红妆和彦轻去吧。”

不顾陆苍颜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谭梦惜一把将人推给那边带路的弟子,自己倒是先跟旁人问路,找药房去了。

陆苍颜讷一声,着实受不住这种看犯人般的照顾,看着那边几个小弟子惶恐的模样,他叹口气,只得先跟着所谓歇一歇了。

走还没走多远,陆苍颜倒是碰到了熟人:

“……陆尊座?”

陆苍颜闻声去看,便见尹天歌尹长歌一行人均堵在走廊侧路上,扒着柱子小心看他。

陆苍颜于是温声屏退那几个打颤成鹌鹑的小弟子,回过头对着那边五人便是一笑。

还是尹天歌最放得开手脚,见得无人在跟前了,她立即一个踏步冲到前面。

原本看着还很小的少女如今也出落成风华正茂的二九美女了,陆苍颜抿唇笑着跟她打招呼,尹天歌却是突得表情仄然起来,凑到他跟前了,才手忙脚乱不知说什么好。

胡莫归于是在后头道:“听说前阵子尊座身子不大舒服,不知近来……可好?”

陆苍颜没料到自己病一场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般满天跑。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无碍,他先一步摸了摸尹天歌的呆毛,先行笑着脉脉道:

“不过就是伤了风,怎么如今所有人都知晓了?倒是你们近些年过得怎样,光在纸上见名字,人却好久不见了。”

尹天歌嘿嘿傻笑:“托尊座洪福,如今《八荒志》可全归我们一把手管着,名气什么的便不说了,如今外快赚得也很快呢。”

周律那老实人也一肘子打在那边欲言无措的魏斯人肩膀上:“这小子也算混出来了,不说多少师妹天天追着他要连载剧透,现在那些个普通族兄族弟,哪个见他不好好招呼着??”

陆苍颜老怀甚慰:“所以笔杆子底下出横财啊,诸位好好创作,万不可给我们这些写手丢脸啊……”

“天歌师姐!?长歌师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本来还打算再同这些优秀后辈交流交流经验,远处突得传来一声长唤,却见几名小弟子抱着玉简很快御剑过来。

尹长歌接到姐姐示意,很快转头过去问:“怎么了?”

一名女弟子道:“门外……门外……”

魏斯人接话:“外面怎么了?能不能说清楚点??”

另一名男弟子半是惊喜半是焦虑:“门外是越衡宗人来了!!!师姐……大新闻啊!!这种时候肯定得几位镇场啊!!我们那些没经验的如今连过去都不敢过去!!”

一听这么大一事,那五人俱是表情蹙起,周律小心打量了陆苍颜一眼,便见一如初见的青年微微锁起关头,轻盈踏起,竟是直接步得天纲便朝外院杀回去了。

尹天歌表情顿时难看了:“你们刚才……陆尊座他……干什么不能过会再说!!”

那几个弟子在陆苍颜直接放出元婴期气势的瞬间就呆掉了。尹长歌连忙抓住姐姐袖口,小声提道:“……之前问了胜寒六位师兄师姐了……陆尊座身子……”

胡莫归道:“跟过去。”

五人不再耽搁纷纷御剑过去,这些年为得赶新闻,大家脚程在同辈里都算佼佼,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同样回了皓然台了。

魏经年果然跟着胜寒剩下两人守在门口,那到场的越衡宗人是个看去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顾桓也跟在后面。

尹天歌看见陆苍颜站在皓庭队伍的偏处,于是吁口气追了过去:

“……那是顾家主顾粼的堂弟,顾擎,化神前期。”

陆苍颜哦一声,替这现场解说点了三十二个赞。

周律在后头道:“他们如今过来做什么……真是挑得好时候。”

看来确实是故意挑得时候,顾擎先是目光傲慢游弋全场一轮,随即便带着笑直朝楚彦轻道:

“楚山主,好久不见了。”

楚彦轻双拳紧握,讥嘲撞回去:“阁下倒是卡得准,本座一行刚到,您老便也后脚来了。”

顾擎笑吟吟道:“不巧不巧,本就是听到诸位来了,我们也才急急来做客嘛……毕竟如今这杀人案状况愈演愈烈,我们越衡也是很心急的。”

这话直让一侧陪着的魏经年很是尴尬,虽说魏家有些人人品也不咋地,可这宗主起码还是个好人。

对于好人岳红妆一向是不吝相帮的,冷笑一声直接顶回去,她那一身红衣穿得真是又烈又煊然:

“若论做客,那顾长老也是在皓庭门庭上做客,如果您真想叫我们以礼相待,那还就请阁下同我往胜寒走一遭吧。”

顾擎摆摆手:“哈哈,这都是什么话,之前没往魏宗主府上拜谒也是我这边要等人的嘛……”

他展颜道:“为了抓住凶手,我越衡可也是请了极厉害的人来帮忙呢。”

随着他说,他身后那一行人却就由最后如流水般从两侧分开。

一行着黑斗篷的修士从远处缓缓步出,神情冷峻,锐气逼人。

尹天歌尹长歌感到身边那白衣青年蓦地一僵。

“容我隆重介绍。”

顾擎还在最前面笑着说道,“这一行仙师便是临渊宗几位长老,当然,还有最最要紧的……”

一道挺拔的身影最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行上高梯,斗篷盖着他的面容,只余下一撇刀削般的弧度。

“……临渊宗主容城尊。”

那人掀开斗篷,直逼元婴大圆满的气势瞬间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仍是一样的眉眼,仍是一样的笑容。

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有那一双艳得仿佛浸着血的瞳孔,那一身冷得仿佛披着夜的黑衣,和那一剑深得仿佛跨不过的鸿沟。

陆苍颜看到那人似有所察,居然是慢吞吞抬起了线条优美的侧颊,对着他的方向,隔着层层人海粲然一笑。

他比口型:

“陆尊座,你好啊。”

陆苍颜如堕冰窟。

******

小剧场:

梁危行:又是一年五月微风,又是一日红旗满城!今天,我们又一次赢来了这个伟大的节日!五四青年节!

同学们,作为寰霄四宗新一代青年才俊,你们肩负着推进两个五百年计划,全面建成双一流宗门的艰巨任务,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交给你们的,将是整个胜寒的未来!

……(此处略去三万字)

虽说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往,可看到你们这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笑脸,我还是老怀甚慰……老怀甚慰啊!!!

座下观众甲:……喂……那讲话的谁啊……拿错稿子了吧???违和不违和???看着比我都年轻……不应该代表弟子发言么?

座下观众乙:……赫赫赫赫赫赫……

——_(:зゝ∠)_论致辞长辈长得比我都显小,这五四还怎么过系列(尬笑)……

第100章:两隔(3)

陆苍颜步伐一趔趄就往后退,一侧尹长歌直扶住他胳膊,声音已是惊疑不定了:

“陆尊座?”

陆苍颜摇摇头:“他……他……”

尹天歌奇道:“……他?谁……临渊宗主么?……尊座认识他?”

这话卡得陆苍颜一僵,回头再看了看那芝兰玉树抱臂挑笑立于人群环绕间的黑袍青年,他觉着以尹天歌一介画画儿的,总不该认不出这人是方既白。

看来方世尊定是又用了什么恐怖的道具了……

——次奥!赶他喵病遁吧!!!

立即声称身体不适转头就往后院冲,他人还没跑过皓然台前那一弯细水竹林,整一只就被一股大力直撞在了廊栏上。

青年依旧动听的声音蛰伏在耳畔:

“师尊跑什么?嗯……?看到我还活着,很开心?”

陆苍颜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抽出挽苍就往后奋力一砍,那人却直从虚空抓出囿仙,鞭影一绞一缠,挽苍便啷当落地,溅起了地面清浅积水。

欣赏般看了看手上蜿蜒的血痕,黑衣青年一把拽过陆苍颜下巴,玩笑似的将血迹涂上他唇角:

“还真是热情的见面礼呢……本以为以师尊的性子,近些年定是死不会出胜寒一步的呢……怎么?不演了?不演我叛了我死了你有多心疼了?”

陆苍颜抗拒地推了推他,却只换得那人更加用力的蹭弄折磨。

一根手指直接滑进牙关,方既白满足地看着那人神色骤然紧绷起来,竟是就着指间的血迹直直搅动起来。

陆苍颜呜咽一声,抓住他的手腕就想退出去,可身后就是阑柱,他一退,反倒更方便身前青年在手底使力。

陆苍颜被迫仰起头来,那卡在腭弓的手指趁势一划,顿时就在咽口带起了一长条淡淡的血线。

被激得食道里一阵痉挛,陆苍颜干咳着蹭在廊柱上,那咽不下的津液与血液顺着下颌淌下,晕开了衣上云花。

指头一抽出他就立即扒着柱子猛咳起来,方既白也不动他,就那么冷着神色站在一侧,用软帕一点一点擦去手上水痕血痕。

黑衣青年依旧柔软着语气道:“啧,看看我,见到师尊太开心,竟是忘了师尊早就不认我这个徒弟了。”

他温吞笑着:“陆尊座?……方才这么叫觉得阁下似乎也很惊喜呢,那个表情……对……就是这个表情。”

毫不犹疑扯开那人衣领,方既白上口就含住陆苍颜耳垂,一双手直把所有分不清是惧还是怒的垂死抵抗勒在了怀中。

白衣青年早在他动作的刹那就背过脸切起了牙齿,方既白将人掰正过来,似是很满意他如今红着眼角无处发泄的模样。

伸手沿着对方颈线一路滑到前襟,方既白用食指与中指轻压了压,含着耳垂的声音显得暧昧而模糊:

“有时真想把这剖开看看……陆尊座,你是没有心么?……”

陆苍颜痛咳起来,整个人都快被方既白盖过去了。

他怒道:“……放手!”

方既白笑起来,果真撤了锢住他腰的右手。陆苍颜喘口气放松下来,人还没硬拗回来,却是感到双腿后弯被重重一撞,整个人竟直接被贴身压在了柱子上。

刚停雨后的红柱上还带着山中的寒气与露气,陆苍颜正嘶出声,那背后的黑衣人却是径自埋头蹭进了他发中,如恨不得直把他喉咙撕开般一口重重切了下去。

浑身不由一颤,陆苍颜立即抽出右手直朝后砸去,方既白冷哼一声拽住那依然嵌在微凉的薄手套间的修荑,正打算继续折辱下去,身后却是突得传出一声惊呼。

微抬眼看了看那不巧撞上这场面的年轻弟子,方既白一把松开陆苍颜,手起鞭落,竟是直接就将人抽出了几十米远,擦出了一地的血线。

那本来衣容零落羞红脸色的白衣青年顿时就扑了过来:“你做什么!!?他根本……”

看着方既白冷到透骨的赤眸,陆苍颜一步退开,台词念都念不下去了。

方既白一鞭绞住他手臂将人拖过来:“怎么?陆尊座很有脸面说这句?”

他直直抽开陆苍颜:“最没资格说这句的就是你。”

冷哼一声兀自离开,陆苍颜抽痛堵着颈边擦出的血迹,哆嗦着整了半天形貌,才拖着脚步去看那弟子的安危。

——还好,除了血流得有些多,顺带轻微消了记忆外,这人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不妥……

从那弟子身上摸出印信激发开去,陆苍颜收回挽苍剑,真的是一路硬撑着挪过了水榭。

明显正在焦急找人的林清辅一行于是很快就在水榭口堵见了他:

“陆师叔……你……!”

陆苍颜从林清辅宋青云七手八脚把他搀住后就恨不能哇地一声哭出来,委委屈屈挺着表情表示自己贼他喵好,陆苍颜随口胡扯了几句,便一心一意要回房间想静静。

还好林清辅这几人没问他静静是谁。高效率拦住一个吓成狗的皓庭弟子就叫带路,一行人浩浩荡荡顺顺利利来到VIP套房,正准备跟着陆苍颜后脚进屋嘘寒问暖呢,大门啪地一声就关上,差点没废了宋青云的鼻子。

任外面一圈小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陆苍颜飞速洗脸更衣扒在床上,怒气冲冲将补丁敲出来,他真是恨不能把这东西空投回胡同垃圾箱里去:

“……你看看!!!都怪你!!我他喵刷了四年多的好感度啊啊啊!你看他刚才!!绝逼想动手了吧!!?”

补丁呵呵尬笑起来:“冷静……哈哈冷静……大大你再忍一段时间……反正他虐你舒心度涨得老快了,再来几次咱就可以回北京买房了……”

陆苍颜扒在被子里:“……大可不必了!!把他踹下山后你们那辣鸡剧情加分就给我加到八十多了!主角这么一年在外摸爬滚打,如今我就差走剧情那二十分了……不缺找虐那点分!!”

他摸了摸自己受伤惨重的脖子和喉咙口:“卧槽……果然不愧是黑化版……你看看!连杀人方式都回归原始血腥了!!早知道一出门就能直接撞上他……次奥要自己多事要自己多事!!”

说了几句嗓子里的伤口就充血般火辣辣的疼,陆苍颜泪目吞下一颗消炎药,咳嗽着窝回床上。

补丁不由劝他:“别啊……大大,自己写的男主……你就是被肝了也要笑出来!来都来了,咱不能丢自家名头倒扣舒心啊。”

陆苍颜骂咧:“不去!!扣就扣!反正这波调查的真凶都混进侦探团了……爱咋滴咋滴吧!总之我不出门了!!”

说着说着他就听到外面一阵压不住的喧哗,竹两枝已经呆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方……方师兄??你没死??”

后头一阵理所应当的沉默,陆苍颜听到那四年来时常响在他门外的脚步声沉沉擦过,居然是直接将曾经的同门全部掠过去了。

竹两枝立即一步追过去:“……喂!!你怎么不理我!!?当初传言你入了魔道……究竟是不是真的!!喂!你解释一句啊……”

囿仙抽在地上的声音打碎了积水滑落屋檐的清响,陆苍颜心底一颤,抓起配剑就冲出了房门。

临渊众人此时已是悉数刀剑出鞘围住了那一行白衣青年人,竹两枝脸色煞白,直被那仙器上爆开的极大威压摁在了地上。

陆苍颜立即一声厉喝冲开方既白威压:“做什么!”

任凭所有冷光转至自己身上,他上前一步,挽苍直直指向方既白: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前藏头露尾真容都不敢露,如今见了我胜寒后辈,临渊宗主倒是好气魄啊!”

明显看到对面那俊美压抑的青年脸上笑意碎开。方既白眸中朱光宕迭流淌,好看地叫人挪不开眼。

他伸手挥开附近拥趸,一笑,一柄长剑却是遽然出鞘,直直压在了挽苍上。

陆苍颜脸上慌乱一闪,刚深吸口气准备将剑翻上去,那边青年便已是一步逼到了他身侧,叫人连开挂机的时间都没能来及。

凰觉上点点火光跳起,方既白那冷如琢玉雕冰的面庞上笑意邪狞,故意任由南离明火撩上陆苍颜那扣得极上的衣领。

一颗盘扣被瞬间燃尽。

“气魄不敢当。”

第二颗盘扣随之阵亡。

“……毕竟本座只是突然想起来,陆尊座似乎很喜欢我这张脸的呢。”

剑侧青年颊边果然气红起来。

伸手使力撕开刚才硬用牙齿扯开的伤口,方既白用指尖搓开那一丝血迹,原打算更过分一点,侧里却是一剑灵力乍起直取他心门。

凰觉反手抓过挡下攻击,方既白松开陆苍颜,黑袍被剑势烈烈带起,一双眼里杀机毕现。

远处谭梦惜方寸剑直握手中:“恶心之至!!把你的爪子拿开!”

毫不在意用衣袖擦去嘴角血迹,方既白继续压下附近临渊众人冷冽战意,嘴边愉悦愈发明艳,却是伸出那蘸了陆苍颜血迹的手指故意舔了舔。

那边站成一排原本又惊又怒的胜寒大佬们瞬间浑身只剩杀气了。

岳红妆朱厌刹然斩开,那浓郁的火灵气大开大合,居然亦是直接就要夺人性命。

方既白凰觉剑剑法行云流水,两厢元婴期的剑意跌宕而开,直叫附近林清辅一行不由倒退开去,神色并不好看。

顾擎却是恰时同魏经年走过来:“怎么?……胜寒诸位为何跟临渊宗主起龃龉了??”

岳红妆一剑继续挑过去:“我呸的宗主!!方既白!!你倒是厉害了!果然祸害遗千年啊!!!当初究竟是何状况本座本不清楚的……但如今看你这寡廉鲜耻的猪狗模样,看来还是陆师兄下手轻了!!”

方既白呵一声:“他怎么说的?我入了魔道?……嗯?”

楚彦轻破万寒架起:“原就如此,你如今元婴期了?”

顾擎道:“休乱说,方宗主不过有所机遇天纵奇才,倒是陆山主那番说辞……哈哈……”

从怀里取出一枚血色泠然的剔透红玉,顾擎用灵力将之激开,朝方既白一抛,黑衣青年顿时用手接了去。

此时他浑身气势仍在滚动,那石头躺在他手心,却是安静无所起。

顾擎道:“看清楚了?知晓胜寒诸位向来抱团取暖,可方宗主怎么说也是我越衡的客卿,问灵石既然无反应,各位还是少造谣了。”

楚彦轻咬牙切齿,一把将陆苍颜从方既白附近扯到自己这边,他收起破万寒,声音冰冷道:“既如此,方宗主,慢走不送。”

方既白抱胸好整以暇:“哦?本座为何……要走?”

看到胜寒这边随着他话剑拔弩张,魏经年在侧不由满头冷汗:“这个……这个……临渊宗主的房间……”

方既白目光直直盯向陆苍颜:“听到了?本座便住这,不走了。”

楚彦轻额上青筋暴起,刚打算一句“你不走我们走”甩出去,那边谭梦惜已是快速接了口:“既如此,那我们也住这,倒要看看。”

她声音冷厉:“究竟谁熬得过谁呢!!”

******

小剧场:

是夜。

陆苍颜(豹豹可怜):……谭师姐……你打算……怎么熬……方……方方方……方既白?

谭梦惜(冷笑):不过一晚上,肝死他还不容易!?来大家都凑过来点,音响打开没??……跟着我喊啊!

——对面住的是哪一位诶!

胜寒众:哪……一位诶!

谭梦惜:原来是临渊的白切鸡诶!

胜寒众:白……切鸡诶!

谭梦惜:邀请白切鸡唱首歌诶!

胜寒众:唱……首歌诶!

谭梦惜:方既白!!

胜寒众:唱一个!!

谭梦惜:唱一个!!

胜寒众:方既白!!

谭梦惜:你不唱!!

胜寒众:我们唱!!

谭梦惜:扭扭捏捏……

胜寒众:不像样!!!

谭梦惜:……灯光!音乐!!来来来!!今天我给方宗主送一首,广场舞版的——《没心没肺》!!

隔壁方既白:……

_(:зゝ∠)_

第101章:两隔(4)

被谭梦惜那强到叫人发指的爱宗主义精神和好胜心所坑,陆苍颜同别人换房间的提议也被残忍驳回。

眼睁睁看着男主似笑非笑进了他隔壁屋里,陆苍颜硬是心疼肝疼捱了一夜没敢歇过去。所以等到第二天调查小组正式挂牌成立时,他整个人眼睛都青了一圈,看着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魏经年觉着这一切都是他安排不周,十分歉意地看了看丧得一匹的陆苍颜,他诚挚建议道:“……不然……陆尊座再歇歇?”

恰方既白从房门里出来,闻声直接靠在门框上,他那一身黑衣都被晨光绕上了一圈光晕:

“陆尊座不舒服么?……这么说起……我近日赶路赶得紧,今天打坐起来也不怎么得劲,那便也不去了。”

——得了吧你就是想怎么nen死我想到太开心睡不着吧!!?

实在不敢跟方世尊孤零零俩人呆一块,陆苍颜揉了揉脸,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VIP套房区。

顾擎顾桓还有谭梦惜林清辅一行已经是到了。

魏经年于是上前道:“多谢诸君昨夜巡夜了,今日路上也已半干,我们这就去看看情况吧。”

顾擎点头:“最好不过,如今我越衡界内已有四家人出了事,不知皓庭这边?”

魏经年叹口气:“七家了……不少还是我门内弟子的世族,如今人心惶惶,不说普通人了,便是宗内都是一派冷清萧索……”

谭梦惜皱眉骂说:“猖狂之至!”

刚过来的楚彦轻岳红妆俱是点头,楚彦轻更是冷笑着直接将话头抛给方既白:

“……说起来,这么多些事情,貌似都是自从方宗主独立门户外,才开始的吧?”

方既白身后一名极美的女子闻言即怒:“放肆!我临渊宗主何等身份!哪容外人诋毁!”

“周诺,退下。”

那女子容色灼急:“宗主……”

“退下。”

满脸不甘退于一侧,周诺一双美目杀机磅礴。

有些薄怨间,她默然将视线盯在身后那俊美无俦的黑衣青年身上,却发现那人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却是直直对着胜寒那边一名白衣人身上。

方既白果然笑起来道:“是不是这些话,都是陆尊座推论的呢?”

陆苍颜浑身一哆嗦。

感受着对面那双浸着桃花酒色的红眸下侵略意味愈发强烈,岳红妆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这不知好歹的玩意!……便不说他为你……”

这句话被陆苍颜用挽苍一戳手背生生吞了去,岳红妆气得一噎,狠瞪了陆苍颜一眼,只得生生扭转话题道:

“……况且你那点狼子野心……是个人都能看出!哼!”

怒火中烧扯着陆苍颜就率先上了下山的马车,将药碗塞进陆苍颜手里,她语气里满是气忿:

“师兄如今满意了?”

——呵呵,如果你是问剧情进度和主角塑造度,那我的确挺满意的……

可我满意顶个毛线用啊!!?

被方既白那若隐若无的神识简直纠缠了一路,等下车时,胜寒宗一行大佬脸色都能研开墨了。

继续拉着陆苍颜离方既白一行保持起码一百步距离,胜寒越衡临渊皓庭四队人马泾渭分明,直叫原本满心欢喜迎上前去的驻场弟子们各色尴尬。

魏经年咳嗽一声道:“这便是五月九日,最早遭难的陈家。”

他低声继续道:“家主陈钟引金丹大圆满,除了在我宗内进修的小女陈笺绿,其余所有人都……”

顾擎一挑眉头:“五月九日?就比我境内业源宗被屠早了一日。”

楚彦轻呵一声:“看来这余孽手段还不少,人手也不少呢……方宗主,你觉得呢?”

那边周诺顿时一剑斩了出去,附近站得近的几个皓庭弟子不由都是一声低呼,差点没被那元婴前期的剑意绞进战局里。

楚彦轻破万寒一点扯开女子剑气,用眼神逼退那边欲言又止的林清辅一行,他收枪长立,却只换得方既白嗤笑一声,长袍一撩率先进府了。

——只能说世事果真无常,上一次一起查案砸自己二人还是气氛愉快师慈徒恭来着。陆苍颜挪在队伍最后叹着气儿,只觉得生活对他这只小猫咪太残忍太残酷太无情了。

生无可恋抬头随便意思着看了看。陈家正厅内的布置,哪怕经了曾经一场喋血之战,仍可望出其曾经的典雅幽高。

堂前陈家前家主陈睿图亲提的匾额已被乱剑斩成了几半。

陆苍颜歪着脑袋正读到“宁静致远”的“致”字,顾擎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尸体呢?”

——顾法医好。

心底一阵碎碎念随着领路的弟子继续进得垂门,众人只觉一阵寒风霎然切肤而过,内厅更为宽敞的正阶上,正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多口黑黝黝的棺材。

守在此处的负责人居然也算认识,魏濯锦穿着铅白的皓庭校服站在前处,见到陆苍颜楚彦轻不由一怔。

他顿了片刻才开口:“……许久不见两位尊座,风采依旧啊。”

——果真岁月是把杀猪刀,当年那么讨厌一熊孩子,如今看去也是宗门精英一级的有为青年了。

想到这个就不由想起自己身前那一只男主来,果不其然,魏濯锦随即就态度中肯同方既白招呼了:

“……方师兄,久违了。”

“……方师兄?”

那周诺柳眉倒竖,贝齿磨蹭间寒意阵阵,竟是一步过去就用气势将魏濯锦扫到了一边:

“跟谁称兄道弟!!不过一介心动期,口气倒是大得不得了!!!”

魏经年赶忙一个箭步过去:“周家主息怒!!濯锦之前一直在外闭关潜修……对方宗主情况不清楚,也当情有可原不是?”

顾桓“哦”一声:“他就是兰亭会那次冲撞了我姐的魏公子呐。”

魏濯锦咳出口血,闻言却是立即暗下了神色。

魏经年立即愁眉道:“桓二公子……那次真的是误会……”

方既白淡淡说:“够了。”

顾桓不情不愿表情难看闭了嘴,魏经年一时少了解释的对象,也只能收回手掌,叹上口气作罢了。

他对那边被其他皓庭弟子扶起的魏濯锦道:“这位是临渊宗主容城方大人……”

周诺瞬间接口:“跟胜寒一星半点关系也没有,再敢叫错!!本座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妈耶,这种女人果然也只有方世尊消受得起!

赶忙继续退后一步,陆苍颜只听岳红妆在后一个劲嘟囔“谁还想跟你有一星星关系”,瞬间只觉此次合作任重而道远,希望大家不要查着查着自己先打起来。

虽不知在背后已经暗自琢磨着多少种玩死魏濯锦的法子了,但白加黑在人外一直是惯会拿捏得道高人的那份漠然与高贵的。

理也不理周诺与魏濯锦,他径自上前一步,却是直叫附近守着棺材的皓庭弟子下意识退开三步。

囿仙一卷带起棺盖。渗人的冷气顿时在房内浓郁起来,众人注目去看,便见一名美妇人安安静静躺在棺内,四周百魄冰幽光环伺,用低温留住了这一份安宁。

竹两枝道:“死得这么安详?……这寻仇也太温柔了吧?”

方既白皱眉不语,用灵气直接夺过一名皓庭弟子的配剑,流畅的剑花一挑,那妇人身上的锦服顿时就被截下了一截袖子。

附近所有人都不由吸了口气。

没有肉,连着那露外面庞和柔软手掌的胳臂上,居然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几丝血线挂在上面早已干涸,更衬得那睡美人如怪诞绝妙的艺术品。

魏经年道:“方宗主果然眼尖,这便是陈家人悉数的死法了。”

顾擎皱眉问:“肉全都不见了,难不成是妖类撕咬所致?”

方既白将那配剑继续往上一翻:“顾长老可以仔细看看,骨架上没有牙痕,只有极整齐的竖纹……要做到这一步,估计只能是片刃凌迟,一刀刀刮到最里头才可能了。”

洛无鸢闻此轻言:“死后所为?”

方既白一顿,却是继续淡淡道:“活着做的。”

随之他却无声一笑:

“那么浓的怨念与血气,你们感觉不到么?”

谭梦惜双手一攥即刻冷哼出声:“不敢当!术业有专攻,也只有方宗主这种枭雄,对于血味才异常感兴趣吧?”

方既白看回去:“哦?那不如谭山主跟我讲讲,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才活得满手满路都是血的罢!”

不再多语直接扔下剑就走,然而方既白整个人刚转过身去,那原本躺在棺内一动不动的女人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睛,双手一抓便朝方既白小臂挠去!

离得最近的周诺大惊失色,长剑剜开架势砍上那女人肩膀。如水的剑光被毫无料想的坚硬打得一硌,竟是没能动她分毫!

周诺脸色一变就要扑身上去挡那一剑,然而后方却是蓦地缠荡过来一条彩绫,轻盈一拽,便将那陈夫人拉偏了袭击轨迹。

方既白恰时囿仙抡起凛冽杀意,一鞭下去,顿时就卸去了那女人半截骨架身子。

他沉色让出几步:“刚那一剑为何要砍骨头上?僵是什么样子,本座难道没同你讲过对付方法?”

本以为故意伤上一回就可以换来此人垂青的计划,迎来的简直是翻天倒地完全相反的结局。

周诺委屈着一声称是,回头却是恨然看准了那方才出手的黑袍女子。

陆苍颜同样也在方既白脱险后下意识出口气好奇望去。

那女子收回彩绫,却是随手摘下了蒙住脸庞的斗篷。

——左眼边一朵冰莲绽如清雪,果然也是个大美女。

陆苍颜顿时乐了。

——重生一波效率也高了不少哈方世尊!!这不是咱蛮喜欢的后宫团之一,离魂阁阁主林凄清嘛!!

******

小剧场:

主持人:欢迎大家收看本期非诚勿扰!!今天是男嘉宾主场,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女嘉宾闪亮登场!!!

林凄清颔首登台。

陆苍颜(眼前一亮):这位小姐姐!哪里人啊?

林凄清:青州。

陆苍颜:哦哦青州啊~我大姨的外甥的舅妈的二媳妇的邻居的六叔的三表姐的……

方既白:……年龄。

林凄清(看对眼的一笑):一百二十七。

方既白:听到没!?师尊,比你大的,我记得当初您可是说过找对象只找比自己小的。

陆苍颜:……卧槽你咋记这么门清儿!?……这都不是事儿!那个小姐姐喜欢喝奶茶……

方既白:家产。

林凄清:……占地三万平米,坐拥十亩山林,碧桂园十九套房,出门专机接送。

方既白:听到没师尊……我记得您说过您不想找太强势的……

陆苍颜:去去去小孩子一边玩去!!!……小姐姐今晚建国饭店我请你吃自助咩~啊一百克拉戒指够不够呢?我们结婚请帖打算寄多少人呢……

方既白:……

直接站起拉人下台,还是让我们热烈祝贺两位男嘉宾牵手成功吧!!!〃?〃
第102章:诛安(1)

随着临渊众人乱剑下废了那骨架,整间屋里所有的棺材竟都是咯噔响动起来,一整个恐怖电影现场。

顾擎挽起优钊剑,声音微惊振振:“各位注意……居然起尸了!”

不用他讲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正端起武器来,几名年轻弟子正巧站着靠前,无奈对上一个看去十三四出头的粽子,他们一剑下去,居然连剑刃都翻卷了。

几人都是一吓,要不是岳红妆反应神速将那粽子往后砍退一步,大家都要挂上彩了。

岳红妆骂一句:“只剩骨头架子了怎么还这么硬!!都比得上游尸了吧???”

魏经年不解:“……怎么可能……便不说这里有百魄冰……便是养尸地……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养出二十来具游尸出来!!?”

林凄清手中彩绫一幻化回长剑,剑尖灵活一挑便废掉了另一边往方既白袭来的粽子:

“这不是养起来的,这是被带起来的。”

顾擎疑道:“什么意思?”

因是魔修不好大幅出手惹来麻烦,林凄清随手击了几招便退回了临渊队伍里。

她认真看了看附近,长剑化回绫带绕于臂间,声音凉嗖嗖笑吟吟:“看来贵地近来要不太平了,有不化骨出世了。”

“不化骨?”

在场众人都是一吼,作者更是浑身磕碜起来差点没被身后门槛绊倒过去。

——次奥!!!方世尊你动作太78快啦!!

没错,这个听名字就十分文艺装逼的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僵尸王,粽子里的战斗机,未来只有男主用各种奇技 氵壬巧才可以复原出唯一一只的作弊存在!

记得当时为了造一个这东西出来,方既白可是叫人掘了不止十座仙墓。

当然成效也很显着,不提这不化骨难逃套路依旧是个大美女,便是方既白与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成功套路了一波广大群众,这情节也同样叫人印象深刻反社反动。

——滚犊子吧!!劳资才不想被你套路!!

瞬间一剑荡过抢掉林凄清话头,陆苍颜身先士卒便直接废掉了一只已经反应过来直欲咬人的粽子:

“砍他们椎骨!”

——小样,作者在场还轮得到你卖弄学识走上巅峰??

看着方既白蓦然沉了一丝的神色,陆苍颜心底嘚瑟之至,瞬间就带头与众人砍趴了一排粽子。

然后所有人手底就都是一软,不少人甚至连剑都瞬间拿不稳,提哩哐啷一阵武器落地之声。

顾擎脸色顿黑:“怎么回事!!?灵力……”

方既白深深看了一眼那边陆苍颜一眼:“骨头里面添东西了,各位砍在大椎穴上,骨内僵气被截,药力便被放出来了。”

顾桓顿时骂出声:“陆山主,你究竟……!”

