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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作者顶风作案(穿越 修真 四)+番外——三角含树

第124章:不逢(1)

槐花。

那一日便落尽了。

胜寒连绵六脉一派宁静,仿似什么都未尝发生。

可否当真如此?

……此时。

本该是有人散漫又温和地细问众人办不办槐花节的。

——今年,无人会去看了。

小弟子们入门晚,睡眼惺忪提着扫帚扫洗过昨夜覆了霜的青阶,偶尔碰到一两朵洁白的碎花,说话声音也会不由轻下了几丝。

“……喂……那个人,当真是祝家人……么?”

“谁知道呢……除了几位山主,听说太师叔们连其他长老与峰主早早便离了宗赴宴,现在全天下说着的庆祝的,可不就是那个么……”

问话的这个似乎不信:“我之前远远也是见过他的……笑得那么好看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道悠远的钟声突然从山巅传来。

随之却是两道,三道,直至二十一道震响。

两人都是一怔。

“这是什么……啊?”

——讳莫钟。

只有胜寒峰主以上之人起灵之时,才会敲响的白事敬钟。

二十一声,凌巅致礼;山主羽化,以送登遐。

原是七日已过,灵柩,当归了。

那小弟子心底却是骤得针灸一般扎着难受:

“……那个人……果真……不在了……么……”

——明明月前,自己刚入上宗,在路上又惧又赧碰得他时,他还笑着,同自己分了一块糯米糕的……

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当……

钟声犹在回响,原本死一般沉寂的山间却是悄无声息缟素成霜。

所有人都是沉默着从房内行出,雪白的祭幛长绸缠上阑沿楼角,长明灯沿山路星点未央,莫名平添三分冷冽肃杀。

……当……

犹未平歇而下,无需吩咐,一路自行布置的弟子便俱是抽剑而出。

利刃刻入寒阶的声音不大,却是直扎在一干人眼底心上。

他们默然稽首。

于是有极低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敬送淮止,登鹤仙归。”

于是所有人同样低哑着声音道:“敬送淮止,登鹤仙归。”

——去筵席的人不少,留下的却更多。

但他们最希望留下的那个人,却再也不在了。

——吱呀。

一声沉沉,淮止山前的沉重高门终被推开,所有人俱是低下了眼,不忍猝看。

轻碎的脚步声缓缓传出,五位山主均是一身至正的凛白天枢,风卷起衣上环佩,合着众人中间沉香雕棺四脚的安魂铃,余响碎不成声。

身后一地槐白同被乱风卷起,洒了五人一身,更洒了棺上一层雪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梁危行扣在抬棺木的手猛一紧缩,却是浑身灵力一荡,肃清了百米槐花。

他道:“走了。”

随后回头柔和看了棺柩,这位素来穆谨端仪的宗主却是蓦地轻声道:

“苍颜,师兄送你一程。”

最后一程。

棺木架起,众人纷纷起身再行一礼,低沉的挽乐由竹笛盘筝点点奏起,却不是凡间多用的磬鼓喧锣。

随着灵柩先行,道旁弟子已是次第缓缓起身自觉随后而走,剑玦碰于剑鞘,脆响无尽无穷。

曾经一直被千百次抱怨的偏远第一次被人另外所嫌怨。

从淮止到问青天的路,为何不能再长一点。也许再长一点,就不用那么早放手了。

哪怕还是必须放手。

——问青天,天上人间,斯人不留。

……

终归走到了白玉广场。漫山挽联被长风所起,簌簌落落一段萧索。

林清辅一行始终与冷落几家到客守在场侧。目送棺椁被置于才架起的高台,众人缄默,唯余一圈黄白碎花所行工整。

梁危行四首淡看一眼,不由苦笑着打断了这冷然的死寂:

“没料到居然还有人会乐意送他一程,倒是谢谢……诸君了。”

华崇阿只是蹙了蹙眉不知怎语,倒是身旁的厉天阳抢步上去,一把就扯住自家舅舅的胳臂:

“……贵宗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能说是余孽就成了余孽了!!?……你们开什么玩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祝家……”

他话语一噎,“……无论是不是……也总不该……就这么死了啊……”

“你给我闭嘴!!”

被旁边一身临邛玄服的司徒跃一句恶狠狠堵了回去,厉天阳顿了顿,却是红了一圈眼不言语了。

司徒跃这才一字一句道:

“……入土为安,别多说了。”

少有见这人言辞如此安宁过,问青天上一行人相望无言,只余满地凄神寒骨。

……嗤。

轻微的凛空声却是突得从远处响起。楚彦轻眉脚狠厉皱起,破万寒瞬间荡出,却是一枪便撕开了漫天阵影光幕。

“滚。”

他一个字压在舌尖,眼睛却是回看也不回看。

“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见血,若你不过是来想亲眼看着他化成一抔黄土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言毕那偌大的阵法已是尽数破碎,方既白同自己一宗人马就那么眼神晖沉站在一派光影交接中。

闻声,那上位者却是攥了攥手,徒留片刻寂寂倥偬。

他突兀冷笑:“别见外……这种喜闻乐见的场景自要从头到尾看完才算快活。你看,为了这一场,我可是连筵席都未赴的。”

“你给我死开!!!”

站在最后的女子一张脸蓦地狰狞起来,手中两柄灵剑同时出现,却是一言不合便直取不速之客的头颅!

方既白拈指一荡,写意般拦住了剑锋。

他凰觉抽出,南离明火重新扫过,却是火苗一舔,便生生融了附近几十盏引仙烛。

谭梦惜一声沉沉喝住:“岳红妆!!”

女子身形猛地一顿,却是如慢动作般收回了朱厌毕方。

她转脸回来,泪水已是涟涟而出,沾湿一襟白袍了。

隋遇安于是同样面无表情道:

“……别叫我们多言,容城尊自己心底难道没谱么?……这里不欢迎你,再见一回,杀无赦。”

方既白身后一行人闻此不由都是微蹙起眉头,然而站得最前那黑衣人不语,他们自也是不敢妄自动作。

隋遇安随即又补充:“今日不想杀生,别再逼我们动手,请回罢。”

黑衣青年依旧站在原地,他挑起眼角,却是兀自温笑起来:

“当初可是陆尊座亲口回的我‘生死不逢’,你看看,现下他死我活,阴阳两隔,我自是要到场叫他亲眼见着,他这才好安心走上黄泉路吧?”

不等那边五位山主发作,司徒跃却是突然插一句:

“……你……简直就是个畜生。”

方既白眼底一沉,目光已然骤地转过去:

“阁下似乎没什么立场,说这句话吧?”

他一剑直接荡过去,却是刹那就在司徒跃身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都知道些什么!??又拿什么角度去说本座畜生与否!!?……你当我不想跟他演个师徒情深吗!!?是他自己小人嘴脸贪得无厌!!是他要我不得好死粉身碎骨!!……他不在乎我这条性命,不在乎那好容易攒下的一点薄情……呵,难道阁下还要教我以德报怨么!!?那种东西,本座不需要!!”

直接用灵力将司徒跃震开十余米,他还剑回鞘,眼底杀机已是阴沉如麻:

“犯我一分,还他十成!!!陆苍颜就是该死……就是该死!就是该死!!!”

司徒跃突然冷笑一声:“……呵……杀你???少血口喷人吧!!!连在幻境里都能不假思索扑上前去救你的人!又怎么会要在真实中杀你!!方既白!!!你骗人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他那般看重你!!分明那般看重你的!!!”

……嚓。

凰觉一抖,却是在归鞘时倏忽划伤了手掌,方既白猛地抬眼,眼底愕然,安放无处。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

司徒跃从地上扶着伤口站起身。

“……那一次!!就尊城攸都那个幻境,我也是被牵扯进去了……那幻境你不会不记得吧??分明对那什么洛师姐在乎成那副样子,你这垃圾,竟是连那般大一副场景剧情都想得出!!”

眼见黑衣青年随即僵滞的模样,司徒跃眉头一跳,声音不由拔高了三分:

“装什么傻!!……幻境里的极阴体是你师姐!!!那程澈要用掉她!!!……你都疯成那种模样了!!!怎么可能记不清楚!!!?”

方既白脸色蓦地苍然一分:“……等等……你说的……那怎么会是幻境……那分明是……”

——分明是上一辈子。

司徒跃的声音还在继续,方既白心底却是莫名涌上一股恐慌,竟然让他破天荒般——

畏惧了。

“……当时就该看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为了幻境里你的心神不被绞碎,他一个本就不稳的灵体还不得不被那程澈幻象各种凌辱折磨!!……结果你在那里做什么?‘……师姐……师姐……’你叫得好心疼啊!!!”

司徒跃啐一口血:

“心疼个屁!!!他最后一下护住你那一扑!!!那么义无反顾的一扑!!!如今到你口里便成了‘他要杀我他死有余辜了’!!!……早知你就是这种货色,在幻境里我便不该救你出来的……”

“……也是我蠢,分明早就该想到了,连最后梦境里,自己心心念师姐的声音都能逆转成那劳什子圣尊……你本就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吧!!!!”

一句话落下,那站在剩余六绝中的绝美女子身形便是一顿,她抬起眼,果就对上了方既白一双失神的赤眸。

凰觉再次出鞘,这次对象,却是直指向了洛无鸢。

“……孽障!!你又要做什么!!!?”

在场上谭梦惜骤然紧张下去的声调里一剑刺入了女子胸口,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方既白看着剑对面那姿容浩渺的女子,声音却是十二分的干涩:

“……怎么……可能。”

“呵。”

洛无鸢轻笑一声,从容从剑刃上退开身子,滴血未流。

她道:

“本以为直到最后你都不会知晓的,没料到,倒是叫那小兔崽子抓住把柄了。”

女子含笑着,传音却叫方既白如堕冰窟。

“……第二世重见了,方宗主?不……方世尊……呢。”

第125章:不逢(2)

传声一落,从那素来遗世独立不染凡尘的女子身上却是猛地爆发出一股浓郁极黑的魔气!她外放的气息逐步攀升,金丹,元婴,化神,炼虚,渡劫……

方既白探不出了。

这个女人的修为,竟然如斯恐怖。

心绪激荡下反手又是一剑刺了过去,方既白浑身灵力被反震得一痛,人已是倒飞了出去。

其余人的声音在这一刹那,似乎也是单薄了。

“……怎么可能!!?……你是谁!!?”

方既白听到谭梦惜绝望的一问,也不怪她。洛无鸢是六位山主师尊的女儿,这件事只有谭梦惜自己是知道的。

彼方素手纤抬直接凭一几之力凝出乾坤阵,九噬音等人身形从阵法中行出,表情却在碰到女子面容时倏然色变:

“……圣尊?”

“洛无鸢”道:

“这个化身暴露了,看来今后计划还需琢磨,杀了他们,走吧。”

谭梦惜一把从梁危行桎梏里挣出来:“等等!!!……洛无鸢怎么样了!!?你把原来的她怎么样了!!?”

那所谓圣尊倏忽一笑:

“哪有什么别的洛无鸢。师尊,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呢。兵解夺舍,先天最胜,从出生那刻起,洛无鸢就是我圣晚辞了。”

她继续笑着,却是转身看了回来:“救人济世的是我,大公无私的是我,方师弟,平日里照顾你的,可还是我呀。”

方既白眼底刹那缩如针尖,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连他自己都听得见了:

“……那原来……原来那个……”

洛无鸢一笑:“还是我,无论哪一个你,遇见的,都是我呢。”

不顾黑衣青年仿若世界崩塌的神色,她洒脱一哂,却是继续传音道:

“……哦哦对了……上一世你可是想要血祭世界用社稷图复活我?……如今告诉你个小秘密,这一切都是本尊计划好的,我需要江山社稷图的力量,原本你血祭那一回合,我就该得偿所愿的……”

她仿佛忧心般蹙了蹙好看的眉:“……可惜莫名其妙又失败了。所以,我只能再来一回了。”

“千年万年,我就这么死死生生一直轮回,根本没有一次能如上一回离社稷图那般近过……只要拿到它,我就可以复我魔道正统!!!毕生血仇,报还指日可期也!!”

她优雅一笑:“嗳呀呀……不过毕竟这么多年争取也不是没结果,譬如,如今我可是知道社稷图碎片同宿主一体同心,宿主情绪波动越大,越渴望力量,社稷图便越容易剥离出来。”

“上辈子如我计划,我自行设计死这副躯壳,你果真就将一腔情绪全放在‘洛无鸢’身上了……本来这辈子我还想故技重施,不过……”

她笑得更痛快了些:“有了现成的,我又何必纡尊降贵,再同你演这同门情深呢?”

她唇齿阖了阖,传音却是放轻了许多:

“当初六道崖上那一剑,心痛么?”

“……是你!!!”

方既白一口血猛地溅开,眼底惊慌失措简直能够淌出来。

洛无鸢道:“一直便冥冥觉得你那好师尊暗地似乎被一股灵识挟持着,我就着那灵识一番改动……果然就让他出了那一剑呢!!”

“你是没看到他随后一年那模样……阁下极恨下是不是放开了对他体内七日生的压制?……啧啧啧……那毒素同噬魂针加在一起,直叫他那些天病倒在塌上、缠绵吐血还喃喃念着你名字的样子,简直是万般叫人心疼呢……”

方既白低语:“……噬魂针?”

洛无鸢笑笑:

“哦呀,难道你不知道么?也是陆苍颜天纵奇才,那般可怕的毒力他都能自行逼到手上镇压起来……虽说哪怕如此他也没个十年可活……但他心底肯定想着你不一定会死掉吧?一定能见一面解释清楚吧?……”

“所以你当日见他,那一句‘陆尊座,你好呀。’说得着实是太精彩了!他那一刹那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方既白仿佛也体会到了陆苍颜那一日心底的寒意,那是种从足底直泛上脊椎与灵台的寒意,怆人魂魄,痛不欲生。

他听到那圣尊继续说:

“你今生可是已经发动过一梦浮生了?……对对对,就是收服你囿仙器灵的那一次……看到我原来受辱的幻象,你一震怒,居然是直接魂力暴走,将一梦浮生启动了。”

她偏了偏头,青丝从额前滑落:

“一梦浮生之力主时衍回溯,不巧,那么一动用,你竟是将他送回到了上辈子同样的情境里。”

“上一世我还奇怪他陆苍颜为何会突然出现,现在去看……原来那是这一世的淮止山主啊……是用过了寒幽魄,是极阴体的淮止山主。”

方既白声音沙哑:“所以……那时救我的……”

洛无鸢道:“不是我呢……我本来就是故意想杀了自己再重伤你逼出一梦浮生的……但他突然出现替你挡了那噬魂针,计划全都打乱了。”

“本来当时灵台就被你那渡劫期的神识狠狠碾压了一回,那会儿的陆苍颜可真就是徒有风骨无力堪守,彼时程澈为了找人真是什么手段都愿用,我叫他上了你那好师尊,他果真就言听计从肆意作弄呢。”

“然后你声嘶力竭叫着‘师姐……师姐’,那一声声下,却是自家师尊在别人怀里眼角带泪衣容散乱……那场面,当真是有趣极了。”

“……不……你别说了……”

“……尔后噬魂针落,那人奋不顾身舍己救下你……那可不是幻境,是结结实实的噬魂针啊,恐怕你根本不知道吧?……当初你继续叫着‘师姐’却反手攥住他手的那一瞬间,他笑得多好看哪。”

女子轻笑起来:“他叫你活下去。方世尊,你果真就孤零零地。

……活下来了呢。”

早已空白一片的脑海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更多对往昔的挖掘,方既白踉跄一步退开去,手里囿仙却是猛地抽出,满溢的灵力浩浩汤汤,居是有濒临化神的迹象。

“你给我去死!!!”

洛无鸢纤指一点,那鞭影便定在了原处。

女子仍在笑:“这句话阁下也同他说过吧?……可惜我不是他,听听也就罢了……”

“住口!!!”

囿仙一卷再度朝女子汹涌而去,侧里叶初溟长鞭九歌却是一带而过,生生将青年的鞭子绞在了当空。

洛无鸢道:“便不陪你们过家家了……各位,走吧。”

九噬音问:“……圣尊……这些人……?”

洛无鸢眼角笑意荡开,却是在步入虚空之前回去淡淡一眼:

“留着罢……突然觉得,睹物思人,睹人思人,可能更会叫方宗主伤心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溅落,方既白指尖扣入掌心,不自知下,已是血流如注。

他身上仙灵缓缓褪去,再抬眼时,眸里赤色已是浓得仿佛花火。

一身魔气顿然倾泻而出,一鞭便砸在了那即将消散的阵纹之上,居是撕开了长空百米裂缝。

“……圣!!!晚!!!辞!!!”

——皇图霸业,暴露与否,突然都不在乎了。

他颓然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再怎么拼命,还是让那一行人走掉了。

——怕不是自己在做梦。

——怎么可能。

——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恩断义绝,为什么要……

生死不逢。

“……呵。”

繁叠玄衣下的青年突然笑开一声,那酒一般清冽的声音震响长阶,却是瞬间便唤醒了在场所有早已呆滞的众人。

司徒跃靠在玉栏上,脸色黑得宛同砚里浓墨:

“你笑什么。”

方既白道:“……肯定都是骗人的。”

他站起身低喃:“一梦浮生再厉害,又怎么可能把别人卷入溯时之中……”

“我不信……我不信。”

说一句便朝问青天上缓行一步,青年步伐跌撞,眸子却是死死盯住了那正中的沉木棺椁。

楚彦轻破万寒攥紧一丝:“退出去!!”

方既白未理会,步子依旧沉重而坚定。

楚彦轻于是咬牙切齿又说一遍:“……叫你滚开!!!别靠近他!!!”

一侧岳红妆已是不言不语直接仗剑杀了过去,方既白狠狠抽出囿仙,浑身魔气渊渟岳峙,却是瞬间就震飞了女子左手里的朱厌剑。

岳红妆于是双手紧握唯一的毕方,煌煌灵力满注如瀑,一剑便黯淡了四方天色。

方既白沉默着捂住被割伤了的肩膀,剑气带起血色徜徉而去,说不得该笑还是该哭。

他反手掣住毕方剑,滚滚魔气倾出,合着那从指缝淌出的血线,却是一力便折在了剑上。

随后他却如触电般蓦地松了手:

“不行……这是我送与他的剑材……不能动……”

换过动作直接抽住了那剑刃,方既白一手血迹顿时沾满衣袖,整个人用力一甩,居然已是超过岳红妆,继续朝前去了。

而身后另外三名山主已是同仇敌忾开去,三声怒喝合杀气滚滚而落!

“……站住!!”

“……禁步!!”

“……你给我滚!!!”

蓦然又是三柄灵剑从后方袭来,方既白脚步又一次被阻,表情已是失态到巅峰了。

“……你们!!”

囿仙偏开漫天魔气纷然而下,方既白不管不顾朝前冲撞,一顿下,人已是被听墨刺穿了胸膛。

梁危行的声音压得极冷:“……最后一遍,离开胜寒。”

有血色从襟前蔓延,方既白垂眸,任远处临渊一行惊惧相告。

僵笑下,黑衣青年却是溘然反手抓住了那沾了血的剑刃。

——化神一步,原自当……心如刀绞。

……唰!!!

猛然间,仙魔二气同时爆裂无声,听墨瞬被震离骨肉溅开七步朱浆,梁危行一声“拦住他”尚含于齿缝,那初登化神的临渊宗主便已是一步踏上了中央的棺台。

黄白缤纷细雨之下,一如夏槐花秋槐叶,一如那人衣上交加。

木椁尚未被钉死,方既白双手颤抖着扶在盖上,却是死也推不动了。

——薄薄一层木料,对他来讲,如今却仿有千斤重量。

——怎不是呢?

毕竟隔了生死,隔了阴阳,隔了爱恨情仇,是非对错,隔了他两世所想,所期所望。

……师尊。

方既白眼前似乎一片模糊了。终归缓缓推过那木椁,他只听见沉板轰然落地的声音,却好像原先每日他推开淮止殿前大门,去见一个人的声响。

——青年就那么寂寂与同挽苍躺在七尺之中,一身天枢结绮华生,散了无数琳琅佩玉,长绶衔章。

他鸦发挽起一丝定于岌岌玉笄冕下,天河带碎旒逐缨,顺及腰淌开的长黛铺了一衣笙华。

袖底有綼采琚璜,衣边有襞积织藻。

……方既白从没见过他如此庄重肃穆的模样。这样的陆苍颜让他陌生,更多的却是害怕。

“……师尊?”

他低声轻轻问,仿佛还是数年前,依旧承欢膝下。

——师尊。

——师尊。

若是以往,青年已该是微微打着哈欠,睁眼笑望他。

可这次没有了。

以后也不可能再会有了。

那双盛着江河湖海,盛着大千世界的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

于是方既白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他挣扎下,终究还是伸手碰上了那交叠执珪的双掌。

青年依旧戴着露成霜,轻软的衣料下,五指修长,触手冰凉。

他伸手捧起了那人右手。

如玉般清隽的指尖无力微垂,方既白睫羽沉沉一颤,施力下,已是除了那一层薄霜。

手背有七瓣生兰,手心有——

一点朱砂。

方既白顿住。

……那怎么会是朱砂。

那是噬魂针钻心穿透后,留下的唯一一道伤。

他的师尊,从始至终藏着的。

只有这道伤。

……

身后恍惚有无数人开始合声唾骂了,方既白将那右手重新仔仔细细叠回胸口,指尖顺着露成霜,顺着那庄丽的衣纹点点滑落,却是抚平了袖上褶皱。

“……师尊,弟子知错了。”

他轻声说,却是缓然便搂住那人冰凉的身子。

“……方既白,你要做什么!!?”

楚彦轻一声含血的疾喝沉沉而来,方既白一顿,却是一吻就落在青年嘴角。

“……师尊,回来吧……”

他仍在低问,站起身后,周身却是已有千百道繁杂的阵纹辉天而起,直架云霄。

凰觉剑被他腾掌重新握入手里,他垂眸看了看,嚣闹的凰影器灵在他浑身魔气下肆意怒吟,已是割了满身入骨的剑伤。

一剑直刺入自己心口,方既白嘴角微微辗转开一丝血迹,但眼底却是亮得惊人。

仿佛不知痛般用剑将血迹在棺边画了一路,那恐怖的大阵瞬被激发,刹那就震开了外侧一众想要攻入的人流。

方既白于是笑了笑:

“……这是弟子于江山社稷图上看到的返魂阵,需要一点点心头血激发,师尊,你等一下就好。”

南离明火被从手中剑上一力逼出,那绝艳的阵力刹那点得更亮,却是浴火重生,涅盘而往。

乘此迫势,方既白手底无数恐怖诀印立即不要命般次第打出。他有点紧张地候在棺边,随后那期冀的模样,完全就像个讨糖的孩子。

然后他开始默数。

“五。”

返魂阵力已是完全展开,那凤凰虚影长唳一声,遂而扶摇直上九万里。

“四。”

凰觉剑应声破碎,方既白被天道迫得猛吐了一大口逆血,整个人不由倒退数步,直直跌跪于黄华花中。

“三。”

阵法由凰影牵引直通天际,隐隐有星河辗转于斯,却是忘川奈何,此生不渡。

“二。”

阵势凝结瞬间归于一点,无数彼岸花被洒开的阵纹点滴构筑,恰似那人剑下静影沉璧,江海馀生。

“……一。”

黑衣青年轻轻读出这个字,整个人不顾滚滚而下的天谴,已是重新扑回了棺边。

他欢呼着唤道:

“师……”

——尊。

陆苍颜没有醒。

那个人仍旧静静睡着。仿佛甘愿就如此,就如此永远形同陌路。

颊边似乎有热泪滚滚而落,方既白咦一声,伸手去擦,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

他突然想起了这阵法旁记着的一行字。

——返魂逆命,所需完魂,所需相应。

……这个人为救他,可是中了噬魂针的,魂魄早就不全了。

况且,即使他可以回来的,自己那一句话下。

便已是——

恩断义绝,生死不逢。

生死……不逢……啊。

远处有槐花瓣临风而下,落在那人棺上。

方既白仿佛呆坐了良久,再抬眼时,已是两行血泪蜿蜒而出。

他突然轻柔地伸手将那白衣青年抱入怀里,小心而紧张的模样,便仿佛,他拥入袖的,是整一片万界千秋。

身后阵纹再度展开,这一次,却是九品乾坤阵。

……最高等级的乾坤阵。

“……方既白!!!你个混蛋!!……你要做什么!!?”

“滚下来!!敢碰他!!你我二宗不死不休!!!”

四周那怒声骂声方既白已经不在乎了。

他要带这个人走。

……并且。

——下及黄泉,上临碧落。

师尊。

我不会。

再叫你走了。

第126章:成劫1(番外)



重生前方既白可能就是拼尽全力去想,也想不到自己竟会爱上那个人。

时间,空间,一切的一切全部在血祭之后陷入安静,江山社稷图其实并未集全,所以他的师姐,也并没有回来。

——自己身上从来都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万籁俱寂里自嘲一叹,他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可耳边有嘈声传来,搅得人满心厌恶。

——不应该,寰霄界已经毁了,怎么会有旁的声音……

他想睁开眼,想骂出声,可浑身上下只有血淋淋的疼。

有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就是这个杂种!!当初害得咱们整个家族流落如此!!……简直就是条臭虫!”

“呸!!况且他这幅模样居然还妄想同北宫师姐亲近!!真真不知好歹!没找个臭水潭照过自己的样子么!!!?”

随话音落下的是一阵阵拳打脚踢,那痛及骨髓的渗意直让方既白不由蜷起了身子。

但他却是突然笑一声。

“……表哥!这小混蛋居然还笑!!?……该不会打傻了?”

“瞎……瞎说什么!!?一身欠揍的皮囊!哪能说傻就傻……”

地上那瘦弱的少年人猛地抬起眼,瞳孔深处寥廓的幽深直叫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两个施架的少年立即就讷讷松手了。

方既白于是从地上站起身子。平静地拍掉身上的尘土,他擦去脸上血渍,人已经是擦过二人走远了。

羸弱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仿若无事般走远近百米,刚转过亭阁,一双手便砸在了雪白的墙面上。

……他回来了。

……洛师姐,我回来了……

念头刚落,灵台里突兀便有一道辉光直刺神识深处。

方既白砸在墙上的手一顿,却是默读出那倏然刻入眼底的一句。

一梦浮生留下的一句。

“弥生所恨。”

——弥生所恨?

——因心有恨而不甘,所以我回来了……么?



走曾经走过一次的着实是索然无味,随意化解了原本当一路经受的欺凌与折磨,方既白将外露的修为放到练气中阶,如上辈子般占去了赴上宗的最后一个名额。

心中隐隐满是叫嚣的兴奋,他眼底有火光跳动,总算可以去见洛无鸢了。

北宫凝依旧朝他问月见草,旁人依旧冷暴力般对他嗤嘲咒骂,方既白全不在意。随着那一路的欺压赶至胜寒,他果真还是按时到了那客峰浮山仙客来。

他根本就没打算理会北宫凝那恶心女人提的要求,偷偷赶到静渊潭边,他却是挑了一下午剔透的卵石。

那是他上一世第一次同洛无鸢相见。方既白仍记得当初他没拿到月见草,只能心底怅然为北宫凝编手链后,少女见他说得第一句便是:

“这是师弟自己编得么?……手这般巧……可真是漂亮啊!”

那时他满心都是北宫凝的“好”,自是未尝将手链赠给这个素昧平生的洛师姐,结果却是悔不当初。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不能让洛无鸢有一点点失望,他要她安心过一辈子,绝不能……

绝不能那般被折磨。

“……哎?这链子还挺好看!你的东西么?……喂!就是你!过来!!”

刚回到仙客来便被一道稚嫩的少年声音叫住了。

方既白一顿,理也不曾理会。

那声音顿然带了怒气:

“喂!!本少爷同你说话呢!!!……站住!!你这个小贱种!!”

方既白眉头一蹙杀意四起,刚打算直接暗地出手解决了这魏家少爷,从客峰旁侧却是突得传来一阵少男少女的惊叹声。

……少见多怪。

虽嫌怨,可方既白仍是记得自己如今十二岁的设定。

闻声缓缓抬眸,他一呆,未尝料却是六道群秀的身影踏虚而来,衣袂翩卷,恍神若仙。

方既白手下一紧。

——那个人也在。

那青年眉眼清淡不食烟火,及腰的长发被恨天高挽起一绾,一身勾着姜边的天枢却是繁复孤傲,如拂雪而来。

他的确长得很好看。

但估计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遗世独立般的人物,居然能是个伪君子,是个权谋家吧?

——虽说上辈子报那一剑之仇,自己已是将陆苍颜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掉了,但方既白还是不满意。

——既然重来一回,不若就重头再好好地报复一回。

让他生不如死,让他痛不欲生。

立即收掉了温吞在指尖的魔气,方既白整了整神态,已是朝着魏濯锦怒目而视了。

没错。

他需要矛盾,他需要如上辈子般掉下仙客来。

稚气的声音响起,与从前恍惚一般无二:

“……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那人果真为着形象将他从仙客来外的长空中救下了。

方既白顺利拜入淮止山,外表的师慈徒恭十分逼真,他用暗控的一个小世家要到了材料,炼出了七日生,趁那人不备,连着下了整整一年的药。

——外强中干,愚不可及。

一面徐徐图之报那蚀骨之恨意,一面,他却也极成功地故意同洛无鸢相会了。

洛无鸢对他似乎有种天生的好感,二人关系突飞猛进,直到他十五岁生日前三日,女子居然是甜甜笑着要同他办场诞辰宴。

——第一次诞辰宴。

方既白本该沉寂了的心底骤得泛起一丝波澜,甚而连这些天一直被山上弟子故意冷落不给饭吃的那一众嫌隙也无所谓了。

可陆苍颜突然传人去叫他。

方既白在厢房内悄然运转的魔气一顿。

上辈子那人总是在人前对他百般照料,私下除了不得已的授课,平日根本见也见不得一次。

……是不是他发现什么了?

心底一沉眼中已是寒意澎湃,方既白磨蹭着出去,刚同那老大不乐意的师兄行了礼,就听那人更不耐道:“山主在六道崖等你,婆婆妈妈的!还不过去!!”

——六道崖。

居然是六道崖么?

他抬起眼,指尖却是扶着下巴蓦地一笑。

——有意思啊。

……

终到得六道崖,方既白恍惚一望,那青年就那么衣袍轻展站在峭壁最边缘。

凌冽的长风刮起他半挽发髻后披伏的青丝,宛若画一般美好。

他一顿道:“……师尊。”

肉眼可见那人肩上一抖才转过身来。

方既白暗地打量他,违和感淡淡的,说不出。

青年的声音如宁静淌着的静渊潭水,方既白见他唇间开阖,却是说了一句:

“……午饭吃了么?”

——吃……吃了么!?

本来已经周全了无数的对话方案里从就没有考虑过还会有这么一句,方既白一怔下猛地抬眼,对面那青年已是涓红了整张脸颊,讷讷一句说不出的样子,陌生,居然还有点可爱。

方既白下意识却是接了口:

“……这……劳烦师尊挂念这些小事,弟子今天有些忙……所以……”

白衣青年颊旁更薰然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方既白又下意识补充道:

“……其实今日食肆送来的灵水鱼我也收到了,不过只是没有时间吃罢了……师尊您不用挂怀这些小事……淮止山没人欺负我……”

那人眼底情绪瞬间一换,方既白捕捉到了一点点,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丝后怕。

一长段莫名其妙的问话。

他说告退时那人眼里居然还是雀跃了一下,方既白心中沉沉,摸不清自家好师尊究竟要做什么。

——管他呢,反正最近要庆生,他爱作妖便作妖罢。

——一个终死之人,与我何干呢。



可惜方既白还是太兴高采烈,居是忘了近日,顾家人可是要来做客的。

许吝秋的女儿才同顾粼的五儿合籍,双方最近正是如胶似漆,为得显示密切,顾家竟是直接带着不少小辈同胜寒做客,美名其曰交流磋磨。

来人里大都是些打着顾家称霸的热血愣头青,而这群人里面,最讨嫌的便是顾粼的幺子顾桓与看护他的顾柠。四宗对这二位的风评都不如何入得耳。

顾桓还罢了,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再刁钻也就只能起些许风浪。

可顾柠那个人。

就是个疯子。

上辈子方既白入魔道后,同正道那号称杀神的司徒跃交手也有近五年,本以为那种人已是丧心病狂恣意狂傲到了极致,到了今天才发现,原来还有比他更膈应的。

本来当自己偷偷摸摸赶到青杏,见着的就是那顾桓死命纠缠洛无鸢时,方既白已是心头怒起。

刚佯作势均力敌将人直接摔进了引流而出的静渊潭水里,方既白还未缓下仙魔二灵,整个人便已是被那闻讯而来的顾柠不顾修为悬殊可否得宜,直接狠辣一剑便砸飞出了近三十米。

上一世是他伤得极重败下阵去,反倒被关进明镜台错过了秋闱。这一世不过换了个人伤重昏迷,结局却是被大大扭转了。

顾桓不比他,别人家的孩子可是有人撑腰的,而他方既白,从始至终都没有。

当他无力反抗那元婴中期的威压,而被各种肆意欺压辱没时,他这一条薄命,真真是完全没人在乎,就算提携一两句的,在乎的,也只不过就是宗门的门面罢了。

……那门面呢?

梁危行隋遇安此刻不得不陪着顾粼与二位太上长老曲意逢迎,求全责备。

楚彦轻从上一次下宗朝会后便外出游历,人并不在宗内。

——顾柠是疯子可并不是傻子。作为顾家早年名声在外的才俊,虽说他天资聪颖修为卓越,可顾家主脉从不缺优秀人,他想出类拔萃,今日完全就是天赐的良机。

彼宗内其余激进的热切的全都不在。青杏又清净,少多余峰主长老坐镇。况谭梦惜又惯是主张胜寒安养生息的。

掐准这一点,顾柠故意将事情闹得天翻地覆,却是希冀着只要声名传出去,他便不必再愁可否被主家重用了。

方既白自认对人心把捏得极准,顾柠他分析得出,别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知晓,自家那好师尊闻询定是不会来淌浑水的。

——上辈子又不是没受过这般苦。一番苦苦等待,换来的就是他一句“的确当罚”。

无所谓,都无所谓。

他默然等着时机一步反转棋局,直到那个人,直到陆苍颜却是突然出现了。

当时不过一惊也是未曾多想,反正只想顺手保住自己,方既白直接引动七日生,便叫陆苍颜动作失误替他跌进了漫天狂攻下。

而后洛无鸢却也是来了,方既白的心在一刹那乱成浆糊,一切的老谋深算在那时仿佛都显得十二分的幼稚可笑。他失了方寸,陷入险境,反应过来时,人已是进退维谷了。

陆苍颜一剑救了他。

分明该是受了很重的伤的,他却依旧站在了最前替他挡下了所有。

似是陆苍颜这一番动作出格太多,随后被打入静渊潭时,方既白为此仍还是浑浑噩噩不知所措的。

他听到有人入潭来救他,那搂住他的怀抱在彻骨的池水里本应是感不到温度的,可他竟然觉得好心安好舒服。

“……洛师姐。”

他叫了一声,映入眼底的却是青年满身狼狈神识溃散的模样。

明明都已经极限得这样了,为什么要来救他呢?