果然随着方既白解释完毕,众人鼻下都闻得一股诡异的香气来。

感受到这香气还有愈发浓烈的趋势,所有人都是神色一变,纷纷快步退出了内室。

然而屋外原本守着的几宗弟子们纷纷已是血溅七步了。

顾桓神情又一阵大变:“怎……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

话未尽,那离他最近倒在地上的胜寒弟子已是突得一步站了起来,那苍白的脸色配上一身红艳艳的血迹,居然刹那就吓呆了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反应不及立马就被狠狠咬了一大口!!

“啊啊!!!”

顾桓爆出一阵惨叫,整个人疯了般退开一步,嘴唇已经开始泛青了!

林凄清道:“桓公子,停功。”

一手将一小瓶液体泼了过去,顾桓被咬的伤口上顿时腾起一阵滚滚焦气与异香。

顾桓叫声不免更加凄厉,旁边方既白一皱眉头,顿时就替他封了穴道。

方既白说:“毒未拔尽,但也不至于立即起尸了。”

顾桓被定,如今挣扎也挣扎不得。

浑身宛若万蚁吞肉的苦楚无处发泄,他只能咬牙切齿极尽骂起来:“方既白!!你个疯狗!!你个渣滓啊!!”

那边周诺一炸又要发作,却是被林凄清摁住了。

她怒骂:“贱人!!你又要干什么!!?”

林凄清冷冷看她一眼,周诺好一阵挣扎,终归还是恨收了手。

被顾桓这么一闹,众人再回过头,却是发现所有人都被这一圈死人围住了。

顾擎总算收回了不满方既白作为的眼神:“……我只剩一半灵力可调用了……这些人才起尸,骨头里应该……”

那边已是有皓庭弟子再困险境,手忙脚乱下砍上后颈,其灵力运转却瞬间凝固,立即就被那当头迎来的粽子拖了过去,一口咬掉了半边脸颊,救都来不及救了。

众人神色不由再次一悚。

“……这可怎么办。”

魏经年声音里满含酸涩,此次人员损失对皓庭不可谓不大,十几名尖子都交代在这里了。

谭梦惜语气也不算多好:“竟敢用这等手段算计我正道弟子!……若是被我抓住……”

“——叮咚。

debug warning,immediate action!”

——卧槽?什么鬼?

陆苍颜这头本还在为犯了错装空气,听到系统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子音,他瞬间一句卧槽浑身都紧绷起来。

然而他紧绷管个毛线用!挂机瞬间自动连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挽苍飞起惊鸿,顿时就戳向了靠后一个穿着胜寒校服的粽子同志了!!

周诺骂声立即就传了过来:“陆苍颜!!你……”

想象中粽子倒地漫天香气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那被陆苍颜袭击的粽子不过一个踉跄,居然就转头看了过来。

清秀寻常的女子面庞蓦地挑起一丝撇至耳根的狞笑,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女子身上衣服皮囊竟悉数脱落,只剩一身血淋淋的人形冲撞了过来!

“血尸!?”

顾擎一声疑问,带人飞速倒退,然而还不等他退开十几步,那本来被锁住的内室大门居然就再一次大敞开去,陈家一群骨架人扭曲着步子急速走出,当手就结果了几个措手不及的越衡弟子。

内室已经浓郁到要吐的异香立即扑鼻而出,众人神色大变下纷纷闭气,灵力不察下又被压制了一层。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伤得半条命的顾桓白着脸色窝在角落,一把抱起手里长剑,他刚打算再挪几步回去,鼻尖上却是一凉有什么滴落下来。

皱眉伸手摸了一把,顾桓看着手里晕开的血色,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一个血人正趴在他背后的大柱子上,见他回头,立即张开大嘴便往下咬了过来!!

“啊啊啊啊!!”

顾桓一串嚎叫立即一剑戳上去,那血尸被动一个不稳摔下了庭柱,嘶叫几声便一头扎进了那边胜寒弟子的队伍里。

岳红妆色变立即提醒:“小心你们脚下!!”

吃了痛的怪物显然跑起也乱了许多分寸,被反应过来的林清辅明神剑下意识一截,它顿时就暴起横冲直立了起来,抬爪子就掏掉了林清辅臂上半块血肉!

“林师兄!!”

宋青云竹两枝几人顿时惊喝出声。

眼见林清辅冷汗顿落招架不及便要被那怪物咬上动脉,宋青云立即便提剑迎了过去。

——哐!!

不同于看去血肉模糊软松黏朽的模样,宋青云跟这东西对上,一剑居然被震得脱手掉下了。

他表情一僵,刚打算蹲下身去救配剑,那血尸却是猛地就转过头来,一扑便想直接缠上脖子拿命一条!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系统提醒即刻装配完毕,陆苍颜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便是极痛的一股焦灼感涌上神经。

被那力道带得一歪,陆苍颜本来心底巨方,偏头就要倒到那看着就满是灰的地板上了,侧里却是突得撞过来一个怀抱,一把就将他提了起来。

这温度与感觉太熟悉,白了脸的陆苍颜完全是出于本能便不顾伤势立即一挣,那原本轻轻扶着他的肩膀的手指一紧一松,随后却是即刻掐了下去,右手正捣进他那流血不止的伤口里。

——次奥!

陆苍颜被疼得一哆嗦,一面骂系统一面骂方既白,他整个人本就被滞的灵力瞬间半分都提不起,泪花一翻就窝进方既白层叠的袖口中去了。

方既白于是攥住他的手腕:“陆尊座每次救人都挺英勇。”

背后一股渗人的寒意猛地窜上来。

“——叮咚!

warning!warning!emergency!!”

“宗主!!”

临渊一行人声嘶力竭的惊呼顿入耳中,方既白反应神速一个侧身就要避过那突如其来的攻击,可他一低头,却就反应如今臂弯里还提着一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深思,方既白本来就要让开袭击的步子一顿,却是腾开只手一把抓过,瞬间被那死气沉沉的剑气划了条半臂长的血口子。

汩汩鲜血滴落于地,方既白反手推开陆苍颜,凰觉瞬现于手,血迹一淋便是火灵滔天反杀了回去!

一道裹在黑斗篷里身影从虚界中被逼出,那隔着罗刹面具的瞳孔幽白无光,却是盯着方陆二人看了一眼,毫不恋战转身就走!

眼前黑衣青年血迹濡开,陆苍颜牙根一磕,感觉到自己已经快被临渊一行大佬眼睛里的刀子片成片儿了。

陆苍颜心底叫苦,手里挽苍重仗起来,却是就要追去脱离尴尬现场。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意味不明看了陆苍颜一眼,方既白一囿仙将他拦在后头,整个人已是飞身而起踏虚追去了。

——不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吼一句“喂!你的伤!”方既白会不会回他一句“不,是你的伤”呢……

算了,还是不要尝试了……

******

小剧场:

——这,是一条插播广告~

小超市

布景→(方既白坐在收银台边,与此同时,陆苍颜推门而入。)

方(突然紧脏):……嘿。

陆(笑):嘿。

方(局促):……这么晚才下班啊?

陆(抉择ing):……是啊……哦,拿这个。

方(殷勤):……用我帮你加热么?

陆(掏钱ing):谢谢……诶,等等,还有这个。

方:咦,这个对牙齿好哦,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点头微笑):谢谢,走了……

方(突然发现):……嘿!你的益达!!!

陆(蓦然回首):不,是你的益达。益达无糖口香糖,关心牙齿,更关心你……

方(待人走远,摩拳擦掌):……好的!如今根据剧情我该数关爱牙齿健康两粒一起吃更出色的益达无糖口香糖了……〃?〃他明天会来?他明天不会……emmmm……

……诶。……诶?……诶!!?怎么只有两颗!!?说好的数到会来呢!!!?

(镜头一转)

竹两枝(嚼):ummm……楚师叔,你今天哪来这么多益达啊?

楚彦轻:呵,没怎么,为了杜绝某些人员借益达胡撩,本座把胜寒地超的所有益达都拿得只剩两粒了……对对,宋青云影回清,两粒一起吃,别心疼,效果好。

第103章:诛安(2)

老胳膊老腿比不上主角机敏迅速抢前一步。

陆苍颜刚灰溜溜转头回来,便见林凄清已是从队列中站出来了。

——不愧是作者都挺喜欢的后宫之一,此女之前那一番分析显然还是很有道理的。从那斗篷人一走,众人分明就觉得对战容易了好多,很快便杀开一条路出了这丧尸围城。

这下权威建立起来了,林凄清很快便冷清着声音对胜寒几人同魏经年道:

“放火,全都烧了,不然尸毒扩散出去,就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了。”

此建议自是无人反对,大家七手八脚下很快点起火诀引燃了厅院枯草。

熊熊烈火泼天而起,居然是映得众人面庞被火光投射得诡谲而阴森。

不多时谭梦惜便寂寂道:“之前不是说死了七家么?……除了这里,其他地方……”

果然如此,随她此话一落,魏经年手中讯符立即就跟炸了般各种闪烁。

焦头烂额浑身顿时被冷汗打湿,魏经年一一听过后咬了咬牙道:“……全都起尸了!!诸位……”

由于这种依附宗门的小世家大多是作为派出所般的存在深扎基层,离社区与各类CBD都不算远。

——要知道当初入职修士一行时,第一句要宣誓的就是“天下为重不扰黎民”,要是这一波事情闹大了,如今在场所有人都没个好果子吃。

顾擎啧一声:“都在哪里,我们分头平定吧。”

魏经年很快便将将其余六家的位置情报以神识共享了。

岳红妆忧道:“陆师兄和林清辅都挂了彩,不然就……”

谭梦惜看了眼那边笑得意味不明的顾家人,咬咬牙道:“又不是什么大伤,被血尸挠一爪子先压压就成,我看那赵家离皓庭不算远……叫弟子们都跟他们一起去,咱们去余家。”

知晓这时也任性不得,岳红妆惴惴看了眼陆苍颜,陆苍颜只得摇头笑说无碍。

被谭梦惜拉到一边随手封穴压住了毒性,陆苍颜抬眼看了看自己面板上都快满了的状态,觉得自己活的他喵太不优秀了。

很快提着剑带上胜寒七绝往那赵家跑去。赶到地方时,那些守着案发现场的皓庭宗人已经被从后堂逼到了前庭来。

马不停蹄一剑干掉了一只浑身绿毛毛的僵尸,陆苍颜颇恶心地用大清洁术将挽苍洗了一遍,甩开剑上凝露,随后就被身后七绝们拦着保到了后面:

“师叔(伯)就别动了!我们来就好!!”

这可就是很舒服了,用大数据统筹规划不多时就将这波不算厉害的尸灾平定完全。陆苍颜带人受了受附近百姓一水儿感谢,开开心心就打算传个信儿问问谭梦惜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然后,他就突然觉得身前一黑。

陆苍颜不耐道:“挡着太阳了,麻烦让一……”

——砰!!!

被一把拽着扑在了墙上,陆苍颜手中讯简摔落,整个人差点没被吓飞了。

一只偏冷的手一把扣起他的下巴,陆苍颜嘶一声,果不其然就对上了方既白那赤眸里沉蔼的光晕。

他往后靠了靠:“……又怎么了。”

方既白不答,手指上用力愈发明显,他抬起另只手蹭了蹭陆苍颜眼角,却是直激得对方睫毛颤了颤,刷在指尖有点发痒。

一身染血的方既白突然笑一声:“呵,原来这样啊。”

——什么鬼,原来您对于狂拽酷霸炫的定义就是说话一半一半套路一圈一圈么???

被那黑衣青年重重松手摔在了墙面上,陆苍颜舌头差点没磕着,只得泪眼汪汪眼睁睁看着那人神色晦暗卸了禁制,衣袂翩翩下,人一转身就不见了。

旁边宋青云立即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我去!!陆师伯你什么时候在这的!!?身子不舒服?”

怨念十足瞥了那货一眼,恰地上灵简来讯无碍,陆苍颜立即就叫人赶赶儿返回皓庭支部待命,只觉得再和方既白碰一次面,他就可以直接死回种花家买房了。

抬手敲开补丁:“喂,憋装死了,人都走了。”

补丁啊一声:“……哈?走了?这么快??等等等等不是应该再腻歪几句动动手脚什么的……”

“滚犊子吧!!” 一把将那弹窗扔进回收站,陆苍颜气得也是简直了:“哥们你到底是跟我混的还是跟主角混的!?我吃亏你就那么开心吗!!?”

补丁呵呵:“实话讲本系统的确是跟方世尊这条路走的……”

感受到那神念里愈发山雨欲来的感觉,补丁立马改口:“……但我毕竟是个充满人情味的高级智体……系统去他喵的我当然是跟大大你混啦呵呵呵呵……”

得了这句保证,陆苍颜立马舒服了许多,悠悠掸掸袖子理开声音,他温声问道:“对啦……我如今舒心攒了多少啦?”

补丁道:“……叫您关提示音……八十三,厉害喽!”

它继续补充:“照如今这剧情走向,您死一死肯定免不了了……这种大节点一般都是二十分的,这局稳了,老铁!”

陆苍颜叹口气:“本以为可以救一救旧感情叫自己死得舒服点的……算了,之前在商城里看到的那啥子‘返程豪华套餐’……”

补丁问:“大大你真兑换啊?”

陆苍颜点头:“怂,换换换。”

用三点积分换到了这个套餐礼包,陆苍颜开开心心把它打开,却是发现里面只有三小支注射器连一厚沓红字文件。

陆苍颜打开文件,上面是一堆处方药批准印章,从街道居委会到人大真是一个都不少。

“啥子玩意,这么正式。”

莫名肃然起立,陆苍颜双手捧起那三支注射器,转过来便见那上面还各写着一行小字。

——硫喷妥钠,巴夫龙,氯化钾。

“什么鬼?”

陆苍颜心底油然生起一波不妙感,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到补丁开开心心道:

“大大不是学理工的么??化学物质不认识?”

陆苍颜道:“……不,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东西……”

补丁道:“哦,你问它们干嘛的喽?硫喷妥钠,麻醉剂;巴夫龙,肌肉松弛剂;高浓度氯化钾,阻断肌肉导电,biu地一下就死掉了呢!”

陆苍颜:“……哈?”

补丁道:“通俗讲就是安乐死喽!给你说超不好批的,我们差点没跑到联合国要证明……”

陆苍颜:“卧槽这就是你们的豪华套餐!!??安乐死死死死……!!?”

补丁叹气:“这也没办法,谁叫大大要写修仙文,麻醉剂什么的也只能免除身体痛苦,神识方面也就没办法喽!……现代科技只能帮您到这了。”

陆苍颜:“……滚犊子吧!!还知道是修仙文啊!!你们都能超光速跟我搞空间穿越,现在告诉我感情还靠着现代科技呢次奥!!”

补丁委委屈屈又不说话了,只是弱弱看着陆苍颜将这三根注射器连那一大摞文件丢进了风露存里,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随后它却又小声补充道:“哦……对了大大,用的时候稍微提前点,就算你玩得很烂,可元婴期毕竟是元婴期,红蓝条和修为在那摆着呢……用这东西肯定会有延迟的……”

陆苍颜炸毛:“滚蛋吧!”

一路骂骂咧咧返回了皓庭宗,被宋青云竹两枝强摁着又灌了几大碗药,陆苍颜歇不过一个时辰,就听得其余小分队陆陆续续回来了。

出得门张望一二,作者神情不解,却见所有人都是气氛沉闷,表情难看。

他急忙凑到胜寒队伍里:“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

明里暗里打量一番没发现自家还有什么大损失,陆苍颜正要把楚彦轻掰个个儿看看是不是伤着哪了,却立马就被楚太太红着脸提溜到了一边。

谭梦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能不能正常点!!……李家……被劫杀了……”

陆苍颜还有点晕乎:“哈?哪个李家?”

岳红妆一把将他从谭梦惜敲过来的剑鞘底下救出来:“……师兄!是……宜安李家……李家……被灭了……”

陆苍颜一听这句不由一震:“什么!!?被灭了??”

楚彦轻看他一眼,随后叹声气道:

“因为此事,宜安宗已经联名要求四宗再会了……此行李家连同家主李问水共三十七名金丹往上被杀武华山,消息传回宜安,如今整个李家除了两名遗老,差不多已经完了。”

这消息着实太突兀,照理说好人不长久祸害遗千年的基本定律,陆苍颜本以为这李家戏份还能比原着唱得更久呢。

——不过方世尊对付李家做什么?排仇恨值这家应当没多前面吧?

思索起来的作者顶着设定看去还是蛮认真蛮正式的。

瞥见他不再言语,谭梦惜方寸回鞘,于是继续沉声低道:“虽说李家同我胜寒不对付,可毕竟也是四宗名下……现今连李问水一共三十多砥柱悉数身死……即不提此等作为叫人哗然……便是为我四宗战力方面考虑,此事也过大了。”

陆苍颜自然也知道事情严重性:“那我们现在……”

顾擎的声音却从前面传来:“谭山主,形势分析便不多说了,兹事体大,除了留驻端州望州附近的几位,现在全员就往武华山去吧。”

谭梦惜顿住,看了陆苍颜一眼,她便转身冷冷颔首回复:“自不用长老提醒,现我宗宗主也已知悉出发,我们汇合便一起过去。”

顾擎随性挑了挑眉,转头却朝那边倚在阴影里无声无息的方既白道:“那方宗主?”

方既白也深深看了陆苍颜一眼:“压后,之前追的那个不化骨逃掉了,我想再找找。”

顾擎乜他笑道:“……既如此,那便辛苦方宗主了。”

方既白同一声笑:“麻烦什么,毕竟发现了点那不化骨有趣的地方……”

他朝陆苍颜递过一丝寒笑,微舔了下唇角:

“我自己倒觉得查着挺开心。”

“……陆尊座,你说是不是呢?”

陆苍颜:……滚犊子吧!

第104章:诛安(3)

方世尊此人果然说到做到言出法随。

他说压后,临渊这一队人马还真就压得胜寒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陆苍颜觉得方既白这种小学生作为完全就是在膈应他。虽说一路上他被后赶来的梁危行隋遇安装进车里守得连只苍蝇都进不去,可坐车也总会停一停歇口气吃点东西吧?

哪怕梁危行能肃清自己方圆五百米,可方既白都能守在那第五百零一米上。

这感觉可比吃只苍蝇都难受,不提方既白身边那整一元婴化神加强连,现在就光他一个,反正陆苍颜自己是打不过。

于是等到一行人拖拖延延浑身鸡皮疙瘩走到武华山时,已是较晚的四日后了。

别家规模小些的差不多都已经到全了,站在熙攘紧张的各大世家队营间,梁危行甫一找到皓庭玄商一行呆着的地方,立即就在最后头放出了稀有空间道具缥缈阁——水云间。

见得上宗人来了,那边各附庸宗门家族自是掸净衣冠便打算出来见礼。

然而他们刚出得队伍去,却就望得方既白一个人薄笑着同走了过来,他招招手,身后长老便将自家缥缈阁同样安在了胜寒片区内。

不提梁危行一行了,其实七绝对方既白的态度还算偏侧,瞄见那边楚彦轻已经磨枪霍霍向猪羊了,影回清一把拽过方既白袖子,却是立刻就被对方重重用灵力甩开。

看着青年眼底淡到极致的情绪,影回清呆了呆,只得收回手道:

“……方宗主这是什么意思……一直跟着咱……我胜寒走,莫不是怀疑我们里面有你那个不化骨?”

方既白笑道:“影小友这话可有趣,先前一直跟着不过是看那不化骨似乎对贵宗陆山主颇有兴趣,守株待兔尝试一二,跟着自然免不了了。”

这个称呼直让胜寒剩余七绝纷纷呆了脸,本以为对方不过迫不得已,合该还是要念旧情的……

——现在分明就是不把自己当是胜寒这一辈了。

岳红妆嗤一声:“放屁!这话还不是由着你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说陆师兄还是那不化骨亲戚呢!!”

陆苍颜脸色一变就要去挡岳红妆:“……师妹你别……”

岳红妆反抱住他把人就往后面推:

“还有,我们宗里这一行顽徒还当不起阁下一句小友!以后见了我师兄也别叫尊座了!!方宗主自己都是元婴大圆满,还用得着跟同辈敬称么??”

方既白笑:“陆尊座不要我了那是陆尊座的事情,可那份恩德我念着,岳山主似乎也管不着吧??”

他朝那边全部雪白着脸的玄商人一扬头:“住过来也没跟着你胜寒宗,怎么说玄商也是我旧家,那份情意我可也万万忘不却的。”

方如海脸色黑如墨,偌大一个玄商宗,除了几名方家嫡系,剩余所有人竟都在方既白说完这句后诚惶诚恐执后辈礼。

方既白歪头一笑:“方家主那是什么表情,那两个‘犬子’不打算救了??”

方如海咬咬牙:“……不敢,上卿大人随意。”

就这么名正言顺顶着方家的身份插进了胜寒队列,陆苍颜手心满是汗地看着那边被周诺林凄清妥善布置着坐于高位的方既白。

——玄衣青年微微一伸手,从后方那不知何时就待命即此的临渊侍从中便走出一男一女斟酒布膳,二人着临渊黑衣,动作一板一眼仿佛一帧帧排布而好,只有仔细去看他们眼睛,才能发现那瞳孔中毫无光彩,全然是被拘了魂魄成了傀儡两副。

陆苍颜牙齿打战。

——因为这俩人居然还是熟人,北宫凝和所谓主角好友,封眷然。

差点忘了这货重生了一回。上辈子害了他的人,方世尊怎么可能放得过……

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死前重制版要爆字数了。

泪眼朦胧bia在水云间里颓了半小时,听得间外一阵悠沉的钟声,陆苍颜哪怕再不想出去,也不得不整好包裹灌满红蓝提剑出去了。

李家现今明面上只剩下两个元婴后期了,李秋光一身缟素,看去竟似是又老了百岁。

他阴翳着面孔:“多谢诸位相助,此次李家遭难……恐怕未来也无力为除魔灭祝献力了。”

顾粼抱剑立于最前:“李长老这是什么话!!便不说我四宗本该一心一力,光论私交,宜安与我越衡也是铁打的交情!……此次只能为吾友平恨……唉……人却回不来了……”

肖眠皱眉拔起伐檀剑:“李长老只说是李宗主一行命牌碎掉了,如今未见尸首,说陨落了可能还早。”

贺谦与摇头:“宜安已经派了三行人入武华山了……所有人命牌悉数碎掉了。”

华崇阿颔首:“所以此次麻烦诸位来此,着实是无法探得武华状况,便是李仙辅当真活着,单凭我宜安,我们也无计可施了。”

肖眠点点头:“知晓了,所以如今诸位意欲何为?”

另一李家长老李凭风道:“主要还是进得武华山……调查都是其次,绝不能叫家主等人暴尸荒野啊!!”

司徒决道:“武华南北两路均可入山,既如此,那就我临邛与胜寒一道,越衡诸君同宜安各位一行分别探查吧。”

顾粼赞可:“然,那本座便同宜安诸位从南路上山,北路便拜托二宗了。”

梁危行皱眉:“等等。”

司徒决挑目:“怎么?梁宗主还有问题?二位太上长老可也是在北路路上等着……”

梁危行听此先是沉了沉神色,随后却是毫不客气一点方既白:“临渊各位,同谁走?”

不待司徒决回应,他却挽着听墨继续道:“我方有我六山主一行与临邛各位,想必已是足够充分了,不若还是叫方宗主跟越衡各位一道吧,反正我看你们感情好,配合也更佳不是么?”

顾粼哈哈笑起来:“这是什么话嘛!不过是同临渊有些贸易往来……说来方宗主也曾是贵宗高徒,同出一源,配合应当更是好才对哪!”

楚彦轻冷笑:“……同源?……哈哈,恕我这个元婴中期没看出来……”

——嚓!

凰觉剑猛地点起层层火光,虽说是火色,可那跌宕的波澜,沉蕴的幽沉……

静影沉璧。

楚彦轻蓦地不语了。

方既白于是收剑而立。

“承教,虽说有些时候了。”

他攥剑的手一紧,“可总有东西,还是忘不掉的。”

……

最终还是如了方既白所愿,同临邛胜寒一大波往着武华北麓而去,他就那么默然跟在后头,却是突然安静下来了。

才不管这人突然是咋滴了,陆苍颜现在正被尹天歌一行与司徒跃扒在队伍中间,问都快被问哭了。

其实那次船上喝高相见陆苍颜都没仔细打量打量司徒魔头。此次近距离相认,作者不由欣慰地发现,原来司徒跃也出落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呸!……也长成个风流倜傥的混世佳公子了。

他内心还是挺感慨的。

——毕竟自从再见方既白后,那人要么就披着一头鸦发,要么就束着恨不得捅天的恨天高。如今乍一见高马尾的司徒跃小可爱,陆苍颜居然还有一点怀念。

毕竟最开始跟他扮家家酒也这副扮相的方世尊,还是有那么一丝甜心的……

感受着陆苍颜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慈爱,司徒跃浑身一哆嗦,直接上脚就踹在他腿上:

“发什么楞!膈应人不!?”

尹天歌不满:“你做什么!!?这是对长辈的态度么!!?”

司徒跃努努嘴:“自我觉得陆苍颜这人就养不来长辈的样子,你看看他教的好徒弟,哈哈,跟他已经平辈了。”

尹长歌问:“……所以……尊座,那个真是方师兄?……为什么那天……”

魏斯人道:“叶障目,是天级幻术,之前那个幻术专题报道提过,稿子我审的,还记得。”

众人不免又沉默一阵,陆苍颜更是长叹口气,瞬间不敢跟男主对视了。

周律问:“尊座,当初说方师兄入魔……”

司徒跃呵呵:“废话!就这升级速度!小爷我自诩不世出的天才如今才刚金丹,若不是入了魔,他个垃圾能嗖嗖嗖窜这么快么??”

看陆苍颜莫名垂下的眸色,他不由继续道:

“……早就听说临渊宗人没一个正经的,连宗主都是个魔道宵小,顾家也真是……”

尹天歌虎他一脸:“能不能别说了!!再说今年《八荒志》评选寰霄十秀就没你名额了!!……真是的……净挑尊座不喜欢的讲!”

她转过头继续:“……陆尊座您也别难过……若是师兄没有入魔,您同他解释清楚就好了……他那么喜欢你,应该不至于……”

司徒跃脸色涨红这才反应过来:“好啊丝竹编辑您厉害了是吧!!要不要我告诉陆苍颜,从你知道方既白那小子没死后,你就用自己的马甲号画了多少奇怪的东西投在了那什么《子同袍》上……”

“啊啊啊啊啊司徒公子你闭嘴啊啊啊啊啊!”

尹天歌神色顿慌,一把扑在司徒跃身上就要捂那人嘴巴。

看着那边笑得柔软的尹长歌,尹天歌立即不开心了:“尹天歌!!你也不帮我!!要不是你先用小号发的文我至于按捺不住想画画的冲动……”

“姐姐!!”尹长歌通地站起来,兀自过去捂尹天歌嘴巴了。

看着那边已经要扭打成一团的三人,陆苍颜周律胡莫归魏斯人都是一副面面相觑的样子。

魏斯人突道:“那个……司徒公子居然看那种文?”

司徒跃其实刚才把自己的黑袍子从尹天歌爪子里拽出来。

闻言,他整个人先是一个踉跄,随即俊脸就跟烧熟了蘸酱的大虾一样,又黑又红。

“你他娘胡说什么!!本少看那种东西!!!?……分明是我堂姐订了一季度!!我那天实在无聊就……就……”

他浑脸烫道:“尹天歌尹长歌开小号也是她跟我说的,说……说是她们那个圈子全都知道这事情!!”

尹长歌脸色顿红:“……什……什么!?……原来大家早都知道……”

周律叹气:“你们的画风文风太明显了好么?早就说过不要写这种……”

尹天歌尹长歌同时顶回去:“爱好!要你管!”

第105章:诛安(4)

直觉告诉陆苍颜,这个什么什么系列文并不是什么他想知道的好东西。

紧脏的作者自是立马朝着尹家姐妹一顿好问,然而,啥子都问不出来。

就这么黏黏糊糊在方既白杀气愈紧的目光下打闹了一路,等到一车人到了地方,陆苍颜所在的这一片都不由弥漫在了司徒跃等人的欢声笑语之下,若是不知情的看过来,许是还能以为是来踏青的。

故而等当皱着眉头的许吝秋一把掀开车帘,直让作者下意识浑身紧绷时,司徒大公子还在那里讲笑话:

“……哈哈哈哈司徒跹就那么把书夹在道经里被我借走了!!……要不是我借走抄了,她直接交上去了……哈哈哈根本不敢想我家那老顽固那表情哈哈哈哈……”

“放肆!成何体统!!”

脸色愈发变黑变沉,许吝秋果不其然一声爆吼直断了这一波交流。陆苍颜惶然下立即带着周律一行站起来,只有司徒跃依旧瘫在座位上懒洋洋回过头去,表情十分不酸爽。

许吝秋扶着车门一脸难看:“呵,原是陆山主跟着过来了……不过也是,阁下如今身残志坚,坐车也是应当的。”

陆苍颜一看见他,就总想起之前刷V文,读到这人是如何如何不拿自己当个存在的。

十三分敬畏下不吱一声,陆苍颜正在这等挨骂呢,却听得那老家伙一声冷哼,竟是一剑直接砍了前头拉车的马的腿骨。

马匹重伤顿时嘶鸣起来,还在走动的马车一个晃动,瞬间就把完全毫无防备的陆苍颜几人朝前趔趄几步,差点没扒在车板上。

外面梁危行隋遇安表情一变立即靠过来:

“许师叔……”

许吝秋收剑回鞘:“我看陆山主聊天似乎挺精神的,一行修士为个马车走得跟蜗牛一样!!你们不害臊!我都替你们害臊!!”

隋遇安神色不虞:“师叔,就算师弟下了马车队伍也快不得多少……毕竟还有人烟界内不得御剑,我们还是要……”

许吝秋道:“那就更要山主以身作则!……车里带的这都是什么!!?为点私情居然堂而皇之叫人共乘,陆山主,此等行径难道不觉得有失偏颇么?”

司徒跃一听这句就不爽了:“什么叫这是什么?太上长老意思是我临邛一行不是东西么??”

本来听到有人顶嘴许吝秋表情还很臭,可是当他看清说话者时,却是不由一怔,脸上稍微带了点窘然:“司徒公子。”

在外人面前落了这么个形象,许吝秋如今心下定是膈应极了。

十分感谢地看了司徒跃一眼,陆苍颜拎上车里点心就打算下车走:

“师叔说的对,我知错了,这就下车。”

司徒跃却是从须弥戒里翻出个铃铛,轻轻一摇下,车外瞬间就跑来十几个临邛校服的威武弟子来。

大家明显各个积极而踊跃:“跃师兄,有事情??”

司徒跃摆摆手:“我上个月跟循炀宗那二百五约斗赢的马呢??叫孟简重赶赶儿拿过来!”

毕竟在胜寒一锅豆腐里一辆乌棚马车就已经够扎眼了,此时再加上司徒跃随手叫来的黑社会组合,陆苍颜已经能感受到不少小弟子的目光开始瞥过来了。

他不由立即跟司徒跃传音:

“喂……司徒公子……你若是真懒得走……能不能下车了再说这些……”

司徒跃特嫌弃地看他一眼,不多时变化不大的孟简重就被引了过来,司徒跃用下巴指了指前头那两匹死马,孟简重意会,立即抬手就从纳袋里放出了一匹浑身黑焱的妖马来。

附近众人不由都是深吸一口气。

胡莫归更是结巴道:“地……地……地级乌踏火!!”

这场景真是像极了开金杯的老司机第一次看到布加迪,陆苍颜歆羡地看了那“豪马”一眼,却见那马在孟简重指挥下一口火飞灰了前头俩同行,自己脖子一梗车头一套,撒开蹄子立马就跑了起来!!