方既白心底仿佛被拨了一下,可也只不过一下罢了。

他应当更加戒备,而不是突然的惶惑与担忧。

——这个人当初可是为了一梦浮生毁掉你一辈子的。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方既白,别心软。

第127章:成劫2(番外)



可感情的事情,终归还是说不清楚的。

那人为救他直接重伤昏迷,甚而还替自己背了杀顾柠的黑锅。

方既白心底起伏一分,默然在淮止淮安苑外站了一刻钟,却仍是选择了从青杏秘径出走,打算铲除一切可能威胁到他与洛无鸢的存在了。

首先便是那攸都。

若非寒幽魄,师姐不会出事的。

成功同自己的暗线搭上联系找到了地方。方既白发现这鬼城居然换了位置。说不来是不是因为他重生,有什么被变动了。

但他还是不能放松。

直接隐匿气息潜入进去,城内依旧车水马龙恍如人间灯火,方既白暗地丈量着,很快便锁定了那阵眼——那鬼修的位置。

从侧里暗室内却突得有不入听的昏话响起。

方既白听到一阵挣扎之声,桌椅仿佛被碰着无数,那粗俗男子一句“人归我了”,随后却是得了另外一个 氵壬声附和:

“……师弟莫不是在说笑话,你哪懂得这番床笫之事,到时候把美人……”

“不用师兄多管这些了,只要玩爽了就成。”

一道极重的桎梏声猛地窜入耳蜗,方既白手中佩剑一紧,眼底已是有血色漫上来了。

——哪怕只是捏出来的人偶,这种事情也忍不了。

——生平最恨巫山露雨间强人所难。

——因为洛无鸢。因为他的师姐就是因此而走的!

不曾多想已是破开屋顶直冲了进去,房内豆大的灯火打得昏暗,方既白根本看不清那被扯起手臂压过头顶的人长什么样子。

立刻一把将人从禽兽掌中夺出来。方既白震怒下正要出手杀了那边两个污染空气的垃圾,莫名一低头,却是瞬间就撞进了一双清浅熟悉的眼眸。

青年似乎早就发现救人的是他方既白了,一头青丝散乱成瀑,甚而素来规矩的衣领也被人大力扯开了三分,那因羞愤而染着色的颧骨,那因喘气而起着伏的项颈,一切的一切,都是方既白两辈子五百年都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心中一热,被惊到间已是迅速松了手,第一次发自内心讷讷唤了句“师尊”。

——师尊。

两个字,重若千钧。



许是千钧太重,他担不起。

方既白随后迎来的,却是一轮轮发自内心深处的拷问。

——为什么会?怎么会?

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心底那丝不得意究极从何而起,方既白将一切僵硬地算在了陆苍颜的阴谋下,摇摇头间,已是把那点莫名其妙摇出视线。他心下冰冷,却是觉得如此很危险了。

恰那被自己救下的陆苍颜状态似乎越来越不好,从与那鬼修交手过后,青年的气息已是越来越紊乱,那身上烧起的热度,他隔着一拳远都感觉得出。

……陆苍颜居然中药了。

立即故意对着那带着自己御虚而行的青年上下其手,方既白肆意打通了他一身穴道,直让那人终究捱不过身上欲望的磅礴,直直从空中摔落了。

他本是想按着鬼修的手法也捏个摄居傀出来叫那青年丢尽颜面的。

计划间身后猛地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箍住,方既白所有准备被他一拥悉数打乱,惊怒下刚要起身,他却是发现如今自己还是短了陆苍颜不少,那人带着淡香的怀抱,他跑不掉。

青年轻轻在他唇边擦过一个绵长的吻,方既白眼底骤缩,一刹那,反抗都忘了。

“……既白,对不起。”

那是他为数不多听到这个人如此唤他。

仿佛就是这么一句,他心中那坚实的壁垒顿时被打开了一分。

而那一分,随着二人共同走过齐光海,甘棠山,却是越发扩大起来。

自己会因他沐浴时被闯入而晕起的脸颊语无伦次,也会因他拭去身上污血而撩起的水波去走火入魔。

他不是特别懂,恨里杂着的依赖让他找不到安全感。

然后那凤凰告诉他。

这个人是为弥补他而来的。

弥生所恨。

弥补前生所恨。

——方既白第一次感谢自己拿到了一梦浮生。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重活一回更深的意味。

这一程,他该知足的。



可那时的自己,虽说明白了许多,那最深一层的爱慕,却依旧压得深沉而不知出路。

他以为是孺慕的。

陪陆苍颜在胜寒安稳度过的那四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快乐的时光。

果真,只有当你愿意了解一个人时,你才会更多地得知那个人的好。

陆苍颜有起床气,明明是元婴期的大能,可每日等他从前庭练完剑回来,才能看到那人散着及腰的长发睡眼惺忪从房内走出。

有时他是会衣衫工整出来严肃问好的,可更多时候,那人便只是随意在单薄的衣衫外盖上一件长袍,线条流畅的锁骨同胸线都透出一丝,叫方既白下意识就偏开眼神去。

他的心跳得好快。

比当年覆灭一战时都跳得快。

世尊心里五味杂陈,一面只想抱住那人看去好漂亮的腰身,一面却是想把人关回房里去,绑上手腕与脚踝。

——这个样子的师尊该是他一个人的,这样子的师尊便不该迈出房门的。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既白上辈子或许是红袖添香的,可那无非都是权与色的交易与妥协。

……对于洛无鸢,他未来也是曾仔细考量过了。

那不是所谓刻骨铭心求而不得的爱意。

那只是愧疚,与所谓吊桥上惊心的一揪。

原来五百年下来,他居然从来都不懂爱。

原来五百年下来,他只爱过一个人。



若非人担着胜寒淮止山山主的名头,方既白有时真怀疑自家师尊是不是一只小奶猫变的。

除了那次次叫他难堪窘迫的早午安问候,师尊还喜欢吃各类小零食。

一开始是他表面看着修为低未辟谷,折疏下辖的食肆才日日送吃食来。可到得后来,却成了方既白命人暗地送材料上来,亲自在淮止后院砌了个小厨间出来。

他对自己的厨艺向来自信,但如此心念念想为一个人做一辈子饭,这想法却是切切实实头一回,甜蜜又危险。

而说起食物与口味……

明明姿容气质都是那般不沾烟火气的,陆苍颜偏爱的,依旧还就是那冷热酸辣甜。

有着上一世直至大乘的修为与体悟做支撑,方既白修炼素来不是问题。

闲暇的时间,他拿了好多出来为陆苍颜研究食谱。

他喜欢看青年用修长的指尖从白瓷盘里掂起糯色的糕点。

本来点心就该是人间极味的,可方既白觉得,那手分明更诱人。

青年坐在前面细细吃,他就站在后面贪贪看。

那一次,唯独那一次,中秋上陆苍颜非要气氛取了容月浆出来。

酿了五十年的陈酒酒力大,青年沾了一杯便倚在金黄的槐树下沉沉睡去。

染过酒色的唇很浅很淡,泛着水里晕开的光。

方既白拿手碰了碰。

青年轻唔一声,却是未醒,方既白一顿,便探指伸入了那人轻阖的齿缝。

不同身上常低一线的温度,那口舌间温热着,柔软着,方既白突然有点想尝尝。

他挨过去,却是一片槐叶恰巧飘落,挡在了那微薄的唇线一侧。

方既白停住,替人捡去碎叶,自己却终究未吻下去。

是的……

他觉得,这孺慕,似乎过了火……了。



陆苍颜的变化,仿若也不知他一个人察觉出了。

不知何时起,青年身边,就有越来越多的旁人要占一块地方。

他表面的疏离温和似乎同那其实热烈却迟钝的心充满奇妙地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如同藏在纱幔后的奇珍,偶被微风拂起,却足以叫人更想一探而深入。

他方既白就该注意些的。

天烨论道会那一次,筵席一散,他便暗地与拥趸汇合查探出了黄泉宫的动向。

彼日望着那夜放东风,自己找准厢房,刚如计划一般无二一气闯入之时,就见得厢房内正架着一层模糊视听的磅礴阵法,两道身影交叠在弧形的大床上,糜丽又轻薄。

他本是未多想,欲仙阁纪玄缺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可一招下去,阵法破碎,熟悉的瀚雅白衣在床上铺泄开一地,青年侧着头,青丝从额前凌乱绕过,只能看见那素来抿得单调的唇齿激烈地呼气开阖。

他身上深的,浅的,从脖颈到胸口满是那凌辱般昭示的痕迹,本就被扯开的衣襟还沾着酒气,隐约透出其下皮肤的细腻,叫人只想凑过去,扯开去,少受一分那样蚀骨的欲拒还迎。

而方既白刹那就慌了。

心头一股出离的怒气登时转上,所有招式悉数逃出了脑海,叫他只想杀人,杀人,杀了人再把师尊绑起来,藏起来,一遍遍将那旖旎的痕迹用自己更重的舐咬盖过去。

那时青年定是会哑着声音低低怒唤他的名字,修长的指尖也定是会狠狠抓住淮止卧榻那柔软的床褥去的。

然后他就能用囿仙将人轻轻束住手腕心疼地拉开去,口舌相逢润润那用得喑哑的喉咙……

他的思绪一顿。

掩在斗篷下的眸里有血色翻涌。

……怎么可能。

他居然动了欲望。

对着本该依赖倾慕但恭穆有别的人。

——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但陆苍颜仿佛根本就没察觉出自己这一番隐蔽却深沉的念头。

他的语气寻常,他的照料无二,好似从甘棠山得知自己仙魔双修后,他对自己便总是多着一份纵容。

他只会在自己拖着一身伤口过来时紧张替他擦去浑身的血迹,却从不多问一句,你做什么去了。

——那日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陆苍颜站在一众繁华之间,白衣清减下,却是听自己撒娇去买了油糕回来。

远处有烟火于星夜次第绽落,少女一句“般配”软软砸在心口,却是叫师尊微赧下转头就走。

他去追,他觉得他愿意这么一路追下去。

青年猛地回身,骨节分明的修荑一把从他怀里抢过一块糕点,伸手一蹭就堵进了他唇里。

他趁着点心轻轻舔了下那人微凉的指尖。糖水从油糕酥黄的外壳下淌如入口齿。也淌入了他的心底。

……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

……砰。

一道烟花衬在白衣青年身后开落,万家灯火流淌如细流,贴着他清傲的瞳孔而过。

那一刻,方既白有点词穷。

但他想,可能这就是古人说过的。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

阑珊处。



一切都在那一日真相大白了。

为查案情,他携下属共师尊同去了一座教坊探查。

阳关景那人向来不靠谱,那一天过去,居是连印信都忘了带。

可总不能空手而归的。方既白想法混入人群,从后路入了楼中。

可他却是未尝想,那一行人,居然都是教坊此日新进的新人。

这原当没什么好去回忆的。

可他。

可他。

可他那天,却在意外下的秦楼楚馆中,在被当做“拍卖品”又被师尊买回来后,切实将人拥进了怀间。

——那神识是梁危行一行来找陆苍颜的,其实并无什么危险。

可师尊没认出来,青年紧张下居然直接便软扑了过来,那发丝痒痒扫过他喉结,那气息就这般绞着他的气息挨在自己脸侧,让他同他,演一段潜伏用的露水情缘。

方既白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直到苏幸那一句“爱慕”猛然一锤定音,毫无防备地,却是一力便捅破了他自己都未看清过的窗户纸。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彼时师尊已就被他反压在柔软的大床之上了。

自己亲手替他绾上的青丝脉脉散开,铺了一袖惊艳。

他见多了陆苍颜各色各样的表情,但如此不设防的,无措的,失神下温软挣扎的,却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入了眼。

整齐的衣领被他亲手褪到了臂弯,师尊浑身都好看,适合把腕扯过头顶,适合将腿挂到肩边,适合扶着腰压在墙上仔细轻挲,适合咬过脖颈吻过眼睫,适合一寸一寸膜拜着,厮磨着,刻印着,放到心底最深处的花园。

——方既白向来不信天,不信地,这一次,他觉得,他信了陆苍颜的邪。

他想撕开这个人外表强加的疏远温吞,他想看见他广袖羽衣下那缤纷的瑰丽与浓烈。

这个人就是他的一切。

而方既白。

而寰霄世尊方既白。

素来是想要掌控一切的。

第128章:成劫3(番外)

十一

方既白想要的,注定都是得不到的。

他本想缓一缓。

可程澈拼了个人亡玉碎的结局突然令他害怕。他怕他等不及,他怕如果自己对陆苍颜的那份心意现在说不出,他难得偿其所。

他本是做好准备了的。

那日的轻雪下得正是时候,他提前在须弥戒里藏了一大把一大把的月见草。

——上辈子,这东西本该是在仙客来上就给予的。

他庆幸这一世不同。

方既白看得出来,那日六道崖上一相逢,即是斯人与原来陆苍颜的分割。

这一小包种子,是真正属于他的师尊给他的。是在从齐光海回来后,得知他并没有拿到月见草后给他的。

他能看出那人其实不想自己与要这花的北宫凝有任何纠葛,但他似乎不想叫徒弟难过。师尊觉得拿到月见草,他的徒弟会快乐的。

——自然也是快乐的。

因为这花同陆苍颜一样,都可以勾勒出月色煌然的辉光,都可以浸出槐树秋梦里俄而的金黄。

在夜里看着这花开放,似乎便如看着师尊一般。

——白日里裹着层层伪装,只有面对那刹那皎洁安心的月色,才肯袒露一丝那柔软的心房。

……他想将每一段思绪都说与那人听。

……他愿意做自己师尊的月亮。

一切从六道崖开始,一切自也要在六道崖写上完美的句号。

那日往山上的路似乎好长好长。

方既白紧张地四处搭话,那人偶尔一笑,都能将他的心揪起又放下。

他终归如计划般蒙住了青年的眼。

姜色的发带妥顺贴在他颊侧,顺着那高挺的鼻骨系在脑后,仿佛如此就可以绑定一生。

他牵起他的手。

那夜风雪好看,山下灯火映着阵法辉腾的曙光也好看。

青年被拆去眼前布条,就那么静静看着漫天星河千家万座。

他一身白衣被远处火色染透,第一次那般真实,那般亲近,仿佛只要自己伸出手,就可以小心翼翼触碰到他温柔热烈的灵魂。

于是方既白听到自己轻浅而欢喜地软着声线说:

“师尊,其实我……”

嚓。

——其实我喜欢你。

六个字含于唇齿,被剑气斩断,徒留一地残艳惊鸿。

方既白懵憧了。

……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以为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那人开始笑着同他讲一梦浮生,随后却又是一脸惶恐,提着沾血的挽苍剑,像是一场当醒的噩梦。

是噩梦就好了。

再一剑穿体而过打碎幻昼,方既白悬在半空,攥在手心的须弥无意碎开,那藏了许久的月见被疾风吹散,一如他简单又卑微的爱恋。

——从始至终他就是错的。

心中似有什么熄灭,方既白感到自己挑起冰凉的笑意。那句子在心中曾演练亿万遍,如今却换了情境换了语气,成了仿佛笑话的反唇相讽。

他听到自己说:

“师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可谁知道,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啊。

十二

随后的日子,方既白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从六道崖第二次重重摔下,他居是冷静地找到崖下灵材稳定了伤势,不等玄商一行发现半死不活的自己,便已是拖着一身伤痕返回了旧家。

他本只是冲着玄商后山的那棵复九藤去的。

但自己族里宗中总多的是小人嘴脸热讽冷嘲。

他其实无所谓,上辈子别人骂他的句子堆起来都可以直接用个字字珠玑狗血喷头来证道。他又不是少挨过谁辱骂了。

——可那句话他忍不了。

那时候,方以升方以诀就那样站在一众众星捧月里,任由附庸表现自我各种喋喋不休。

方既白一开始无所谓的。

直到他其中一人突然骂了句:

“有娘生没娘养!如今连自己师父都不要你这小畜生了罢?……看你伤成这副鬼样子,该不会就是陆尊座良心发现终于觉着你就是条臭虫,凛然出手替天行道了罢!!?”

“活该!”

他听到那青年啐一口如此说。心上猛地一痛,是那一剑义无反顾戳透的痛。

他忍不了了。

许是这种乖乖扮演按部就班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以前是因为陆苍颜,现在?

现在似乎没有理由足够他继续演下去了。

眼底血色慢慢浸透,方既白感到自己抽出了囿仙,魔气荡漾下,一行渣滓已是血溅七步。

从那一剑开始,方既白就该死了的。

从此世上剩下的,只有临渊宗宗主。

十三

苦修,苦修,漫无目的地苦修。

仿佛只有折磨自己才能叫心底的痛减轻一分,方既白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是在一年之内将仙魔二道修为均提到了元婴期。

顾家来虚与委蛇,他答应了。

顾家借灭门之案与胜寒寻衅,方既白也答应了。

他或许是想报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皓庭,在皓庭前门的浩然场上,他居然能碰到陆苍颜。

青年依旧一身简单的白衣,墨发如笔锋勾得流丽与温顺。

方既白本还抱着一线卑微的企望。哪怕是装得也好,哪怕是演戏也罢,能看到他为自己些许难过的模样。

——可青年在笑,在同皓庭那几人纵横谈笑。

——那里站着的本该是他吧?

方既白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瞳术骤然发动,他故意的一笑只留给青年一人见过。

那一句“陆尊座,你好啊。”砸得又深又狠。他居然因为青年脸色骤得苍白感到一线自如快活。

那人转身就走,方既白一言不发便去追。

一年来日夜苦痛的挣扎放到此刻又成了潮水般的痴眷与迷恋。

将人摁在回廊,指尖立即便顺遂心意入了师尊的华池檀口。

方既白突兀喜欢上了青年眼角微红唇齿无力磋磨的样子。

淡色的血线和着那来不及吞咽的津水从他唇边滑落,顺着刀切般的下颚染深衣上清淡的颜色。

——好美好美。

方既白突然有点悲哀地想,悲哀地觉得也许他那一剑刺得对。

——起码如今,他对他的师尊,想干什么都无所谓了。

十四

他本幻想着如此就算了。

恨也是恨,爱也是爱,曾经那千刀万剐后的手感似乎还残存于心,方既白不确定对着这个人,他可还能狠得下心去。

可那不化骨。

惊鸿一瞥下女子露出的侧脸瞬间让他浑身冰冷。

六成如师尊般的面庞熟悉且陌生,唯一不变的是那疯狂与憎恶。

他看到了不化骨手腕前手背间那一朵残留的七瓣兰。

七瓣兰?……成了僵人自然是死过了。

可那血脉曾经的证明依然还在。

他想起了陆苍颜手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所谓露成霜。

——祝家人。

他也是祝家人罢?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原来从头来,自己就只是他忍辱负重光复家族的小小牺牲品。

方既白不敢想素来他对自己笑的时候,心底究竟是怎样的冷。

两世恩怨仿佛在这一刹那看得清楚。

他估计从来就没有对自己真正好过一分吧……

上辈子也是,这辈子也是。

弥生所恨?

方既白目送不化骨离去,目送那当是叫祝无心的不化骨离去。

他嘴角一笑。

——弥个屁的一生所恨。

尔后。

却是于照面一句点拨,于林中偏一相逢,于人前讳言定罪,于明镜死里厮磨。

他突然有点后悔那般折辱一个素来站在云端的人了。

几番挣扎下返回明镜,青年不在。

他一怔,随后却是福至心灵回到了淮止淮安苑中。

漫山槐花已然开放,最美的还是那人后院里古旧的几棵。

他也曾在夏夜缠着那人坐在树下石凳上与他看微明天色。

他也曾惴惴不安端着糕点在树下等他一句“尚可”。

林清辅他们出来了。

不过几句两看相厌,一腔柔情顿时又成了如剑般的锋利刻骨。

洛无鸢那段对语应是唤他有话讲的。

方既白苦笑。

结果到头来,关心他的还只是只有女子一个……

所以当挽苍剑突然拂过花雨沉然刺进洛无鸢肩膀的刹那。

方既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青年又是那副似乎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模一样,同一年前一模一样。

——何苦这样。

这样还不如上辈子撕破嘴脸你那肆意而笑的样子。

“等死吧。”

方既白双手在青年项前攥紧。

他猛然一力将人摔在对面树干上。

第一次起了杀心。

十五

方既白觉得。

本如此一刀两断就该很好了。

可他贱啊。

在已然成仇的爱情面前,他还是下贱。

……那一日趁夜色,他却是又返回淮止山。

隔着轩窗与月色,方既白却是看见青年一身里衣逶迤垂落,柳穿庭坐在他身边,手指攥住他分明一带就会全衣脱开的腰带,竟是满然一腔唾手可得的得意与火热。

怒火中烧理智全无,一个“滚”字脱口而出,他甚至下意识放出了自己虽从大乘滑落,可依旧稳稳渡劫的神识去镇压那一番醉死梦生。

他的师尊从长辈手底摔落,半截锁骨与肩头伏在衣上,任长发在上留下几道涓涓细流。

他道:“方既白,你也滚。”

他居然是能认出他的。

方既白一惊,人已是从暗处走出。

——他本不应该走出的。

这时候的陆苍颜估计向死之心早都定下了,什么不留情面的话都说得出口。

他却是信了。

震怒下已是将人直接压在了床头,他替柳穿庭完成了他未尽的动作。

腰带从身前滑落,那单薄的白衣顿然委地,露了一身清透傲骨。

——他早便觉得师尊混身上下哪里都好看的。

心应该跳得很快,他的欲望让他伸手侵入了青年之后。

师尊估计从来都没有行过一丝床笫之欢的。

不过被他指尖几下挑逗便付了一腔暗浊。那人青涩的身子泛起淡红,眼角本已干掉的泪痕又一次被冲掉,添了新的阑干纵横。

他想要这个人。

渴求下他已是换了手,故意趁着那人自己缴来的粮草,将指尖更往深处送了送。

青年修长的双手顿然紧紧攥住了床褥,那声音混着羞愤下压不去的吟哦,却一句就让他心如冰冷。

“……果然……我……哈……当初就不该……”

——当初?

你还好意思提当初!!?

愤怒下直接抽开手去,青年一声破碎卡于喉咙,却是瞬间就被他狼一般的冲撞打断了词话。

——这场面他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想到。

那梦境他解过,他衍过,他用尽自己一生的幻想,将每一个细节都沉沉刻画。

他希望那该是两心相悦下落于唇边的细吻,而非如今,他绝望下肆意的噬咬挣扎。

只有身体上惨烈的碰撞融合,只有躯壳间弥血的掠夺厮杀。

占有了?餍足了?

……却也输尽了。

一步步地,用尽两辈子输尽了。

他紧紧握住青年被囿仙捆出细密血痕的腰线,眼底,该是有泪水落下,滴在那人浅汗蒸灼的发上。

十六

方既白最后一次见陆苍颜,就是他被楚彦轻带着杀出重围于淮止山巅的那最后一刻。

狼狈与憔悴该是刻在脸上的,可他的眼底,却依旧如胜寒连绵两世的积雪。

那般纯,那般粹。就仿佛一切加诸于骨骼皮肉的痛苦都是过眼云烟,都是他所不屑,所无谓的。

四面楚歌,万人唾辱。道骨被剔,清白无处。

他分明失去了一切。可方既白觉得,他似乎是真的快乐。

虚无缥缈,似水如风,恍惚是登仙之人轮回体历后的蓦然的顿悟,冷眼看着这世间万物喧扰争执,无止无休。

——他就那么冷眼看着众人声声讨伐让他去死,他就那么冷眼看着顾粼一剑将他扫出数米,他就那么冷眼看着自己。

冷眼看着自己问他。

问他。

“后悔吗。”

他突然笑了。

“……不悔。”

——不悔。

那两个字答得干脆而轻柔,仿佛是在回答他今日的槐花糕好吃与否。

方既白感觉自己手指紧紧攥出了血痕。

随之。

凰觉出鞘。

见血封喉。

那滚烫的血色比骄阳还要浓艳三分,漫天槐花如雪而落,浸透了剑尖那赤红的琥珀。

然后。

他听到自己最后咬牙切齿说了句:“恩断义绝,生死不逢。”

青年该是笑了下,那满是血迹的右手轻轻伸出,却是在反手将凰觉递得更深的刹那,替他拂去了眼角沾上的血色。

他也听到那人最后淡泊宁静回了句:

“好。”

“恩断义绝。”

“生死不逢。”

十七

十余年巍巍而过,临渊禁山却是一如十多年前初建那般,那般渗骨的冰冷。

沿山路一步步寂静登顶,伸手除去旧里干枯的花束,方既白将一捧新的月见,小心翼翼放在山巅广殿紧封的窗口。

他推门而入。

殿内有燃香香味清幽,唤魂灯留魄烛光线微末,却是照得那阖手静静躺于冰床上的青年越发安然温和。

黑衣人似是驻足一刻,随后却还是拘谨着靠了过去。

他吻了吻青年少了血色的唇角,眼底似有柔情荡过。

“师尊。”

他轻声唤。

“……今年的槐花开得也很好看……弟子重新做了新的槐花糕,您可愿意,尝一点呢……”

无人回答,反倒是腰间挂着的玉玦突兀一闪,却也有人低声在说:

“……大人。”

方既白拂去青年发丝的动作一顿,松开那微凉的唇线,他依旧温着声音吻过那人紧闭的眼眸。

“什么事。”

“……这……是……是胜寒宗那边……他们又有人……攻过来了。”

玉玦上的微光瞬被单方掐灭,方既白轻轻从那睫羽边擦过,却是重新伸手替人理齐了宽大的天枢服袖摆。

他缓然站起身,一柄纯黑勾血的华丽长剑从虚空煌然而出,剑穗微鸣,却是与挽苍挂着的一般无二。

最后一眼看了看那躺在冰间已经好久的青年,方既白眼底柔情终归一灭,整个人已是转过身,一步步迈出了大殿。

他轻声道:

“师尊,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不死心的人太多,现在,弟子总该还是要再去会会……”

“几位师叔伯的。”

******

小剧场:

甲:……听说你参加胜寒宗自主招生了?

乙:你去了临渊宗的?

甲:是的是的……哎你面试题目是什么?难吗?

乙:……还好……倒是一直听说临渊的题目都刁钻啊……

甲:……此次还好吧……所以你的题目……

乙:同样你的题目?

甲乙(异口同声):夸夸陆山主〃?〃。

甲乙:……(·_·)……噫!!!?

——第三卷·完——

第四卷

第129章:恍世(1)

又是一年年节前夕,因着近来一直歌舞升平风调雨顺,赶年关还逢了场瑞雪,家家户户来日光景看着都喜人,竟是连望州盘锦镇上的集会,不免都热闹了二三分。

挨街口那家茶馆,今日也是坐满了淘年货累了歇脚的人。

这楼里的评书一向讲得十里八乡都是有名,更何况如今赶会集时候,坐镇的那说书先生还是掌柜大老远从榭城请来的尖把儿好手。

老头子醒木那么一拍,千里万里十年百年的故事还别说,当真儿就是洋洋洒洒张口就来,直听得坐下满席一个个摇头晃脑,趁着楼里烧得作响的炭炉满心都是舒服畅快。

——啪!

“……既然谈到了如今新朝,那这仙家故事咱可必须也得多聊几句了……喏,现下最多谈资的那个……可不还就是三年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大战么……”

那花白胡子的老头抿了一口杯里淡茶,却是话题一拐,从十几年前新立的宣朝就谈到虚里飘里修士的事上了。

不过平头老百姓一般也都对那些天上飞的神仙们更感兴趣,一腔热血刚被提起来,众人便见那老头老神在在就是不开嗓了。

如此一番吊胃口,不少人都是急得掏出闲钱丢在桌角,直叫一旁那说书人的小孙子露出虎牙挨个摸进腰包。

那老头看得孙子又是收了小半荷包的碎板,胡子一翘,却也继续慢悠悠讲开去了。

“想必众人也都知道,如今儿咱这天家。”

他抱拳朝南揖了揖。

“便是临渊上宗明里暗里一力辅佐而上的。”

他把杯子往远一推:

“能直接开辟新朝而出,想必各位也当知道这正统上宗究竟有多恐怖了……不过呀。”

“三年前,就是三年前,如此这般厉害的临渊哟,居是被别家生生打到了护宗大阵门口,哎呀呀!当时那漫天压着的雷云,果真是一怒山海平一愤天地变呐!”

听他一句刚入了正题可又一笔子讲偏了,底下已是有人急得叫出来了:“……田先生!您要讲便讲,怎地又扯远了!!?”

那田先生哈哈一笑:“莫急莫急,这不继续便顺下来了嘛……在座可有知晓……那战,是同谁打得么?”

底下一年轻人嚼着花生米说:“……不是说得是胜寒宗一路杀了过去,结果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田先生道:“确是胜寒没错,不过这打起来的因由……”

他醒木又一拍:“据闻却是为了争一个事物。”

“什么东西啊?”

田先生道:“仙家风声都紧,咱这些平头老百姓哪说得清楚,我家有个远方亲戚孩子倒是在恪道宗当弟子,当时有幸围观到了……说是一尊长条箱子。”

有人不由失落道:“……箱子?你这般说,可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哪!”

那田先生摆摆手:“没点料子我又怎敢开这个嗓……我难道还是白去找那厉害亲戚不成了?”

他说:“恪道可是咱们这边上宗临邛的下家……消息总也是灵通的。如今传得,却是有两个说法……临渊那位大家总知道吧?”

说起那人台下居然都是一肃,那桌一直喧喧吵吵的精壮汉子们不由都是噤了声。

“……该不是……那位吧?”

田先生不由得意地吹起了胡子:

“便是那位……第一种说法就是,那箱子里装得是那位大人手头一样特别厉害法器的碎片,胜寒近年一直同临渊对着干,来争也正常。”

底下众人均是端端正正点起了头。

然后田先生又呷口茶:“……还有第二种说法。”

他叹口气。

“说起来,其实还是这种说法传得广……那箱子里面,其实躺着一个人的……”

“叶子!!你怎地还在这歇着呢!!?”

汤叶子蹲在茶楼门口听得正起劲,没料到大人这就找来了。

她瘪瘪嘴叫起来:“……娘。”

那丰腴妇人穿一身半新夹袄,听得她这般叫,细眉头却是又皱起来:“……赶紧过去!给你正买裁新衣的布料呢,自己过去看看喜欢哪种花样儿的。”

小姑娘道:“娘您给家里做着大贡献,要买也该先给您买……您先自己挑自己的……我过会就回来……哎疼疼疼!!!”

妇人哭笑不得拽着她耳朵:“小鬼东西!!如今这油嘴滑舌倒是跟隔壁四丫头学得像!赶紧给我回来!!糖啊干果的还等着你提呢!!”

看来这回定是躲不过去了,汤叶子恨恨瞪了妇人身后自家那笑得冒泡的便宜弟弟一眼,气鼓鼓就跟着往集里边去了。

汤家一家子老小如今正围在一家布摊跟前。

扛把子是汤叶子她爹,周围还站着大哥与二姐。

汤德正见着媳妇总算领着三女儿回来,不由赶忙将手里拿着一黄一紫的布头往汤叶子身上比:

“来来叶丫头快来看看,这里头哪个比较喜欢呀?”

汤叶子被自家爹的审美震了震,却是赶忙往姐姐汤文秀胳膊上挂去:

“姐……还是你给我挑吧……”

她看得女子手里提着的布包,却是好奇道:“你的布都买好啦?叫我瞧瞧啊!”

汤文秀脸色一红:“有什么好瞧的!?……我这就帮你看……你别……哎!!”

——就那么被瞅了一眼咋呼了一句,汤文秀一路回去就没跟叶子说过话了。

汤叶子跟姐姐关系一向好,平日虽说也吵架,可对方如此眼里打着泪花儿一言不发就走掉的情况,却还真是她打记忆以来第一回。

被这么一弄当真慌了手脚,刚回屋里放下东西,汤叶子撒丫子就跑进了院子,想找汤文秀好好认个错。

女子却不在房里。

“二狗!!我姐哪去啦!!?”

看见坐在院里堆泥巴的小弟,汤叶子一脚凑过去问。

汤小弟神气地看她一眼,却是伸手指了指村后大山。

——果然如此!

自家汤家村门口这大屏山素来便没什么独特地儿,可自打三年前一场大雨后被发现了个棺材,一切可就大不相同了。

照理说发现棺材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顶多就是说明这山里有座古墓哪。

可那棺材不一样。

流光辗转晶莹剔透,华丽庄重宛如冰筑。当时不少村里的老人也跟着去鉴定过,凑近看几眼,居然一个个都是惊叹肃穆,直说是仙家之物。

——自也是仙家之物。

将东西直接拉进了附近一座山洞里,等那连绵许久的倾盆大雨终于停后,众人想起棺材,才发现那棺上,原来还是覆了层厚厚的白霜的。

雨止风住,光起霜除,整座长椁终于彻彻底底进了汤家村人的眼底,却也叫在场众人全部失神,刹那一个字也说不出。

——灵柩果是如水晶般的清透。一名青年阖眸躺在那层层冰封之下,却是连衣上绶带的纹路都数得清楚。

汤叶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发丝如墨浸的,五官又如刀刻一般。

他就那么静静永眠着,一身白衣挑着姜黄流彩的缂丝边,仿佛只需轻轻一唤,就能睁开眼笑着朝你望来。

那眼睛一定更好看,如纯净夜空里点亮的星子,值得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等待……

——反正。自从大屏山里发现了个棺材,汤家村的姑娘们便全害相思了。

害了相思可如何?自只有一日三见面才消得了这懵懵情苦。

但村长和辈分高些的老人都说仙人打搅不得。挪也不敢挪,碰亦不得碰,村里只得专门连天连夜将那石洞重新砌磨潢修,各种强调此事不可跟别村人多说,你们这些黄毛丫头也少去扰那大人物清净。

但说归说,北方姑娘各自豪爽,你不让我光明正大去看,那我就偷偷摸摸去看呗。

反正光汤叶子知道干过这事儿的,便不止二三十人了。

自家二姐虽说羞涩些,但名号可也大大咧咧陈在那队伍里头。

所以她暗地买下那十分贵的云白锦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金贵料子,已是唯一跟那人身上穿得相仿的存在了。

——追星真是要不得。

如此说来,估摸着也是因为自己一咋呼将那死贵的布头给抖擞出去了,二姐面子薄,怕被爹娘说,这才跟自己翻脸了。

汤叶子一面埋汰姐姐这别扭性子,一面却是就往大屏山里赶去。

——汤文秀位置简直不能太好猜。

……毕竟有了心上人,普通姑娘自然是受点什么委屈都要去跟人家讲的。

况且汤家村姑娘们的心上人还是神仙呢。

边寻思着边就一路往那改名“观天宫”的石洞洞赶去。饶是汤叶子脚程快,上了一半山路时,却也是挨到天黑时候了。

去那里的路只有村民们修缮时开好铺齐的这一条。汤叶子本以为道上总能堵到汤文秀的。

继续往上爬了一百来米,姐姐的影子还是点滴未见。汤叶子出门急,可是连盏灯笼都没点,如今已是打了退堂鼓了。

这时从小路道口却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姐!?”