在后头震惊的许吝秋立马被扬了一头灰:“……你们!!”

将呆掉的陆苍颜重新推进座位里,司徒跃一脚踏在桌子沿上,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啐!坐个你家车都这么多事情……要不是小爷我今儿开心,还真不一定放这玩意儿出来。”

他坏笑着一把拽起陆苍颜下巴:“怎样?看爷要钱有钱要相貌有相貌,孙姑娘不如考虑一下从了我如何?嗯?……毕竟当初那盛世烟火不及你……可是真的讲进本少心里头了呢……”

感受着身后突然扎过来的两双似惊似怒似哀似喜的目光,陆苍颜脸色顿时涨红,一脚就把司徒跃踹了出去:“胡说什么!!有点教养成不成!!!本座正经人!!”

随后而来的自是司徒跃暗中命令下一波速度与激情款的飙车报复。

不提除司徒跃外其余众人被颠得怎个七荤八素,在北麓路口上又躺又趴缓了近半个时辰,分明加快脚程的大部队这才跟他们这支小先锋会了面。

梁危行自是先过来问陆苍颜状况,顶着那边方既白愈发沉闷的目光逼探又干了谭梦惜送来的一大碗苦药,陆苍颜只觉得如今胃都要打结了。

司徒决上前一步:“既然人都到齐,不若先讨论讨论如何探查才好……司徒跃!”

将那边顿时垮了表情的司徒跃拎了回来,他同许吝秋淡淡道:“真是对不住许长老,犬子顽劣,给贵宗添麻烦了。”

这语气完全就是不把自己当成胜寒真正的一把手看待。

许吝秋心底怒火腾地烧起,被身后柳穿庭提过,这才攥紧指节强颜无碍。

方既白突得笑一声。

梁危行皱眉:“怎么?容城尊见教?”

方既白懒洋洋道:“见教不敢,只是想我们不如继续分队去查,或许效率更高些不是?”

林凄清道:“我已经调用阁里讯息查过了,这武华山北麓进去依旧分了两条路通到山顶,为保证效率,冒昧建议结队分查。”

周诺在侧抱剑冷哼补充:“……当然,你们这些小猫小狗的。”

她指了指胜寒和临邛的小辈:“还是别带了,净拖后腿。”

魏经年情绪一换:“周长老,这……什么意思?”

方既白身后一名鸳鸯眼青年道:“意思就是弱的留在外头,尽浪费精力管他们,我们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试炼的!?”

林清辅皱眉道:“阁下这话莫不是太看不起我们,既然敢跟来,我们对于自己修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便是帮不得忙,拖后腿也不至于吧!?”

周诺嗤笑:“哦哦,那就麻烦各位少侠守在隘口吧!我们这些老人家去去就回!”

司徒诺打断道:“不可,单留一群弟子在外,若是真有万一……”

鸳鸯眼怒道:“哪来那么多万一一万的!!!反正老子绝不跟这群菜鸡一起走!宗主说也不干!!”

闻此方既白即刻一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后头陆苍颜不由看得嘴角一个劲抽抽。

——得嘞,您就演吧!您管不住他们!?

他不信可自是有人信的,那边司徒决与其余大小各家人马一番交流,却是很快拿出了方案。

司徒决道:“如今诸位都是盟友,各退一步也罢,之前问过一圈,能腾出身的……临渊各位便与许吝秋柳穿庭长老,闫家,蔺家,曲全宗,老朽同几名阁老一道走小路吧。”

方既白瞥眸问鸳鸯眼:“鸩异,如何?”

鸩异似是张望了一番,随后才慢吞吞答:“成交。”

那头分好了,剩下的人自然就是要走大路的了。

好一队拖家带口缓慢往山上探去,陆苍颜一边长吁短叹着,一边却是看到方如海一点点偏离队列朝他挪来。

本来为了别扰清净,梁危行就特意给他分了片空旷偏远的地方做样子。那些跟自己一道的弟子都被打发开去搜查去了,是以这么一瞬间,在场居然只有自己二人了。

陆苍颜敢拿自己包裹里那一套安乐死打包票,方如海是为方既白的事情来找他的。

果不其然:“陆尊座,别来无恙啊。”

陆苍颜真真儿发自内心反问道:“呵……方宗主这不是明知故问?你觉得本座过得好?”

方如海叹气道:“只得说是我方家不是,未能好好管教那个……倒是累了陆尊座那一剑了。”

陆苍颜挑声“哦”一声:“你觉得我没错?本以为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方如海笑起来:“什么一家人……从小这杂种就是个灾星!若非他,我方家又怎会……”

将一支玉瓶直接放到陆苍颜身旁的枯桩上,方如海继续道:“……不提这个了,那杂种曾回我玄商将养过些时日,陆尊座可知?……也亏我留了心,跟凝儿交代好,往他的伤药里掺了藏瞑花。”

看到陆苍颜突得抬起眸来,方如海不由得意道:“这是药引,想必如今武华一行那人定是要来寻尊座麻烦的……到时候只需叫这药引碰得他血……呵。”

——呵你妹啊啊!!滚犊子这种东西都能搞到手!!?

陆苍颜惊吓下立即一把将那玉瓶攥进手里:“……方宗主可还有这个?”

方如海一挑眉:“尊座是怕不够用?……放心吧,这东西霸道得紧,沾一丝引子就能全部激开来……况且确实难找,我也只有这一套的。”

陆苍颜暗自松口气:“是么……罢了,便如此吧……”

方如海笑起:“尊座还请放宽心,此行我自会一心协助尊座……想必凝儿与眷然先前那样子您也见过了……”

他声音悲切下去:“此等旁门邪道!!便是有越衡护着……也必得诛杀!”

微微正起神色工整一揖,方如海看了看那边陆苍颜表情,于是放缓调子继续道:

“……总之,这轮便辛苦陆尊座,再见血一程了!”

第106章:不化(1)

一把将那劳什子药引扔进风露存里,陆苍颜目送方如海离开,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emmmm虽说这玩意恐怖无匹,可只要引药不逢……等到方既白升级到化神往上,自自也就能发现不妥想办法解毒了。

——得亏方如海找上的是自己,不然,后果,啧啧啧……

正打算趁机上网搜搜自己把那藏瞑花解毒圣品设定到了哪个山疙瘩,陆苍颜刚弹开界面,却就猛地感到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从前方席卷而来。

一惊下关掉网页,他抬头去望,便见一股浓烈的僵气不知何时竟是已盘踞了整片山林,明显一看就是要搞事情的样子啊!!

神色绷紧挂机掠过去,陆苍颜刚在前头一棵老松树上翩然落身,一道刁钻至极的剑气便从下头直接戳上来,差点没扯了他这一身行头。

“怎么回事?”

被联机带着一步侧歪出去躲过了攻击,陆苍颜抬手放了个一技能,便看到底下一道破破烂烂的人影目光阴森,站在迷雾里看不清样子。

岳红妆从后边踏空飘来:“师兄小心……山里有……有好多僵尸!”

她一咬贝齿:“这人应当就是进山的李家人之一了……活着可能有元婴前期的修为……死掉虽说修为掉落,可成了僵,不怕痛不怕死,反倒更棘手了……”

陆苍颜一吓:“这么刺激?上来就丧尸围城?”

岳红妆埋汰地看他一眼,手里朱厌换成毕方,灵气一激已是朝着那僵尸砍过去了。

——这时就不得不分析一下,原着里自己都瞎78给僵这一大民族设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剔除人妖灵精,这四类皆满足孟德尔遗传定律的正常存在,僵比鬼与魔的形成方法显得更加复杂多样扯淡中二。

像是什么人死啦不小心埋在养尸地啦,灵魂散了可肉身夙愿未解啊,被高等级僵尸直接进行加授啦……

低级的僵多是比不上鬼的,所以一般死后怨念极大的人,哪怕肉身完整,其怨结也多会随魂魄修成鬼体逃出冥道轮回。

普通人都如此,更不要提修士了。

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位僵尸同志,陆苍颜不用多想,立即都能推理出其确凿来源。

——有什么好计较的!这一看就绝逼是方既白跟他家那不化骨干的好事儿嘛!!

反手掣剑同样追击而去,紧随岳红妆一波滔天火浪,陆苍颜十分恶趣味地扔了个静影沉璧,冰火两重天下,那僵尸干枯的外皮瞬间就皲裂蜷曲起来,手中剑一个拿不稳,当啷一声便掉落在了地上。

岳红妆看着还想趁机放个大招直接拿人头,陆苍颜扯了扯她袖子,一脚踢飞僵尸叔叔,却是踏虚直接就把人拽走了:

“保存体力,杀他也顶不了什么事……现在还是去看看……”

“……啊啊啊!!!”

突然从树林深处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来,陆苍颜点在树枝上的脚一趔趄,差点没把岳红妆摔在对面大树杈子上。

小脸发白一把抱住陆苍颜老腰,岳红妆幽怨的目光宛如灯泡,直看得作者一心冒泡泡。

陆苍颜咳嗽一声,立即却紧张起来了:

“……之前倒是叫竹两枝宋青云带着弟子往那边找楚彦轻去了……现在看来那头也有麻烦……”

脚步一错立即掉头过去,等到陆苍颜二人到时,宋青云竹两枝连同十几名胜寒弟子已是被一圈僵尸围在树上了。

挂在树枝上一脚踢开摸上自己小腿的白毛毛爪子,宋青云刚打了个哆嗦,就看到那边一红一白两个熟悉身影联袂而来。

宋青云立即大声招呼:“哎哎哎!!陆师伯!岳师叔!这里这里!!”

一激动下用力过猛,宋青云只听得身下一阵咔嚓声,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已经摔在地面了。

抱着剑跟那边瞪着白眼的僵尸弱弱打了个招呼,宋青云脸色刹那涨白,一声“不要”已经涌到喉咙眼了,却是看得陆苍颜一个潇洒翻身,剜剑就清了一条战线。

他更激动了:“不……不要停!!陆师伯你太厉害了不要停!!”

竹两枝一个松果砸下来:“闭嘴吧你!!乱喊什么!!!”

身后有小弟子惊叫:“竹师姐!!你背后!!”

甫一回头就看得那似月如雪的剑光一击带过,竹两枝呆了一秒,再定睛过去,便见那白衣青年已是一脸嫌弃地将个绿毛僵尸钉在了树干上,模样要多惊艳有多惊艳。

竹两枝顿时扔了一怀的松果同样叫起来:“啊啊啊陆师伯你太棒啦!!再用点力!捅深点!!……啊啊啊我不行啦!!”

被这一双迷弟迷妹讲得浑身鸡皮疙瘩翻起来,陆苍颜赶紧撤剑走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咋能这么污。

而岳红妆此刻已经杀净全场回来了:

“……你们一个个吊树上做什么!!?御剑不会了!!?”

竹两枝吐吐舌头,立刻就窝到了陆苍颜袖子后面:“……这雾气似乎有古怪……我们一路御剑越来越费劲……师尊和师伯也注意些好……”

陆苍颜于是看岳红妆一眼:“……怎么办?那僵气最浓的地方还在雾里,看来肯定是要进去了。”

岳红妆反问他:“师兄可能联系到宗主他们?”

陆苍颜从风露存里倒出青鸟佩,用灵力激发了半天,却是毫无动静。

岳红妆不由凝重了:“……看来这雾古怪的地方还挺多……竹两枝,点点人数!我们一起走!”

很快答应下来清点人数,竹两枝宋青云将人聚着,不多时就点了一轮:

“师尊,人都齐着,没有问题。”

宋青云倚剑同样接嘴:“哈哈,带来十四人带走十四人,陆师伯要不夸夸我?”

陆苍颜无奈嗯一声,刚打算随口甩个“夸夸你哦”,队伍里却是猛地传出个少女的惊呼。

讨要亲亲抱抱被打断,宋青云即刻不满意地看过去:“艾师妹?有问题?”

那女子白了脸:“……师……师兄……今天伍师兄……”

宋青云不耐烦了:“怎么了?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女子顿时憋出了泪花:“……他说不放心秦师姐……所以跟着另一队走了啊……”

宋青云一撇嘴:“走就走!关我何事啊!?……啧,说回来现在这群弟子也都没点纪律……说走就走……当自己旅行……”

越说声音越小,宋青云默默转头过来,跟一边早已全白了脸的弟子们对了一眼。

他呵呵一笑:“果然算数还是要学学的,大家看多实用啊……快跑!!!”

突然一声大吼直接惊醒梦中人,所有人刹然抽剑四散开去,果就见还有一白衣少女呆立在原地。她一抬眼,却是露出双淡金色的眸子。

少女咯咯笑起来:“啊呀……被发现了呢……大哥哥,你算数这么好,不如陪箐箐一起数数吧?”

她眼底金色暴涨:“姐姐说了,一个都不放过!!!……一个,两个……我可是要杀几个人好呢……”

“……哪来的邪物,狂妄!”

一剑过去砸在那少女肩膀上,岳红妆被震得脸色一变,刚要退步开去,那少女却是一把拽过毕方剑,手上指甲顿长,一挠就划开了岳红妆的衣袖!

“——叮咚,

warning,warning……”

——warn your sister!!!

急忙一剑递去挑开少女指甲,陆苍颜刚站定,就望得那箐箐明显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十分不痛快,居然立即掉头就朝他扑了过来!!

陆苍颜一咬牙:“起码元婴后期的修为!……宋青云竹两枝!带人快走!!”

那箐箐大笑:“陪我来玩啊!大哥哥大姐姐急着做什么去!!?”

——嚓!!

长甲刮在挽苍上激起一层幽蓝的暴光,陆苍颜抿唇低头,却见那本来笑得甜美的少女突然就局促了起来:

“……无心姐姐……”

——好机会!

趁对方发呆立刻斜剑从指甲里断了出来,少女的小拇甲瞬被崩断,直让她同时从呆愣中醒了过来。

神情复杂看了陆苍颜一眼,她咬了咬那断掉的指甲,冷笑一声却是从怀里掏出了枚精致小巧的小印来。

“号天尸!!”

糯着嗓音喊出如此一句话,少女浑身僵气顿时扬起百米尘土,附近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灰败枯萎下去!

岳红妆一惊:“这是做什么……我去打断她!”

一剑再度朝那箐箐手腕砍去,就在岳红妆即将得手之际,那剑上的火光居然是倒卷回荡开去,一撩便烧焦了岳红妆几缕秀发。

陆苍颜赶忙挡剑过去断了那火光,一把将岳红妆扯回来,他便发现那少女的瞳孔已经由金转赤,此刻映着她身边的火光,犹显明艳漂亮。

——嘶……呜……

百十道压抑非常的霎然于少女身侧响起。随着箐箐手底印法一变,许多苍白的爪子便从那炙烤干裂的土地里直接探指而出,一时间不少弟子都中了招,再整齐有序的队伍都不由散乱了一阵。

游剑砍断了那边扣住个弟子的僵尸手,岳红妆把挂了彩的学生们一个个又扔回了树上,表情十三分的愤愤不平。

将其余有生战斗力聚在一块她手中剑意激荡:

“叫你们平时多练练御剑的!!那么多灵药都白吃了是吧!?什么见鬼的续航能力!!”

竹两枝哭丧着脸:“续不续又不是我们说了算!!……况且主要是环境恶劣……上一次葳蕤山飙剑弟子可还是赢了没给您老丢脸的!”

岳红妆手下剑气一个突突:“……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不理会旁边宋青云疯了般的眼神提示,竹两枝毫不自觉洋洋道:“就是上个月那场胜寒第三届御剑大赛啊……哎呀,那家伙,那场面,那是相当壮观,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只见我一人一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弯道都是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过去……”

岳红妆毕方顿时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抽在岳红妆脑壳上了:“感情我种在山腰上那棵枇杷树是你们给我倒腾坏的!!!?”

竹两枝:“……啊?”

岳红妆又一剑砸下来:“好哇本来是想等结果子了给陆师兄炖汤喝的原来是你们这些小混蛋干的好事把我的树直接砍了一大截!!”

竹两枝表情大变,呜咽一声却是抱头就跑:

“师尊师尊我错啦!!……您老别生气!生气会长痘痘的!……况且古话说得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啊……”

岳红妆暴怒:“见鬼去吧!……全都涨本事了是吧!?……御珩吊销!!都吊销!!全部给我滚回去重考!!!”

******

小剧场:

陆苍颜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方既白。

那人就那么背光倚在淮止山屋门外头,一如一年前他时常倚着的那个样子。

陆苍颜表情瞬变便要阖门。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掌却是一把便住了门阑,扑地一声便轰开大门直直逼了过来。

陆苍颜被他困在两条胳膊中,脸上飞起一丝红晕,却是浑身紧绷挪也不敢挪了:

“……你又要做什么!”

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陆苍颜神色窘迫,简直不敢对视那双赤色的眸子。

“做什么?……如此大好天气,陆尊座……不,师尊就想不出一点点我来的理由?”

陆苍颜避过他捉来的手,牙齿已经咬在一起了:“……谁……谁能想得出!!?你……你松手……你别……”

整个人已被迫埋在了方既白怀里,陆苍颜无奈挣扎了两下,却是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方既白叹口气:“……就抱一下。”

他继续往里蹭了蹭:“毕竟。冰灵根,简直就是夏天的瑰宝啊……”

陆苍颜:……哈?

——淮止变频空调,每晚只需一度电!

_(:зゝ∠)_

第107章:不化(2)

骂骂咧咧强烈要求回去就要提高驾考规则规范,岳红妆愤怒下简直气场全开,分分钟就砍了一地的断臂残肢下来。

然而砍了一波又来一波,此刻除了各种人手,竟还有无数妖爪兽爪加入了队列,一时间放眼望去,真是群魔乱舞精彩纷呈。

陆苍颜觉得发挥自己211高校高材生出身的机智与应变能力的时刻到了。

拿剑起来就是一波大招读条,陆苍颜一个江海馀生扫下去,顿时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所有爪子连地皮一起都被牢实封在了冰层中,陆苍颜踩在冰上一个燕式接续步漂亮地朝那少女杀去,果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又一剑崩断了她三四个乌黑锃亮的指甲。

岳红妆同样跟了过去:“还都愣着做什么!!?全部给我回树上!!”

蔫了吧唧滑着小碎步抱回了原先那棵老松树,竹两枝挨着宋青云,表情十分不好意思:“……抱歉哈……太激动说漏嘴……不过宋师兄辣么腻害滴!再考一回御珩肯定不难吧?”

宋青云哈哈笑着:“不难。”

竹两枝松口气:“那就好……哎哎,不然等这回回去了,我们再约一波考试?……师兄报得哪个导师名下啊……”

宋青云一脚踹过去:“我不难你个大头鬼啊!!……你知道我考科目二考了多少回!!?……多少回!!?踏马好不容易去年拿了珩可以宗外市区御剑上路……还没沿凉州并州商州端州飙一圈回来!你又叫我重考!!?”

眼见两个领头羊又要在树上掐起来,附近其余弟子全部安静端坐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这时竹两枝却是突然噫一声,一个耳刮子就打在宋青云脑门儿上了:

“往哪掐呢!?姐的小蛮腰是你个兔崽子能掐的!!掐肿了还要不要师伯抱抱了!!!”

宋青云呸一口:“得了吧你个老女人!还掐你腰……我掐豆芽菜都比掐你腰有手感!!!……”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竹两枝扶额道:“……总觉得今天这种场景已经好几遍了……啊啊啊哪来的妖孽敢动我去死啊啊啊!!!”

幽篁拔出碧绿的剑光直接砍进了身后那猴形僵尸的身子里,竹两枝一边犯恶心一边将那掉下的绿毛毛抖到宋青云那边,整个人刚要换根树枝靠住,四面却有更多僵尸猴围了过来!

她怒骂一声:“有完没完!?小的们,抄家伙!”

有了其余同学帮忙,大家清怪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一剑捅一串捅得正开心,宋青云刚得意洋洋打算给竹两枝炫耀一番自家战果,他身后却是突兀一阵劲风直直截出,一招过去直接就将人砸飞了数十米!

“……宋青云!!”

“宋师兄!!!”

耳朵嗡鸣下所有人的喊声都听不清,宋青云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便是一口逆血涌了上来。

这番动静已经算是很大很大了。

斜睨着视线看到此般情况,陆苍颜心底一哆嗦,系统那一句“warning”才刚warn到[??]长音,他整一只就已经先行一步冲过去,将那头儿破冰而出的僵尸爪子砍麦茬般砍了个尽。

翻出药来喂进宋青云嘴里,他把人提起摇了摇,声音里关心之意颇为浓郁:

“还好吧?”

宋青云摆摆手:“……还……还好,如果师伯别晃的话……还能……更好点……”

一句话功夫四周冰层已是悉数破碎,陆苍颜浑身鸡皮疙瘩望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地里翻出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能把这些场景录下来发网上,年度最火博主绝逼就是他没跑了。

宋青云咳嗽一声从陆苍颜手里挪出来:“咳咳……师伯,这下咋办啊。”

救援肯定没指望,没见那头急红眼的岳红妆也被一堆树上、地上的僵尸困住,半天过不来了么?

直接提剑正对僵尸大部队,陆苍颜大义凛然道:“我前锋,你随后,不过一群白毛僵,我便不信……”

——碰!!

flag立得实在太快,腿上猛地一撞差点没摔个狗啃泥,陆苍颜勉强扶着宋青云站起身,低头一看,小腿上正嗖嗖淌着血。

他心底哭嚎一阵儿,强忍住痛一把扎紧伤口止血,陆苍颜阖眼静了静,再睁开时,挽苍却也同时一力而前,顿时钉住了地上一道白花花的影子。

——也不怪他没看清,此时地上满是自己上一招残留的冰碴,如此昏黑的老林子里,若是不开神识,乍一眼过去,真是很难看到这鬼东西。

骂骂咧咧挑剑将那东西翻过面,陆苍颜与宋青云同时凑过去看,却是瞬间就对上一张浮肿惨白的烂脸来。

二人俱是恶寒后退。

艰难平复半天心脏,当陆宋二位正再抬头打算迎敌时,他们却是发现,那箐箐竟是不知何时飘了过来,一身白裙灵动又可爱:

“啊呀,你们怎么杀了我的阿丸!?”

她十分不开心:“好不容易有个长得不一样的,竟然又被你们杀掉了!!”

哪怕明知此时不是贫嘴的时候,可宋青云还是忍不住要吐槽:

“不一样!!?小妹妹!!不一样也拜托找点好的不一样行不行!!?拿个泡在水里都打皱的同志当宝贝!!你那什么姐姐没教你什么叫审美么!!?”

——唰!!!

一爪子直朝宋青云面门抓过去,要不是陆苍颜挽苍截得快,宋青云此刻已经要破相了。

箐箐怒吼:“不许说无心姐姐坏话!!!”

顶着树上十几双义愤填膺嫌弃讨厌的目光,宋青云赶紧一步把救他的国民偶像陆山主扯回来,自己挺着身板继续横起来:

“……不说就不说!!……不对……到底谁说了啊!!”

箐箐于是立即缠身扑了过来:“既然你都这么说出来了!!我看大哥哥长得便挺不错!!……那就拿你顶阿丸的空吧!!”

宋青云也就嘴贫些,真叫如今金丹不到的他去肝元婴,陆苍颜觉得这场面还不如洗洗睡了。

立刻同样动作将宋青云扯回去,陆苍颜一个上步便是“长天一色”横扫宇内。

少女几声冷哼运印下转,掏爪便朝他心门直挠而来:

“……说起来,这世上最好看最好看的果然还是无心姐姐的脸……虽然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既然赶着找死!!那便拿你做我的玩具吧!!”

陆苍颜一剑将她的爪子震开:“不过小小一点,口气说着倒还不小。”

箐箐狞瞪而起,小印上金光迭延,居然是直接化作一方天地镇压而下!!

“Warning!Warning!Areas covered,areas covered……”

——滚犊子吧领域覆盖就领域覆盖!你当你拍动漫呢!!?咋滴啥子技能都要起个英文名装逼!!?

一腔怨气全部灌到了对手身上,陆苍颜皱眉拦剑而去,漫天寒气立即就将那结界冻碎了一条缝隙出来。

那箐箐眼见不妙,一把收回小印,她却是再度召唤起各色僵尸朋友了。

陆苍颜顿然追过去:“看来这小印倒是至宝,不过姑娘还这么小,用着难道不辛苦么?”

箐箐反手将那印丢开:“与其关心我,大哥哥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为好!!若是一会不小心伤了皮子!!……你看我可还会要个破烂次品!!”

剑刃砸在那印上,陆苍颜眼角一颦感觉不对,再细看去,那印章居然是逐渐幻灭开去,竟是凭空捏出的一个虚影!

脸色一变便上前一步直斩少女命门,少女咯咯一笑伸手过去,剑气冲入肌肤骨骼,却是瞬间就削去了她半截小臂!!

神情自若将那连着点余肉的手臂撕下别入腰口,箐箐另只手一道诀印砸出,居然立时就在那边鏖战的岳红妆身上结了个迷离复杂的禁制!

陆苍颜急急吼道:“……岳红妆!”

“师兄?”听得陆苍颜叫她,岳红妆一剑拨开个僵尸就要过来。恰那小印正好激发开去,她动作一顿,却是立刻就被背后一个人形一爪子飙开了血迹!

她表情一怔,人还没从地面爬起,周围更多的僵尸已是纷纷闻血味腾挪而来,不消片刻就将女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少女一顿,随后却是乍然放肆笑了起来:“……啊啦!!本以为能和大哥哥一起杀进杀出的怎么也是个厉害人物……看来这女人也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些……分明用的是跟大哥哥一样的阵纹嘛……怎么她就定住了,大哥哥就没事呢……”

——唰!!!

冰寒彻骨的剑气登时贴面激出,箐箐怛然失色就要躲过,那剑气却是倏忽于空又加速盘卷开去,硬生生以万丈剑光,于迷雾里荡开一簇晶莹纯粹的剑莲。

转身相逃下完全没料到出手的剑气还能二次加速,少女身子一抖便被穿心而过,直直被层叠雪莲困囿于空,动弹不得。

脸上已是被雪气覆上寒霜了,箐箐笑了笑,却是抬眼看了看那边执剑的白衣青年:

“……啊,生气啦?可惜我已经死掉了呢……就算你再捅剑进来,还是杀不了我,救不了那蠢女人哦!”

陆苍颜抬剑直指她,涓然剑色缓慢聚起,却是又挨着她心脉开出几朵剔透的冰花。

箐箐不太舒服地挪了挪脖子,恰一丝笑声随清风灌入耳中,她莫名混乱地抬起金赤的眸子,却是恰好看得青年勾唇一笑,面容湮在剑气徜徉里如斯漂亮。

将剑拔出来,陆苍颜随意看了看那干干净净毫无血迹的剑身,声音柔得同柳絮一般:

“僵是吧?”

他一剑挑上少女脖子,“有个东西阁下一定听说过。”

——点滴葱茏绿意逐渐随着挽苍冰力蜿蜒而上,那本来一动不动自无波澜的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开始在剑莲桎梏下疯狂挣动起来:

“……什么!!?什么东西!!?……拿开!!你把它拿开啊啊啊啊!!!”

将剑刃嵌入少女脖子里,陆苍颜敛起笑意,却是清泠无波眼看着少女被剑气划得狰狞的身子被那绿光吞没,不多时就目光无神如陶土娃娃般碎裂在地上。

毫不耽搁立即撤剑回去击入那尸群,万千剑莲刹那开落于瞬息,粉碎了一众污浊沆瀣。

将伤得奄奄的岳红妆救出飞速喂了药,陆苍颜再随手一剑劈断了那小印,四周那不知何时结下的阵引便应声而碎,随剑光为出手之人染了一圈浩渺的华彩。

陆苍颜于是对树上那一群看呆了的弟子们道:“都下来吧,安全了。”

一句话落无人回应,皱着眉横抱起岳红妆转身回来,陆苍颜正要继续问一句,浑身汗毛却已被那十几双发光的眼睛炸起来了!

众声音简直是异口同声振聋发聩:“……哇啊啊啊啊啊啊偶像你太棒啦!!!!我要给你生猴子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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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A类“物体地理位置测量实验”

姓名:宋青云

系别:万重

班级:甲

组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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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目的

概率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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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描述

选取某人员(本实验为方既白),在晚十二点之前,假设其可能出现的地方有临渊,胜寒,越衡,宜安,临邛。通过实验确定其所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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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摘取数据统计如下:

(月,日)

5,1       胜寒淮止

5,2       胜寒淮止

5,3       胜寒淮止

……

5,15      胜寒淮止

******

楚彦轻(拿着报告册):……为什么不写不确定度!!?数据处理会不会啊啊啊!?

宋青云(小声):……这还用算不确定度吗?今晚赌一灵珏,百分百胜寒淮止陆师伯寝室离床只有……

楚彦轻:……(╯‵□′)╯︵┴─┴卧槽给我滚!……不对!跟我一起去捉人啊啊啊啊啊!

第108章:不化(3)

抱着如今连受伤都受的心甘情愿的岳红妆,领着一圈满心冒粉红泡泡的胜寒小可爱,陆苍颜一路切瓜砍菜刀光剑影,等好不容易出了半山腰这片林子之时,却是瞬间就十分尴尬地碰全了所有小组成员。

显然现在指望赖在陆苍颜怀里不下来的岳红妆讲述事情经过是指望不上了,将十分不满的女子随手扔给谭梦惜,陆苍颜尬里尬外同那一堆或担忧或冷漠或嘲讽的人群把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一遍,却是很快就得了司徒诺同样一枚对印回复:

“看来此次这尸潮绝不是什么简简单单九宫挪位积煞所致了……李家估计只是个引子,如今看去,布局之人胃口倒是不小。”

方如海点头道:“平日里素来一次尸灾都逢不得,难能巧到这份上,最近倒是全都撞见了。”

司徒诺于是转向那边梁危行:“梁宗主觉得如何?如今看来分开探查已是不安全……不如说连探查都次要了。”

隋遇安沉吟:“不知南路何种情况,这雾气有异,分开便联系不得了。”

方如海道:“果然还是先上山吧……那雾气源头似乎也在那头,各位觉得如何?”

这波建议也是十分中肯了,毕竟大家差不多都拖家带口,各种冒险主义定是要give up的。

即刻将人员重新编整了一番,众人安安静静往山上赶了半个时辰路程,却是很快便被一层禁制挡在了外头。

隋遇安上前看了看:“阴尸阵,阵纹已经四十一条,看来有段时候了。”

谭梦惜用剑柄仿佛比划着敲了敲:“那些个僵尸便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吧?……照理说它们应是出不来的。”

隋遇安点头:“这个阵不能破,既然有尸出来,说明此处定是留了活眼,我们沿着找找看罢。”

有阵法大师发话,其余人等自是不做多想纷纷答应。

示意楚彦轻点燃引尸香,腐烂的香气混着奇艺的薰草味,不多时便充斥了这一方小空间。

……窸窸窣窣。

所有人武器俱然出鞘,等得那挪动之声越发明显时,隋遇安却是一指东北向道:“多数僵都是从这边过来的,那活眼很可能便在那儿。”

随手将引来的僵尸全部切干净了,众人立即便加速赶往那道口。

一路穿过茂密阴深的林子,楚彦轻正要当先过去探路,却是一把就被谭梦惜揪了回来。

青杏山主微微蹙起眉头,嘘一声即是叫跟着隋遇安打头的胜寒一众都住了脚。

她传音说:“里头似乎有活人气息。”

梁危行道:“……有人在?”

谭梦惜点点头,小心翼翼用方寸拨开林叶,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如今雾气太浓,神识限制太严重了,只能模模糊糊察到气息,这还是仰仗我有点岐黄在身。”

司徒诺皱眉:“从李家出事后,宜安便已经把整座武华封起来了,此地人烟罕至,是外人的可能不大。”

魏经年一惊:“那……说不得是李家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振,毕竟能有人幸免出来,无论是往大往小,说来都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岳红妆眉眼一舒:“那真是再好不过!……只要有人在,这武华之事我们便能问得清了,无论是何方宵小作乱,此回都绝饶不了他!”

方如海看看周围人道:“那如今我们就杀进去?”

司徒诺点头:“干等也不是办法,现在事情越早明白越好……梁宗主,一起?”

梁危行颔首,听墨从鞘里甩出,已是率先一步杀了出去。

司徒诺紧随其后,几道剑气下去,很快便将附近游荡的几具游尸废在了当场。

隋遇安这才招呼身后众人跟着出来。

魏经年边挪边道:“我看这阵法围得的地方还不小,谭尊座可能探清确切位置?”

谭梦惜依言试了试,方寸放下,却是仍旧摇过头。

岳红妆僵笑一声:“哈哈,看来又不得不分开行动了。”

梁危行一挑眉:“红妆如今伤着,再同苍颜一道走定不现实了……”

岳红妆顿然急眼:“师兄你……!”

楚彦轻持枪上前一步:“我同他走,弟子里,便仍跟先前一行人吧。”

岳红妆忿忿:“楚师兄你趁火打劫啊啊!!”

梁危行看了楚彦轻一眼,手底绕着听墨剑穗,嘴上倒仍是那副端重持稳的口吻:“不妥,我看果然还是我……”

岳红妆举手:“师兄!!我还受着好重好重的伤哇!!整个胜寒算下来!如今只有你能保我安全啊师兄!!”

隋遇安整个人一呆,缠剑穗的速度却是更快了:“……可……既然你伤着,跟我也不合适,谭师妹可能照顾一二?”

岳红妆举的手又高了一截:“报告报告!!我伤着师兄也伤着!不如我们两人都跟着师姐走!师兄们和楚彦轻反正都厉害,组队也舒坦不是么哈哈哈……”

楚彦轻幽道:“我跟你们一起。”

梁危行左右看了看:“……可是我……”

被隋遇安一段咳嗽打断了争执,众人纷纷抬头去看陆苍颜,直把他看得一心就觉着自己是那亡宗祸水。

他赶忙伸手一勾:“我跟岳红妆谭师姐一起殿后就好了……各位随意……不不不……还是大局为重能者多劳吧……”

梁危行一挑眉头:“反正阵里状况不明,分太碎也不好……大家就各自宗门各自行动吧,我们胜寒先走一步。”

前一波争执全都成了东流水,陆苍颜无奈看着一左一右夹着他的梁危行楚彦轻,身后还有个病号随着谭梦惜哀哀婉婉凄凄惨惨地直盯得他后脊梁发寒。

一边私下竞争,众人一边自然还未忘了是来干什么的。

楚彦轻一手扯过陆苍颜手腕,却是突然加快几步道:“说回来,这片区域到底有什么新鲜的?……为何要把阵法设在此处?”

陆苍颜不自在地挣挣手腕,在收到楚彦轻恶狠狠的一眼后,也只能弱弱解释道:“断龙岭,伏天脉,此乃大凶之地,设阵简直天造地设……”

——我天当年怎么写出这种中二设定的!!

林清辅抱礼道:“武华山于寻常人家里名声一直不好,明明山势也不陡峭,可一般赶路跑商的,很少有从这山上过的。”

看着身边一圈同门不由都微微紧张起来的模样,竹两枝于是啧起来:

“穷山恶水,神鬼奇谈……果然这时候就应该出来一两个僵来活跃活跃气氛嘛……”

“这可是大姐姐你说得哦!”

一道清脆的童音突兀从树上传来,胜寒一堆宗门希望全部浑身一抖,有些女弟子已经是小声叫出来了。

这也着实不怪他们,从刚进得阵法开始,竹两枝和宋青云就一人一句接鬼故事玩儿得贼开心。虽说大家都是高素质宗门教育出来的除邪英才,可毕竟人都年轻,听故事……特容易听进去的。

被谭梦惜嫌弃地全部扫了一遍,众弟子纷纷埋汰地看了竹宋二人一眼,手中灵器随后便挨个亮了出来。

岳红妆却是突然小声问道:“陆师兄……刚刚那句话……”

陆苍颜吞口口水:“可是……我们不是分明把她……”

——嚓!!!

一道乌光顿时对着他直砍而来,楚彦轻破万寒急忙点过,用力将那寒意荡飞了出去!

他将陆苍颜往身边一带:“还聊什么!!不想活了!?”

被楚彦轻扯得一个趔趄直接歪倒,陆苍颜整张脸一抽,便撞进了楚彦轻怀里。

本来只是想将人拉到身边好照料一二,楚彦轻万万是没料到竟还能平白得一个拥抱。

感觉到对方那微凉的指尖隔着衣服从自己腰口一路爬到肩膀,他颊边飞红,真真是差点没把破万寒抖了出去。

旁边梁危行立即听墨梳开又将随后抠来的杀招拦了下去:“楚师弟……你……!”

被叫名字立即醒过来,楚彦轻连忙一把将陆苍颜推了出去,整个人倒退十几步,看样子还打算继续往后挪三挪。

陆苍颜张了张嘴:“……我……”

“大哥哥,又见面啦!!”

被打断只能硬着头皮回过头去,陆苍颜隔着冉冉的雾气,却见树上一个小姑娘光着一双白皙的脚丫,正一打一打支颐微望着他。

陆苍颜疑道:“……箐箐?”

那带着面具的少女摇晃的小脚一顿:“诶,大哥哥原来还是记得我呢!”

她摸了摸脸:“既然记得我,那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呀……你刚刚为那个女人杀掉我,真的好疼好疼啊!!”

脸色难看即刻绷直身子握紧挽苍,陆苍颜眼睁睁看着那少女轻巧一跃从树上跳下,却是蹦蹦跳跳朝着他过来了。

梁危行一剑切碎那少女身子:“哪来的妖物!退下!!”

少女的身子一歪,化作青烟就此消散,陆苍颜右眼皮一跳,心底打鼓就开始往梁危行那边靠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是突得贴上他左手:

“大哥哥,跟我走吧?”

还未来得及回话,少女就已是长甲一架将他脖前划开微痕。

陆苍颜急忙抽手后退砸剑上前,人未抽着,却是一剑就打掉了少女面上那笑脸面具。

脸上皲裂的破痕还未完全消弭,少女一笑,却是抬起手腕,滑下衣袖露出那苍白的肌肤。

一朵猩红的兰花印记却是缓缓勾勒而出。

右腕边同样一阵灼烫,陆苍颜脸色沉下低头去看,一道相同的兰花印记却是同样浮于肤上,显得妍丽而夺眼。

这一番小动作显然瞒不过梁危行的眼睛:

“苍颜?……怎么了?”

陆苍颜急忙将系统赠送的那啥手套露成霜又往上扯了一截:“没……没怎么……”

看着那边少女揶揄的笑容,他心头都在掉泪花花:

“……就是灵气有点……不顺,真的……挺好的!……”

第109章:不化(4)

梁危行皱眉一步跟上前去,借得微光拉过陆苍颜去看,他却见白衣青年表情怔忪,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

反观另一边,得了兰印,那箐箐面上的裂纹却是缓缓添平,如瓷的面孔上光泽娴淡,反而更显可爱纯真了。

——然而如此倒更叫人不安宁了有木有!!!

反手拉着陆苍颜退到隋遇安谭梦惜一侧,梁危行听墨上灵力淌动,声音仍显平静如水:

“你们之前见过她?”

岳红妆跟上前去,一把缠住陆苍颜胳膊,她便心有余悸道:“何止见过,陆师兄分明把她……把她给……”

箐箐笑起来:“是的呢!所以大哥哥可要对我负责哦!……手头竟有此等神木利器,这算聘礼么?”

另一边楚彦轻不由抓住他的手:“什么东西?”

陆苍颜呵呵往后退几步:“……不是,神梧木而已……僵对木气……”

——《植物大战僵尸》没玩过么?分分钟教你成为除僵专家哦!

如此正着脸解释这个当年恶搞的文字梗,陆苍颜觉得自己脸皮都快笑歪了。

还好此时大家都没有时间多挖这个,松开陆苍颜的手,楚彦轻朝谭梦惜一看,却是严肃说起来:

“谭师姐,看来此次,需得劳烦你了。”

谭梦惜废话也不多说,方寸乍然绽起浓郁木华,竟是直接唤得层叠草木直取少女手脚。

箐箐于是轻巧一跳躲过草藤缠绕,她笑声如银铃,竟是直接点脚直上树梢,衣袖如彩蝶翩飞流畅:

“哈哈!你们抓不到我哦!”

谭梦惜立即撤剑上挑,那匍匐于地的青藤随即扬起,竟是如鞭子般灵动沛力,一抽便抽碎了少女落脚的树杈。

箐箐手中小印再度浮现出来,藤条上禁制一闪,居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隋遇安皱眉:“汲生印?”

箐箐抬头看他一眼:“居然有人认得这东西?无心姐姐分明说过,给我的可是大家都不知道的好宝贝呢!”

她嘟了嘟嘴:“怎么又骗我!!”

藤蔓生机被摄取一空化灰飘落,少女于是轻轻松松重新落回地面,手中小印再度一闪,居然是直接朝着谭梦惜去了!!

隋遇安道:“小心,汲生印乃祝家早年杀一不化骨所得,一可篡生机夺人气,二可定息循阻灵生……”

岳红妆大急:“现在是解释的时间么!?师兄你就不能直接说重点……喂!陆师兄!”

话还没说完,岳红妆便惊慌失措见得本还退到自己身边的白衣青年,竟是长剑一挽又杀了上去。

这次她倒是看清了,自家师兄手不过一翻一抛,一柄檀色的木剑便换过挽苍,势如破竹直接戳烂禁制,打飞了那散着微光的小印。

箐箐不由啧一声,接过滴溜溜飞开的汲生印,她让出指甲,竟是反身回来又一力迎上了陆苍颜。

梁危行一行总算反应过来了:“诸位!降服此僵!”

“……看看你们哪还有这功夫吧!!!”

被少女一声断喝引出警惕,梁危行几人顿时散开队形,人还没来得及多反应,从地表居然又是瞬间破土而出无数腐烂的生白的利爪。

附近同样警戒的七绝立即长剑出鞘,队伍里不过乱了一寸功夫,很快却又是重新恢复了过来。

将剩余较远一些的骨爪子一剑砍断,岳红妆落回弟子,们旁边,声音里不由带了点小愉快:“切,口号喊那么响,如此看来小妹妹你也就是这点本事吧?”

箐箐对战空暇不免回眼看了她一遍:

“……那……这个姐姐可喜欢?”

——哗!!

随着她一句话轻飘飘砸过来,众人便觉得地面一阵左摇右晃,一道难听的嘶叫穿土而出,居然是从地底直接爬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僵绿色软虫来!

谭梦惜瞬间色变:“岳红妆……你!!”

岳红妆更是直接一声叫扒上了旁边楚彦轻身上:“啊啊啊!!虫砸!!虫砸!!!”

黑着脸的楚彦轻一手扯她一手出枪。破万寒百步穿杨般直接刺入那长虫正头心,却是立即便溅起了一圈绿汪汪的黏水来。

岳红妆不由赶紧从楚彦轻身上下来:

“恶心不恶心!!?能不能好好杀死它喂!”

楚彦轻将破万寒转手指向岳红妆:“害怕就别逼逼!!烦死了!”

岳红妆脸色惨白让开那雪白的枪尖,恰陆苍颜刚好一剑将箐箐困在空中转头回来,她又立即一把窝进了陆苍颜怀里:

“师兄师兄!!他又凶我!!”

陆苍颜正打得昏天黑地,哪有功夫理这俩活宝,无奈地将岳红妆提出自己怀抱,他指了指那边已经看呆的胜寒小可爱们:“还有晚辈在呢,注意点……等……等等!!”

被怀里红衣女子直接扣住脖子亲了口面颊,陆苍颜吓得差点没坐地上。

于是可爱们那边快要惊掉下巴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转。

“卧槽!亲上了!!!”

“……发生了什么!不是我先预定的么!!?”

“果然还是我生不逢时啊啊啊!我也想亲亲陆太太呜啊啊啊!!”

挑衅地看了楚彦轻一眼,岳红妆重新又一头猫进陆苍颜怀里:“呸!万重山了不起啊,我可以亲亲,你可以么?”

陆苍颜脸色爆红:“岳红妆你你你……胡说些什么!现在我们……”

——啪!!!

突兀一道极响亮的抽击声顿时换去了所有人关注。顾不得再教训这只二货,陆苍颜马上张望,发现原是谭梦惜终于一剑趁机取得箐箐要害,然后用木灵穿她手脚肩胛而过,将这僵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手中抽出方才陆苍颜递来的神梧木,她将木剑晃了晃,随即却是反手就扎进了少女胸膛!

“……你敢!!”箐箐绝望里却是突得抬眼目眦欲裂。恰那巨虫方被楚彦轻梁危行一人一招砍成了三截,一个苍白的大虫茧却是从那喷薄的黏液骨碌碌滚了出来。

谭梦惜立即停手:“什么东西?”

箐箐斜眼看着她笑,艰难地抽动身子结了个小引,那虫茧却是从中缓缓裂开缝隙,露出其中一个熟悉的人形。

“李仙辅!!?”

胜寒几人俱是失声叫出,茧中人听得动静抬头,目光还未聚焦,一口血倒是先吐了出来。

谭梦惜眉头一皱,神梧木却是往僵女体内又送一程:“放人!!”

箐箐被那磅礴的木灵气冲刷得浑身哆嗦,闻此她先是恶狠狠看她一眼,嘴上倒是咬得极死:“你先放开我!否则我这就拉这丑东西下黄泉!!”

谭梦惜只得转头去看梁危行打算。

着正装的青年握着手里墨剑点地一下,却是回了个允诺的眼神。

谭梦惜于是立即施剑诀解除灵木条,箐箐被从藤蔓里松开,浑身重力都压在了那木剑上,整个人不由又是痛呼一声。

迫于浑身火一般烧起来的湮灭感,箐箐脸色难看先松了虫茧禁制。

看得那白色的茧身开始一丝丝抽剥开去,梁危行微微点头,青袖女子这才施施然拔出木剑,将少女一甩甩出了十几米远。

摸了摸心口已经溃烂开一大片的皮肤,箐箐脸上泪痕带满,突兀笑一声,她却是反手一捏就唤出一个庞大的阵法!

隋遇安眼底一缩,率先疏意运灵砍向那虫茧,他那臻至化神中期的洪流灵息俱是瞬间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竟是半分也动不了那已经解开一半的禁制来。

恰此时李问水已是悠悠恢复了神智,甫一眼就看到自己身边漫天复杂恐怖的阵法纹路,他本就枯败的脸上老意更浓一层,整个人不由急忙吼起来:“咳咳……咳……救我!!”

这下就是救不了也必须得救下了。

离箐箐较近的隋遇安谭梦惜即刻便朝她群而攻起,靠近李问水的即同时祭起武器直往那禁制结点上砸去。

——哗啦!

禁制再强估摸也撑不住如此齐整的一式,楚彦轻握过破万寒斩断捆住李问水的一排吐丝,与隋遇安同时用力一提,立即便赶那禁制坍缩前带人退回了队伍里。

这时众人却听得身后一阵喧闹:“梁宗主!!……李仙辅?”

隋遇安立即传音道:“司徒长老?来得正好,李仙巡无事已被救下,你们一路可还顺利?”

司徒诺脸上表情不太好:“不小心入了傀儡阵,居然又是碰到先前杀死的那个僵人……”

他继续道:“刚匆忙破阵出来就感到这边有战斗,诸位可还用帮忙?”

箐箐叫起来:“好哇!!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说出去不害臊吗!!?”

谭梦惜顿然一剑刺过:“我倒是没见过死了还乱动乱跳的小姑娘!”

箐箐眼底杀气一荡,随手将那汲生印从左手换到右手,就在谭梦惜以为她又要激发印下法阵之时,少女却是猛地将一股子僵气全部灌了进去,甩手就把那印章抛进了胜寒弟子们之中!!

谭梦惜立即失色:“小心!她要自爆灵器!”

楚彦轻赶忙足下一点抢在那印章落地前将之抽开了十步距离,陆苍颜立即接手而去,用巧劲将那小印打至远间,他却是刚好叫那爆开冲起的灵光,一顺儿泯灭了满地仍在兀自上爬的僵尸们。

这么一耽搁肯定是放跑箐箐了。

脸色难看见得那少女瘦小的身子消失在雾气里,谭梦惜沉着脸返回人群中,却是收起长剑自行调息了。

陆苍颜于是回头去问那圈心有余悸的胜寒弟子们:“……刚才可还好?那一击没伤到谁吧?”

得了林清辅几人没事的回复,陆苍颜随口安慰几句,便要凑到梁危行那边听听下部计划。

刚走没几步,他却是一把就被楚彦轻拦进深处两棵树中间去了:

“……怎么了?”

微微抬起头去望青年碎发下紧抿的唇边,陆苍颜正想继续嘘寒问暖一番,那正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却是直接两手一撑就将他困在了树干上面。

对于这个动作已经快要过敏的陆苍颜立即就当机下去了:

“……喂!……有话好好说……我们可不可以……”

轻轻一啄落在右颊上,陆苍颜虎躯一震,抬眼就见楚彦轻脸上一点点红缓然晕开,看着居然还有点可爱。

——然而他身后还站着更脸红更可爱的林清辅乔攸影回清洛无鸢宋青云竹两枝等等等等……

咔嚓。

宋青云一个没把持住后退一步,那踩碎枯枝的声音在这一片空林里显得那么清晰,那么明显,那么……尴尬。

楚彦轻浑身一僵,回过头去,却是立即就对上了一排躲闪迷离的双眼。

影回清立马哈哈笑起来:

“哈哈哈……没……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师叔们继续……继续哈……”

楚彦轻:……

第110章:不化(5)

立即一把推开楚彦轻,陆苍颜掸掸衣袖退到远处,刚打算批评几句类似于楚彦轻如此争风吃醋难成大任巴拉巴拉的,回过头去,却是更突兀撞见了远处一行悄无声息的人群来。

——方既白就那么紧攥双拳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双眼在雾气里沉迭起伏,竟是连朱光都有点看不清了。

——见鬼的什么辣鸡运气!!!

欲盖弥彰般摸了摸脸颊,陆苍颜赶紧一步并十步用冲出林子,在空地上果不其然看到四宗人马一应俱全,别说南北还是东西了,估计一桌子麻将此刻都能凑出来。

司徒跃靠在旁边老树上,见得他出来,却是立即一个招呼打了过去:

“喂喂!这边!”

陆苍颜挨过去:“……那帮子人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的兵分两路么???”

司徒跃道:“老爷子他们也是刚刚到……不比咱们运气差多少,走那条路上去,他们可是撞见一路一路刚死的普通人,分明就是有人在这儿刻意造僵。”

看得陆苍颜脸色不好,他挑挑眉继续道:“……所以他们看到那个阴尸阵后,就沿着一路绕过来啦!”

陆苍颜暗地咒一声命运浮夸,无力摆了摆手,他便打算往远处再挪个七八分。

然而他显然遗忘了当年写文时自己给主角加的无数光环了,刚蹑手蹑脚转到另一边林子里打算叫个补丁商讨一二,作者便见着那黑衣红眸的青年已是靠着棵盘根老树,整个人随意抱胸而立,眼光却是凛然冷漠。

他“卧槽”一声转身就走,步子还没迈出十米远,果然毫无意外就被那人一头怼在了身后老木上。

——踏马真是够够的了!!!

赶忙调整神色摆开戒备的模样,陆苍颜倒数三个数,立就得了方既白不端重地一强抬。

那手指沿着衣领缓慢游走,陆苍颜抬眸看他,恨不能盯他盯出个大洞来。

方既白于是轻笑起来:“怎么?陆尊座害怕了?”

他凑身挨过去:“自是不比陆尊座讨人喜欢,我这个人,素来都得不了什么善待的。”

——不善待你个洛伦兹变换唷!!

一心觉得自己写的全部后宫团女性角色都受到了侮辱。陆苍颜立即怒瞪他回去,瞪着瞪着,却是看得对方那毫无瑕疵的面庞瞬间放大,居然是一挨就碰上了他耳梢。

作者顿时满身一个打颤儿。伸手出去想要把人推开去,身前青年那发烫的掌心却是一把压捺过来,直接将他摊平在那三人合抱的粗糙老木上。

方既白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畔:“看来陆尊座这一身身份地位,都是刚才那般耳鬓厮磨换下的吧?”

他挨上陆苍颜颧骨:“像这样?”

他用舌尖沿着那骨痕缓缓舔下去:

“还是这样?”

他停在那人下颌上:“还是……这样?”

直接重重一吻压上那有些偏白的唇片,方既白舌尖狠狠一拧,却是破关斩将直下龙潭,硬是逼得那唇的主人不得已抬起长颈,被动如斯随他侵略。

他眸里血色滔天,压了一年多的情绪仿佛终究得了个小小的宣泄口,有痛快,有满足,可更多的还是那蚀骨的痛意与渗人的寒冷。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越想灵台里越是像烧起了把南离明火,方既白冷哼一声贴俯身下去,却是带着那挣扎无力之人沿树干缓慢滑落。

冰凉幽深的长鞭悄无声息绕过巨木绑住那被高束的手腕,方既白半跪着,却是居高临下将舌尖又往对方牙关里递了几递。

这一顿折辱立刻就换到了白衣青年意味不明的一声吟哦,他负隅顽抗的动作不由加深,本就挣松的衣摆被磨蹭着落下一点点,多添庄重沉稳的恨天高也同样被碰歪了一线,承束不住,散了一身云仪墨画。

方既白抽动的舌尖微停一刻,松开手悠悠抽身出来,他蘸着指尖勾断的那最后一点藕断丝连,沿着自己嘴边挑了挑,却是一声轻笑捡起陆苍颜几缕碎开的青丝来。

他道:“尊座说说看,……若是叫别人知晓了你这般好看的容面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大番心思……你会怎么样呢?嗯?”

“……原先清风明月般的一个人,若是始终能高贵着,得到的便是你要的名利尊崇,可要是一着不慎弄脏了一丝。 “

他顿了顿:“……脏掉的白纸,没人扔掉会心疼的。”

——啪,啪,啪……

空灵的鼓掌声突兀响彻这一番小空间,方既白冷了脸色蓦地站起来,绑人的囿仙伸掌收回,却是一鞭子就抽在了十米开外一棵大云杉之上。

“什么人,出来。”

无人回话,方既白一双眼底怒气冲上来,却是反手抽出凰觉剑,一剑便将远处空间划开条叫人发指的裂缝。

那白眸的斗篷人蓦然从云杉树上一闪而出,随意找了根结实的树枝翘腿坐着,其一道浅笑传出,没料到竟还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唷……没死啊……不过过来随眼出来看看,啧啧,竟还能见得如此一出大戏。”

她眼底微光闪了闪:“不知阁下可能跟我解释解释?如今这剧情算是什么个意思?……爱而不得?恨从中生?”

——嚓!!

被凰觉一剑直朝心门而去,那女子潇洒地一个翻身,却是同样抽出如水长剑迎斗过去。

她笑起来:“别怪我瞧见了,女孩子对这种相熟人的感情戏总是好奇多些……若是阁下能把前面那绝灵域去掉,想必看起来效果还能更好些……”

侧身让过一叠南离明火灼烧虚浮,她幽幽继续道:“嗯……果真像,但毕竟之前每次都匆匆忙忙,我竟是少得仔细看见陆山主一回……可若是连容城尊这般人物都能折了腰,如今我倒是好奇了,究极得是哪里出了彩,才能得这么多青睐相加呢?”

方既白一剑直矗于地:“你很闲是么?”

女子咯咯笑起来:“闲不闲,还不得仰仗二位行事?”

方既白回头看了眼那明显受惊还未缓神过来的白衣青年,心中却有骇浪沉沉如许。

——每次?仰仗?……好,很好啊。

冷哼一声随即转身就要走,方既白步子刚迈出五米左右,不化骨却又是开口了:

“……宗主是要去做什么?”

方既白气极反唇相讥:“要做什么你不当是很清楚?难道还要我事无巨细说一回?”

不化骨纵身轻跃于地面:“再说便不用了……不过若是宗主是要回去帮忙,那就大可不必了,我已经把一切都做好……”

“……你们要做什么了?”

被陆苍颜一句涓弱的问话登时撞进耳底,方既白不化骨两人同时回过身去,便见垂发青年一张脸薄红未褪又添新怒来,果真用得起秀色可餐四个大字。

不化骨却是立刻啧啧有声了。

陆苍颜于是又问一遍:“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还演!有意思没意思!!

一双手悉数扣进掌中,方既白咬牙切齿站了一小会,冷冽的目光掐过陆苍颜那张脸,却是直接凭虚而起瞬间回奔出去了!

他的声音逼字成刀,竟然运起传音入密,一力扎进了陆苍颜耳朵里:

“做什么!??……哈哈!!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看得陆苍颜浑身一震欲言又止,那仍站着的不化骨一声长笑,似是而非的目光再打量一番陆苍颜,却是后脚跟着也御起身法踏天而去了。

——笑个屁!!一看就一伙的!!!

骂骂咧咧目送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化作小点消失在空中,陆苍颜赶忙就一头扎回了树干上。

他咳嗽一声呼叫5.0:

“补丁老同志啊……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重生款方既白的报复手段总是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说被他这么一啃我心底的确挺伤自尊……可……”

越说越觉着从头到尾不利索,作者扶着树干浑身发疼,等到再直起身,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手背上那鲜红的兰花印记竟是灼烫烧了起来,直惹得人浑身血气灵力都搅乱开去,竟然是有了走火入魔的趋势。

他立马脸色一变:“……卧槽补丁!!玩大了啊啊!你给的状态怎么镇不住这个debuff啊!!?”

补丁的声音经了半天杂音这才模糊传出:

“……大大?之前你在那说啥子??……现在没有什么debuff哦……你可以自己看状态栏自检嘛,干嘛专门把我从看戏……等等!!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这玩意七嘴八舌吵了半天依旧还不得已难受得扒在了地上,陆苍颜蹭在树根边滚了四五圈,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赶忙一手拄着挽苍剑,一手掀起衣袖褪下手套重新看了看那兰花一眼。不知是不是陆苍颜的错觉,他记得那箐箐刚给他下这负面时,这花朵分明还是阖着的。可现在去瞄,它居然已经盛开,瞅着尼玛更扎眼了。

——许久未收到角色维持类警告,陆苍颜如今对于本角色的各类表征可谓钻研透彻。

像是这种小trouble,原身定是不会跟旁人说出口的。……这也刚好,省得胜寒那一圈人又各种啰嗦,给他一大堆苦破天际的老中药喝。

于是陆苍颜立马将露成霜展回原位,嘚瑟着就算它漫天开花也看不到233。

然而那边补丁还在自个儿六神无主:

“……大大大大?……现在感觉如何??哎不如我们还是叫救护车吧?像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不是姨妈就是癌症啊啊啊!!”

直接将嘘寒问暖的补丁强制下线,陆苍颜出了口长气,刚打算坐下刷刷网页,这才突然想起来刚才似乎忘了什么十分不寻常的事情来。

——emmm,刚才那个不化骨是不是说了她已经把啥子事情做好了?

……然后白加黑是不是也跟着过去了?……

……次奥哦哦!!要出大事啦!!

第111章:明镜(1)

急急忙忙天空里一阵划拉飞回大本营,陆苍颜还没落到地上呢,便已是见得底下一派泾渭分明的决战前夕布置,显然对峙有段时间了。

赶紧从侧面穿进自家队伍里,陆苍颜人一站直,便已是被眼尖的岳红妆捉见,立即就把他拉到了一边:

“……师兄?你到哪里去啦??刚才发现你跟那小杂种都不见了,我还当你们在哪碰上了呢……”

——事实上你猜得挺准的。

立即摆手微笑表示没啥儿事,陆苍颜将视线转过去,果就看到那不化骨依旧穿着她那修身长款飘逸斗篷与那高贵定制典藏面具,正窝在一头僵尸巨狐尾巴里,微微打着哈欠笑着声:

“大家都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就是请去死一死嘛,干什么弄恁大的阵仗。”

许久不见顾家人依旧还是十分喜欢给自己加戏份,别人都还在或沉思或怒目,顾粼其人便已经是甩出广陵剑,直接一剑便朝着不化骨刺了过去:

“妖女休言!!”

巨大的狐尾一卷而起挡下剑气,不化骨换了个姿势翘腿坐起了身子,露出了阴影下那一双诡异的白瞳出来:

“妖女?我分明是个僵,怎能随随便便便归进妖女里呢?”

旁边箐箐坐在狐头上,正有一搭没一搭摸着狐狸耳朵里的绒毛:

“无心姐姐,妖女是什么意思呢?”

不化骨转头过去冲她道:“小孩子家家不要随便听大人说话,有的人没教养,说出的词不好听,箐箐可莫要学去了。”

箐箐于是偏头笑起来:“姐姐放心就好,谁敢同我说坏话,我那么厉害,一定是可以杀掉他当赔罪的……”

她金色的眸子朝顾粼望过去:

“……所以那个老头刚才是在骂姐姐么?”

她将头又往下扭了一点:“无心姐姐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可以骂她呢!!?”

哗!!!

附近无数小型鼠僵闻声立即便是一顿嘶叫直冲上前,顾粼长剑转回布下剑阵,不过片刻功夫,却已是同地上铺了一层老鼠血肉。

于是就有更多鼠僵被自己同类的血气吸引聚集过来,一时间整片地上都是黑压压一团,直弄得顾粼脸色微沉,分明风度折了几分。

顾擎于是同样架起优钊加入战局:“各位还呆看着做什么!!拿下这俩祸患!为我归鸿众家报仇!!”

越衡一行即刻最先响应杀入僵潮之中,随后离得最近的宜安三家,除了照顾李问水的李家几人,也是悉数煌煌出鞘杀入战场。

箐箐嘴角一撇而过,口中清啸呼出,却是立刻又叫来了无数鸟雀同来助阵,很快便逼落了不少御剑登空的骨干力量。

不化骨于是同样从狐背上落下来:“挣扎几下也就够了,总归该是血债血偿,各位还是去死吧!!”

顾粼一剑挑开女子刺来的长剑:“乱说些什么!莫不成你是栖迟之人!?竟能一结仇结遍天下名门??”

不化骨剑梢落下来:“明知故问不是?你们先前不都是猜出来了么???”

她伸手挽起剑花,却是层层剑兰随心而动:“如今便叫我替祝家报此大仇!!尔等全部滚去奈何桥喝汤去吧!!!”

直接一剑荡开顾粼广陵便要取其一命,顾粼察觉危机,表情一沉就反手砸出。他八成力运去劈了个结实,层层空气触指即爆,却也不过叫那女子肩膀脱臼开一截,被之随手一安,却又毫无破绽了。

她咯咯笑起来:“试我究竟有多结实不是?……哎呀……当女人的谁不想一身柔骨似水似柳的。”

将顾粼长剑砸落一脚踢在他喉咙,女子反身优雅一点便是顿退开去:

“可惜全都是你们害的!!我居然也要活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来!!”

一脚难躲直接被丢进了地面溅起无数飞尘,顾粼嘴角挂下一丝血丝,抬手却是唤回了广陵剑。

他神色冷厉:“原是替祝家卖命的走狗!!祝家人呢!!?不过叫你一个僵在外打拼,他们难道没点脸皮子么!!?”

“……顾宗主这是什么话。”

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从远处迷雾里传出,随着一声折扇收起啪嗒,四宗众人便见那雾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退却,立刻露出了其后整整齐齐站着的百来名蓝衫人来。

最前站着的书生便是方才开口那位:

“我这不就是……哈哈……来了么?”

书生半边脸上戴着与不化骨有几分像的面具,一截烧伤攒在脖边,在这阴森的配色下尤其显眼。

气氛陡然冷凝开去,司徒决皱眉同样提剑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祝家人?是谁?”

那书生将扇子在手心碰了碰:“无名小卒而已,反正如今家破人亡,还问名字做什么?问来问去,得的不还是各位一句祝家余孽,祝狗,祝贼,祝渣滓么?”

他抬眼看向不化骨:“这次效率倒是很高,当初我便说直接拿大鱼下手,看看,所有鱼这一下子不都是全炸出来了么?”