汤叶子累得气喘吁吁下却是兴奋地叫出声。

开开心心撩脚就往前头跑,她转过那道山隘,却就看见——

一头黑背巨狼正盘踞在那石堆之上,一双油绿的眼珠子在已然转黑的天色下亮得惊人,看到她来,那脊梁骨已是缓缓弓了起来,嗓底发出呼隆的叫嚣。

汤叶子一怔,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顿时已是僵在了当下。

她脸色煞白就缓慢朝后退开一步,那狼的眼睛定定望着她,涎水已是滴在了脚底石板上。

汤叶子即刻撒腿就跑!

“爹!!娘!!”

小姑娘吓得扯起嗓子就喊,那巨狼“嗷呜”一声,却同样也是直接追击而上。

——噗通!

汤叶子慌不择路竟然不小心一脚绊倒在地,划烂的手朝前一摸,原已是滑到山路悬空的那一头了。

身后那狼宛若拳头大的眼珠子嗜血之意已是翻搅起来,汤叶子浑身都在发抖,紧紧闭上眼睛,这时才记起大人说过,大屏山晚上可是有野兽的!

——嚓!!

一道皮肉破裂的声音蓦地入耳,汤叶子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滚热的液体洒了个透,然而一点痛意却都是没有觉得。

……这是……已经死了?

她心底一阵怅然,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那巨狼一张血盆大口正悬在眼前,仿佛随时都能咬得下去。

小姑娘一惊,下意识尖叫出声就朝后挪去。

……然而自己身后如今可是只有陡崖啊!

她手底滑脱叫声一顿,整个人表情懵憧过去,却已是翻下窄路了!!

——完了完了!!没被狼咬死!!这下居然要摔死了!!

心底最后一丝念头幽幽闪过,汤叶子只觉得鼻尖似乎绕过几丝浅淡的微香,一道流袖却是一把就将她勾了个满怀。

而后有人低声问:

“……没事吧。”

恍凛泉鸣声横笛吹雪,汤叶子九年来所有的语言功底简直在一刹那就喂了狗。

她逡巡谨慎着抬起眼角,隔着天边骤然从云底泄开的月色,却是看清了那人白衣上层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华章佩环。

青年甩手将手中长剑丢入山涧,那凌厉的剑气散去,瞬间就化回一根沾着滚滚赤血的枯枝来,仙姿浩渺,气度清绝。

衣袂翩然重落回地面,汤叶子被他轻轻放在远处干净地面上。

那人似乎垂眸先是看了看自己一身,随后那抬眼一笑,完全就是刹那万物新生,星河流转。

于是他继续笑着道:

“……没事就好,以后别这么晚出来了。”

“……哦……哦!”

慌慌张张一个回答蹭地出了口,汤叶子心跳却也是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觉得。

自己可能要跟自家二姐。

当情敌了!!

第130章:恍世(2)

时间轴拉回半个时辰。

陆苍颜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被虐被睡被杀苦逼三连后,他伴随着《我爱你中国》弦乐版欣喜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家那白乳胶漆天花板,却是一整面打磨光滑的青板岩。

其实他第一反应是改文5.0这辣鸡系统时间轴调错了,但当他低头一扫,扫到的依旧是那一身简直能担cosplay界十八面天的衣服时,他就知道自己他喵又被系统坑了。

“……叮咚,重载完毕,更新完毕,身份确认,信息绑定,账号登陆……”

《我爱你中国》的BGM突然被一阵电脑开机声打断。

陆苍颜面无表情一拳轰开那挡在脸前的大玻璃板,整个人趁补丁说话前,已是笔直坐起来了。

那腻歪死人的玩意儿果然又抽搭开去:

“……呜哇!!!!大大我想死你啦!!!”

“滚,我想你死。”

“……别……别这么说嘛……毕竟是生死之外一重逢,咱就不能……”

陆苍颜支颐倚在棺材边上轻轻打断他:“我积分攒够了吧?”

补丁吞口口水:“攒……攒够了……”

陆苍颜又问:“我剧情走完了吧?”

补丁声音开始打颤:“走……走完了……”

陆苍颜柔柔说:“哦,看来该做的我都做到了呢……那么我亲爱的补丁同志……”

“……你他喵给我解释解释这78卧槽滚犊子的是个神马辣鸡情况唷!!!?”

听得这外表光风霁月简直跟仙人一般的青年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补丁着实被那巨大的反差震掉了一排头文件。

他弱弱道:“先……先别生气咩……要知道我们清风净网小组的穿越次元设备采取的是量子纠缠技术手段……先是扫描完被传输者浑身细胞相关非实体信息,然后再在异度空间由量子纠缠进行灵魂重构……这些大大大学物理量子力学都学过吧?……”

“卧槽我问你的是为毛我还在这里你他喵给我胡扯些什么喵了个咪的!!?”

补丁道:“……这不是原理解释吗!!?……况且因为这个扫描技术,我们开启穿越程序很严格的……如果灵魂信息不匹配达0.03%……哦对了,还有不确定度上下波动0.00005%……”

“说!重!点!”

“……总之就是大大你的非实体信息损失了0.02995%,所以程序判定拒绝开启。”

陆苍颜一噎:“……你玩我吧!!?刚好卡在不确定度最边边!!?”

补丁叹口气:“人生嘛……总是如此充满了巧合……初步判断是噬魂针导致的信息丢失……不过我们系统也有补救措施哒!只需要您再在寰霄界呆一年,我们可以采用相关手段把丢失文件找回来啦!”

听到还是可以回种花家,陆苍颜内心深深松了口气。

不过考虑到自己如今是已死之人,还是被世界大气运者恁死的已死之人,这下反正绝逼是不好光明正大水一年了。

补丁于是继续道:“由于是延滞期,且系统规定剧情全部进行完毕,如今系统功能人设绑定取消,剧情线全部结算,但技能材料搜索引擎等继续保留,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大大!请愉快地享受整整一年的度假式穿书之旅吧!!”

总算听到点好消息,陆苍颜从水晶棺材里翻出来,发现风露存还套在爪子上,立马就暗搓搓打开看了看……

——嗯,自己这六年来的存货点滴都不少,一年妥妥可以挥金如土啊啊啊!

……等等!由于戒指能打开,那我的灵力……

天啦噜我元婴期的装逼修为还在啊啊啊!!!

心内春节序曲喜庆而起,随后陆苍颜又洋洋得意四处扫了扫,却是发现了一点不好的事情:

“……再等等,我剑呢!!?”

补丁道:“啥玩意儿?”

陆苍颜将四周又扫了扫:“……不是感情我真就这么惨啥子除了自己的戒指连剑也收回去了其他什么陪葬都没有而且埋就随便埋在这种地方!!?”

补丁道:“……嘛,毕竟咱可是被主角封杀的人嘛……”

陆苍颜绝望:“还起码是被他睡了的……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出了这大……”

他打开十度地图。

“……大庠山?”

“大屏山!!!”

……

别别扭扭总算趁着月黑风高出了自家清贫的“墓穴”。陆苍颜带着补丁一路拌着嘴沿山路往下绕啊绕,套了半天话才知道最后系统似乎被什么奇怪的木马病毒攻击了,最后一段时间完全就是半休眠状态。

陆苍颜浑身一哆嗦:“所以最后面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剧情全是病毒搞得鬼!!?你们运行部干什么吃的!!?……清风净网毁我人生啊啊啊!”

正骂到关键处,从路下头却就传来一道道狼吼与尖叫声。

陆苍颜好奇下凑过去看一眼,就见自己下面那一轮盘山路上,一名小姑娘已是一脚跌到道路边缘,一头巨狼往前靠近几步,那爪子已是快戳到了人身上了!!

——卧槽要不要这么刺激!!?

反手折下身边一根枯枝祭炼零点三秒就戳了过去,陆苍颜刚从面板里翻出身法快捷键,那小姑娘已是尖叫一停,直直摔下山崖了!!

不敢耽搁立即踏上虚空接了个满怀,陆苍颜被自己这一身叮叮当当弄得发挥超糟糕,一句“没事吧”刚丢出去,立即心底哀怨着就扔了树枝折身往上飘。

尔后那小姑娘一睁眼,陆苍颜浸 氵壬六年的五好青年形象瞬间便下意识发挥作用了。

一句尬到不能再尬的安慰继续下意识脱了口,陆苍颜很快就看到那一团子眼睛噌得被点亮。火辣辣的注目下,让他默默放下人,居然就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退顶什么用?小姑娘也是有腿的啊!

满不顾自己如今一身土里滚过的模样,她顺遂心意,却是上前几步一把就搂住了眼前青年那看着就很好抱的腰:

“……仙人哥哥!!!原来……原来你是活的啊!!!”

——这话听着可真糟心。

毕竟不知是躺了多久的老胳膊老腿,陆苍颜被抱着并不舒服,提起宽大飘逸的袖子把人提溜开去,陆苍颜这才得空低低“嗯”一声。

他垂眸看向少女:“……你是汤家村的人?”

小姑娘兴奋道:“哥哥果然好厉害!!居然知道我们村子啊!!”

她拉过陆苍颜手腕:“不过也正常,毕竟当初哥哥你跟那大箱子随一道雷刺啦劈在我们山头上,这些年灯油香火的,肯定知晓我们村不少事情呢!!”

“……一道雷?”

——噫!!难道不是方既白杀完就走我被弃尸荒野或暗中薄葬的剧情么!!?

“的确是一道雷哦!……当时整座山峰都被从头截到了尾,哥哥你的箱子就浸在那大山缝最下面……”

——不不不……听起来难道是意欲薄葬却被想弃尸荒野的截胡了最后薄葬组打不过弃尸组经过一番力战自己就被丢在了这种辣鸡地方!!?

无力拽了拽手腕发现那姑娘已是一脸你敢走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他不由叹口气道:

“……总之,今年是什么时候了?”

小姑娘得意道:“开皇十四年,哥哥你可是三年前就来这儿了呢!”

陆苍颜刚一颔首脖子就卡半路了:“……等等……什么年!?”

“开皇十四年啊!”

——次奥哪来的奇葩年号我不记得我设定过一丢丢这玩意儿啊!!?

一丝莫名不妙的感觉瞬间撅住了陆苍颜脆弱的小神经。似是看到眼前青年人莫名蹙起的眉梢,汤叶子不由补充道:

“宣朝开皇十四年啊??……年份不知道……那当初定魔宵立上朝的神册一战,哥哥总该知道吧?”

——知……知道个小杰瑞啊!!!

眉头更加皱起一丝,他斟酌半天,总算还是忍着一肚子委屈问出了这句话:

“离胜寒淮止山……”

汤叶子表情瞬间一变,伸手上前直接一跳捂住陆苍颜嘴巴,她整个人看起来魂都快飞没了:

“……哥哥!!那是如今敢提的人和事吗!!?”

她心有余悸道:“新朝虽说税收历法什么都放得松……可唯独这条是下了死命令的!!”

“……那那那几个词,说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卧槽泥煤天啦噜!……主角我就这么招你恨么?

心底讪讪闭了嘴,陆苍颜脑海里约摸还是不怎么痛快的。

他勉强一笑问道:“……不提便不提……总归就是离那件事后,现在究竟是……”

汤叶子道:“……如果是问时间,二十年了。”

陆苍颜一怔:“……你说什么?”

——那小姑娘一身红夹袄穿得正显脸蛋儿苹果一样,闻得陆苍颜反问,她却是轻轻抬了眼,露出了个糯糯的微笑:

“……那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啦!二十年前……我二姐可都是没出生呢!……”

第131章:恍世(3)

想不到居然得了这样一个回答。陆苍颜蓦地觉得自己有点惶然。

他下意识问:“方既白……方既白你知道么?”

小姑娘脸色又是一变,这回却是恐惧仰慕迷茫憧憬全部掺在了一起,叫人分不清究竟是喜还是怕了。

她紧张道:“……那位大人的名字哪敢直接叫?……听说神仙等级高些的……直呼名讳都是可以察觉到的……”

陆苍颜苦笑:“那该怎么叫?……容城尊?……临渊宗主?”

汤叶子道:“……世尊……该称方世尊的……”

——已经是成了世尊啊。

叹口气觉得人生无望,陆苍颜关掉那头补丁一个接一个的对话弹窗,表情已然是十三分的落寞了。

那边汤叶子不由察言观色道:

“难不成说……仙人哥哥认识他?”

陆苍颜摸摸她的头:“不是仙人,……也不认识。”

好在小姑娘明显也不想叫话题一直飘在如此敏感的边缘,先是脸蛋通红直享受了一番温柔的顺毛,随即她便顺竿爬着一把揽住了陆苍颜准备抽走的胳膊:

“……不叫就不叫!那哥哥现在准备去哪儿?反正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去我们家歇歇吧。”

陆苍颜摇头:“不必了……我身份特殊……你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做得了主……便不打扰了。”

汤叶子一听脸上就急了:“不……不行啊!!哥哥你看这里这么偏……你不去我们村子能到哪里去……就……就是你不想去!!山路上都是大狼大老虎!!你忍心叫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可心人儿喂野兽吗!!?”

陆苍颜一顿,表情立刻哭笑不得了:

“好……好吧……我送你这可心人儿回去……别人便别叨扰了……”

最后还是跟着呆毛已然翘起来的汤叶子一路沿着往山下去。小姑娘轻车熟路摸进漆黑黑一片的村子里,很快便赶到了自家院子的旁边。

陆苍颜道:“既然到了,那我就……”

汤叶子道:“你要目送我一直进了门才算!!”

——怎么搞得跟送女票回家一般……

无奈只能倚在门口树上等汤叶子一声两声缓缓敲着门。

眼看得小姑娘如今一心都在等门开上,陆苍颜微微直起身子转身就要走,凌虚正要点出来,那挂着灯笼的大门口便已是“砰”得一声被狠狠打开:

“……叶子是你吗!!?……你没事吧!!?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上山去……”

喜极而泣的一句话刚诵了一半,那冲出门去的叶子她娘同叶文秀便跟陆苍颜大眼对上小眼了。

只见青年一身广袖流衣叠襟重帷,那淡然的眼底映着夜空漆黑下的星色,只一眼的震撼,绝比他静静睡着时更加深沉。

叶子她娘不由呆了呆道:“……叶子……难道你是已经……只是被仙人领着过来同我阴阳再见最后一面么!!?”

汤叶子一把扑进妇人怀里:“娘!!你瞎说什么呢!!?我活着!!大哥哥也是活着的哦!!”

门内一大一小两名女子听此不由都是浑身一震,再抬眼看了看陆苍颜,那毛骨悚然的目光居是叫青年无奈下也只得出声问候了:

“……抱歉,没想吓到二位的……”

声音如鸣金击玉,叶文秀的脸刷得一下瞬间红透,话还没同陆苍颜多说一句,人已是快跑着冲回里屋了。

陆苍颜一呆:“……等等,莫非我……”

正要继续解释一两句,从叶子家门外却是突然打起了无数个灯笼火把来。

“德正嫂子!!……叶子找到没有!!?实在不行我们现在便上山找人去……”

突然的灯火通明直把站在小院里进退不得的陆苍颜照得无错又彷徨。

——只见青年青丝被凛风带起仿若轻羽披拂,其一身庄重浩雅的白衣层霜重雪,却是比天上月,比屋边雪都干净纯粹。

想必也是被突然出现的众人搅扰到,他那璀璨似灯火流光的眸底一丝空白迷茫点得正恰到好处。然而只不过就这一丝一毫泄出的情绪,却是又把这云端天外的高岭之花又递下来了一点,让人一颗心一双眼,只想抓紧机会扑到他身上,醉在他袖边。

……于是乎。

外面那一圈原本还虎视眈眈意欲上山杀狼的女汉子们瞬间笤帚麦叉踢里哐啷全掉在了地上,一时间补妆的补妆,尖叫的尖叫,甚而还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是非常优雅地扶额昏倒了。

陆苍颜:……喂……等等!?

而后补丁的弹窗瞬间刷爆整个视线:

“……大大!!C位出道啊!”

陆苍颜:……出你麻痹的道啊啊啊!!!