不化骨哼一声:“炸出来又如何,能耐了你倒是把他们全部装盘端出去啊!”

那祝家人笑笑:“死前死后一直这副臭样子,你还真是不讨人喜欢。”

“……各位。”同女子讲完最后一句便拍了拍手,那人将手中扇一滑而开,却是从扇柄里直接荡开一双白刃出来。

“废话说了这么多,耽搁你们仙游归西真是不好意思。”

反手丢出一个古朴的阵盘出去,书生一声长笑拔刃而起,却是瞄准了站位靠后的梁危行,双刃一滑便是漫天杀机灵气绞动纷纭。

梁危行听墨同样摔出拦下他突然一剑:“隋师弟!……那阵!!”

得讯立即踏空朝阵盘追去,隋遇安一叠印诀打出,刚计划印在那盘面上,从旁边却是同时杀出两个祝家军,左右一道儿便要废他性命。

旁边陆苍颜同岳红妆迅速就对视了一眼。

配合默契你前我后围将过去,陆苍颜先是一波冰气阻了二人动作,随后而至的岳红妆顿然便将毕方抡圆了。

那滚滚火光如见风猛涨刹那即欺压过去,不过一瞬,轻轻松松便将敌人用一波热胀冷缩给弹了出去。

隋遇安见此不免勾唇笑起来:“多谢……这阵法看去还有些恼人,若是激发开了,咱们的麻烦可就不小了。”

岳红妆同样瞅了瞅:“……这是个主盘啊,这玩意儿应该规模不小,那我去找其他藏着的阵旗……陆师兄你呢?”

看到自家师妹一面问别人话一面却瞬间丢给自己的眼刀,隋遇安无奈笑笑,只能招手去把刚铩退几个敌寇的谭梦惜叫了过来。

他右手继续打诀,左手却是抽空就将陆苍颜往外推了推:“谭师妹灵力温和些,助我解阵反倒更有效,你们忙自己的吧。”

夙愿终了,岳红妆嘿嘿一笑露出小虎牙。

刚冲隋遇安比了个奶思的手势,红衣女子便立即是拉人下到了地面附近,随手一砍,便砍翻了一面藏在虚空里的乌金小旗。

——这效率高的踏马要我到底顶啥事儿啊!!!

无奈只能跟着岳红妆打打下手清清兵线。陆苍颜看着自家师妹掐指一算简直神断,不过两炷香时间,竟是已经拔除了整整三面旗子。

将那明显材料很金贵的乌金小旗塞进须弥戒里,岳红妆随手又是一推断,立刻便再得了感觉:“……东南百米,同样有朝日乌金的气息,这种阵一般要布十个阵旗的,趁对面还没发现,师兄,我们还是越快拔些越好……”

她眉头一皱:“咦?那个方向更里些好像还有一个……不如师兄你去找前面那面吧,我去后头很快就回来。”

系统自带搜索功能总算可以派上用场。陆苍颜点了一下头,身法飘飘便落在了刚才自家师妹指出的大致范围内。

因为很少用到检索功能,所以本技能的点数低到也就只能检索周围五米左右罢了。

拿着挽苍,一个人吃饭旅行走走停停。

陆苍颜一派佛系除草正激烈着,只听脑海里叮咚一声突然提醒,他立即就笑意展开,却是看也不看戳剑过去就要同样装满一回逼。

——然后他就听得一道金铁交击声响于耳畔,差点没将手头武器震飞出去。

……卧槽!!?这阵旗难道还分尺码呢!!?

紧张兮兮赶忙从视野面板里退出去,陆苍颜眨了眨眼,刚找回视线,便看见自己剑尖下正压着一尾霄红的长剑来。

运气可别这么背吧!!!

吞口口水立马就跑,陆苍颜人刚撤剑回去转过身子,耳边便一道劲风狠狠擦着而过,一面小旗被甩到自己前头,一丝热气却也渗上面颊去。

陆苍颜哆嗦着伸手一摸,果然便摸了一指的血迹下来。

方既白凉嗖嗖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尊座这是什么意思?……浑水摸鱼?除及祸患?”

——我就刚好盲戳谁知道你那么有病病非要站在我正前头啊啊啊!!

立即收手过去局促着不知做啥,陆苍颜被他一手架着抬起下巴,惊异下挽苍又打过去,却是瞬然就被方世尊捉住手腕摁在了身前。

他觉得这个重生白加黑一定有问题啊啊啊!!!

脸上莫名滚起一层红晕,陆苍颜使劲挣了几下,一句“快放开”正要咬出口,从旁边却是刹那又一剑斜插过来,若非方既白将他直接扑倒在地,此刻俩人定是要被戳成一串串了。

方既白凰觉掀灵一斩:“又是你!!”

一声笑悠悠平白响动,陆苍颜从方既白肩边望出去,便见那不化骨正玉立在侧,手中剑恰被方既白随手抽开出去。

她朝陆苍颜一望道:“果然就不该松懈一分对山主的关注呢……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您居然连阵旗都……”

——都什么???您这一句欲言又止似是而非可真是掐准了好时机哟!

陆苍颜赶忙尴尬着呵呵笑几声。从方既白手底生抽出爪子,他一亮长剑,却是瞬间拉开了与方既白不化骨的距离,同时将剑刃指了过去。

如果他那一波观察与猜测完全正确的话,想来方世尊如果仍要维持如今这个潜伏状态,他此刻定是还要跟妹子打一架装样子的。

刚打算给个台阶,招呼白加黑“放下恩怨统一战线”,陆苍颜就见那黑衣青年居然倏忽一下便沉了脸,不待他吐一个字出来,已经是拿着剑朝他杀过来了!!!

——喂!!你出戏啦!!

一脸懵逼立即躲过这道攻击,旁边那不化骨显然对于这一结果也是错愕多些,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是笑得弯去了腰:

“哈哈哈……这算怎么回事?这打法着实是……”

——嚓!!!

突兀一道寒光从侧里直接打上不化骨脖颈,她神色急变就要去躲,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司徒决提着南朝剑很快从上空撤过来:“二位可还好?……这妖女着实狡猾,一眨眼居然溜过……”

老人话音戛然而止,陆苍颜心底奇怪,不由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不化骨脸上的面具此时已被南朝切碎了一半,女子恶狠狠抬眼觑了三人一眼,似笑非笑下,却是衣袖一展,直接朝那书生去了:

“祝无休,走了。”

祝无休声音冷漠:“走!!?……明明大仇将报,你居然叫我……!!”

被女子直接一把拽住衣领丢进了随手构架的小乾坤阵中,不化骨一吹口哨,那僵狐便摇摇耳朵,载着箐箐同样过去,入得阵法很快也传送不见了。

少了领头人指教,那剩下的百名乱贼立即便慌开了几分。被一众修士联手清理过去,其人死的死逃的逃,居然不过四分之一个时辰,就将全场镇压了回来。

司徒诺同肖眠于是带着临邛一行人靠往司徒决这边:“父亲,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可要……父亲?父亲??”

被叫了好几声才见司徒决回过神来,肖眠不由同样皱眉问道:“家主,可有什么不妥?”

司徒决看了眼那边同样有点呆的陆苍颜,表情纠葛一番,终归还是摆摆手不愿多谈。

方既白的冷笑却是恰时传过来:“……司徒家主,难道阁下是人老看不清了么?这算包庇吧?”

司徒决长寿眉绞起来:“……只是巧合罢,多说无益。”

方既白哈哈笑着:“多说无益?……您说真能这么巧?”

突然往前一步扣住陆苍颜下巴,男主反手收回袖中,却是倏忽便将一块留影石砸了出去:

“……此事我二人说来能顶几分计较。”

一道灵气送过,那方才刹那刻录的影像顿然便投射于天幕之间。

抬眼看了看那于莹茕光影间突兀闪过的不化骨面容,方既白无声笑笑,却是转头挨向那已然有些脱力的白衣青年:

“六成像啊,陆尊座……您难道不打算解释一下,您同这具僵女,这具替祝家卖命的僵女,是什么关系呢?……嗯?”

******

小剧场:

尹天歌:没错又是我们!欢迎大家收看今天《八荒志》栏目的特别节目《爱要大声说出来》!今天我们要走上街头!为爱表白!这位同学……等等等等。

(镜头一转)

宋青云:找我?

尹天歌:没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宋青云:520。

尹天歌:是这样的,我们电视台最近有活动,只要您对着我们的镜头告白,我们不但会将您的爱意送出!若是告白新意,牵手成功,您更有可能会赢得齐光海(下方字幕滚动:5A景区齐光海,欢迎您的到来)蜜月游一次!……不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您有什么话要表达么?

宋青云:……说来,我的确喜欢一个人好久了……以前一直不敢说,今天既然上了电视,我果然——

陆师伯!!!!我他喵为你疯狂打call一辈子啊啊啊啊啊!!

chapter 2

竹两枝:陆师伯!!!我把爱你的种子种在了奇点,那一日创世而起,我的思念宇宙蔓延!!!

chapter 3

司徒跃(傲娇脸):……咳咳,某个姓陆的,我,不差钱。

chapter 4

纪玄缺:……我都敢采访?……呵,那道长可听好了,别人喜欢你都只是想干你,我只想干死你。

chapter 5

[甲方爸爸红字加粗特写镜头,美丽齐光欢迎您,520情侣买票八折优惠!]

亓烟暖:……多久没我戏份了……不,不管这些了!陆尊座!!!期待那么一天,我们能再相见,交织缠绕成尘世间最美妙的双螺旋!!!来齐光海我请客哈!!!

chapter 6

岳红妆:(拿稿子)……师兄!!!胜寒千里飘雪不敌你一笑温颜如梦!!日升月落,唯你永恒!!

chapter 7

楚彦轻:……淮止山,我护着。

chapter 8

梁危行:……我?……只是想告诉他,胜寒有我们,别怕。

chapter 9

谭梦惜:给他把药端过去,没什么要说的!……喂!那麻烦货怕苦,糖别忘了。

chapter 10

隋遇安:……我也需要么?……说什么都可以?……的确有话想同个人讲讲……淮止那边的阵法“春风十里”似乎弱了些,师弟若是觉得冷,我这就重新设一个。

chapter 11

尹长歌:……姐姐!?我也采访?……就……就是希望陆尊座找个好人家嫁……不不不!!!没有想也没有写奇怪的东西我啊啊啊啊啊!!

chapter 12

方既白:……我……

尹天歌:好啦今天的采访就到此结束,想必方世尊想说的也跟大家一样,没什么价值的话我就先走了……

方既白:……不是!!给本座站住啊啊啊!!!

chapter 13

(记者和摄影师已因工重伤,默哀1秒)

方既白(调了调镜头):……咳。

说什么好……

果然还是。

(一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君不知。

第112章:明镜(2)

“哗!!”

“……司徒家主!?果真如此吗??”

四面顿时一派沸反盈天,被方既白随手一甩扔开一步,陆苍颜咳嗽几声,抬起眼便看到无数目光已是变得十分不善了。

顾桓哟一声:“哎哟……知人知面不知心……陆山主,你难道不解释解释?她是你的谁?”

——还她是我的谁??大哥你被我三了么?

吐槽是一方面,但解释也必不可少,感受到附近一刹那全部翻掉的友谊小船,陆苍颜简直是瞬间老去几百岁:“……没有,我根本不认识……”

被梁危行一把拉进队伍里,他慌下一个趔趄,却是立即便被谭梦惜架住,伸手先喂了颗平复大起大伏下已经有些混乱灵力的丹药,随后便得了个眼刀不言语了。

梁危行于是继续接着他道:“我胜寒几位山主相貌又不是什么大秘密,他祝家若是要挑拨离间,随意给那不化骨换副样子,又有什么困难的?”

顾粼沉声质问:“归鸿域幅员辽阔世家林立,他们为什么单单就要找陆苍颜的样子?梁宗主不觉得牵强么?”

梁危行额上血管一跳:“牵强!!?运气不好便也算牵强!!?淮止山主同本座同辈五人自小便始终一处,顾宗主倒说说,他要是真有什么血亲投得祝家,我们怎会不知道!?”

从旁顾擎一声笑:“这可就说不得了……”

“……你!!”

楚彦轻一个字逼出,整个人正要冲过去,却是一把就被谭梦惜拎了回来。

望了一圈茫然里当真不信的小辈们,他狠狠将谭梦惜手甩开,拽过陆苍颜的手就要走。

顾粼悠悠道:“许长老?”

一道阴冷的剑气顿时随声戳了过去,楚彦轻破万寒荡开寒气,带人走的步子不由也缓了一分。

恰时后方的许吝秋接过了激射出去又绕回的徂安:

“这种事情耍什么小家子脾气?下来!问清楚再走。”

楚彦轻长枪直直指向许吝秋鼻子:“我敬你一句师叔已是给足了面子!许长老!你莫要过分了!”

梁危行也在一侧道:“此事师叔觉得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话还不是那边几位随意想怎么说便怎么说!现今对峙不过越描越黑罢了。”

许吝秋恨铁不成钢般看他一眼:“糊涂!宗主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同为正道名门,你们此种行径算什么!!?”

他用徂安剑遥指了指被楚彦轻捉着仍有些茫然的陆苍颜:“因为他一家之言,之前方宗主遭了什么难我便不多说了!!连这点容人之心也无,亲手带大的弟子说杀便要杀!……这种人,你们倒是护得起劲啊!!?”

楚彦轻冷笑道:“许长老别忘了,他可也是你师侄呢!”

许吝秋一噎,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却是气急败坏便打了过来:“胡扯什么!!还不快束手就擒!!?”

楚彦轻冷笑变嘲笑:“刚还是询问,如今就成束手就擒了,到底是长老成语没学懂?还是下一句就打算说格杀勿论了!!?”

许吝秋气极一剑架起来:“最后一遍!!带人下来!!……其他人呢!!?”

他言罢就回头朝着其余人等扫视了一圈。毫无意外的,此时方如海惊诧下忘了动手,魏经年焦灼间本就是和对方一心,更别提那波一直受着楚彦轻磋磨的其他胜寒长老了,能叫他们不倒戈便不错了。

许吝秋恨得一噎,回头看向那一堆心急如焚的弟子们,他居然是恶从胆边生,抬手便指向胜寒七绝几个:

“之前便一直觉着你们几个态度不端不正,素来与陆苍颜此人走得近,别不是如今这状况皆是你们四面吹风吧!!?”

根本没料到这所谓的老前辈耍起无赖竟不下街边地痞流氓,林清辅几人均是一怔,年轻气劲不免也上来了些。

宋青云最先反唇相讥:“四面吹风?……太师叔,之前可是您金口玉令叫我师尊‘闭关’求突破的,您倒说说?我哪来的功夫能吹风吹进修远宫啊?”

“牙尖嘴厉!!”

完全就是寻衅找事,不出预料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东西根本按不住火气,许吝秋心下一喜,剑锋斩开去,竟是直接就要取宋青云道骨!

他声音倒还端得笔挺:“看看!……这便是我归鸿年青一代该有的样子么??这种样子,就算修为再高资质再好!!我胜寒不要也罢!!”

随着旁人色变他宗喋声,许吝秋故意将剑意暗藏起三分,又一次果不其然看得自己的目标神情一改,立刻便直接挣脱了楚彦轻桎梏,身法一换就拦了过来。

他哈哈笑着假装以平剑剑法“正长驱”去戳,那白衣青年当真便顺着招式,使了胜寒剑法里破平剑最佳的“拈花笑”来挑。

远处隋遇安眼角一收,怛然下立即高呼出声:“师弟……小心!!”

——小心什么?

开着挂机的陆苍颜显然对于这种危机反应慢些,直到联机那头猛地点亮四段轻功,改“拈花笑”为“倚修竹”,他这才品出三分不妙出来。

——但显然这份反应已是落下一手了。

被平剑下暗蕴的一份剑气直接擦过肩膀,陆苍颜觉痛失了稳,却是立即吃不动凭虚而立,步伐一乱便跌下地去。

不知何时靠过来的柳穿庭却是瞬间拿捏住他双腕,挽苍被挑飞在地上,陆苍颜心底哀嚎一声,已是被禁灵绡背绞了双手,结结实实敦在草里头了。

变故发生太快,交好者悉数是目眦欲裂,寻常吃瓜群众便有些惊疑不定了。

方既白啧一声:“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以为当众充一回英雄,阁下身上天大的嫌疑便洗得干净了么?”

他抱胸靠在树上:“光我见得都不下十回,为了这份面子,陆尊座也是真下了血本……”

“住口!”

顿然得了竹两枝影回清同时开口呵斥,方既白看向那二人,目光凉得仿佛随时能动手。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起身:“呵,倒也有人被骗得心甘情愿。”

他笑了笑:“自然该心甘情愿,可惜假的终归做不了真,便是跪着求也无济于事呢。”

“鬼要跪你们这群道貌岸然黑白不分的伪君子!!”

竹两枝啐一声:“看来之前帮某些人说的好话全是我被猪油蒙了眼!方既白!!你果然就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方既白眼底赤色蔓上来,随着自己身后一行黑袍人纷纷戒严,他松了挽在身前的胳臂,居然突然又是一笑堪比花前月下:“对啊,如今才发现,几位小友不觉得太晚了么??”

将留影石反手丢给许吝秋,他懒懒倒在树干上,脸上表情被叶隙跃下的阳光打得模糊渺渺:

“各位还记得我先前便是追过那不化骨的吧?……”

他一顿,“那时候一番打斗,我便已经看到这个小小的巧合了。”

“既然能爬到这个位子,想必各位也不会当我冲动年少,梁宗主说的那一番考量,以为我没一个个细细磋磨过么?”

他从袖里又掏出几枚晶莹剔透的玉石来:“可惜陆尊座注定要叫我,叫天下黎民失望了呢……不巧之前我二人又同那不化骨碰见过,当时那对话,还有当时尊座刺我那一剑……有再一再二,可是没有再三再四了。”

看着那边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的方世尊一个人表演,陆苍颜牙齿底下一阵儿磨音,差点没忍住,把一嘴的正统骂人金句倒腾出去。

——我去哦!再你个再见吧!!分明是你私会密谋满嘴火车!怎么滴如今全扯我身上去了!!!

若非是担心以后剧情走向,陆苍颜真打算跟他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法庭对决。感受着原本疑惑松懈的目光们再度扎人起来,他一声哀叹,觉得这回可算玩栽了。

果不其然。

“……既如此,还是请顾宗主将陆苍颜暂且扣起来吧……当真害怕啊,如此位置上,居然还有嫌疑着同祝家有染的人存在。”

有了第一个发声,随后一句句一字字的口诛笔伐自然是少不得了,陆苍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一行兄弟姐妹被无数大小宗族围起来,分明一副他们敢动,如今便敢叫胜寒一水儿覆灭的架势。

得了先声,顾粼此刻却又开始唱起红脸了:“哎……各位也别先入为主……如今只是怀疑陆山主跟那位有什么关系在里头,陆山主本人如何,此刻还是说不清的……”

他朝柳穿庭道:“柳长老?正反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依旧叫陆山主回胜寒也就罢了……贵宗那明镜台,环境清幽也安稳,想必现在叫陆山主避避风头也不错。”

“明镜台!??顾粼你难道不知道我师兄身子根本就……”

岳红妆一行话立即被打断,柳穿庭随意点了点头,却是一提便叫陆苍颜不得已半站起身子了。

他宁静说:“多谢宗主建议了,此法也好,权宜之最。”

顾粼笑着谦虚几句,随后于是又转向梁危行他们:

“……几位山主应当也再没什么……大批驳吧?”

许吝秋冷哼道:“量他们也该知足了。”

顾粼于是笑笑:“既如此便也就先散了吧,李仙辅初得救,回去将养为重。”

他望了望天:“说起来……似乎马上便到得夏至了?恰今年我越衡原是计划在那天办场消暑会的……大家应当都收过帖子了……既然夏至能去腾出时间聚一回,陆山主此事,不如赶那时多查清关系,我们再评论也不迟。

看了一圈浮生百态,顾粼翻了翻手头剑穗,却是着重得意般看了眼梁危行几人。

他不由叹口气继续道:“看来不赶巧,这第一届消暑会。”

中年人笑起来。

“我们便清闲不得了。”

******

小剧场:

陆苍颜今天心情很不好,胜寒迎来半旬的教学评估,素来水课的淮止山主也不得不为了评优早早起床去讲座。

刚走进论道台,他差点就没被台下那肃静认真的弟子们吓蒙。

——居然没有一个人刷网玦!!!玄幻了吧!!!

更玄幻的还在后头,刚转身在虚空勾了今日主讲的道术,陆苍颜便听门外一声清响,却是运气不好真撞上专家团了。

那走在最前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修士,一看就资历深地位重,是这一波里需要着重注意的超重点人物……

那仙风道骨的老者突然一躬身:“……大人。”

——卧槽走眼了!!!居然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在后头!?

一尾熟悉的玄黑衣角翩然入眼,陆苍颜一哆嗦,手里教材差点没掉地上。

——方……方既白!!!?

果然看到那黑衣青年朝他挑唇一笑,那人微微敛袖慢吞坐到后排,长腿一架,却是赤眸冷冽温声说着:

“继续啊。”

——继续你麻痹评委是你我胜寒还评个蛋蛋的优唷!

指尖在书上留下五道印子,陆苍颜阖了阖眼,终归还是平复下心境道:

“今日讲道衍积曲,看例术,这里应该先代换……”

“陆尊座,这里忘正敷符了。”

凝在空中的道印一顿,却是按那人说辞极快补上了一条。

他沉声继续:“解得三息阵,随后……”

“尊座,步骤不觉得跳太快了么?”

台上青年好看的眉头跳了跳,却是灵纹一改重写道:“……这里!先解泠洹阵,得明安纹,漱阳纹……”

“尊座,天一纹呢?”

又一次被打断,白衣青年眼角已是有些薄红点染开,方既白神色一深,整个人身法换过,已是一步逼在了陆苍颜身前。

那人顿时紧张的一后退:“……做什么!?这里积曲哪用天一纹!?”

方既白一手将人咚在了台边墙面上:“……尊座这是在质疑我的水准?”

身后学生们已是顿然惊讶嫉妒不开心起来了,方既白垂眸看了看,白衣青年果然羞愤地已是红了耳根,那眼底各色情绪纠葛着,美得简直过分。

不再忍耐。他低笑一声,却是在众目睽睽下,一口便叼住了那人薄唇。

青年一声急喘,在一众围观者的吸气声里,眼底果真难堪得不由缩起来了。

方既白眸色更深舔了舔,辗转惊掉了身后一众下巴,他咬咬对方耳垂,声音已是含笑了:

“……师尊说没有就没有罢,不过这积曲不要天一纹……师尊,我这个‘1’,你要不要呢……”

——打住打住!!这个剧场本意只是告诉大家△这周教学评估抓得紧需要两天一更了!居然自己写着写着起飞了……

……哦,对啦,积曲是高数里曲线积分友情客串哒,我知道泥们没兴趣在剧场里看到它……其实窝也没有啊啊啊!!!??

第113章:明镜(3)

不亲身体验一波还真不知道,陆苍颜可是万万没料到,原来在自家这个如此和谐美满的胜寒大家庭之中,死活想不开,跟着许吝秋柳穿庭混的人居然也不止三两个。

从被押回胜寒之后就再见不得熟悉的面孔,在客峰被看守了一夜的陆苍颜一大早便被毫无礼貌地扯起来,跟着浩浩汤汤一大堆人即就往明镜台景区元气出发了。

许吝秋柳穿庭跟一大堆探视团体此刻全在台下头堵着。

——说台,其实它也就是座陡峭些光滑些的大山峰,根据地理学分析,这座山已经是完全破除了地理界限与其所处山脉的联系,居然硬生生以喀斯特地貌同静渊潭水开辟出一派壮观瑰丽的地下溶岩景观,实乃看押嫌犯反思发配的绝佳去处。

这情景完全不是感慨设定的时候,被猛地一推差点没失去平衡倒地上,陆苍颜怒目回去,却是立即就得了一排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目光来。

岳红妆看起来伤养得不错,此刻居然第一个冲破围拦挡阻,直接一把就抓住他胳膊:“师兄!你真打算跟他们进去啊!?……”

陆苍颜自然也知道一进去这舒心度肯定要噼里啪啦掉一大截子了。

——可他喵如今他对抗的是二人反动组合么??……他对抗的是整个世界啊!!

只能疲劳一笑表明自己舍己为公的大无畏精神,看着岳红妆眼底又有泪花泛上来,陆苍颜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获称“渣男”了。

“岳山主。”

被许吝秋冷冷一叫,女子立即擦干净眼泪抽开了手掌,佯作执手相看泪眼,把一枚须弥戒塞进他手心里。

随后岳红妆即退开一步,朝着那边许柳二人一声冷哼,她便退身出去了。

今早出门前风露存就已经被收缴掉了,对于现在穷的只有留点面子才勉强被允许拿着挽苍,随后完全就一清二白的陆苍颜来说,这戒指简直就他喵是场及时雨。

不动声色反手将之塞进袖口,陆苍颜立即觉得自己有了底气,狠狠看了那边二个老家伙一眼,赶忙一甩衣袖就先风度凛冽上台去了。

按静渊潭水上弱下强的流量区分,明镜台各区如今完全是按从低到高逐渐从轻发落而建设的。

陆苍颜本以为以自己这修为和重大嫌疑,可能今儿个还要往f1层走一走,可跟着许吝秋一众上得山去,他们居然是越走越高,越走越高,走得连其他五名山主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于是陆苍颜就听到梁危行跟他松了口气传音道:

“看来师叔他们总归还是向着自己家的……既然不过在明镜台摆个样子,你也别太有什么负担,我们自然是信你的……”

“到了。”

前头许吝秋突然一声打断了这一波私下交流,陆苍颜从认真听讲的“嗯嗯好的好的没错对对”模式中退出来,便看到众人此刻居然是已经到了明镜台平缓整齐的平顶山顶,那从最中心静渊潭引出的涓涓细流在地表被分成了三十二路,每一路都跟晶晶亮的细带一般,绝灵的力道已是很微弱了。

显然此刻就该分配位置了,陆苍颜张望了一圈那些通入喀斯特内部的洞口,觉得向南那面温暖又干燥,应该挺适合自己“面壁思过”的。

——对,最好分配那个方向!两位老大哥好人做到底,也就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了嘛……

突兀一剑鞘抽在了膝盖弯上,陆苍颜此时还被禁灵绡五花大绑着,一个不稳踉跄几步,整个人却是顿时就跌进了一汪渗寒渗寒的水眼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剧情转折完全已经超出了作者的脑容量,噗通几下反而沉得更快,就在陆苍颜以为自己即将为国家精神文明建设牺牲自我之时,一道炸裂的剑光却是倏忽捅进了静渊潭水里,那死寂的弱水吃力下即刻爆开了滚滚水浪,陆苍颜被那水纹一推,却也半死不活摔在了生硬的地面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不算完,那剑意一拐完全不卸力地对着他反绑的手腕就是一切,禁灵绡碎成两截掉在地上,可手上顿时也濡开了一层血水,花花淌着跟不要钱一般。

其余六寒士之五歇斯底里的惊呼这时才传了过来:

“许……许师叔!!!?”

许吝秋收回徂安剑,表情上挑起了一丝莫名:“怎么了?几位山主激动什么?”

楚彦轻往前一步:“激动什么!?阁下如今破了静渊潭上封印,又故意把陆苍颜丢进去,这算什么意思!!?”

许吝秋不理会他,兀自手指微动将那解阵的玉牌晃了晃。

陆苍颜只觉附近寒气猛地上涨无数,居然是那家伙又把阵法密封上了。

——得嘞,人生大反转,地下室直接变海景房了……还当许吝秋二位良心未泯给自己留几分面子,原来到头来,他们根本就是计划着把自己丢进静渊源头里去……

支流能比源头么?这里可是绝灵最狠的地方哇!!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巴巴苦中作乐,陆苍颜朝着外面一排人虚弱一笑,感到自己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丢尽穿书者的脸面了。

——嚓!!!

阵外果然在他祸国殃民的一笑后动起了手,陆苍颜讷讷看着一群大佬窝里反,打着打着梁危行便神情忧虑看一眼阵法,显然担心动了阵位伤到人,故意拉怪走远了。

没了他们,瞬间整座山顶便寂静如斯。陆苍颜左等右等等不到有谁回来,一口气叹出去,想来该是自己的师兄弟姐妹肝不过世俗压力,伟大的起义运动已经被无情镇压了。

——哎,革命精神永垂不朽,大侠不如重新来过……

难熬着静静呆了一刻半小时的,感到手上血口子似乎已经住了流,陆苍颜便呲牙裂嘴站起了身。

此时肯定免不了先观光一回,陆苍颜扫视几圈,很容易就得出了如今自己正困在静渊潭中央一座一百平米左右湖心岛上的结论。

——岛的形状圆得规整,以青砖和多年积的沉霜铺了一地简直瘆人。

再往里看看,该岛的圆心还建了一座小方亭,除了一套桌椅摆着招灰,居然连根草也看不到。

——能看到也就奇了怪了。

如今浑身灵气都被压得生疼,陆苍颜精力有限,手动拍了拍桌上尘土,找了个立着的石凳,很快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迷糊疲惫里连清风净网都懒得骂了,作者刚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潜意识里却是觉得,有人正用拇指轻轻从他脸上拂了过去。

完全不经脑子,陆苍颜动动肩膀便疲声道:“别玩了,方既……”

人名一出口,明暗里二人都是一僵。

陆苍颜瞬间被吓醒,一睁开眼睛,果就看到自家男主正抿唇低眸居高临下望着他。那之前乱动的手指收在宽大繁复的流袖里,估计不是攥着就是掐着。

他立即戒备地转过身面对方世尊道:“你来干什么……不对!……你怎么在这里!!?”

方既白眼底深了深,却是扶着桌沿面无表情道:“……来自然是来看望陆尊座的,至于怎么过来的……”

——次奥!!胡志明小道!!

猛地想起了某个作古设定的陆山主一脑袋差点没磕桌子上。

再联系上原着里洛无鸢偷偷上明镜台照顾男主的那条密径,以及主角后期吊炸天的解阵法手段。护宗大阵或许麻烦,但像静渊潭这种不过套了九层的阵法,重生货随手破掉然后出现在这里,真真就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一瞬间理清了所有思路,陆苍颜再去看方既白,居然是连一个想说的字儿也没有了。

但他没有显然方既白还是有的,见得他莫名恹恹的神色,那黑衣青年眉梢一跳,竟是一把便将人卡在了桌子和自己之间。

他低头挨着问道:“……最后一遍来问……如今尊座可愿同我说说你究竟打算做些什么了么?……你到底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不折腾不舒服么!!?”

——这问话着实是奇怪之至,陆苍颜四周打量一番,不知道男主如今还在跟谁演戏。

但这一轮张望明显便戳痛某人脆弱的小神经了。

手上力道一重已是在石桌上留下十行裂纹,方既白倏忽朝前一撞,瞬间却是带着人就躺倒在了桌上。

他往前又逼近一丝:“说话啊!!当如今还会有谁替你解释么!!?”

挽苍直接被碰倒在了地上,陆苍颜将胳膊架前推了推:“……没什么好解释的。”

方既白眼底火气烧起来:“这算默认么!!?”

陆苍颜真是受够他了,所以说如书中这种主人公,也就在书外看着快活,谁若是真跟他扯上关系,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气死用的。

眉梢一肃便要把人直接掀开,陆苍颜费力推了推方既白胸膛,却是感到对方心口一阵起伏,竟是莫名其妙气头又上一层。

双手顿时就被钳住推了下去,陆苍颜整个人没预料顺着往后一滑,后背已是碰地一声紧紧贴在了石桌上。

他即刻紧张起来:“……你又做什么!!起开!!”

方既白不语,颀长的身影继续下压,整张面容背光下,已是悉数湮没在阴影之中了。

他轻声道:“我要做什么可比陆尊座要做什么好猜多了。”

灵气虽被限,可魔气却是毫无阻隔,方既白轻轻松松镇压住白衣青年听声后偌大的反应,反手一挑,却已是挑开了他系在最外的衫袍。

身下那人不多时便微红了眼角,方既白顺着那开阖的衣缝整齐扫过去,竟还有心思叹句秀色可餐自当如是。

心底说不出是报复的满足还是卑微的渴求。方既白就那么一寸寸看过他,看过他。分明此刻桌上不过一人,但似乎于他心里,如今面前盛满得,便是满汉全席、玉盘珍羞。

……呵,自己当真是没救了。

恨之入骨,却还爱之入骨。方既白分明觉得这些手段动作已经很过分很过分了,可那人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清,那么净,清净的只需扫一眼,便能读出所有简单的浮之外表的情绪,也统一的,容不下一份冗杂多余的感情了。

当初是照拂,是关护,是得意与心满意足;如今是冷漠,是戒备,是谎言与一箭之仇。

从来没有爱,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当真。

他的一句喜欢,不过就是喜欢灵果茶,喜欢糯米糕的喜欢。

似有还无,镜花水月。

本来自己以为,这不过是因为他对整个世界都没有点滴在乎,可现在看去,分明这人也有想得到的东西,不在乎,不过是不值得罢了。

自己不值得,所以六道崖上,他下得去手。

——那就叫自己也值得他惦念一分好了。

囿仙卷过已是代替十指捆住了那人手腕,方既白与青年微挪分开些,一只手朝上蹭上他泛红的颊,另一只手却是一鼓作气,直去了处不必多说的快活地。

陆苍颜果然脸上血色又浓艳三分,牙关下挣开一线呜咽,他猛地一阵抵抗,却也不过换来朝下那手突然的一缩放。

死死咬在舌头下的吟喃一个没留意被放出,陆苍颜侧脸埋在发丝间,眼底已是荡开秋水般的光了:

“……你……你究竟……”

方既白玉石俱焚的一笑:“我究竟?”

他将手指顺着唆入那人唇口,肆意拨弄下,已是牵扯出星点河汉迢递。

他压低声音说起来,称呼却是不自觉又换回去了: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既然师尊自己不乐意同我一叙桃李情谊,那我就自己来好了。”

他抽出抵在对方口边的手指,却是用力一纾朝下的手:“你看是丝方尽好呢?”

“……还是泪始干好呢。”

第114章:明镜(4)

说及此却是更加不要了分寸。

方既白随手净去了指间黏软的痕迹。从袖中甩出一长道柔软的蓝绫,他居是叫之轻轻松松便绕过亭梁,垂下的两头如银河坠落,在这狭窄的亭子却也显得逼仄了。

一把将那快化成摊水的淮止山主拘进怀里,方既白提脚踢翻了那石桌石凳,却是把囿仙移花接木缠在了蓝绫上,一扯便将人生生吊直了起来。

显然此间作为的幅度已是有些过分了。突然的失重立刻便叫懵憧里的陆苍颜惊醒过来。

反应后一呆便要大骂出声,陆苍颜一个“你”字才吐了一半,却就被方既白直接扯过了长出一截的飘带,一缠一绕便封了口,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

他紧张地“呜呜”一声,人使劲扽了扽胳膊,却是即刻就被方既白更用力地扯住蓝绸,反倒整一团被迫绷得更紧了。

直接将绸带系在亭柱上,方既白缓缓踱步回去,抽出凰觉剑便是挑起了那人本就微仰起的下巴。

他幽幽道:“师尊想怎么玩?……既然你不乐意说,那就只得劳烦我自己用些手段问出点东西出来了。”

他将冰凉的剑刃沿着青年颊线缓慢地蹭到喉咙口:“师尊想从哪里开始?……嗯?”

白刃一挑已是解开了第二层外衫,方既白将剑尖又抬起些,却是轻轻点在了那人心口。

“这里?……这里?……不如还是这里?……这里?”

觉察到那要命的剑锋位置越走越刁钻下流,陆苍颜眼角一抽红,整个人都开始气得发抖。

方既白于是立即将凰觉一扔嗤笑起来:“这是什么表情?”

感到那双湮了雾的眸子里已是不由带上了怒气与窘迫,方既白啧几声游手过去,却是已经细细沿着他眼眶画弧了:

“别这么看我……我有没有说过我十分喜欢师尊的眼睛?”

突兀抬手便是以露气凝出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方既白死掰住白衣青年的下巴,却是强迫着那人同自己一起入了镜影之下。

他叹气:“师尊果然自己看看罢,你说你这副样子是叫人更想杀了你好,还是更想强了你好呢?”

他从身后箍住青年清瘦的腰身,微微侧头便是将脑袋架在了对方匀亭的肩边:

“……看来比起许多血腥的法子,有时候别的手段反倒更加丧尽天良些……杀人虐人太多也会累,不若今天,我们便试试新的东西吧。”

他咬上那人耳垂:“师尊可要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看下去哦。”

猛地前扑便是含住了那人肩膀,方既白用牙一蹭,即刻便褪掉了那层层碍事的衣料。

直接狠狠一口嵌在角落,方既白垂眼下去,却见陆苍颜果然又是偏过头去,长睫同羽毛一般轻轻颤着。

不满下主角手指立即就摁上了对方太阳穴。陆苍颜仿佛被吓了一跳,不止睁开眼,他整个人居然都是下意识扯着长绸偏开了三分。

明明知道如此反应才算正常,可方既白还是神色一寒:

“师尊在怕我?……怕我做什么?挖了师尊的眼睛么?”

他叽嘲着发狠把人又拽进自己怀里:“若是以前,别说挖眼睛了,敢捅我一剑,死成灰都死有余辜。”

他用舌尖碰了碰青年的睫羽:

“可毕竟如今不一般了……我说不见血就不见血,师尊不若再往别的方面想想……”

他吻上缚住对方口齿的绸带,厮磨间气息已是有些滚热了:

“……该不会忘了吧?师尊这身子……如今可是抢手得紧吧?”

一句话说完确就见得白衣青年煞地白了脸色,方既白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只得继续着舌尖的动作打消烦躁。

几番撩拨下那捂着口的缎带早就滑开了,陆苍颜轻轻匀着呼吸,气还未平尽便被方既白拽着囿仙扯换了个方向去。

——迎接他的自然是个霸道暴烈当真餐肉饮血的深吻,被重重搂着一力侧撞在了那水镜之上,陆苍颜痛得眨了下眼睛,余光却是无奈见得镜影里那两道纠缠葛绊的身影来。

——简……简直不可描述!!

当机的大脑终于将方才那一大波信息处理完毕,陆苍颜轻嘶着让过侧脸,却又被方既白一压压得正对了镜子去。

松开肆虐的口吻,方既白舔去嘴角沾上的血迹,绕着长绫步伐一错,却是重又回了陆苍颜身后,如包饺子般将他卷在了怀里。

手指不老实地摩挲过脸颊,方既白将指尖勾入青年唇间,却是悉心替他擦去了残存的血迹。

方既白声音仿佛酿了酒般:“师尊,你看看,如今这副样子,多好看。”

滑指而落沿颈旁伸入衣层,方既白发烧的掌心不轻不重贴在腰两侧,指尖无规律地随心跃动,却也趁机描出了青年身上那记忆犹新的线条与骨骼。

“瘦了些。”

方既白呵然笑起来,“该不是原先本胖了的,这些天被我吓瘦了?”

看着那人随他动作,猛然便同搁浅的鱼般急促喘着气,方既白手指微动,却是从内而外直接切开了陆苍颜的衣服。

本还可以自欺欺人的淮止山主顿时绷不住了:“……方既白……你……唔!”

“我怎么?”

直接将衣领扯到大开,方既白故意将人朝前一顶,指尖却是已经攀往了那含羞的蔻红。

他声音散漫,朗朗笑着道:“小荷才露尖尖角。”

指上微力一拧,怀里青年顿时便困窘了整双眼眸,方既白抽出空着的左手替他揩去眼角湿痕,另一句却是咬耳朵般和着热气敷在了颊边:

“……早有蜻蜓立上头。”

“滚!!”

大怒下整个人都有些不知轻重或好歹,陆苍颜甩开方既白的手,浑身拧着劲就要挣扎出去。

对这般无力回天的反抗亦容忍不得,方既白眼底缠红一荡,拭泪的手斜伸过去,却已是钳住了青年线条流丽的颌骨去。

他沉声道:“再说一次。”

陆苍颜被他扼住喉咙,声音已是嗬然不清了,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混账,他便见方既白修长的手指再一扣紧,那张分毫瑕疵都见不到的脸便在眼前放大,放大,放大到鼻尖都快挨上了。

方既白于是突然招手唤回囿仙,缚人的力量顿时失去,陆苍颜没留神,整个人即刻就摔进了方既白怀里。

从善如流接住那削挺的腰身,方既白团开青年衣襟,朝前一扑,立即便带着那柔软的蓝绸,将人笔直压在了地面。

他支手撑地,神色却是不由深沉。

——天蓝同皎白鸦黑缠成一线当真绝配。那人就这么衣乱汗轻浸在色彩里,激烈的呼吸仿佛织成了网,连带着附近空气都有些灼烧了。

方既白抬起食指和中指,如小人走路般沿着陆苍颜承浆一路走到了膻中。

按耐不住将青年胳臂从层层叠叠的衣物里解脱出来,被厚重衣袖与蓝绸铺出的地面便仿似一张大床,方既白欺身上前,却是捉着青年勒出血痕的手腕细细品尝起来。

陆苍颜手攥成拳,连身上都在跟着颤抖,方既白神情不虞,手起剑落,却是直接沿着那笔直有力的腿线滑了条规整的长痕,直直叫那一尾月色尽入了眼中。

陆苍颜的声音已经是气得有些哑了:“……你……走开!走开!!”

方既白放下对方手腕,长发一路落在青年身前,扫得人有些发痒。

他抽手抚上了对方胯边皮肉,用力一拽,立刻便叫人丝缕难沾,萧条了一身风骨了。

陆苍颜浑身更大一哆嗦,拼死一阵拳打脚踢均被武力值无碍的方世尊接了个神准,他只得尽力够过脚边绸缎,能遮多少便算多少了。

方既白于是垂首下去,舌尖绕着廉泉一圈,立刻便又转战去了那蜻蜓当立的地方去了。

陆苍颜喉咙里溢开一声破碎的短音,轻拢慢捻抹复挑,黑衣青年随意一个缠卷放在此刻都仿佛能被放大千百倍,陆苍颜浑身蜷了蜷,理智已是有些赶不上这一浪猛似一浪的酥软了。

方既白随即支颐撑在他胸前,一手捉着对方发丝划着弧线,他的声音冷漠又嘲讽,仿似自导自演的大剧,自己只当是闹剧罢了:

“……师尊,你这是被弟子弄哭了么?”

他掰过陆苍颜下颌骨,舌尖卷过那微凉的露滴,咸里泛着苦涩:

“总归也算你替我哭过了,可惜地方不太对,这仪容也不怎么合适呢……”

他将人反搂入怀中,迫着那有些失焦的眸子去看前处。

——镜中人交相缠绵在一起,一个一丝不苟一个一丝不挂,当真看着像场笑话。

眼睁睁见着黑衣青年在他肩头留下一排暧昧的吻痕,陆苍颜咬牙挣了挣身子,果真只是被人反摁得更深,甚而在锁骨上都咬了一道鲜红的印子出来。

他闭了闭眼:“……要杀要剐随意,能不能别!……”

“别什么?”

方既白更重往前一压,乱吻已是落在了那苍白的唇边上。

他伸手顺着青年胳臂一路探往那微凉的掌心,右手不舒服般动了动,却是突得挑唇一笑道:

“……话说回来,师尊手上一直戴着的,这是什么?”

反握住了那闻声便要抽出去的修荑,他用指尖挑了挑露成霜的下尾,食指已是滑进去了。

陆苍颜蓦然色变,整个人贴在镜子上,他拧动却是愈发剧烈起来:

“松……松手……方既白你混账!松手!!”

“为什么松?”

将人摔回镜面上,方既白用力反绞住青年双腕,一只手去继续要卸那薄料,另只手却是顺着下滑直取任脉最下。

陆苍颜呜咽一声,手上力气顿失,方既白于是立刻捉紧了那不堪一握的手腕,指稍微动,便要——

啪!!

被青年突然反手一个巴掌扇偏了脑袋,方既白扭过头,未防备下,居是唇角都有些破皮了。

他眼底赤色翻滚:“上一次,分明还是师尊将我从别人手心底下救出来的呢。”

他一鞭子顿时剜上青年手腕:“没料到这一次,便成了师尊亲自动手了。”

露成霜材质再特殊仍是架不过仙器一力之威,只听唆地一声,血迹混着洁白的碎片便一路坠下,手上那层料子,已是被破得一条长隙,功效顿失了。

浑身力气于是刹被那肆虐的毒力攥空,陆苍颜生生咽下滚上喉头的逆血,下意识却是握紧了手心,翻手一转便滑脱在方既白怀里了。

方既白立即跟掂东西般将他束了束,突得松了手,那瘦削的青年整个人便同破布一般,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好……难受……!

痛苦地抓透了层层布匹,陆苍颜几声细碎的忍耐终究被湮没,体内血气顺利冲脱了灵力,顶破了牙关,在蓝绸上洒了一笔骄阳而去,凄厉又绝美。

然而方既白却是恰好错过了这一场,如施暴般直接将人裹进单衫里,他神色狰狞,衣角微动下,却已是转头走开了。

行云流水破开圈在静渊潭外的阵法,黑衣青年一步迈开,回眸如刀子般夺魄冷冽。

他呵然笑起来:“总算知道师尊在手上藏了些什么了……那朵兰花?怪不得,怪不得……我,知道了。”

******

小剧场:

这一轮教学评估对陆苍颜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不提其他,光就那小组长方既白来说,一天到晚就成天突击他的课堂和宿舍,动不动还指手画脚七手八脚毛手毛脚动手动脚……

尤其那一次!!!分明所有人都在听公开课!他居然堂而皇之就上去说他讲得不对然后拿他当模型比划穴道。自家师兄弟姐妹全在下面坐着啊!!!他……他……他!!!

想一次就黑一次脸,陆苍颜赶忙摆了摆头,评优小组的车架已经拉了出来,今天这群人就能赶赶儿走掉了,陆苍颜心里痛快地想唱宗歌。

也就这么想想而已,他本人还是要面子的,看着自家掌门师兄已是和那位副组长愉快握了手,陆苍颜心里高兴,猫咪尾巴都能翘起来了。

“哎呀呀,贵宗的环境与管理果真都是很优秀啊,此次甲级评定贵宗定是要占一筹了。”

“不敢当,杨长老客气了……”

“梁宗主别自谦呐,我也是实话实说,况且你们的特色科目建设也很优秀嘛……弄得老夫都想带些材料回去做正面宣讲去了呢。”

“您喜欢什么尽管拿就是了,能被宣讲,也是我胜寒的荣幸。”

此话说着,方既白方组长却是刚好拿着文件走过去,闻言他长腿一顿,人已是转过来了。

“……既如此,给我也准备一份吧,我想私藏。”

那杨长老道:“……咦?大人也觉得胜寒建设不错对不对?啊呀!他们宗门可有搞试验田建设的……那月见草长势……没错没错,麻烦同我留几朵吧!”

方既白浅笑:“花我也要。”

一侧陆苍颜听到这赶忙就将一袋子花苗递了过去:

“啊啊啊好的好的嗯嗯没错没错总算各位有眼光这就是我们的特色项目花种给你们时间不早了各位还要去别的学校做评估吧还是赶紧启程别误了……噫!!”

一袋子花苗被人直接反手打翻,陆苍颜还没反应过来,整一只就被拉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方既白手指扣住他下巴,鼻息间的热气就徘徊在后颈碎发间,直让那白衣青年一身都绷紧了。

“……我有说是要月见草么?”

方既白暧昧笑了笑,居是用牙轻咬住他耳垂,“我要的,可是阁下,胜寒宗花呢……”

“不知师尊,给是不给呢~”

第115章:噬魂(1)

送走了方既白后,浑身细胞终于就忍不住开始叫嚣炸裂。极度的痛楚下只听得系统提示音一晃而过,等得陆苍颜隐约捕捉到个“一键恢复”睁开眼时后,原先亭内一地的狼藉迷乱便早被清理了个一干二净。

轻轻呻吟了一声,他伸出手碰了碰右手掌,露成霜上那条长隙不见了,可作用似乎也不见了。

补丁哭唧唧的声音从他脑海里传出:?“大大!!大大!!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应急恢复都启动了!!?你体内的的debuff为什么压不住了!!?……大大!?大大哟!!”

——你他喵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头疼万分吼出一句闭嘴,陆苍颜摇摇晃晃想扶桌起来,却是又一丝血迹颤颤巍巍滑下了嘴角。

他手上一个脱力,整个人重重摔回了地上,感觉人生都无望了。

然后他就听得阵法外一道重物坠地的声音,回头望,便见胜寒七绝——不,六绝一个个表情惊惶,影回清更是直接失手打翻了手里提着的木盒。

——好的收回前话,请允许我也吼一句为什么吧……

为什么每次我惨兮兮总就能有人撞见啊啊啊!!!

立即打出求了半天才得了手的探视符,林清辅肃着表情带头跨过横桥迈过静渊潭,一架便将陆苍颜从地上架了起来。

陆苍颜如今浑身都被方既白那混账玩意儿搅得生疼,哪怕现下悉数痕迹看不到,可那不适感却依旧盘踞在心头,叫他下意识就生抽一口冷气,直直跌歪了身子。

林清辅表情一慌,手放在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看着那白衣人无力趴坐在石桌旁边,一边咳嗽一边缩着肩。

他试着唤了声:“……师叔?”

陆苍颜用袖口将血渍擦掉。装作无谓摇摇头,他清了清嗓子,随即便坐正了冷掉表情道:

“……咳……没事……就是坐久了有点头昏,刚才没留意跌倒了……”

几人表情都不似相信的样子,竹两枝从袖里掏出须弥取出一件厚绒绒的大氅,散开了便铺在陆苍颜身上:

“定是这里太阴冷了!师伯本来身子就不好,那两人居然还……对了,师尊不是给过陆师伯东西么?您怎么不用?”

——哪来的这混功夫。

恹恹趴回桌子上,陆苍颜只觉得血管里都是阵阵绞咬的痛意,现在只想一门心思把人打发掉了。

于是他轻声道:“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这里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久了对你们也没好处。”

宋青云一听此立即便竖起了眉头:“师伯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旅游的!哪里还管地方好不好的!?”

陆苍颜只能顺着他话头说:“……抱歉,说错话了。这回真没什么大问题……你们没必要这么紧张……说不得过两天我就能回去了。”

他接过影回清递上来的木盒:“是点心么?……你们真是有心了……”

强打起精神头笑了笑,他忍住嘴里满溢的血腥味咬掉一小块栗子酥,终归是见那边六人放松了神色,互相看看仿佛都确认了。

恰林清辅手中灵符闪了闪:

“时间也只有这些……我们在盒里隔层还放了谭师叔煎的药……师叔多保重,记得将药喝了,如今师尊他们也在想法子,您应当很快便能回去了。”

他自信浅笑着同陆苍颜行过一礼,其余五人也均是活络了气氛,同跟着认认真真拘了礼,便一个个依依不舍离开了。

听得几人转身走下山巅的声音,陆苍颜捂住唇,却是直接一大口血拗了出来。

颤着手擦去血迹将食盒阖起来,他想了想,却是强撑起力气拎起盒子,一步一趔趄走到了围了一圈的静渊潭水边。

——如今伤得不要不要,别说点心了,连药他喝下去也是有心无力了。

不知道那些小可爱什么时候回来,不如趁着如今还有力气,先暗地处理一些,免得到时候……

啪。

一盘点心没有端稳,悉数掉进水里化做冰块沉了下去。

陆苍颜整张脸一白,整个人蜷在水潭边跪坐下去,连半截流袖浸在幽蓝的冷水之中都无所谓了。

——疼!简直太他喵疼了!!!

补丁似乎又开始紧张兮兮说着什么,陆苍颜耳边只剩轰鸣,手指强扒着岸边青石砖边,亦连手指被划伤都浑然不觉。

他黯自神伤笑了笑:“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我觉得……咳咳……以我这个状态……可能……是撑不到走完这剧情了……”

“……这回惨了……积分积不够……我可真就要……翘辫子了……咳咳!!”

最后一串激烈的咳嗽直让人好不容易拿起得力气又化作烟云散了去,陆苍颜在地面难耐滚了滚,只觉身下一空,整个人已是直接翻进了静渊潭水刺骨的源头里去了!

一道巨大的破阵声立即响起,陆苍颜莫名身上一轻,却是有人直接一力将他推上了岸去,那温热的手掌挂在手腕边上,竟让他不舍得离开了。

迷糊里抓住对方手指就贴在颊边,他最后咳开一抹殷红,声音已是微弱的听都听不到了: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先别动,让我睡会就好……”

“好个屁!!陆苍颜你给我醒醒!!”

被人猛地攥住手腕摇了三摇,陆苍颜咳嗽一声,却是昏溃里连人都分不清了。

他轻声道:“……方既白……放过我算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恨我就老老实实找机会杀掉我就是了……干什么要……要……对我……”

那攥住手腕的力气又重了三分,他似乎清醒了些,抬眼看到的却是楚彦轻着着黑色的常服,仿若当时初见。

淮止山主笑了笑:“……抱歉……有点累……认错人了……哎……楚彦轻你在哭么?……我又没气你……你哭什么……”

他伸手想去替人维持维持原着里的形象,却是在发现自己一手都是血迹后,局促着放弃了。

青年声音里居然还能听出一丝紧张来:

“别……别哭了……丢不丢人……哪有山主哭成你这副……”

“陆苍颜你简直就是个王八蛋!!”

被人一把抱进怀里,陆苍颜隔着楚彦轻肩膀,却是看到自己的师兄弟姐妹到了满场,表情一个胜一个失措。

谭梦惜立刻抢步过来:“还不赶紧抱他起来!!有干净的布没!!就让他这么一身湿着着凉么!!?”

竹两枝取来的大氅很快就成了病床,被谭梦惜最后一搏般硬塞了无数灵丹妙药,陆苍颜浑身气血总算平息了许多,整张脸埋在软羽中,呼吸已是温和不少了。

这副样子反而更叫人担忧,隋遇安皱眉伸手探了探青年额头,指尖却被烫得一缩。

“烧得这么严重!!?……有清水吗?这地方呆不得了!!”

楚彦轻闻此立即把人打横抱起:

“便说依他的脾气!不好也能直说成十成十的好来!!”

他恶里恶气揪住陆苍颜袖口:“是不是把自己玩死了你才痛快!!陆苍颜!你有点追求成不成!!?”

骂是骂痛快了,可心底那股子气劲还是憋得肋下生疼。

楚彦轻牙关一咬就冲将出去,脚刚迈上桥面,一道冰凉的剑气便已是擦着他步伐砍过去,差些没真废了他一条腿。

“——你们做什么!退回去!!这是想把本宗推到风尖浪口上去么!!?”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与语气,几位山主不由都是眼底一沉,楚彦轻错开一步绕过剑气,下意识却是把人抱得更里一些:

“麻烦,让开。”

许吝秋站在破碎的阵法外面,整齐的几缕飘髯气得都在抖:

“让开??楚山主!他陆苍颜如今是疑犯!!本来堂堂一介元婴传出这种名头就够丢人了,你们这是要将胜寒整个连累进去才满意么?”

他一指阵法:“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如今居然是连阵法都破了!!明镜台究竟还有没有个地位!!你们好意思对着我胜寒那么多战死的前辈,做下这种蝇营狗苟包庇纵容的蠢事吗!!?”

楚彦轻破万寒立即掀过去:“包庇是我的事!!长老若要罚罚便是了!!人今天我是务必带走了!”

许吝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不再废话便以徂安揽起静渊潭水,他一剑突兀送出去,便是以水柱直直在楚彦轻手背擦出了一道见骨的血痕。

万重山主手上不由瞬间失力。

他表情惊慌便要去救那滑出怀抱的青年,人刚追去一步,臂弯里却已是一空,那白衣人已是被一侧柳穿庭接了过去,整一只蜷着,简直是要多脆弱有多脆弱。

柳穿庭皱眉将人探了探:“发热了。”

岳红妆立即一步跟过去:“是……是啊!师叔!也不是我们找事……师兄如今这个样子……如何叫我们安心把他放在这种地方……”

柳穿庭一眼看去便叫岳红妆住了口。

将人放在池边青石旁,他颔首道:“那就现在看看吧,青杏山主留下方子,我会差人送些家具物什照看的。”

岳红妆急道:“那怎么成……静渊潭可是……”

瞧着许吝秋表情不满便要差人把陆苍颜扔回去,一侧梁危行几人紧张下同是追上几步拦了过来,直把横桥挡了个水泄不通。

柳穿庭于是道:“……五天。”

梁危行一怔:“师叔说什么?”

无视掉那边许吝秋相询的表情,他收手背立,眼底不耐已经可以淌出来了:

“给你们五天,叫陆苍颜回淮止山罢,离夏至还有十三日,总不可能让个烧糊涂的人去对峙吧?”

他冷一甩袖便走:

“如此已是各退一步,诸位也好自为之吧!……到时候淮止上下我自也会差人守着,如有问题,莫多纠缠!!”

******

小剧场:

梁危行:师弟近日过得……怎么样?

陆苍颜:……一点都不好……被方既白强拉着试过床,试过长桌,试过客厅,试过厨房,甚至连院子都试过了……

梁危行:……

陆苍颜:……可就是连不上宗内的局域网啊~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不好!!!?

第116章:噬魂(2)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陆苍颜万万没想到,再一次光荣晕倒在演绎事业第一线的他,居然还有回到自己宅基地的这一天。

本来按他自己的想法,故事剧本应该就是自己已经玩完,方既白会继续各种没事找事然后在会宗那日叫他身败名裂随即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恶名昭彰遗臭万年……

浑身抖了抖打发掉一脑袋马赛克剧情,陆苍颜睁开眼,即刻便见得女主那张十二分完美的脸来。

他吟一声:“……洛无鸢?谭师姐……不在么……”

洛无鸢疲惫的眼底亮了亮,却是颇快同他递上了一杯水:

“……师叔总舍得醒了,从您烧退后太师叔便不准师尊他们留着了,我和林师兄也是死皮赖脸,才好不容易准许照顾的……”

跟她一起留着的果就是那一波小可爱。听得他醒过来,竹两枝却是最快便丢了手里药杵直冲了过来:

“陆师伯醒啦?身子觉得怎么样?还发烧吗??心里发慌么……”

边说手便边开始乱扑腾起来,靠后的乔攸默然不语捉住她手腕,却是把人提了开去。

林清辅于是趁机靠上前:

“……师叔如今还是多歇歇,您昏了三天,当初太师叔说得,可是同您留够五天的。”

陆苍颜笑一声:“……什么时候自己的房子,住起来都需得算日头了……”

宋青云刹然气怨接道:“还不全是越衡顾家没事找事闲得慌!!……跟那劳什子不化骨六分像怎么了!!?完全就是借题发挥!!……更别说方……”

一个字说出去那白衣青年笑意便是一淡,宋青云生生咽掉了后头的词句,整个人立即就被影回清恨恨扯到了一边。

——次奥,提起男主就浑身下意识犯怵了。

陆苍颜脑袋发疼躺回被窝里,无言摆了摆手,却已是无意聊天,直接开始递闭门羹了。

本还想多留留的竹两枝表情一僵,瞬间飞回一脚就踹在宋青云腿上:“都赖你!!瞎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噤声。”

随后便得了林清辅蹙眉一句嘱咐,那头二人不由又收回动作,恹恹依着师兄眼色,便最先出门去了。

目送那俩活宝走远,影回清回过身,脸上已经满是拘谨了:

“……陆师叔,您身子还未大好,果然还是叫我们……”

“没事,都走吧。”

讷讷下抬头又一句师叔唤出,影回清僵过,终极也只能垂了眼角轻声道:

“……那……师叔,我们就在门外候着吧,您若是需要,直接唤就是了……”

自然是得不到什么回复了。胜寒六绝俱是有些小难受,恨不能直接上前把人从被窝里掏出来。

——可陆苍颜总归是自己前辈,平日里玩闹也就罢了,此种对方亲口许下的吩咐,说起来,他们还真是莫敢不从。

陆续从燃着安神香的房门里退出去,林清辅几人窝在回廊里,谈话不由都是沉重了三分。

胜寒首秀最先开口:

“……没想到方既白没死,事情反倒还严重了。”

竹两枝哼一声:

“虽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清楚,可师伯后来那一副肝肠寸断的样子还能作假么??……反正如今我见他大鱼大肉一呼百应的,分明这一年来,过得苦的还是陆师伯嘛!”

洛无鸢叹道:“再怎么说,这也是师叔他们两人间的事情……我们便是看得出来,可又怎么说得出好?”

竹两枝抱住影回清又开始抽搭:“明明之前出去见得师伯状态都好了许多……要是知道能撞上姓方那家伙……我就是死那天也该拉住师伯的……”

宋青云冷笑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办法叫人先振作起来呢。”

影回清同竹两枝递上手绢:“……之前从淮止后庭绕过来,师叔院子里的槐树,都已是结花苞了。”

她笑笑,“他最喜欢吃槐花糕来着,想来吃些舒服的,心情也会好许多吧……”

竹两枝噎声:“咱们做顶什么用……正反师伯爱吃的那叛徒黏他时哪种没试过……如今端盘槐花糕过去,只会更叫人难受吧……”

听得竹两枝又要唆眼泪了,宋青云眉毛一束,整个人瞬间不耐烦道:

“怎么什么都要提方既白!提便提!大大方方说就是了!咱们是怕他还是欠他了!!?连个名字都说不出口!……起码我看这主意不错!以毒攻毒!难道以后还要叫师伯躲他一辈子啊!!?”

影回清一捏手:“对!咱们六个人做还能赛不过他一个人??直接换点配料换个形状!再怎么样也绝对不能叫人继续着这么瘫着了!!”

说弄便要弄,六个人洽谈一轮便雄赳赳气昂昂一道儿往内庭赶去,人未到,那槐花的香气却已是纷纷闻见了。

乔攸不由叹着说:

“……之前还一直好奇师叔什么时候换了殿内的熏香了……原来就是槐花的味道啊。”

林清辅一笑继续道:“记得小时候原来还来过几次淮止山,每到了七月,整座山上都是槐花的香气,那景色可是不多见呢。”

洛无鸢同霁颜:“所以师叔也是好养活,不过自己山上满园满园的槐树……就地取材也是方便呢。”

说了几句心情似乎都能好一些,影回清清清嗓子,却是指着宋青云道:“你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师叔院里当是有厨室的,去清理清理,顺便寻点柴火去。”

宋青云不满地嘟哝一句:“又是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同我,到时候邀功起码也得跟着提一句吧!!?”

林清辅笑一声:“听这句话,难道哪次还真少了你的?……实在不行我与乔师弟也一同帮你就是了……过会摘槐花,师弟可也……”

边说边就朝那几十棵槐树一望,林清辅讲着的词句蓦然一卡,不由叫一直听着的其余四人微皱了皱眉稍。

——那几人于是同样便抬起头去。隔着一排槐花疏雨,众人只见得一名黑衣青年正安安静静靠在最大那棵老槐之下,洒落的阳光从圆叶上跃下,却是同他一身镀去了微光。

竹两枝勃然色变:“方……方既白!?你怎么在这里!!?”

黑衣青年睫羽颤了颤,闻声这才抬起眼。

他一笑,却是拂去了身上积了半层的落花: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各位也都不同我讲一句呐。”

林清辅戒备地后退一步:“有什么好同宗主讲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若是无事,请回罢!”

方既白看他一眼:“道不同不相为谋?……哈哈,说的也是,恣意包庇无法无天,这种作风下教出的弟子,我能一样也就奇了!”

“你!!”宋青云气黑了脸冲前三步,一侧洛无鸢立刻将人扯住,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道:“宗主是从那条路上过来的?……若是叫我等师尊知晓了,您看情况可还好?”

方既白沉了脸:“你威胁我?”