简直是乱七八糟解释了一轮又一轮又一轮又一轮……

在经过近一小时的整理与消化后,陆苍颜总算成功叫众人在汤叶子家里开起了临时村支部大会。

村长汤三邱是个看去五十岁上下的老实人,坐在草垛上揣着两手哈着白气,他斟酌良久道:

“……听了这么半天……总之就是这位仙人……”

陆苍颜打断:“……修士。”

“嗨差不多了……总之就是这位大人之前被陷害种了劳什子奇怪的咒术所以睡了有三年……在咱村心诚则灵之下……这不就醒过来了嘛!!”

——真是糟糕的解释与更糟糕的解说。

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陆苍颜点点头僵笑:

“……总之如今我醒过来若是叫别的修士知晓……事情绝对很严重就是了……还是拜托大家替我保密……只需一年就好。”

那边那一堆小媳妇大姑娘瞬间各个儿拍着胸脯打包票。

陆苍颜礼貌下继续抬眼笑了笑,又有几个定力差的昏了过去。

然后他便觉得自己袖子被人扯了扯。

汤叶子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他:“……那哥哥这要保密的一年……打算做些什么去?”

反正各种跟仙门魔道有关的事情他是不敢再参与了,先是阖眸想了想,陆苍颜觉得,果然趁此逛一逛才是王道。

“……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他答,“四处游历一番也好……毕竟过了这么久。”

汤三邱道:“……德正,你五妹没记错的话……是不是嫁到京城去了??……那可是好地方啊!!你们要不走走亲戚,顺便带着大人看看如今这好气象哪!”

汤德正听此眼底也是一亮:“得!还是村长记性好!说来我家妹子也写信催过几次,叫我带着家里这几个调皮鬼过去看看的……既然这么赶巧,过年去串门也是极好的。”

汤叶子一声欢呼:“进城啦!……哥哥这次你可拒绝不了了!!跟我们去安寰城吧?……如今太平年,京里头可繁华可繁华啦!”

周围一圈朴实人全都笑着等他回话,陆苍颜一时间被人间真情包了个严实,哭笑不得间,倒是拒绝也不好开口了。

——卧槽!反正如今也不用绷着人设装逼了!!有人毛遂自荐免费当导游!不享受白不享受啊!!

于是他立即微笑点点头:“……那便麻烦几位了。”

汤德正一家头立即欢快地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麻烦不麻烦,哪来的事……”

突然有人在后头插嘴:“……咳咳,其实,村长,我想起我家二舅子的姥爷的外孙的表姨妈的七妹夫似乎也在安寰城里头做生计……这不过年了……我也跟着德正一家子一道过去好了。”

“这么说来……我记得我小时候死党猫蛋儿的三公的邻居的表妹似乎也给城里哪家当了八姨太……我得过去看看人有没有受欺负……”

“村长村长……我大姐要出嫁了……赶这时候我家还想进京采点好嫁妆……”

“……哦哦城里面那家好又来好久没吃颇为想念……果然过年年夜饭还是定到那里……”

听着周围一圈一心追星的村民们理由越说越没谱,汤三邱老脸一肃,立即挥手把人全扇了开去:

“……瞎扯什么!!?当我这老汉傻还是不成!!?……咳咳,反正今年年情好……听得又赶着太后五十大寿,咱村干脆全都进京凑那元宵热闹算了……不过除夕全部给我留下!!给大人好好摆桌席道谢啊!!”

——说来谁对那元宵热闹感兴趣,只要神仙在,在哪都是天堂啊!!

众人心愿得偿纷纷眉开眼笑,犹以那圈姑娘们秋波暗送更是开心,真恨不能现在就给村长家送三篮子鸡蛋以达感激。

汤叶子瞬间感受到了严峻的压力:

“……既然要叫哥哥留下过年……住我家吧。”

邻居家四姑娘汤小娟立即插嘴:

“得了叶子!就你家你哥你姐你弟加个你,哪还有空房子给大人……不不不……给仙人哥哥住!?倒是我家空房间多得很,不若……”

眼看后面那一圈女同志眼睛雪亮就要加入战斗,陆苍颜立即将汤叶子一揽道:“……没关系,不多叨扰……就她家吧。”

立即得胜的汤叶子眼角都笑出了花来,一溜烟把所有有的没的的人全以仙人哥哥累了为由撵出了院子,她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口气,却已经是开始布置了:

“……哥哥别听那些人胡扯,我家里可是有五间房的!……二狗如今跟娘睡,那间屋子与爹的、大哥的便都不动弹了……我跟姐姐挤一挤,那哥哥就睡我房间吧!”

陆苍颜温和笑笑:“……无碍,我不睡打坐也无妨,你不必这么麻烦的……”

汤叶子立即亮了眼道:“……既如此那我也就不搬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哥哥跟我一起睡吧!!”

陆苍颜:“……那样也好……诶!?”

第132章:安寰(1)

今年春节过得可谓是非常有年味了。

原先呆在胜寒,这类节日素来都是同陆苍颜无什么关系的。虽说他想过,梁危行他们也是会摆席守岁贴联画福,可那般小家过年,哪里比得了现在一个村子的热闹满足。

不过呆到初八,陆苍颜已是觉得自己吃胖了三斤。再加上没了限制,他如今做人也放得开,众人与他混熟了,叫去吃饭也越发殷勤大胆,反正单是除夕夜那顿饺子他便被拉着去吃了不下五家。

如今汤家村走亲戚的已去了亲戚家,汤德正掰指头算了算,觉得也该是时候往安寰城赶去了。

将其余没事的赶回了村里,剩下那些年后当真需来京的村民,果也都如前言一道跟来了。共二十来人热热闹闹一路走着倒也不烦闷,赶着马车转了几次驿站,却是在十三日便到了安寰城旁。

汤三邱望了望那逶迤的城墙,不由点了水烟道:“……我是需要跟京里铺子里的人谈点生意,各位也都趁这时间干自己的事儿罢……元宵那天正午咱便约在上青门那‘千里逢’,我请客!”

众人都是不由笑开了花,一一告别分别入了城中,汤德正一家也该是重新打点好礼物一路朝天寰城靖安坊赶去了。

“那大人便自己先无事转转吧……您可知银两怎用?”

陆苍颜道:“无妨,我有灵珏……现在当还用着的吧?”

汤德正笑道:“自是可以用的,不过这种金贵货币,我们倒是用不起的。”

陆苍颜同笑笑:“那便多谢几位这些天照顾了……我便趁此良辰好好领略下人间繁华了。”

将五十枚灵珏装入锦囊里递给身边抱着他腰死不撒手的汤叶子,陆苍颜不免哭笑不得:

“……这是做什么?元宵那日我还会来找你的……这是给汤家村各位的压岁钱……记得到时同大家散了……”

唐文秀立即红着脸将汤叶子扒了开去:“……这……这怎么使得……您在的这些天已是给了我们不少东西了……怎么还能给压岁钱……”

汤德正也在一旁摆手:“……哎哎这真使不得……村里那么多些年轻力壮的……哪是收压岁钱的年纪……”

陆苍颜将锦囊抛进汤叶子怀里:

“同我谈岁数,那这压岁钱各位果然还是收着吧。”

他一笑。

“别想回礼了……估计大家村里,也没几人能压得住我的年纪了……”

言罢完全不留时间同汤家人拦阻,陆苍颜已是逼格满满开过身法就跑了。

都说大隐隐于市,从临渊异军突起后,四宗传统的年会便全部停掉了。

没有会道所需,过年此种喧喧扰扰的气氛一般修士都是不喜前来的。所以自己如今混在这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之下,反倒是不必担心会被大面积熟人撞到。

随手围了件有帽的长氅便行入那名唤长池街的主干道,陆苍颜一面比较着十度地图,一面却是打算往东市看看,为未来回种花家的崭新创作采采风……

——对!他喵以后再也不写修仙文了!!什么千万年的爱恨情仇动不动就兵解重生!他喵穿个书就跟上赶着送命一样!!!

为了北京那套房以后文章肯定还是要写的……为了文风与打赏顶风作案还是要作的……为防自己又被清风净网小组盯上……自己果然还是防患于未然!换个题材改写架空军事朝堂暗流此等就算死也死得很干脆不会有幺蛾子的体裁算了2333……

在心底握握拳不住打着气,陆苍颜刚心情愉悦转进市场口,整个人就被猛地一撞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恁地小兔子崽子!!!看着穿得整整齐齐居然吃个饭连钱都付不起!!?”

那直撞进自己怀里的奶团子闻言却是浑身抖起来,一把推开陆苍颜下意识环着抱住他的手,他已是虎虎生风又跑回那酒店门口了:

“放……放肆!!你知道……我……我是谁吗!!?居然敢向我要钱!!活不耐烦了!!?”

“我呸你个大鸡腿!管你是天王老子的还是玉帝王母的!吃了我的就要付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钱装哪门子大头鬼!!?”

那看去十四上下的少年闻言气得浑身都在哆嗦,正打算继续唇枪舌剑一番,他一回头却就看到陆苍颜拢了拢斗篷唇角一抿转身就走。

“……喂!!!你!!……给……给我站住!!”

陆苍颜闻言一撇嘴反倒走得更快,人正要转过第一道弯,那少年却已是发了狠般直接扑了过来,一把便拦腰从后卡住了他。

陆苍颜不由一吸气:

“……嘶……做什么!?”

不过一句话可架不住讲话者声音好听如演奏,少年先是一怔下直接撒了爪,随后却又如看到救命稻草般更重地搂了过去:

“遇到我你可算八辈子攒下福气了!……现在替我把钱出了!!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绝对少不了!!”

陆苍颜被他更紧一圈,吃撑的胃里总归已经是闹腾起来了,微微用力将人直接震开一臂远,他取出先前换开的碎银两,径自就往少年怀里抛了一锭。

那少年笑呵呵将钱反手砸在店小二脑门上:

“回去交你的差罢!!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哎哎……你去哪里啊!!?”

陆苍颜看着莫名其妙就黏上自己的橡皮糖,一张脸表情已经不太好了:

“……这位小友既然解了燃眉之急还是赶紧回家吧,过节人多,小心为妙。”

那少年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不是!!?……我跟你一道走那就是你的荣幸!!居然敢嫌弃我……哎哎你别走啊!!”

一面说已是一把抓住了陆苍颜的手腕,作者耐心被消磨尽,却是一甩手就要跑。

然后那少年顿时不干了:

“……呜哇!!!你个负心汉!!骗了我的身子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要抛下我不管……当初那么些海誓山盟都是骗我不成吗??”

听他这么一嗓子,岔口附近本就熙攘的人群却是瞬间就止了步调,所有人目光纷纷投来,居然在一刹那就叫陆苍颜走不得了。

那少年见得有效,立马便是得寸进尺直接扒在了陆苍颜身上:

“昨天还叫人小甜甜……过个年腻歪了,如今居然骂我不要脸!!”

陆苍颜七手八脚推他的手:“……你……你胡说什么!?赶紧给我下来!!”

少年暗地笑得得意贴得更近:“……你看你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不想叫我认出嫌烦你便直说啊!……我那么爱你!!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陆苍颜气急:“……松手!”

“不要!!”

“你还要不要点面子了!!如此胡言乱语当街也说得出口!?”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要我了我还要面子做什么!!”

说到激动处这小子竟然兀自手舞足蹈起来,陆苍颜如今一双手都被他这番话嚷得不敢动作免得误会,结果兜帽猛地被那家伙的手一指头勾了下,却是瞬间就叫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好好露了个相。

——曲忘言也是没设防,本来自己是打算故意扯了这人兜帽打算叫他难看的,然而等那被自己缠上的青年脸庞一扬出来,倒是他自己表情十成十的精彩了。

陆苍颜立即一道灵气砸在少年肘子上,一下就将人震了开去。

他冷冷道:“说过你我之间本无可能,你莫再做纠缠了。”

曲忘言愣愣看着那仙人样的白衣青年转身就走,附近那些本还可怜同情自己的舆论却已是被陆苍颜那神之一句带得瞬间倒戈了。

“……我靠诶,差点真叫这小兔崽子骗到了……那么好看一公子,能看上他果真就是母猪上树了……”

“真是没脸没皮啊……缠着人家死不放……居然还倒打一耙……”

“不过那人真的长得太俊了吧……哎哟我的小心脏……你说凭我这样子我也死缠烂打有没有可能?……”

“得了吧……就你这鬼见愁,还不如那不要碧莲的臭小子呢……”

听着吃瓜群众的台词走向越发清奇不妙起来,曲忘言脸一黑,已是扳开人群就追出去了。

当然他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你们再逼逼全部关大理寺!!大理寺!!……哎哎那谁谁!……你别气啊!!……我错了我错了……别走了嘛!!”

突然一个哭音儿从喉咙底下冒出来,如今陆苍颜已是拐进了一条偏些的巷子,闻声一顿,却是一面骂咧一面又心软了:

“哭!……还有脸哭!!……你……”

话还没说完,那刚还蹲在墙角“梨花带雨”的小家伙便已是突然一把重缠在他腰上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扔下我不管!!……如今给你个机会!替我找我们家侍卫去!!”

陆苍颜将帽子哼然重新拉起来:

“……说半天原来是你走丢了?”

曲忘言道:“什么我走丢!!?这整个京城儿都是以我为中心!!中心会丢吗!!?……分明是他们走丢……哎哎……好吧好吧是我是我……我错了你别走嘛!!”

再度将自己好不容易物色好的专用司南拦在了路上,曲忘言憋屈一扭头,已是十分委屈地扯他袖子了:

“……总之你到底帮不帮我!!不帮就等着诛……天诛地灭吧!!”

陆苍颜一把糊上他脑壳:“……走走走!真是服了你了!!……你家那侍卫什么模样!?或者干脆你家在哪??我直接把你送到西算了!!”

曲忘言结结巴巴:“……我……我我我家……”

陆苍颜睨他一眼:“偷跑出来的?”

曲忘言气鼓鼓不理他。

陆苍颜于是轻声一笑:“罢了罢了……偷跑就偷跑吧……出来一趟怪不容易……总该给你的童年留点好回忆呢……我帮你找就是了。”

曲忘言抬眼看着他。

陆苍颜笑了笑:“怎么?不愿意?”

曲忘言摇摇头:“怎会不愿意……不过若是你真的想帮我留下好回忆……”

他重新一把窝进陆苍颜怀里:

“干脆你带我去逛就好了啊!!……那群侍卫才不要呢!!”

******

小剧场:

记者:今天是什么节日?

方既白:端午。

岳红妆:六一八!!!

记者:今天该干什么?

方既白:吃粽子。

岳红妆:清空购物车!!!

记者:希望里面有什么?

岳红妆:我先来我先来师兄我那lv兰蔻雅诗兰黛coco衣服包包鞋子健身卡美容卡超市购物卡记得全部买下来啊!!!

梁危行:……给我拖回去!!!

方既白(望着一行人远去):……那我就是问是什么馅儿的吗?

记者:……嘛,也可以。

方既白(脸红jpg):那……我希望是师尊馅的……就那种剥开白软香糯干净即食……

陆苍颜:……卧槽也给我拖回去啊啊啊啊啊!!!

记者:(望着两行人远去):……

_(:зゝ∠)_

第133章:安寰(2)

——从来就没见过这么顺杆子往上爬的!!

陆苍颜一噎开始手忙脚乱想把人卸掉,那边曲忘言却是抱他抱得更用力,脸上表情嘚瑟嘴上也不把门了:

“看你一身层层叠叠的……结果抱起来也不是多厚实嘛……明明有钱寒冬腊月却不穿暖……该不会你就是那传说中要风度不要温度……”

突兀一道灵压骤得圈在曲忘言身上,直让少年吓得松了手,他怔怔看了眼那头微抬手的陆苍颜,语气已经惊疑起来了:

“……修士!?”

——卧槽居然还是个识货的!!?

本以为这么随手一震根本不会被认出来,听得曲忘言这么一吼,陆苍颜满身一个哆嗦,却是抿了抿唇转身就走。

“啊啊啊啊啊你别走啊……抱歉抱歉下意识就说出来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讲的……喂喂!!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识趣啊……你再不理我我这就吼出去了啊!”

陆苍颜一拳将那人直接怼在了墙根:

“闭嘴。”

曲忘言脸上一红,哆哆嗦嗦下气势居然又软下来了:

“好好我不说话不说话……那你之前答……答……答应我的……!!”

感到那高了自己许多的青年突然就垂首下来静静看着他,曲忘言浑身都是一激灵,居是盯着对方那唯一露在外的下颌看跑了神。

——这这这这是要亲下来了么!!?虽然我是按戏本子的套路刚逼了他一回……但这么发展也太快了吧!!!?……我回去是继续按套路先婚后爱还是先爱后婚……?

幻想正当十里红妆江山为聘的份上,曲忘言天马行空还没跑得更远些,却就在脑门上挨了狠狠老大一崩豆儿。

他瞬间抱头痛呼:“……哎呀!!你干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休了……”

“休什么。”

“……休……修……修士的身份你还要不要保密了!!?”

——碰!!

陆苍颜一拳在墙上砸了个大洞:“……凭你威胁我?……嗯?”

曲忘言吞口口水:“……你……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就算你是修士也绝对会……会……”

陆苍颜拍掉手上尘土:“姑且看在你可怜巴巴没人要的样子,我带着你便带着吧……提前说好。”

直接将那闻言亮了两眼的小东西提下袖子,他故作冷冰冰道:

“如果你再敢胡说,这墙就跟你一个下场!!”

曲忘言撇撇嘴:“明目张胆破坏公物……若你也再敢来一次,估计跟我也就一个下场了……”

陆苍颜:……

第一次在段子上棋逢对手,这本来计划旅游用的剩余两天,陆苍颜同这位曲忘言曲小朋友可谓是针尖麦芒处处交锋,活活把一次采风活动办成了辩论大赛。

好不容易熬到了同汤家村大家说好约见的日子,陆苍颜将房门一关刚走到旅店二楼,那曲忘言就碰得一声撞开大门同追出来了:

“……你要去哪!!?好啊大早上鬼鬼祟祟出去该不会是要背着我找别人吧!!?”

陆苍颜气得拳头一捏:“……谁成天教你这么说话的!!?什么叫背着你!!?……我有背着你吗!?”

曲忘言听此耳朵一动,居然笑嘻嘻就跑来借楼梯扒在了他背上:

“说的也是哦……好啦!现在是你背着我啦!”

……简直无法沟通。

被一圈死缠烂打无奈只能带人前往,陆苍颜同曲忘言完完整整交代过注意事项,步速上去了倒也很快便赶到了那什么什么千里逢。

将帽兜重新戴好,顺便再把曲忘言扯他袖子的爪子拍了个老远,陆苍颜顺着人流走近那三层的红火小店,果不其然就见汤家村一群姑娘已是守了个两眼望穿天涯路了。

见得他出现,那些莺莺燕燕立即便原地满血复活:

“……大人来了!?快进去吧快进去吧!!”

曲忘言拐着调子啧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才刚束发诶,你就急着带我来这种地方……”

陆苍颜一把呼过他脑袋瓜:

“成天都学得什么有的没的!?……这是酒楼好不好?”

笑着同那边赶忙打过招呼,陆苍颜把那满脸嫌弃的熊孩子朝上推了推,人刚挤进大厅,就看到汤叶子跟阵风一样端着一盘子点心跑下了楼:

“哥哥哥哥你可算来了!菜都上了小半了……怎的这么慢……喂!!你谁啊!!?”

一眼就扫到陆苍颜旁边那锦衣玉带的曲忘言,汤叶子戒备地绕到二人旁边,表情显然已经不对劲儿了。

曲忘言于是傲气地看她一眼:“啧啧啧哪来的乡下丫头……懂不懂些规矩?……居然还你谁?……哈!”

汤叶子放下盘子做戒备状:

“……该不是哥哥你被缠上了吧……城里这些骚包货最是讨人厌了!”

“……小丫头片子!!你瞎说些什么!!?”

“骚包货!!烦人精!!不要脸!!

眼看二人目露凶光就要掐起来,陆苍颜完全不理解这架究竟是如何打起来的,瞅着附近客人已是表情不愉快纷纷打眼扫过来,陆苍颜忙同楼上刚下来的汤三邱摆摆手,速度一手提一个,就又把两小只拎了出去。

他先安抚了下更小点的汤叶子,随后便压低声音将矛头对准了万恶的大地主阶级:

“……吵什么!?还成天吼着‘知不知道我是谁’,既然名门大家出来的,在外头稍微注意下影响成么!?”

曲忘言哼一声打开他的手:

“还轮不到你教训我!!……明明是那小丫头先跟我嚷起来的!!你为什么就不骂她光骂我啊!!?”

“人家比你小还是个女孩子!!你让让她能死么?”

曲忘言道:“我也比你小还是可爱的男孩子!!你让让我能掉阶么!!?”

根本跟这货讲不清道理。这得是多富贵多宠人的家庭才能教出这种妥妥的惹事炮灰精哪!

把人抛开就回头去看那裹着红夹袄的汤叶子,今天小姑娘扎着两个萌萌的丸子头,此刻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鼻涕眼泪,看去不讨人烦,反倒是满然可怜得要紧。

来自社会主义多年优质教育的“尊老爱幼”品德即刻生效。陆苍颜心底颤悠悠的疼,立即便将人一抱好一波大肆安慰:

“好了不哭了……他又没占你上风,你同他生什么气……”

汤叶子一把糊在陆苍颜递来的帕子上:“呜哇谁生他个废柴的劲啊……我就是气自己……居然连哥哥都护不好……”

陆苍颜尴尬:“……他能拿我怎么样?……你气这个作甚!?……”

一侧曲忘言拧头听着听着不由一跳脚,闻音儿居然在旁又恶狠狠开始了:

“好啊!就冲丫头片子你今天这句话!小鬼头你给我听好了!……如今你这哥哥可是我的人了!少再借他的势头压我一筹!!”

本来好说歹说就要止了哭音的汤叶子瞬间泪崩了:

“……呜哇!都成了他的人了还说没关系!……哥哥你走吧!!今儿我就是跟他一决雌雄,也绝不能在这块低了头!!”

陆苍颜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别哭别哭……我给你买糖人好吧?……上次可不是说想吃糖人么?”

说着果真就到街口买了串大糖人给汤叶子,曲忘言在这头别别扭扭着看,结果刚一斜眼,就瞥着那黄毛丫头居然趴在青年肩头朝他嘲讽一笑,哪有半分受委屈的模样。

曲忘言一噎:“……等等!!……你看她你看她!!这么皮你还当个宝!!……凭什么给她买糖人啊!?”

陆苍颜听他叫唤不免担心地朝小姑娘又望了一眼,汤叶子依旧满脸阑干纵横眼圈红红,看情况却是又抽搭起来了。

感受着白衣人的目光已经不是十分友好了,曲忘言急得直跳脚,灵机一动却也是两点泪花花憋上了眼角,惊天动地一声鬼嚎亦是开始了:

“哇啊啊啊昨天还叫人小甜甜……今天有了新欢就不要……”

汤叶子急眼:“呸!瞎说什么!分明我是旧爱你是新……呸呸呸!!就你还配当新欢!你这个破坏他人家庭幸福的小白脸!!”

曲忘言不甘示弱:“你个阻挠花好月圆的马文才!!”

“……马文才??就你胖成个团子还想跟我哥哥化个蝶翩翩飞啊!!?”

“还小白脸!!?你当所有女孩子跟你一样黑成碳就是好看了!!?”

感受到连如今街上众人目光都开始往过看了,陆苍颜眉头跳了跳,却是反手就拿过两个大包子一人一个塞进了嘴里。

二位英才如今正是争得脸红脖子粗,突然被包子偷袭,显然都是完全没能料到。

嘴被堵了个严实人也被直接重新拖了个老远,陆苍颜付了钱便找了个少人地方将两只丢在一块。

重新将斗篷卸开,他挨着那靠河大树下的石栏一倚便从风露存里翻出了茶杯。

恶狠狠灌了一口,作者提起眉梢,笑容已是不由挂在了脸边:

“……继续吵啊,我看着呢。”

汤曲两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星子般的眸子都是挪在了陆苍颜脸上,喏喏咬着包子,脸上居然都是烧红到了耳根上。

——等等,这发展不太对吧?

陆苍颜笑容僵在脸上,刚打算收起表情,那边曲忘言已是刷得一声打开了别在腰间的大折扇。

小豆丁装模作样感慨道:

“……都说一笑泯恩仇,今儿我才算真得懂了什么才叫真正的‘一笑泯恩仇’了!!”

第134章:安寰(3)

到最后那掐起来的二人也没了再回酒楼的兴趣了。

陆苍颜不得已与期待的大餐说再见,如今也只能如丧考妣般跟着那俩小祖宗一路沿街跑。

从天色尚明直走到华灯初上,汤曲两位在从西街吃到东街后,也总算能勉勉强强能凑在一堆里了。

又站住在了一个摊位前,汤叶子在喝完自己最后一口莲子羹后,却是看着街上一路蜿蜒的灯火突得道:

“……光顾着吵架,差点儿忘啦今儿可是元宵节啊!!……后天更是太后娘娘寿辰,最近安寰晚上绝对热闹极了!!”

她指了指远处那五光十色般的宫阙琼楼:“今日巳时长乐门可是有灯会,子时更是有祈福烟火的!!……记得原来辰时还会有舞狮舞龙……不知为何今年全取消掉了……”

曲忘言撇撇嘴道:“那些有什么好看的……原来在城……咳咳原来那么多次就没个腻劲儿么!!?”

汤叶子不满:“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住得近享方便啊……我上一次看烟火已经是四年前了!!……好不容易赶过年前进了京……不看一次我是瞎啊!?”

曲忘言猛摇头:“……不去!……那里熟人绝对多……若是见到我跟你个寒碜丫鬟在一起……”

“谁是你丫鬟!!?……哥哥他又欺负我!!”

陆苍颜扶额:“想去就去吧……况且我也乐意去看看……”

曲忘言惊奇:“修士还喜欢凑热闹啊!”

陆苍颜一把抽下去:“你不说又有谁知道!!?……谁规定我不能凑热闹了!!?”

听了此句反倒更激起了陆苍颜那微弱的叛逆心,将衣袖捋了捋便直往那长乐门而去,汤叶子回头得意地看了曲忘言一眼,却是扔下碗同也蹦蹦跳跳过去了。

小正太不由噎过:“……去……去就去嘛!!谁怕谁啊!!”

三个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气鼓鼓直往那正门而去。不得不说这么多活动下人果然也是聚得多,沿着长池街一路北上走到长乐城门口,那宽大的白玉广场上已是亮起了无数各色各样的花灯。

汤叶子一双眼瞬间被点亮,拽起陆苍颜的袖子,她一声欢呼就挤在了那头满是花朵形状的灯笼里头。

“哥哥……咱们猜灯谜好不好?……好不好?”

陆苍颜表示搜索引擎在手天下我有,倨傲地点了点头以示认可,他很快便见到汤叶子从一盏荷花形状的灯笼下撕了个纸条下来。

曲忘言脸色一揪:“……喂!!能不能猜出来就撕下来……若是不知道答案了丢不丢面子啊!!?”

不理会那土豪崽直接将条子递给陆苍颜,作者拿起汤叶子递来色纸张随意扫了眼,脑里却已是跟补丁搜得不亦说乎了。

“快快快……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

“元夕灯山!灯笼的灯山峰的山……大大快填快填!”

从风露存里趁无人留意摸出狼毫笔,陆苍颜笔走龙蛇直接提过,一把就将灯谜塞回给了汤叶子。

他笑问:“这灯谜会可是有奖励?”

曲忘言从汤叶子怀里抢过灯谜,看了眼发现居然填得对,惊讶下不免也松了松语气:

“……年年都一样喽……灯谜猜得最多的前三人得宫宴邀赏,十名以内分赐御品一份,五十名以内赏灵珏十数,百名以内宫灯一盏。”

陆苍颜笑笑:“那我们就拿盏宫灯吧……想必御用的定是更加精致漂亮。”

曲忘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而比起这个,他显然对于陆苍颜本人更来兴趣:

“哎不过话说回来!!你个修仙的居然也背这些东西啊!”

陆苍颜道:“双一流宗门知道么?……德智体美劳样样发展……小伙子好好努力,六月后等着你。”

曲忘言不满地扭出陆苍颜欲呼狗头的爪子:

“……好好说话就说话!!别摸头!!……还有……什么双一流不双一流的……再厉害能有我国宗厉害么!!?”

混了这么些天,陆苍颜对于这些新鲜名词也算有二三了解,例如国宗,指的便是一力扶植宣朝上位的临渊了。

如今想起方既白仍是满身牙疼眼疼,况且陆苍颜再怎么说也算是从胜寒毕业的,这点面子还是要要挣的。

他温然一笑:“不信是么?不信的话便大家一起猜吧。”

曲忘言嘟囔着看他一眼,见得自己身边那棣棠花样的灯笼下还有一张灯谜,他却是随手便扯了下来便朗声读了出来:

“有体见方,长甲宽乙,高取丙数,亦有斯曲积,于乙丙计甲方,于丙甲计乙方,于甲乙计丙方,曲取体外。”

陆苍颜一僵:“……这啥子……?”

补丁道:“第二类曲面积分没见过……这不就是高数下第二百二十八页的例一么……填甲加乙加丙再乘以甲乙丙!”

立刻言听计从将那奇葩答案填了去,那头曲忘言立即极感兴趣地凑了来:

“哎哎我看看我看看!”

陆苍颜撒手:“你看又看不懂!急些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灯谜大会上,题都这么……”

“毕竟为了公平广博,灯谜大会的题俱是各色各样,其实都是有趣之极呢。”

一道女声柔柔从侧传来,三人纷纷转头,便见一名长相清秀些的红衣女子盈盈站着,笑意婉转。

她一福身子:“我是此次灯谜大会的会引之一……为了方便最后计数,只要答了灯谜的,都会有我们跟随随时统计的。”

汤叶子道:“那这么说……大姐姐能判分……所以就是判官啦?好厉害啊!”

女子一笑:“不不……这么多题我们怎可能全知答案……此有宫赐仙宝直通卷宗,谜底悉数记在那上面的。 “

女子说完便再一福身子示意曲忘言将灯谜纸递与她。曲忘言看看了眼其余二人,不多说便也很快将条子给了去了。

只见那会引纤手一台从袖里取出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牌。她将题纸附在玉牌上,轻微一道灵力注入,那玉牌便散发出柔和的温光,如扫描般将纸条照了个通透。

陆苍颜心底卧槽一声:“……试卷扫描啊!!?果真合我文风,古典与技术异彩纷呈啊!!”

十二分好奇地看着那玉牌上又几道灵光返出默写回相应结果,那女子将纸条双手递回,容上赞许之意挡也挡不住:

“三位好生厉害,选的”欢“组二列行题,居然这么短时间都做出了呢……”

汤叶子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女子笑着道:“灯谜的难度由醉欢华歇四字为题,依次而简,每组又分五十列,一列亦是五十道题,仍是从前而后依次轻松……”

她道:“小女子素霓,倒是失礼,忘得相荐了。”

陆苍颜微摇了摇头:“没这么多规矩……倒是不知素霓姑娘可能知晓别组进度?……我们也没多少争比之意,只想得盏宫灯罢了。”

刚才忙着工作倒是没留意,此刻猛地得了这身量修长清癯的白衣公子一句话,邱素霓不由洵然一怔,却是没想得对方声音。

竟这般好听。

她抬头看了眼,青年大半张脸都遮在那宽大的斗篷之下,只能见得线条流畅的颌骨与脖颈。

许是邱素霓目光太过晃眼,那边陆苍颜扯了扯帽檐,声音却是杂了点不确定:

“……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曲忘言嫌弃道:“还不是你这副打扮……活生生就是担心别人看不到你是吧?……如此喜庆的场景包个严严实实,看着多煞风景不是?”

邱素霓忙不迭红了脸摆手:“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苍颜局促地松了手:“……说得仿佛也是……那该如何……毕竟摘了是绝不可能的……”

汤叶子不满起来:“哥哥又不是跟这矮豆丁一样丑得见不了人……为何不能摘了去……”

曲忘言跳脚:“……放肆!!……谁是矮豆丁谁又丑了!!?……况且你有点见识成不成!!?……就他这模样……摘了你看你还有机会没有!”

汤叶子涨红了脸:“……说……说得仿佛你就有多大胜算似的!……不对……你要胜算做什么!!?”

眼见这俩冤家又要重头来过,陆苍颜忙将人从身侧各自分开来去。

汤叶子嘟着嘴看了那头洋洋自得的曲忘言一眼,突得却是从陆苍颜手边一溜跑开了。

陆苍颜一怔:“……汤叶子?别乱跑啊!!”

没等多久那小姑娘又哒哒哒哒自己跑了回来。

骄傲地从背后掏出两个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她笑意满满塞给陆苍颜一个,自己却也动作迅速给自己扣了另一个面具去。

她道:“……如何?我是不是个小机灵鬼儿?……这下就是大隐隐于……”

邱素霓笑:“大隐隐于市。”

“对对对,就是这个!!”

直接就扒在陆苍颜袖上进行眼神杀,陆苍颜被她看得浑身毛毛的,无奈只能戴上面具卸去了斗篷:

“……这下满意了?”

那边三人自然都是很满意,起码面具遮住的只有小半张脸,那锝见的风流眉眼已是足够管中窥豹,自行想象陪自己逛街猜灯谜的是何等钟灵的人物了。

于是在日常“哦呼”感叹完陆苍颜的盛世美颜之后,曲忘言微微一转脑壳,却是突得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等等!!我的狐狸面具呢??”

汤叶子揶揄撇嘴:“您多金贵的人哪……哪还需要我们这便宜面具……”

曲忘言暴躁:“胡扯什么!!你们都有就我没有!!……我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那要的话您自己自行去买呗……我穷,没钱了。”

“……放屁吧!!我要是有钱!!?还用跟你呆在一起!!”

“不想呆就走啊!……谁拦着你了!”

“……不行!!我走了!!我的人怎么办!!?……既然他小小帮了我一回……那……那我这些天定是要跟着他!!方便以后报恩用!”

“得了吧!!分明就是你心怀不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轨……但总归没好事!”

“不轨!?……你才不轨!!!”

“我不轨!!?就是你不轨……”

陆苍颜与邱素霓大眼瞪小眼,终归也只能无力一摆手:

“算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两只豆丁突得同时转头:

“你敢!!!?”