洛无鸢又摇摇头:“威胁不敢,只不过希望这两天宗主别过来了,师叔不想见您,我们也不想。”

方既白冷哼一声:“我行事,何时需要仰仗别人意愿了?你们也罢,他也随便,便是没了那路径,想必贵宗太上长老看在顾家人面子上,定也不会为难我一行的……”

宋青云顿骂道:“顾家的走狗!!当初真是瞎了我的眼!竟还当你是个人!!”

方既白冷笑:“随尔怎么说,你们再能说,陆苍颜如今不还是进退维谷么?”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说不得他若是腆着脸肯求我一句,我还能在会审那天通融一二,叫他寻个好死法!!!”

说完便冷冷甩袖转身即走。方既白独留下剩余六人站在一众飞花落英中,竟是叫之脸色难看间,完全不知如何是从。

洛无鸢于是传音一句:“……我追去看看,各位先忙别的吧……实在不行……林师兄你也留几人看着些师叔吧……”

不等林清辅回答一句,女子便已是小跑朝方既白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也多亏胜寒山门范围内不得御剑或度虚,方既白如今身份尴尬,自也不可能自找麻烦招人关注的。

不过追了五百米左右便重见了方既白那玄黑的衣角。洛无鸢加快小跑几步,便见那黑衣人突得一停步子,居是直接驻在了原地。

他声音依旧同酿好的酒般纯净:

“……洛师姐,别送了。”

洛无鸢苦笑一声:“真是意外,你竟还认我这个师姐。”

方既白转过身:“……为什么不认?师姐那般说果还是故意的……可有什么要交代?……不过若是要替某人解释。”

他赤眸寒意闪了闪:“那便不必了,我自有计较。”

洛无鸢怔了一番:“……不是,就算同你说,如今的你可还会听么?……其实此次,我只是想告诉你……”

——唰。

突得一道凛冽剑光从槐花深处直直而来,正面其的方既白即刻神色大变,囿仙一甩,却仍是慢下一步,令之泄出几丝,却是径自便朝洛无鸢背后掏去了。

“……洛师姐!?”

他一声厉喝直扑而去,那绝美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是血色溅开,仿与昨日梦里诀别一般无二。

方既白如呆了似的站在原处。他一双手紧紧攥住,随后囿仙却就如惊鸿般拐开一条诡异的弧度,竟是直接便缠住了苍翠里一柄寒气微露的剑梢!

——他却是万万想不到,在这里看到的竟会是这个人。

陆苍颜一脸病容般死拽住被囿仙堪拉而出的挽苍剑,白衣渐宽身形消减,动作与表情毫不关联,却一如六道崖递出的那一剑。

方既白于是崩溃般笑了笑:“……哈哈……师尊?”

完全无心理会男主那简直狰狞开去的表情,陆苍颜一面强忍着满脑袋不断重复的“There is a bug repair”,如今心理生理上全是疼意,若非系统指令强架着,他真是恨不能滚到地上揉上三圈。

使劲眨了眨眼,陆苍颜昏聩下,这才看清刚才系统强制的那一剑究竟刺中了谁。

青年脸上本就减淡的血色刹那更褪了一层:

“……不……不是……为什么又这样!?……”

方既白朝前一步:“……又怎么样!!?如今你满意了!?陆苍颜!!你要杀我就罢了!!你想要一梦浮生朝我来就是了!!我倒想问你一句为什么!!你杀她做什么!!?你伤她做什么!!!”

囿仙扯过立即便将人扼在股掌之间,方既白运足力气掐了下去,就那么冷冷看着对方一点血迹渗出唇角,直染红了满襟的衣口。

他立即嫌恶地将人摔在对面树干上:“……现在弄死真是便宜你了。”

把地上伤得肩口的白衣女子直架在肩边,方既白最后冷冷再看陆苍颜一眼,却是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穿过层叠花海,那人声音依旧好听,可冷意却也是轻松入骨:

“夏至会宗那日。”

他一顿。

“等死吧。”

第117章:噬魂(3)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陆苍颜难受得在床上蹭完了剩余两天,被褥已经快抓烂三床了。

——自从洛无鸢被“不明人士”重伤后,林清辅一行立即便被许吝秋等人找得理由赶出了淮止。

叫自己师叔手下的人看着,他这三日简直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洛无鸢怎么样了?

……方既白这人又要干什么了?

一大堆问题得不到相识的人相问,而补丁估计也是不好意思再出来作妖,最近也是怎么叫也叫不出来了。

——唉,人生果然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生无可恋平躺在床上看着日光从天花板一路爬回露台地面,陆苍颜听得门外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却是四个表情倨傲的天玑服之人踱步进来,衣服边纹却是完全不属六山的灰色。

——这是太上长老们直属峰主的服饰唷……

“陆山主,最近过得如何?”

被打头那看去二十七八的青年人语气轻慢打起了招呼,陆苍颜恹恹回看他一眼,艰难地转过身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那人却是突然上前一步拽住他胳膊。

陆苍颜一怔:“……你做什么!?……退下!”

“退下?”那人将他直接押在床头那一层厚实的软枕上。

“陆山主还真是好风度,这都什么时候了?对我们还用‘退下’呢?”

——滚犊子吧这么些年我跟您老到底碰过几回面啊!!至于这么苦大仇深专门来墙倒众人推一轮么!!?

睨着眼神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陆苍颜刚打算闭目晾人,下巴却就是被生猛抬了起来。

他顿然惊开:“又要弄什么!你们放开我!!”

那人从须弥戒里取出一碗熬的乌黑的药汁来,却是语气耽怠温吞吞道:

“这些天看山主身子似乎还没大好,徐长老吩咐着,教我等给您熬下了这份药,喝下可是保证生龙活虎的。”

……卧槽!一听就是特效药副作用炒鸡大那种喂!!

虽说依情况看自己很快就能被暴怒的主角一剑捅进万劫不复之深渊了,可陆苍颜也知如今这副身体状况有多糟糕,若是这么乱用药下去,说不得明天就能嗝屁啊啊啊!

一番抵死挣扎就是不打算叫嘴挨上那药碗,送药那家伙神情于是一拧子不耐,居是毫不客气便直接上腿抵在了床边,生生把人提在角落不能动弹了。

然后。

看着那白衣人一阵要命的剧喘仿佛就要昏过去,韩奕心底一阵畅快,却是直接就将碗对进对方嘴里,简直喂半碗就能洒出半碗来。

这么一番对待下,陆苍颜不由咳得更要命。他整个人很快窝在床边上,衣领已是被打湿了半圈。

韩奕身后一名看去轻浮些的却是即刻就啧啧出声了:

“韩峰主,您这也太不懂点怜香惜玉了吧?……看看,衣服都弄脏了。”

韩奕一挑眉头:“说什么话,弄脏便弄脏,反正看情况宫峰主也很乐意替陆山主操劳一回,此等良机还不满意?”

宫少尤不怀好意笑了笑:“满意,怎不满意?……毕竟如陆山主这般高不可攀神仙似的人物,估计连我名姓都记不清楚吧?”

半跪上床铺一力便扼住陆苍颜下颌,宫少尤舔舔嘴角,十二分满意看到手下人顿时就气红了面庞。

他更加过分往前一欺身,手指滑了滑,已是牵开对方衣领了。

陆苍颜脸色更加涓红,拼尽全力挣扎一番,他双手却是瞬间就被另一名魁梧些的峰主压在了床头,被子也被靠后那披发青年一把掀开了去。

——这场面为什么那么像花季少女惨遭轮X的先行戏份啊啊啊!!!

一连声的“松手”“滚蛋”立即便发自内心的紧张冲出喉咙,韩奕不满地靠前一步,却是一把用剑挑开了衣扣,拿过桌上还剩了些底子的药水,当头便浇了人一身。

还有些发烫的药汁淋上身子果就换来一阵要命的战栗,示意那边捉手的晁破虏与掀被的于南牧将人一左一右压住胳膊平陈在床面,韩奕边笑边看着那荼色的汁水顺着干净的皮肤浸进衣纹里,心头已满是诡秘的得意与满足了。

用剑尖将黏在两边的衣襟又往开里挑了挑,韩奕以剑代指沿着青年前身暧昧蹁跹,立即便见得那人已是将半边脸蹭进了被褥里,微汗沾湿的青丝洒了一床,果然当得起那“遍求一睡”的名声了。

他呷呷嘴:“反正陆苍颜也是弃子一枚了,若是到时候直接拿去毁了,可不生生废了这副好皮相?”

宫少尤呵一声:“韩峰主果真我辈模范……说来也确实,与之浪费掉,倒不如今日也好叫我们一亲芳泽呢……”

边说边凑过去叼住青年耳垂,听得身下人一声轻唔细碎挣了三分,宫少尤便更过分地硬掰过那线条分明的颌骨,舌尖一游,已是快滑至那抿成线的唇边了。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一道冷冷的质问从门外屏风传来。那四人陡然一惊,回过头去,却就见许吝秋柳穿庭二人正逆着黄昏的斜阳站在三十步开外,整张脸表情都看不清楚。

宫少尤慌乱下立即从床上爬起:“……柳……柳长老!!?许长老???”

柳穿庭一道暗含剑气的灵力顿时将那四人震开:

“叫你们守着你们便是这么守的!!?……他便是个罪人,既然还担着六山的名头,便也容不得你们几人磋磨!……这番丑事若是传出,我胜寒岂非要被戳穿了脊梁骨!!?”

一行人瞬间神情尴尬急忙行礼告退,许吝秋目送着那四人灰溜溜而走,嘴里立即就是一道嗤笑传了出来:

“呵!看来陆山主为得祸乱寰霄功夫也是下了不少,如今武力不行了,竟是连皮相都卖上了。”

陆苍颜整理衣口的动作一顿,随后却是继续艰难地扯过被子窝了进去:

“……师叔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见得对方全一副无求无谓的模样,许吝秋嘴上一声冷哼,却是同着柳穿庭甩袖便走了。

陆苍颜这才有机会猛地掀被坐起来,他整个人斜瘫在床边,血却是不要钱地往出咳。

抖着手从桌边取下丝绢,他看着暗红如梅花般于帕上开落,整个人难受下一阵蜷缩,却是瞬间就松掉了帕子,碰碎了倚在桌上的玉壶。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莫名其妙这一波剧情舒心度没掉,只要自己按部就班死掉……只要自己按部就班死掉……

反正,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

抱着如此念头昏昏沉沉似睡非睡,夜色已浓,陆苍颜却是听得自己前厅大门一响,似是有人进来了。

浑身痛得有如刀绞,陆苍颜费尽力气撑坐起来,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方既白那准备杀人见血的表情与脸孔,没想到,隔着昏黄的房外长明灯,他却是见得柳穿庭静静站在室内,神态似暗非暗。

“柳……师叔?”

——这个点来干什么?交代明天叫他怎么滚回明镜台么?

苍凉一笑倚回软枕上,陆苍颜无力阖了阖眼,语气已是十二分的任扁任圆了:

“师叔若是害怕别宗突击检查,那就现在叫我回明镜台吧……就是怕……我回去了,可能就熬不到会审那日了……”

柳穿庭眉头一皱,却是远远抛了一个小东西过来。

那玩意儿闪着微光在空中一滚,竟然准准确确落在了陆苍颜身前的被面。

陆苍颜不由一顿:“……风露存。”

柳穿庭道:“拿着吧,明镜台也不好过,别死了。”

——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居然是个隐藏的善良派。

嘴角挑起一丝笑来,陆苍颜颇诚挚地道了谢,刚把须弥套回指上,喉头却是又一股热流滚出,叫他脸色一变就拗了一口血出来。

本来表情不显的柳穿庭见此却是突然一步靠了过来:

“怎的吐血了。”

陆苍颜被他抓住手腕并不自在,难过摇摇头只想倒头就睡,淮止山主整个人顺着枕头往下滑,刚挪了一寸,那本来捉住手腕的手就拂在了脸颊边。

他只能哑着嗓迷着眼问了一句:“……柳……师叔?”

那放在颊畔的手猛地一紧,陆苍颜只觉得床边一沉,却是柳穿庭直接挨着他坐下了。

“陆山主。”

“……嗯?”

“你是旬阴体的事,为什么不说?”

宛若一个晴天霹雳砸在头上,陆苍颜眸底一缩,激动下却是又一道血痕挂在了嘴边。

他喃喃道:“师叔……你……什么意思……”

柳穿庭手指勾上他嘴边血迹:“承认了?……嗯?”

陆苍颜红着眼摇头想要挪出桎梏,柳穿庭指尖于是一滑,却是直接探进了他还残存着铁锈味的口齿间。

那青年模样的长辈依旧端着他那素来冷淡寡情的模样:

“诚如今儿下午那几人说的……师侄居然是极阴体质,若是真就这么拿去送死了……颇可惜呢。”

看着那消瘦的淮止山主已是气息不平点着羞愤咬他指尖,柳穿庭替他擦去一路勾勒到锁骨的血色,掌心摁在他肩侧,仿佛漫不经心般褪下了他半边敞开的衣扣。

陆苍颜立即挣扎起来:“……别……唔……”

被那截在舌根的指头直接抠去了半句话去。青年眼底痛得一酸,已是缓缓晕开水汽了。

柳穿庭探过身去用舌尖一卷:“哭什么,从小到大便没见你哭过,原来在床上,倒还露得出真性情哪?”

陆苍颜红着眼拼命躲过他舐弄,人刚要急得骂一句出去,那手指却是绕着唇腔一刮,直让一句话又碎成了无数意义不明的低喃,和着津液血液淌去了。

柳穿庭于是整个人都压在了床上:

“啧,看看你这样子。”

他抽出指头替人一个个解着衣扣,“师侄此次若是没得个好运气干脆利落死掉,以后可不得被哪家趁机金屋藏娇,拿去做炉鼎了?”

随手扯开自己衣领,他俯身下去贴着那人耳边问:“不如师侄今日以后便归我算了,随便说句病重不治,也免得肥水流了外人家田……嗯?”

那人沉沉喘着气却就是一句不发,柳穿庭神色暗了暗,却是兀自将人圈进了怀里。

腾出手贴着那微凉的腰线朝下游走,他叼住青年垂在身前的青丝,轻轻一笑,便挨过去吻在了对方颈窝里了。

“……唔!……”

这几声低吟简直就跟拿着羽毛挠在心头一般,柳穿庭抚手拈在那腰带上,伸手一扯,便要——

“滚!”

突然一道冷厉的神念直直攻入脑海,柳穿庭手下一僵,整个人不由倏地站起身。

“谁?”

无人回答,柳穿庭只觉得自己灵台蓦地一沉,脸色大变下,浑身灵力竟是被那迫力压得动都动不得一丝半分。

——难……难道是胜寒哪位老前辈?

被自己这个念头震得浑身发冷,柳穿庭眼底一缩便退开三步,回头看了眼那床上猫着的乱衣青年,心底却是百态滋味取舍不得。

“滚!!”

又一声喝骂直直递入耳中,柳穿庭终归一道血迹顺下嘴角,不敢耽搁,他匆忙朝着虚空沉脸一礼,脚步一顿,究极还是匆匆出门去了。

陆苍颜立即松了气般一头栽回了被褥里,他阖眼喘了喘气,声音已是哑得听不清楚了:

“……方既白。”

淮止山主低声道:

“你也滚。”

第118章:噬魂(4)

黑衣青年果然闻声便如神只般从虚空里踏出,他那双潋滟生辉的赤眸逆着月色冷冷看着陆苍颜,完全没有要“滚”的意思。

陆苍颜又复述一遍:“滚。”

“滚?”方既白一声笑,“好不容易将你那好师叔赶走,陆尊座:如今都不谢谢我?”

他冷笑起来:“哎呀,怎么会谢我,毕竟我可是耽误了陆尊座夜会襄王,共赴巫山云雨呀。”

陆苍颜咬牙切齿:“你给我滚!!”

方既白突然上前一步扣住青年颌骨:“搞清楚如今状况,现在可是阁下把柄同命都握在我手里,叫我滚?”

他用肆虐的目光舔了一遍那大敞衣衫下温凉的胴体,扣下巴的力道又重了一丝:

“就这幅模样?……陆尊座意思该不是滚在床上么?”

——只不过一刻未看住,这人居然就敢同别人这样?

方既白心头跟同用剑捅过又绞了一圈一样,血淋淋泛着生疼。

他气极反笑,却是立刻就替了柳穿庭刚刚那位置:

“肥水不流外人田,说来我这亲传弟子也该比他个师叔排得前。”

“陆尊座,你这幅引以为傲的身子,如今便叫我尝尝鲜罢。”

陆苍颜气得呵出口血来:“方既白……你……!”

完全不想再听到从这人嘴里吐出什么激烈的词来,方既白直接沉着脸覆压过去,简直同饿狼般竭力吮着那口舌里的血味。

陆苍颜一面挣扎一面抬腿踢着他,方既白又往上压一层,衣上繁琐的银佩带着微凉,直激得身下那人微微呷着气,倒是方便他更深入一层了。

激烈的交锋下心境倒是安宁了许多,方既白松了松缠住青年舌尖的舌头,微抬起些头来,便见那人本该如清潭般醉人的眼底,此刻竟是单薄了颜色,空得仿佛真没有了心。

他怒气泛上来:“看着我。”

陆苍颜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方既白继续:“看我!!”

陆苍颜睫羽颤了颤,一丝破碎的笑意点上嘴角:“嗯,看了,你还想要什么……”

青年展颜,“……若是没了,可能轮我提一句要求?……”

“……杀了我,还是杀了我好。”

“……既然我没杀了你,那就叫你杀了我算了。反正,你就是我命里一劫,我死你活,早该如此罢了。”

……嚓。

方既白抵在床面的手掌猛地一用力,他眼底仿有骤雨酝酿,凰觉铮地出鞘,已是直直指向了陆苍颜喉咙。

那人动也不动,笑得反倒更好看了。

方既白气极运剑,丝丝寒气从剑尖跃出,却是很快切开了对方项颈。

血色从剑下渗出,陆苍颜继续笑着,神色潋滟地一如月见花开。

方既白沉默下,随之却也一笑:

“……逼我?”

他低声温柔道:“师尊会不会想得太好了。”

剑尖轻转直接挑开那本就滑脱的单衣,方既白将对方往身下一拖,整个人单膝撑着已是完完全全压在了青年身上。

他伸手解开自己外套松了领口,琐杂的轻佩滑在床上发出脆响,更衬得那发丝滑过衣袖的声音暧昧又婆娑。

他就那么只着着内衫冷冷盯着陆苍颜,那线条流畅优美的肌肉蛰伏在衣料下,少了重叠流缎遮掩,看去倒是更加的有力贲张了。

方世尊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咬着道:“世间求死总容易,可求个清白便极难……既然师尊不怕死……那名声和面子可否也放下了呢?”

他邪肆笑着:“若是堂堂淮止山主被人拿到床上玩弄一番……你说,他是无所谓呢……还是生气呢……”

陆苍颜闻此眼底惊气一荡:“……你疯了不成!!?……放着那么多天之娇女不理会……你就这么恨我吗!!?”

方既白一顿:“恨?”

猛地前扑将自己整个人贴上那微凉的身子,他伸手扣住青年双手,一吻已是落在了项侧:

“我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恨呢?”

……

第119章:捐生(1)

第一抹轻辉从树梢露珠上滑下,陆苍颜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喧喧扰扰。

四周槐花香气浓得过分了,身后那侵犯而残忍的动作居然还在继续,他埋在花瓣里,地上暧昧的白痕蜿蜒曲折,在这青黑平整的砖石上异常夺眼。

被人抱个满怀沾了一身汗湿,方既白几番折辱下,最后究极是结尾一个深挺,直叫陆苍颜嘴角被咬烂,浑身都剧烈起伏起来。

一腔春水灌入体内,陆苍颜被烫地一哆嗦,喉咙里还未顺过气来,那刚才倾囊以授的青年便猛地拔出身去,徒留几声沾湿的羁连轻响而过,令人心跳耳红。

陆苍颜轻“嗬”一声瘫在地上,手指无力在身后动了动,口里被浸湿了几层的缠带便被猛地揭去。

他几度轻咳,生生吞下了涌上喉咙的血味。

随后他就听得门外一阵激烈的脚步声。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告一声便要闯过来!!?不都说了是我师兄病重了不得已才搬了回来……你们……!”

立即被方既白一个回溯扫净房间松开囿仙丢进了床褥。

陆苍颜刚忍住浑身裂开般的痛楚没吟出声,那雕花的房门便被一撞而开,一群人众步履混乱,挡住了晨光熹微的光束。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那卧床的青年灼灼鸦发沉蕴如瀑洒至满路,滑落薄被下一身透骨覆着红痕,随眼一扫都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方既白就那么随意倚在对面墙上,身上除却单衣就只披着件外袍,眼底说不得是尽兴还是余欢。

岳红妆一噎,整张脸顿时就煞白了过去:“……师兄!!……师兄!!!”

剩余四道杀机浓厚的剑气立刻就瞄准了方既白,赤眸青年嗤声一笑,抬手间已是扭过了楚彦轻刺得最前的破万寒,铛铛铛几声便借力震开了所有来剑。

站得靠后的顾擎立即就一声喝止:“……几位!”

枪气顿时被顾擎仗剑压了过去,楚彦轻一双眸子瞪得血红,仿佛恨不能撕谁的肉。

顾擎不由撤剑一步,目光却是尬然扫向了另一边司徒诺。

那中年人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容城尊,这是……”

岳红妆咬牙切齿般怒吼:“……这是那是这是那是……!!说什么垃圾废话!!!……还问只畜生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看不来么!!?还不赶紧都给我滚出去!!!”

司徒诺不由蹙额继续道:“……岳山主,冷静些。”

“冷静个屁!!”

朱厌同毕方同时出了鞘,岳红妆一阵胡乱挥舞,大开大合不要命般的剑气居是瞬间便逼退了一行来人。

似乎确认了众人已是噤若寒蝉不敢动弹,岳红妆咽下逆行的血气,扔掉双剑就踉跄着朝床扑去,指尖刚碰得青年手腕,就被那人吃痛下微末地一甩。

——青的,紫的。本该如宣纸般干净的手腕上满是残忍扼重的勒痕。岳红妆想也不敢想,如清风明月的师兄居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着尘的一日。

被欺负,被羞辱,被从神坛一把扯落,被剪碎了浑身的傲骨与潇疏。

陆苍颜缓缓收回手,一面颤抖着扯过床边轻衫扣好衣襟,一面却是哑着声音低声轻道:

“……没事的,别担心。”

“别担心?”

方既白猛地一笑。

“陆尊座自是不用担心,毕竟受害者可是我呢……”

“……混账!!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岳红妆气急败坏突兀一手刮烂了衣角,方既白神色一寒,整个人前行一步,浑身灵力已是震开了岳红妆,一把扣住了陆苍颜下颌。

他目光冰冷:“你们以为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可都是陆尊座不甘就此惨淡收场,居是托人传信邀我一叙,实则却是想舍了身子,换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楚彦轻一声爆吼:“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不喷人可不是我能说的。”

双手滑下攥住青年那痕迹灼灼的手腕,也不知方既白用了什么法子,风露存竟是倏地打开,滚出了一个白玉小瓶来。

陆苍颜神情一紧。

——为什么这么巧!!偏是方如海给他的这一……

药瓶被男主打开洒了一床,那迫人的幽香滚滚入鼻,却是刹那就叫陆苍颜雪白了脸色。

“warning,检测到迷情花成分……注意……注意……”

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纷然改转的脸色,方既白继续抬起床上人脆弱的长颈,语气已是柔得宛若浅水了:

“……连药都用上了,师尊,你可真是贱呢。”

——不!!没有!!这不该是藏瞑花的引子,我怕被用来对付男主才收起来的……

被方既白侵吞的目光肆虐扫过全身上下,陆苍颜气急下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可迫于附近同门,还是生生怕他们担忧,没有叫之点滴暴露。

方既白丝毫未觉,却是一笑笔直搂过他身子:

“哦,对了,除了这个,我还有两个有趣的关于陆尊座的小发现呢。”

陆苍颜无力摇头拒绝,却被方既白一把挑起了面庞:

“第一,陆尊座的身子其实绝对值得过那迷情花,毕竟旬阴体的男子,还是个修为元婴的旬阴体男子,怎么想怎么都是大好炉鼎吧??”

“方既白!!!!”

四周胜寒几名山主均是勃然色变失声震吼,方既白一笑,反倒更轻佻地吻了吻怀中人的嘴角:

“尝起来果真很可人,便不知寰霄传言能信几分,陆尊座可能送人神交登仙么?”

那人闭了闭眼,在那群站得极远目光却已肆无忌惮之人的洗礼之下,已然是一副随你胡说的表现了。

方既白握他腰的手不由一重。

“各位别先激动呀。”

他冷冽一笑,“最后这个发现定然更加有趣。便不知各位……”

他抬手握住青年右手,用力一剪,瞬间就卸去了那薄如蝉翼的露成霜。

那人眼底漫上一丝绯红,居是搏力攥住了手指。方既白掐紧一拧,一把就把青年光滑的手背翻了过来。

他用食指旖旎描着对方清浅的骨骼,笑意直达唇际,却不达眼底:

“看看,这朵兰花,各位可熟悉?”

一阵诡谲的沉默。

司徒诺低声道:“祝家血,幽兰生。”

他呆滞抬眼看着陆苍颜:

“陆山主?……不,难道该叫的是……祝山主。”

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四周人群瞬间沸腾,愤色,惧色,怨色,杀色百态众生,却是一瞬间就把陆苍颜从这个世界拉远了。

陆苍颜不可思议晃了晃身子,脸色纸一般苍白:“……等等……怎……怎么可能……这是那僵……”

“……陆尊座莫不是想说,这是哪个祝家余孽同你种的?”

方既白温柔地将他的脸捧回来,看着那人急迫恐慌的眼神,他心底恶意猛然而起。

“祝家幽兰生的确可以作血誓而用,不过尊座难道当我们真傻?……血誓结在寻常修士身上,此兰可是绝不会开放,如尊座手上这朵……”

他邪邪笑着,“七瓣兰,祝家主脉之人。”

——啪!!

桌边茶具被楚彦轻一枪直接挑落于地,他杀气澎湃,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已是直接朝方既白捅去了!

方既白一声厉哼,手起剑落凰觉出鞘,不过一挑便荡开了枪尖,足尖踏过站在了门侧。

楚彦轻一枪追过去:“孽畜!!!给我去死!!”

方既白左手囿仙再甩开去,绕着破万寒一圈便是生生扯弯了方向。

楚彦轻眼底灼红,一声怒吼竟是不顾满手血迹,重新拨乱反正。

听墨、疏意、方寸此刻也是同时架了开去,方既白一鞭子将所有剑刃抽退一步,眼看楚彦轻已是趁机执枪靠到了他背后,他却是摔腕一截,便将囿仙裹在了手中。

“楚山主可有兴趣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肆然笑起,却是将囿仙缠上破万寒枪柄。

“……便是这样。”

“你个孽畜!!!”

绝怒下被气得手下都乱了三分,楚彦轻破万寒顿时被凰觉趁机绞开,胸口更是被划开长长一道血痕。

“……楚彦轻!”

“师弟!”

周围几人见他伤重不由都是一停手。方既白于是步伐翩然,已是优雅般掠过梁柱重归了人潮之中。

身边临渊宗人立即严明深沉围拢而来,方既白抱胸站在那里,晨光模糊了赤眸下纷纭难说的神色。

他随后低声对着后至未露面的几人道:

“顾宗主,司徒家主,连同几位仙辅,许柳二位长老,如今可还有什么疑问么?”

扣好衣领扣子,方既白一把接过周诺殷勤递来的轻绢,随意擦了擦手便扔掉转身就走:

“没什么疑问便请便吧。”

他一顿。

“这种人,杀了也罢……”

“方既白!!你简直混账!!!”

被岳红妆再次连名带姓骂过一句,方既白停了一下步子,却是回头看了眼陆苍颜。

白衣青年就那么瘫软在床铺上,青丝散乱如雨,表情说不清楚。

……混账么?

……那也是他应得的。

双手紧攥却不再回头,他最后听到的便是一派铁马金戈,讨伐如流。

“……既是祝家人,留他不得……”

“……当真可怖,贵宗难道是把仇人一路养大了么??养虎为患!!莫过于此!!”

“……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若非方宗主大义灭亲,……说不得此次真就叫这祝贼得逞了!!”

“堂堂元婴期,连身子都能出卖……这是多深的恨才做得出来!!?贵宗不必再解释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宗主,”周诺微笑着一声,打断了身后这一番纷扰所闻,“您如今想去哪里?回去么?”

——回哪里,如今还有哪里,是我的家……么。

方既白阖了阖眼,指尖仿佛还停留着那人偏凉的温度。

——陆苍颜。

——陆苍颜。

……师尊么?

一把拦过想要靠得更近的女子,他蓦然收剑回鞘,人已是虚空一踏,消失无处了。

“……本座一个人走走,你们。”

“……随意吧。”

第120章:心稚(彩蛋)

陆苍颜真心觉得今天神烦,原因无他——就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晨光熹微美丽的曙光,而是方既白那一身黑到爆表的行装。

面无表情反手就把门大力阖上,果不其然他便见着方既白一个膛步直冲前去,却是一把就扯住了门板,整个人身长腿长,已是压迫力十足堵在走廊了。

陆苍颜瞬间倒退十几步:“……我记得教学评估应当是完了吧?……方宗主又来做什么!!?”

方既白老神在在:“哦?……又来做什么?……那之前倒是谁在评估期间说得随时欢迎呢?呵……不过隔了十几天来看看,尊座就改口了?”

——那就是跟你们客套一下!!鬼才当真呢好吧!!?

看得青年一脸愤愤不平居然十二分的可爱,方既白眸色一深,已是翘腿坐在了桌边:

“今日我过来可不是为了跟尊座辩论这个的……尊座难道不觉得今天有什么特殊的?”

陆苍颜不客气道:“今早一起来右眼皮就一直在跳,门口老树上乌鸦也一直在叫……”

——啪!

方既白重重阖了手里杯盖:

“六月一日。本座的礼物呢?”

陆苍颜气噎:“……你……你都多大了!!居然还过六一!?”

方既白哂笑:“同尊座比总还是年轻……况且当初尊座可是答应我的,以后年年岁岁六一礼物都不会断……尊座当真不顾面子要食言?”

——言你妹!!

神色愤愤攥拳砸在桌子上,陆苍颜开口,语气已经可以说是糟透了:“那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方既白笑吟吟望着他:“提前未备,弟子心里可是被伤透了呢……师尊若要偿还,那也只能加倍安慰我了呢……”

陆苍颜眉头跳了跳:“……要什么就直说!!大不了倾家荡产也给你凑出来!!!”

方既白神色莫名直接以灵气递过一份信纸来。

陆苍颜骂骂咧咧接过,打开便看到了一版十分熟悉的布局来:

“今年六一,我还小,只要你送我这些东西,我便不烦你了。”

陆苍颜将信将疑:“……当真?”

方既白微笑:“不试试您怎么知道呢?”

——呸!大不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一试又死不了!!

于是他往下瞅了瞅信纸,只见上面写着——

“第一,亲亲。”

陆苍颜呆滞:“……桥豆麻袋!?……这是我以为的那个……那个亲亲吗!!?”

方既白眼底笑意盎然,俊美无俦的容上仿佛在发光。

——整一个就是嘲讽式的默认啊啊啊!!!

陆苍颜咬咬牙凑过去对着他脸颊就是一啃,人刚沾之就要走,后脑却是一把就被主角棱角分明的手掌扣住了。

“师尊这可是不规范,不做数的……”

说完已是埋头直接贴上了对方唇角,不顾那人浑身僵硬的模样,主角已是探舌进去好一番胡闹,直叫人腿都软了才恋恋不舍松了牙。

看着白衣青年呆滞下又羞又怒的表情,他舔舔嘴角:“……半途而废不可惜?师尊要不要继续呢?”

陆苍颜满面飞霞狠瞪他一眼便继续往下扫,只见纸上其次写的是:

“第二,抱抱。”

陆苍颜脸色顿黑:“这该不会还有什么规范吧!?”

方既白笑着摇头:“师尊过来就好。”

陆苍颜戒备地挪身过去,刚犹豫着打算展开袖子,人已是一把就被坐着的方既白扯进了怀抱。

他脸色爆红:“你你你你……干什么啊啊啊!?”

方既白啄了啄他眼角:“这样就好,师尊不若继续吧,只有最后一条了。”

陆苍颜怨念道:“还有什么好看的!!?不就该是举高高吗!!?你要举就举!!大不了这份面子我……”

他边说边是继续瞄眼下瞧,纸上的确还剩三个字,不过写得却是——

“第三,上床床。”

陆苍颜:……噫噫噫!!?

方既白一笑直接打横将人抱着站起身,挥手割断内室外那三层纱幕,他已是直接带人进了房。

“既然师尊如此舍身为我过节日,连面子都无所谓了……那这最后一项,师尊便是答应落实了?”

“……放心……既然您竟以如此钜献与弟子为礼……那今日上了床,弟子定也是要好好表现一番回报师尊了。”

方既白突然邪魅一笑:

“……所以,赶高考结束前,屋里这张床。您便……”

“别想着下来了。”

第121章:捐生(2)

听着四周一派死死生生令人难受,陆苍颜恍惚里已是开始神游天外,诚心觉得改文5.0系统可以换一个名字。

——从将男主一剑戳下六道崖后,现下剧情的走向就已是天马行空百花齐放。

想必放刚叫他穿书进来那一会子,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男主会上了他随后倒打一耙的。

——这干脆就是神写手系统吧!!?哥们你不去写那些勾心斗角相爱相杀的小说简直就是白瞎了天赋啊啊啊!!!

昏沉里一波吐槽将尽未尽,等到陆苍颜再睁开眼时,整个人已是被比禁灵绡还高级几倍的绝仙索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真是浪费,现在就凭我这一个残血元婴,你们直接扔这自生自灭都可以干脆利落的死掉了……至于这么重视还捆这么多圈么……

微微一动身子都是满身的隐疼与黏腻,陆苍颜止了发散的心思,刚抽着气从昏暗潮湿的地上坐起,面前那污迹斑斑的玄铁门便嚓地一声被打开,露出几名着青衣的人来。

——这是已经转至国际监狱的节奏了么?

他垂着眼眸打量来人,那几人便也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由冷漠嫌恶却是逐渐转得旖旎又模糊。

陆苍颜心头陡地升起些不好的念头。

打头那吊梢眼果真一声口哨轻佻道:

“哟。也别说陆苍颜为何连那种事都干得出了……单凭这气质样貌,中招的可能的确会不少呢。”

他目光跟点了火一般:“你看那眼,看那颈,看那肩,腰,腿。啧啧……”

陆苍颜一声咳,眼神已是冷得可以杀人了。

结果对方反倒更是兴奋起来:“啊啦,自己敢做却不敢叫人说啊……听说陆尊座可是多少年都难得一遇的极阴体质,不如今日便同我们演示一番,叫我们看看这采补之术究竟是有多……”

——啪!!

一道剑光骤得砸在玄铁之上,那几人一惊,回头便见司徒跃一身玄色校服站得笔直,眼底杀机缭绕凶狠。

“……司徒公子?”

司徒跃立即提着赤霄剑刺了过去:“别跟本少套近乎!自己不是人就少学个人张嘴说话!!恶心!!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打头那吊梢眼胳膊上顿就被长剑划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越衡几人脸色惶然下纷然倒退一步,刹那间却是悉数想起了这一位近年闯出的凶名!

——司徒魔头!!这可是司徒魔头啊!!

“滚!!!”

得了这一句简直如蒙圣训,几人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司徒跃于是立即一把接过被打开的玄铁大门,三步并两步就冲了进去。

“……你人还好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散着鸦云的青年就那么简单裹着一件白衫,层层精致的锁链将宽大的衣衫缚在身上,反倒更是勾出了那流畅的线条。

司徒跃看得一怔,随后声音便是噎住,急忙转脸朝下扫去了。

他结巴道:“……我……我已经尽力了……可……那些人跟疯狗一样一口咬定要你死……我也……”

陆苍颜心底其实挺感动的。

——果真只有反派才能跟反派惺惺相惜。

这么些年天天对着男主小心翼翼各种纵容留意。

结果到头来,在乎他生死的,不是方既白,反而是这个本来毫无感情,甚至应该讨厌的司徒跃。

于是他微微笑了一下。

……他笑了。

看着青年依旧如画的眉眼蓦地对他淡淡挑唇,司徒跃心底跳得发慌,突然很想一剑捅了这个世界,突然也很想捅了自己。

他顿时一剑重重砸进地里。

“……笑!!你还有心思笑!!?陆苍颜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生的名声全都毁了你知不知道!!!死了倒好!!一了百了!!你难道就不怕那些人突然起了歹心,叫你一辈子当个禁脔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他上前一把拽住青年袖口:

“本少好不容易有个能欺负能骂能嫌弃的人!!!你干什么这么不自重!!!把自己弄这么惨很有意思吗!!?你就那么喜欢看别人觊觎的表情吗!!?”

他将赤霄狠狠一抽别回剑鞘,人往前一拘,即刻就将那消瘦的人影抱进了怀里。

——比起当时初见减了好多好多……

咬咬牙调整方向将青年横抱进怀里,他恶狠狠转身,居是一往无前就要带人笔直逃出去。

其他临邛修士刹然慌了。

“……跃公子!!”

“……跃大人!”

“滚!!不想死就都给我闭嘴!!”

一句话叫所有拥趸兀自噤若寒蝉,司徒跃抱人的手紧了紧,却是自言自语般小声说着:“答应你师门那一群不能叫你受点委屈……本少说到做到,这就干脆把你弄出去……!”

嚓!!

门旁突兀闪现的阵法顿被牵扯,司徒跃一口血溢出来,却见青年身上那琐碎的寒链居然猛地缩紧,直洒下比他还多的血迹出来。

他惊得一松手,整个人一下被阵法弹开,徒留陆苍颜猛地倒在地上,被那阵力压制地辗转咽血出来。

司徒跃脸色煞白:“……怎么……怎么……”

立刻不顾阵法余晕直接重冲回去,司徒跃擦去浑身血迹,一把就将人重新搂了起来。

“陆山主……你……你……”

青年对他虚弱笑了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我走……你能要水和衣服过来么……我现在只想洗洗睡一觉……觉得好……咳咳……好难受……”

背在青年背后的双手猛地锁紧,司徒跃眼底堵气与委屈共同漫上来,样子居然有三分像楚彦轻。

陆苍颜不由轻声说:“没事……不用管我……反正疼久了也不觉得疼了……谁没个死的时候……呢……”

“……你别说话。”

陆苍颜摇摇头:“我本来就也该死了……死了才好……你也就别再委屈自己过来了……我自己就可以……”

“叫你别说话了!!!”

重新将人抱起来卧在怀里,司徒跃第一次发现这人的玩笑话如此令人恶心。

“孟简重!!水!!拿水!!拿衣服来!”

他红着眼对着外面那呆住的人群喊道,回过神却是继续一声:“……他的剑跟那戒指是不是都是顾桓那小子守着的……”

“拿回来!!……那贱人敢说个不字!!杀无赦!!!”

拔出赤霄对着那绝仙索便是一个劲的重砍,司徒跃手底溅开血线,终归是崩断了那紧紧缠入青年皮肉里的锁链。

他把人从铁索里剥出来,语气已是十二分的讨求了:“浑身绑的结结实实……你怎么清理怎么换衣服……疼么?陆苍颜,……疼不疼?”

那人青丝洒了一袭在地上,恬静的容色倚在冰凉的地面上,只有眼底泛着笑。

司徒跃一哽:“……你,凭什么笑得出来啊……”

……

替人将衣物水桶悉数从戒指里取出摆好,司徒跃赶走了所有人,自己反身把门关上,听着里面细弱的水声兀自生闷气。

毫无所谓随意将手上伤口缠了缠,他蹲下身抱住双膝,呆呆盯着地面,不舒服地已是有些想哭了。

一行人行来的脚步声突然从拐角响起。

“……倒是辛苦司徒公子了。对个祝贼都那么照顾,莫不是临邛宗训便是如此?”

司徒跃抬起头,阴翳的目光望着顾粼不语。

顾粼也不睬他,眼神示意身后众人直接围过去,他声音温和道:“时辰到了,还请陆苍颜陆山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敢!!!”

将表情难看一句话吼开的黑衣青年直接拦在剑阵之外,顾粼手下那些人神色冷漠,却是一把就震飞铁栏,撕了屏风便闯了进去。

司徒跃急得一噎:“顾粼你个混账东……”

——室内什么能叫人多想的遐景都没有。

清净空荡的牢房内,陆苍颜就那么衣饰郑重宁然站在牢内唯一的窗边,淡淡的月色撒下,仿佛同那人镀了一层皓白的光。

冷得干脆,可望不及。

“出去。”

两个字完全没有加诸一分灵力,可那深藏的冰冷,却是叫最先进得室内的几人不由都被一摄,居然生生退开了三步。

青年于是转过眼,眸子里温意疏离恰到好处,一如最昨。

……没有变过。

……从来都没有变过。

似乎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该是这副温脉不可攀的模样。

他就该站得极高,用那种神只般的神色遍看万丈红尘。

他就该遗世独立,仿佛此刻呆着的不是牢房,该去的不是刑场,而是淮止山前槐花满布的论道台。

“辛苦顾宗主了。”

一句无悲无喜的话砸下去,顾粼心底却是蓦地凝起一层寒意。

目送青年微整了整天璇衣宽大的袖摆,便步伐铮然朝前而去。

其微侧了侧脸,发丝从冠前滑落,笑意暖得宛若花开:

“不知此番出去,本座可还需要被绑个严严实实么?”

顾粼眼底一番挣扎,却是怎么都把句子说不出去。

青年于是反手从风露存内取出挽苍别在腰侧。

“不说便是默认了。”

他理了理剑穗,却是擦身直接错过顾粼。

“诸位要送便送吧。”

“本座自己先去了。”

第122章:捐生(3)

横城百里绝杀阵,五步溅血诛一人。

——此话。

今日拿来用最好了。

陆苍颜倒是没想到,从头到尾,自己原来便一直在胜寒宗内押着。

素来熟悉的景色今日格外显得陌生,被一路看守直引往束寒山前最大的道台问青天,陆苍颜觉着,自己这死法可能要被写得过于庄重了。

——完全赶得上种马文内主角们标配的死局了吧?

心底一番随性而发,表面却是眼神如刀逼退身后欲要押他上台的几名越衡宗人。他神色淡然扫视四合八荒,却是自行一步一步上了问青天。

台上早已是坐满站满了各色人员了。

无数彰表身份的旌旗被东风卷起横扬长空,气氛凝得仿佛能结成冰,见得他出现,四周原本就冷冽的气氛居是又上了一层楼,无数目光肆虐而来,思绪纷杂混乱。

——没见到自己师门五位啊。

他扫了扫。似是微松了口气。

看情况今天自己就要玩完了,这些年一直颇受他们照顾,就这么死在面前,想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跪下。”

入骨的一声猛地从正前方传来,陆苍颜抬起眼,便见许吝秋柳穿庭正同越衡顾家一行坐得最正最前,分明一副沆瀣的模样。

——哦,对了。……舒心度可不能在最后被扣了,显得我多惨似的。

说到做到。眼底又满上那种蔑视般清透的笑意,陆苍颜就那么端正站着,仿佛出鞘的剑,穿天的竹。

柳穿庭脸上杀机浓重,不由继续一字一字咬道:

“跪下!!”

扑面而来的是化神期几欲灭世般的威压,陆苍颜身形晃了晃,挽苍不得已斜插于地,却是依旧矗得笔直。

长剑观澜立即出鞘一力荡开,陆苍颜手臂被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笑意顿了顿,人却是仍不悔改。

柳穿庭深吸了口气,剑刃直剜向对方脚踝。

两道血花瞬溅于地,青年脸色一白,整个人顿时摔落于地,在白玉砖上淌下一束血痕。

“绑起来。”

许吝秋侧里一句补充,背后那刚被陆苍颜一眼斥退的几人立即就找回了场子,纤细的锁链故意扼住青年手腕与脚踝,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陆山主,倒是继续狂啊。”

一人狠狠一收手底玄链,青年被带得一踉跄,随后便被生生拽起挂在了台前长架上。

那家伙还不知足,手指顺着扣住手腕的铁链一路滑回肩膀,又贴着伤口狠狠往下捋过,陆苍颜胳膊一阵颤抖,剑痕被连累得,却是流血更深了。

柳穿庭的声音于是从台上传下:

“我去看看禁制可还稳妥,徐师兄与顾宗主稍坐。”

陆苍颜闻言一咬牙,眼底急色还没荡起,就被对方那微烫的指尖贴在眼旁了。

他低声沉气道:

“……师叔是来检查禁制的,还是来看我热闹的。”

柳穿庭手一顿:“热闹?热闹哪里有师侄好看?……可惜倒是便宜方既白那孽障了……那天那神识?……是他吧?”

陆苍颜闭了眼:“我不知道。”

“不知道?”

柳穿庭佯作检查的手腕一抖,却是扶在了青年腰上,“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等那人过来?嗯?……师侄若是情愿被自己徒弟采补便直说么,如今倒显得我棒打鸳鸯一般。”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师侄自己说呢?”

——麻蛋手给劳资拿开!!!我当初给你的设定有流氓变态这一条么??别擅自加戏好不好!!劳资今天衣服穿得厚不怂你的次奥!!

立即得了那人杀机浓郁的一眼作回复,柳穿庭轻轻一笑,情绪却仿佛更不对了。

一把将陆苍颜往前狠狠一拽,作者手上的血肉立即被细索勒了进去,硌得他差点没岔口气出来。

“没什么问题,开始吧。”

——开始个毛线!!感情这还没开始啊!!?

瞬间一道灵剑直刺穿肩胛骨,陆苍颜脸色猛地一变,槽都吐不下去了。

——麻蛋!!蚀灵虚!!

本就堵得跟国庆北京西站下的地铁道口一般的经脉瞬被摧毁,陆苍颜一口血溢开,抬眼便见那虚凝而出晶莹剔透的剑刃光艳流转,果不愧是文里难得一见直攻灵力的至宝。

随后顾粼的声音便压过四周一派轰乱滋吵:

“陆苍颜。”

“……父祝短亭,母祝郑氏郑婍,长姊祝无忧。原名。”

他意味深长一顿。

“祝无殇。”

……这剧情。

在一派诡异的寂静下闷然喘了口气,陆苍颜心底无奈叹息,却是不得已抬眼同那高台上几位对了一次。

于是又一剑蚀灵虚从侧腹直断了任督二脉交际。

全身修为瞬间被废了十之八九,陆苍颜整个人终于支持不住跪实在了地上,咳出的血迹已经染脏身边好几块砖了。

耳边如今难受得全是嗡鸣,陆苍颜阖阖眼,周围吵闹模糊里似能将人淹过去了。

“……祝短亭?那不是祝家主的亲堂弟么?”

“还有祝无忧!!原来他姐姐就是那个疯女人!!?”

“祝家主脉……胜寒宗居然供着祝家主脉的孽畜!!!”

“……当时就是那郑婍杀了我师伯满门一家!!结果到头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行了几十年礼的堂堂山主就流着那腌臜血???”

越听越觉得头大,陆苍颜垂下脑袋,心底苦笑却是差点没挑上唇角。

——改文5.0,还有清风净网小组,这剧情补丁……补过火了吧?

……嚓!!

又一剑直直插在心口下三寸,陆苍颜只觉浑身灵力顿时爆开,道骨已是被废了。

“——叮咚。

warning,warning……修为清零……修为清零……”

根本没心思听这开始循环播报的警告,陆苍颜只觉得自己手上脚上栓着的铁链,突兀就被人铮然砍断了。

作者现在别说撑起身子,甚至连呼口气的力气都快耗尽了,直接重重摔倒在白玉台前,他模糊辨了辨声音,四周已是群愤激昂,誓绝后患了。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用最后一点清醒调出了系统界面,陆苍颜看了眼,结束用的剧情分已经是给了十二了。

——总分九十七,还差三分。

下巴猛地被人用靴尖抬起,陆苍颜重重咳嗽起来,手腕上残存的锁链同在地上一声清响,显得落魄萧索极了。

他竭力睁开眼,顾粼那张脸正笑得三分狰狞七分愉悦。

中年人说:“当初祝无忧便是我一剑钉死在天州金鳞台的……没料到近百年后,她亲兄弟也要被我送去团圆了。”

中年人随手用广陵剑重重擦过青年颊侧:“你说呢陆山主?……还是……祝无殇?”

广陵抬起直接戳穿了青年肩膀,鲜艳的血色顿时在层叠天璇上渗开,宛若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剑下人闷哼一声,却是随后了无音讯了。

顾粼眼底恶毒立即杀起,拿剑上下一番搅动,他笑声清亮,却是直叫青年修长的指尖死死扣入了地砖,留下了十道血痕。

“……哎呀,当真叫人心疼。”

他随口喟叹一句,“倒是可惜了阁下这一身好皮囊……说来那不化骨同你长得那般像……她也是祝家人么?……是不是也无所谓。”

“反正,你也该先走一步了!”

一把抽出剑尖,顾粼将无力侧倒在地上的人甩出三步远,长剑抬起来,灵力氤氲运作下,就要——

哗!!!

猛地一道枪气直直打偏了这绝杀一剑,顾粼表情一抽,面孔已是扭曲起来了。

下到侧旁的许吝秋柳穿庭也是同样一惊:

“……你!!”

——楚彦轻身形不知何时已是站在了最台前,浑身上下满是血迹,他将破万寒往地一落,已是碎开了百尺白砖。

“……要杀他,先杀我。”

“……楚彦轻!!滚下去!!”

许吝秋激动下胡须已是随声颤抖,直接连名带姓骂将开去,他拿过徂安剑,身法一转竟是直接就往黑衫的青年身上攻去。

一道朱光同样勾勒而出,岳红妆宛若搏死一拼般将那剑气挑开,身上狼狈不比楚彦轻好多少。

她笑一声咽口血:“楚师兄,你一条命能顶什么,不如加我一个,起码身上有点锻铁技术,死也值钱呐……”

楚彦轻冷笑:“说得自己多厉害似的,别到时候人没救下,倒把自己弄死在场上。”

语毕从台后又是三道负伤的身影直直冲了过来,楚彦轻岳红妆同松口气,却是胜寒剩余五人已经到齐了。

同梁危行一对眼色,岳红妆立即目光凛冽倒退过去。

将剑收在手边,她声音欢然开去:“师兄!……师兄!我们来救你了。”

白衣青年侧倒在地面,闻声却是艰难收回袖摆,抬眸轻轻看了女子一眼。

她道:“……师兄……华仙辅同魏宗主已是拦下了山下剩余将到之人……隋师兄趁这几日在淮止已是布了个小乾坤阵……只要我们过去,就可以送你走了……”

她想去捉青年手腕:“……师兄?”

对方手指一紧就要避开,岳红妆激烈朝前一探,刚碰到指尖便如触电般松了开去。

她脸色煞白:“……师兄……你……你的修为!”

青年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将女子甩开,一甩人又失了力,却是重新重重跌回了地板上。

岳红妆这才看清地上那先前被流袖刻意挡住的血泊。

“……这是……怎么了……”

终归失声立即上前一步把人兜进怀里,那三柄灵剑如今已是化虚透明起来,反倒更衬得青年浑身雪一般透白。

她仿佛不敢置信又细细抓住对方手腕探了半天,别说灵力了,甚至连道骨,她都摸不到了。

那人摇摇头:“别管我……你们走吧……以后少同方既……那人打交道……别与他起冲突……别为我复什么仇……也别……伤他……”

边说又是一层血从唇边淌落,他无奈笑了笑,却是伸手蹭去女子颊边血渍:

“可惜又弄脏了一身衣服……不过说来……我也没资格穿……天璇服吧……”

岳红妆一把把人抱起来:“……说什么胡话!!谁敢说一个不字!!!……谁敢说!!”

之前分明还是这人抱着自己的,转眼间,却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敢去碰那三柄蚀灵虚,小心翼翼淌着泪急忙跑起来,岳红妆整个人趔趄着,抓人的手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身边人似乎都围了过来。

“怎么样?……来得不算迟吧……红妆?”

女子不答话,陆苍颜只觉得自己那倒霉的手腕又一把被人拽起,力道大得几乎能揉碎了去。

一阵冷凝的沉默。

是梁危行的声音:

“修为呢……他的修为呢?”

“……他们不是探得情况说正午前不会动手么……这就是他们的消息!!!?”

“……师兄!!”周围杀气顿时一清,陆苍颜模模糊糊觉得身边的人走开一个,却是梁危行松了手,声音重归于镇静:

“谭师妹岳师妹同楚师弟先送他过去吧……”

听墨上剑气一往无前,那人声音有些远,却是史无前例的清楚又冷脆:

“我先找人算笔账,一会就回来。”

第123章:捐生(4)

相信这回就是最后一次回淮止了。

身前那三把虚剑总归耗尽消散,陆苍颜模糊睁开眼,便见自己正趴在楚彦轻肩上,手臂上伤口已被妥帖包扎,此刻却是被谭梦惜边赶路边用浸了药的丝绢擦去脸上血线。

——哎,结果还是让人家担心了……

陆苍颜素来都有点怵谭梦惜,此刻好不容易弱弱朝着女子一笑,他立即就得了对方手下一重,轻微的一重:

“笑!还笑!!”

陆苍颜猫着脸:“……又麻烦……师姐了。”

如今这状况,便是谭梦惜想骂也骂不出口了。

手下顿了顿替人擦去嘴角最后一点血迹,她攥住药帕,已是径自转过身,不再看陆苍颜这一张丧气脸了。

而前方楚彦轻刚好同岳红妆配合,以破万寒铩退了第六回拦困。

将身后背着的人往前兜了兜,他默然停下步子,原是已经到得淮止山顶的院子门口了。

万重山主道:“隋师兄把阵布在了后院,直接过去吧……应当不会再有人这么快追来了……”

换手将青年揽进怀里,不过这么一会功夫,那人居然又是昏昏沉沉要睡了过去,其气息弱的,仿佛碰一下都能碎开。

楚彦轻哽住,却是抬眼看向谭梦惜。

谭梦惜道:“……若是你想听实话……他这个样子,活不过一年的……”

“总有办法能治好。”

被青年直接一句堵了回去,谭梦惜取药的手一顿,也只能笑笑,“总归人还活着……这世上天材地宝又不少,诚如你说,只要将人安全带走了……总能想办法的……”

宽慰的声音止了,一行人俱是停住脚步,却是看向了刚转过的廊檐。

暗花疏雨,有浮袖暗香。

——容城尊方既白就那么笔直站在回廊尽头,手中凰觉剑灵力四起,冷冽肃杀。

楚岳谭三人即刻戒备。

“……你在这里做什么!?”

方既白抬眼,那一刹而逝的纠葛无人看见: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有了第一句第二句似乎也会顺很多,方既白定定望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孔,一声笑已是点出来了。

“本来只是来此缅怀一下从前……倒是没料到,居然能碰到几位山主……这是劫刑场么?”

楚彦轻骂道:“滚!!再看见一次!!碎尸万段!!”

方既白执剑走过来:“看几位伤得都不轻,楚师叔确定,你还能将我碎尸万段么??”

楚彦轻攥枪断斥:“少牙尖嘴厉!!当初便觉得你不是个东西,如今看去,不是东西都抬高你这混账玩意了!!”

方既白笑笑:“随你怎么说……反正人妒忌起来,各种话总是骂得出口的……哦呀,莫不是万重山主对他就只这么抱过?……啧,这可真是浪费,毕竟我家师尊在床上的样子,那可真是……”

“闭嘴!!!”

听着对方越说越是没点底限,楚彦轻额头一跳,眼底已是腥红漫上来了。

方既白偏了些头:“还没完呢……只能说极阴体果真就是名器,那般厮扰一夜,到最后了,那吟声都依然好听。……哦,不过他毕竟是久居高位之人,虽说当初受着伤,可仍是不怎么好压过去呢……当然,这种人淌着泪抵死挣扎就是不肯告饶的样子,也是别有番风味。不过我还是觉得最后被做乖了的他最顺贴,你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想多深就多深,除了几声喘,几滴泪,将弄得那才是真快活……”

“给我去死!!!”

终于叫那边几人悉数震怒开去,方既白嗤笑起来,剑尖信手几声点荡而开,已是轻松写意压过了岳红妆最先刺来的毕方。

“你们还等着看热闹么?……抓人!”

随着方既白一句话不轻不重落下,那一直跟着他的临渊一行人便是不知如何现出了身。

周诺站在最先头,始终明艳不可端方的面庞有些发白,却是最先一步想去拦住方既白:

“宗主……您刚刚说的……”

方既白淡淡看她一眼,眸子沉得如彼岸瞑花。

周诺瞬间闭嘴,但贝齿却是狠狠磋磨起来,瞳中杀机直逼陆苍颜。

——居然会有这种恬不知耻的……身为一个男子……竟连这种狐媚手段都学得会!!!!

长剑抽开就直往楚彦轻怀里那人刺去,周诺浑身灵力窜起,却是极快就同旁边守着的谭梦惜交了一招。

那青衫常服的女子不由暗自传音:“带陆苍颜快走!!”

岳红妆朱厌毕方于是同时握出来。双剑齐下将那靠后杀来的鸳鸯眼妖族逼退,她用剑气扯出一条通路,却是一推楚彦轻便叫人快走。

楚彦轻咬咬牙,终究还是直接御虚而起,破万寒顺便挑退另一边林凄清,整个人抱着陆苍颜便急速朝后院杀去。

周诺红颜大怒:“……我去追他们……”

方既白道:“本座去。”

根本管也不管那周家家主顿时羞怒善妒的模样,方既白身上环佩一荡,人已是信步追在百米之外了。

另一边,感受到这人突然逼近,楚彦轻目眦欲裂,整个人速度加起,却是恨不能直接身随千里,把人甩开到栖迟域去。

想想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被突然翩起的囿仙鞭影刹那绞困,楚彦轻步伐被阻,破万寒不得已换手刺出,肩膀顿时便被南离明火燎伤了一大片肌肤。

他唇边匀了丝朱浆出来,眸子里已是冷得可以凝出万仞冰棱了。

方既白站在十米开外,颀长的身形被微光拉得极显长:

“把人交出来。”

楚彦轻一口血朝他呸道:“滚!!”

方既白脸色一重,凰觉入手重新划出,无数花瓣被剑气凝出,美丽又肃杀。

突然一把古朴大方的长剑却横插入危局。

“……隋师兄?”

楚彦轻一惊,只得看着隋遇安立即便回剑站在他身侧,一座阵盘被激发,瞬间就消弭了那花雨剑意。

隋遇安微灼道:“问青天上局势已然压不住了……我在淮止山下还布了个困阵,哪怕宗主同华魏两位同在,估计也只能撑一盏茶了……清理门庭交给我,你带人快走。”

方既白嗤笑:“果然同门情深,这都第几次断后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就这些人,到底能断几次后路!!”

“走!!!”

被凰觉上猛然舐起的火色吞没阵势,隋遇安疏意剑上明华流转,已是一力同那火灵缠斗了起来。

楚彦轻侧避开鏖战的余波,将破万寒重收起来,他刚要转身俯冲落下后庭院落,一道冷凝的剑气却是倏然从左而右碾压而过,直让青年神色一变,眸子却是不由紧紧闭了一下。

——糟糕,大意了!

……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苦并没有传来,楚彦轻不解睁了眼,看到的却是一眼的弥红。

——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一怔,回过头,便见陆苍颜不知何时却是醒了过来,那刁钻的剑气从他肩侧一路划至后腰,已是染了一手的血色。

楚彦轻僵道:“……师……兄。”

“嗯。”

青年低低应一句,眼底眸光却是分外的亮。

“……总算听你,叫我一次师兄了。”

楚彦轻一把救起他往下坠的身子:“……你胡说什么浑话!!?……我需要你去救吗!!?”

他把人往怀里猛地一带:“你不想活!!有没有问过别人想不想叫你去死啊!!!”

陆苍颜垂头抵在他肩上:“……自然都希望我去死啊……你看那么多人……哪个叫我活着呢……”

他笑起来:“……他希望我死,我肯定活不长的。”

——废话,黑化男主看不顺眼的,分分钟三章必死好么?

然而自家这便宜师弟注定便是无法领会他这一层深意了,攥他手的指尖猛地一紧,黑衫的青年眼角红起,语句已是碎得听不清楚了:

“……你就这么在乎……那混账么……”

——在乎到,他杀你,也无所谓么?

许吝秋的声音突兀从背后传来,硬生生打断了楚彦轻未尽的啜语:

“……啧,本来只是想拦住楚山主的,没料到倒是砍准这祝狗了。”

这位好师叔一甩徂安剑上尚存的寒气,同样又一剑过去,却是瞬间就趁二人不备,硬生生便将陆苍颜从楚彦轻怀里砸了出去!

“看来连天也不容这等渣滓余孽,楚山主如今便是要护!!估计也护不得了!!”

“——许师叔!!”

不知何时赶到的梁危行脸色大变,一句厉喝同其余几位山主混在一起,居是有丝丝惧意藏得很深。

许吝秋立即长声斥起:“拦住他们!!定是那祝狗施了手段!!绝不能让我胜寒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眼看着梁危行五人浑身浴血却依旧不敌诸宗人势浩大,许吝秋望了眼附近水泄不通的人潮,得意恣意漫上心头,却是故意一剑便将那跌在纷扬槐花里的青年碾开更远。

陆苍颜如折翅的雁被扯飞数十米,本以为后背就要重重撞上院里最大那棵老槐,他大口大口吐着血,却是腰上一轻,便被人用力拉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即使不睁眼也当知道是谁在了。

——看来。自己可以去死了……呢。

“滚开。”

两个字毫不客气轻声而出,陆苍颜一力推在方既白肩上,明明伤得几近而亡,却是仿似仍旧不愿在他身边停留哪怕一秒。

方既白一把就将人撞在了背后树干上。

愤意,怨意,恨意,杀意。

无数思绪翻涌上来。陆苍颜望着他,却是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眼底,原来能装下这么多这么多负面情绪。

随意失神温笑着,他看那玄衣人唇角微启,居是又与他问了一句:

“——后悔吗?”

……后悔吗。

问这句话,有什么用呢。

“……不悔。”

白衣青年答得干脆,眼底笑意从一而终,仿佛亘古都没有变过。

自然没有变过啊。

前世今生,他要的始终就是苟且偷生,是报仇雪恨,是扬名立万,是一梦浮生。

没有变过的冷漠,没有变过的自私,没有变过的追名逐利,没有变过的……反感……与令人厌恶。

——嚓。

凰觉出鞘挽开孤鸿般的弧度,那剑刃直直穿透青年微弱起伏的胸口,血浆如花般绽放,形状好比月见花开的那一永恒。

方既白眸色深沉如海,将剑刃又往深处递了一递,他已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早该如此……你我今日……恩断义绝,生死不逢。”

“——叮咚,

安乐检测启动,舒心度结算,一百零五。条件契合,重复一遍,条件契合……”

先前暗自戳下的三管药水总算发作起来,陆苍颜轻轻吐口气,仿佛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结果死得这么干脆,安乐死似乎也没什么大作用呢……

一抹笑不由点上眼角,陆苍颜突然意识到,这一刻已是自己在这书里,在这寰霄最后的最后了。

——突然想摸摸自己亲笔写出的那个人呢。

伸出右手顺遂心意碰上了眼前红眸青年溅了血的侧脸,陆苍颜蹭了蹭,却是觉得就这么安静死掉太没气氛了。

……嗯,说些什么好呢。

——于对面方既白倏忽怔忪的表情下温柔一笑,陆苍颜收回手,却是扣住方既白手腕,将凰觉用力又捅深了一层。

温热的血瞬间染透清减白衣,有微风拂过,不免槐花飘落,湮人眉目。

方既白听到那人突兀开了口。

他说:

“好。”

“恩断义绝。”

“生死。”

“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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