第135章:安寰(4)

随汤曲两位一路争争吵吵,陆苍颜答下的题目却也越来越多。

等到时辰将近,邱素霓手里统计下的灯谜已有二十四条时,附近的灯笼也差不多都被摘光了。

邱素霓笑道:“公子的成绩已经极好了……虽说共有一万道题目,可毕竟参赛者少说也有一千左右,大部分人都是三四道题得着,寻常二三十道,百强已是无碍了。”

曲忘言也是微红了脸庞:“哼!……还……还差不多!!毕竟来时已经晚了……前面简单的早早被摘光了……”

陆苍颜再从“醉”组第二十二排摘下一个灯谜,查询废了些时间便又将纸条递给了邱素霓。

女子笑吟吟道:“二十五道了……公子稍等片刻,我稍微查一下……”

她表情蓦地一顿,却是悄悄然不作言语了。

汤叶子疑说:“……邱姐姐?……怎么了?”

邱素霓慌张道:“……怎么会!?……今年夏秦滕三位全部来参赛了!!?……而且……怎的如此多位学士也进来了!!?”

曲忘言表情一怔:“……夏秦滕三位全参赛了!!?他们原来不是说大过节的输输赢赢没意思……年年不都是自家办自家诗会么!!?”

邱素霓摇头:“原先那几位大人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既然那三位此次联袂而来,那京中大部分才俊定是亦来参赛了……”

她边说边在那玉牌上一番滑动,陆苍颜几人均凑过去看,便见自己一行登记的汤叶子名姓正挂在第一百零三位。

曲忘言道:“这也怪不得咱们了,毕竟今年特殊,京内厉害的那么多……”

说着就见那头汤叶子眼底已是有水气弥上来,他一句话噎住,不免赶忙把人一把拉开小声道:

“……做什么?能不能别给你哥找麻烦了!?……”

汤叶子哽咽道:“……可……可分明就差一点点……宫里的花灯……我见都没见过啊……”

曲忘言急道:“……没见过大不了我给你带啊!……你再这样你哥肯定又得……”

说着果就见那白衣青年已是快步走开,又从前方折了张灯谜下来。

摘了陆苍颜就后悔了。

——次奥。

——只能说前头的题果真都刁钻,寰霄界的历史遗留问题……他哪里能查得到啊!!?

曲忘言却立即当步上去一把就夺过了纸条咄咄道:

“……你干什么哪!!?……还真打算替她辛苦这么大一遭啊!!?”

陆苍颜回看他:“……不然能怎么样,既然她想要……”

——娃都多不容易啊,小小要求就满足一下呗!

最后一句话自是没顺着说出口。

虽说如今人设绑定已经取消,但陆苍颜这壳子长得这么优秀,自己还是别太糟蹋了……

于是他就缓缓阖了声,眸子轻巧抬起,已然是定然就看向了那锦衣的少年。

曲忘言一呆,浑身一个激灵,酡红色居然便从耳根一直爬到了脸颊上。

他佯作掩饰低头迅速看了看那灯谜一眼,随后却就结结巴巴不确定着亦书亦言:

“……九……九台论策?”

陆苍颜色变:“喂!……不确定也别乱说……这可是会倒扣分……”

邱素霓道:“答……答对了!……如今排一百零二!”

曲忘言整个人一个振奋,却是尾巴一翘立刻回头笑眯眯道:

“怎么样?总归比你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门路管用吧?”

邱素霓同说:“醉组之题已多是史料政方之辩了……这位小公子居然……”

说着曲忘言已是又快跑几步,从一个喜气洋洋的中年文士手底夺了一张灯谜下来。

那人胡子一吹:“哎!……你这黄口小儿……!”

曲忘言回骂:“黄个毛线!!信不信关你到大理寺去!!?”

他看了两眼随后便继续提笔边写边道:

“……延陵十五政!前年颁的!”

邱素霓接过再一扫:“又对了!……一零一……还是有希望的!”

三人闻此却都是兴奋起来,曲忘言打眼望了一圈灯笼,却是刚好看到离自己三十米开外还有一张灯谜悬在灯下,灼灼显目。

他振奋道:“……看来这一排已经被清空了!!拿下那个……我们就……”

一只手从那排灯后突得伸上,恰有北风掠过,却是刚好拂起那长长的灯河,露出了灯后安安静静站着的一大群人来。

伸手欲取灯谜的是名站最前着花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目光在碰锝曲忘言的瞬间,他瞳孔一缩,却已是下意识放了手。

曲忘言成然亦是猛地一惊,但他明显还记得自己此来是做什么的,趁机抽走灯谜,少年倒退开数步,却是咬咬牙便要离开。

那花青色青年身后一名看去稍年长点的才俊顿然不满了:

“喂!……灯谜还回来!!……没看出此一张堪决成败么!!?”

这么一句喝问下,陆苍颜同汤叶子邱素霓却均是赶了过来。曲忘言一把夺过汤叶子挂在脑袋边的面具,却是迅速便遮住了自己的脸。

一瞬的功夫,邱素霓已是最先红了脸失声道了:

“……滕归鹤……大人?”

花青衣袖的那年轻人看也不看邱素霓:

“……大人不敢当……倒是那位……”

曲忘言立刻凶神恶煞堵了回去:

“……我先拿到的便是我的!!……这灯谜难不成还要认脸分配啊!!?”

后头那年轻人却是抢先急道:“嘿!!……你个毛头小子说话倒不客气得紧!!?看不出我们如今在做什么么??滕公子现在排位第二,离第一的那秦论只不过一票之差……识相的还不赶紧将灯谜还回来!!……孰轻孰重,自当有自知之明吧!!?”

曲忘言大怒:“……你!!”

滕归鹤皱眉挥手打断此二人间无意义的争执。

朝着此番队伍里唯一看去能做主的陆苍颜随意一揖,他不咸不淡道:

“滕输赢成败在此一举,想必阁下便是拿了这一题,于排位相进也不过了了,何不成人之美?与我夺魁所用?”

曲忘言怒目道:“我们先得了便是我们的了!前头灯谜那么多!!你何必非要同我们抢这一个!!?”

汤叶子突然道:“……不是说前面题特别难么……肯定是这位哥哥也答不出……”

一句话瞬中要害,滕归鹤脸色刷地黑下去,却是手中折扇一抽,用扇柄便朝曲忘言手腕砸去!!

陆苍颜立即轻飘飘抬指扼住了他:

“君子动口不动手,本就是元宵游戏,何必苦苦相争。”

滕归鹤收回折扇唰得打开:

“既是游戏阁下为何不可成人之美?我欲登第一之位争也是必然,倒是阁下,莫非是拼力要进前一百么?”

后面不由一阵哄笑低嘘而起,陆苍颜“呵呵”一声,声音放得又平又静:

“滕公子便不该来灯谜大会,我看侦探大会更适合你去呢。”

滕归鹤敛了笑意:“阁下何意?”

陆苍颜道:“我的确非进前一百不可,小姑娘想要灯笼,大过节总该满足一下……反正滕公子宫宴已然板上钉钉,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句话未尽那滕公子背后一人却已是直朝曲忘言而去,豆丁悚然一怔,却是下意识就把灯谜丢了过去。

陆苍颜也是没料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手底灵气暗蕴而过够过那浮空的纸条,陆苍颜刚打算趁机会接住,一道更激烈浑浊的灵力却是倏忽就撞了过来,直把陆苍颜随手捏出的这一丝撞散了去。

——修士!!?

根本没料到对面人群里居然也有修士存在,陆苍颜立刻认真起一点并指分金,那纸条被他定于长空,却是即刻就叫所有人看清了题目:

“所问临渊容城莅临安寰之日何日也。”

——麻蛋!!?哪个格老子的出的题!!?

大惊下手里灵气一个运行不稳,众人只听嗤啦一声,再定睛看时,那灯谜已被从中分为二份,一左一右纷纷而下。

滕归鹤表情冰冷立即接过一半灯谜提笔而起。

陆苍颜一句卧槽,立马也接过飘到自己这头的碎纸,攥起毛笔同样就要补救一番。

他大吼:“……快快快补丁你不是我脑残粉吗方既白这货什么时候来过这安寰你重制版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补丁道:“大大你别紧张!!看地图看地图!!”

闻此稍微冷静下来那么一丝丝,陆苍颜不由依言看了眼补丁打开的地图窗口,越看却越是觉得十分眼熟:

“哎哎这护城河和广场似曾相识啊……”

补丁道:“四时景啊!!这里是原天烨啊大大!!”

——果然一句惊醒梦中人,感谢历朝历代建都都爱跟前朝一块,这么说来,这道题他喵自己答得出来啊!

不过花了零点零一秒回顾人生,陆苍颜大笔一挥铁画银钩,已是十分肯定地将答案写了上去。

两行人马于是即刻异口异声纷纷诵出了自己的答案:

“开皇九月初九!”

“寰霄界纪年仙束七十九年十二月初三!!”

******

小剧场:

(????-)?双方问卷调查系列

组织者:安寰灯谜委员会

时间:元宵当夜

1.对方喜欢的食物

拜拜:最近一个月是槐花糕绿豆糕糯米糕百香果果汁盆盆鱼毛血旺海底捞。

苍老师:我。

2.对方喜欢的知名人物

拜拜:最近世界杯所以梅西贝克汉姆罗纳尔多。

苍老师:我。

3.对方最近想干什么。

拜拜:买房。

苍老师:我。

拜拜(转头默默看过来):……

苍老师:看什么看!你敢说不是吗!!?……啊?不是吗???
第136章:千灯(1)

双台宏丽,连飞天城。

辉煌幢幢的满座灯火映得楼阁回廊纸醉金迷,玉响回铮,却有烟斜雾横,夜弦朝歌。

曲繁歇一身曳地飞鸟描花绡纱长裙微微慵懒倚在高处上座,华胜凤簪谨束一头青丝如云,却是更衬那额间凰花钿如伫雪肌,风华无限,倾国倾城。

此时此刻,悠旷瑰绮的羡阳宫间正有无数歌舞升平起落辗转如梦如幻。

曲繁歇素来都是很能应付此等聚宴堂会的。宣朝长公主一向便以雍容华贵仪端天下而赞誉四海。为得撑起这片江山,无论刀山火海还是煮酒鸿门,曲繁歇便没有一次是害怕过的。

可今天她在紧张。

那一直翻手云覆手雨的纤指下,细汗已经浸湿了一圈薄帕。

她望向殿最上最央。

——那里本该是她今日谈笑捭阖的位置。

不过,今日却当是有人更应坐在那里。

——曲繁歇不敢直目看他,明明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那上位者却是一身冷穆的玄黑长袍,简练而死寂。

扣在交椅雕花扶手的指节干净修长,其流袖一路从此曳于暖红的软毯之上,偕着繁琐沉雅的环佩长绦,直淌开一道飘幻如神的银河界限。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那黑衣人却是淡淡开口:

“长公主若是无事,本座便先回去了。新一年该说的也说过了,歌舞之流不过凡俗,公主无事本座还有事,便不耽搁了。”

——又要走!!?

曲繁歇忙去拦:

“……世……世尊……今日恰是元宵人间好时光……便是有事也该好好惬意一回……况才子佳人柳梢花头……世尊难道便无……”

——嚓!!

一道灵气紧紧贴着女子广领下的雪颈而过,曲繁歇立即住了声,动也不敢动弹了。

那人冷哼一回,音色依旧如自己十七那年初见时一般清隽拥酒:

“听闻公主为得我赏识所察所问并不算少,难道无人告诉你……”

青年的声音冰冷,彷如那句话已是重复了千千万万次。

“……本座早已是心有所属了?”

完全没料到那位居是分毫情面不留就将话说开了去,曲繁歇脸色刚一僵,便见那尊位的青年已是长身而立,身后黑氅下几位临渊长老亦同时躬身拘礼。

方既白转过身,俊美无俦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那双潋滟幽沉的眸子依旧如那最璀璨绝伦的红玛瑙,仿佛只用轻微一眼,便可叫人奋不顾身坠溺其中。

是的。

整座宫殿仿佛都在他转身那一瞬悄然而去,整个世界都只剩他,整个天地都只余他。

——无可反抗。

曲繁歇立刻便被那偌大的威压压跪在地面,冷汗从金步摇玉骚头下顺青丝滑落,直让她不由抿住了红唇。

方既白道:“交代你找的东西继续暗地派人去找……既然仙家方面一直未有消息,他……很有可能便是走失在民间了。”

重重一拳砸在面前宫柱上,曲繁歇肉眼可见一道裂痕顿时弥漫而上,却是瞬间又被青年拂袖恢复了:

“若非三年前胜寒恣意寻衅……他又怎会……孤零零漂泊在外该当多难受……明明我都发誓要……”

无意流露出的那一丝余温戛然而止,青年止了话语,却是转身就往宫外行去。

曲繁歇立即急着去唤:“……世……”

恰时于大殿正前,集英殿中却是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之声。

“……阳大人!!这……‘如有问’里分明记的答案便是滕公子这便传来的……您为何将分数记给……”

“不必多说,这边是对的。”

“可……可……那位大人……”

曲繁歇匆忙赶出来时恰巧听到的便是这句。

全宣朝能被叫以“那位大人”的说来也只有自己眼前心上这一人,意识到如此良机绝属天赐,曲繁歇即刻上前一步挡下青年,语气已是尽量放得轻松与征求了:

“……听……听那边讲似是于灯谜判处上有关于世尊的争执……既然您在此……不若解惑……”

感受得周边温度瞬间低下了好几度,曲繁歇立即放下了大胆放肆拦人的手臂,表情已经带上最祈求卑微的等候了。

方既白目光沉深。

——虽然完全不怕这女人能影响到自己哪怕分毫,可毕竟如今找人最重要,宣朝虽于自己治下,可毕竟鞭长莫及,长公主若是甘心尽力,分明却是最好的了……

方既白重又深深看了这可谓风华绝代尊贵无匹的女子一眼,再一转目,人却已然是消失不见了。

曲繁歇眸底一亮,立即就顺着白玉长阑追进集英殿里。

——历年元宵天家都会在长乐门行此灯谜大会,一来万千灯火供皇家欣赏,二来也为造福于民并与民同乐,三却是顺便可寻得贤才搏名伯乐。

毕竟宣朝身后是有临渊此超脱于世的庞然大物做支撑,京中各大家引气延年之人不少,宫中府中各类仙家灵物也不做匮乏。

故而如今这元宵灯会,为保公正如斯,皆是采用了灵器“如有问”做校查,再从各名门闺秀中择取才貌上佳略负修为者担当会引,便可保证题目上传无误且赏心悦目。

毕竟是仙存之世,历来朝代都做开化大方。虽说当会引做得是需得迎人的工作,但首先于元宵灯会答题者多是名士大家风流才俊,且灯会名声始终外显于世,老少妇孺皆知能当得会引的俱是才貌双全的高门女子。

大小姐们愿意甚而争着抢着来当这份工,各家儿郎也是心慕佳人来会一展声名气度。

两厢成全,灯会从宣朝初立起办,如今却是越来越在天寰周边出名佼佼了。

话说回来,“如有问”分主司与副司。

主司乃一整套琉璃水镜,上主司镜用以显示回馈再分诸各下主司镜,用以分别判题而用;副司即掌于会引手中的回司玉,只要注入一丝丝灵力做引,便可激发玉牌扫描答案而上,直达上主司,极快判阅成功回馈状况。

当然虽说是判题,但灯谜答案多固定,主司镜内俱有全面答案做备,一般阅题之奉言判官只需大致扫扫就可。

所以今日能出现分歧的,只可说已是极为不常见的状况。很可能是这一票所归可堪决胜,多人共判体制下,才出现大计较了的。

边想曲繁歇边已是急忙提裙赶入房内,集英殿此刻,已是跪了一地密密麻麻的人来。

方既白就那么如剑般立在殿中,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说呐,所谓何事。”

那跪最前的一名中年官员立即颤巍巍接口:

“世尊降罪!!……是臣等僭越妄为……兀自以世尊功绩列题张举……没料到居然是同时有两份不一样的答案交上来……臣等罪无可赦!!只可以死谢罪……”

方既白一眼看向曲繁歇:

“又是你的意思。”

曲繁歇脸色微红:“……只……只是世尊号令天下威震四海……万民万灵莫不敬仰……此一题出……也是顺应民心……”

“顺应你的心思罢?”

黑衣青年直接上前看向那主司镜,沉重的灵压一气卸去,反倒却是叫众人色变下更重更深跪了下去,纷然惶恐不安。

巨大的镜面剔透流彩,方既白抬眸轻看着,目光却在碰到下面那行时间时微缩了缩:

“开皇九月初九……寰霄界纪年仙束七十九年十二月初三……什么意思。”

一侧阳关景微顿道:“……回世尊,这便是此题争执所在,臣认为下侧当是对的,可曹司正觉得……”

方既白不理他,却是直接朝身后一人道:

“用的是仙法纪年,去看看,可是修士改扮,意欲何为。”

对方得令而去,方既白于是转身继续晾着苦笑的阳关景对那曹司正曹恕道:

“所说多时,究竟是何题致此二答相差甚久?”

曹恕立即伏地答曰:

“世尊恕罪,此题原自设答案时便是按我朝记史所添……可能所虑不周,毕竟阳仙丞阳大人曾候于世尊身侧一段时日……方才争执实不应当……臣甘领罚……”

——砰。

城墙上花火蓦地放出,看来灯谜大会已做结束,此题还是以阳关景所判一锤定了音,未被改动了。

方既白看着殿外夜空里那紫金的火花湮灭坠落,回过眸时,眼底赤色淡淡如余火:

“什么题目。”

又一朵烟花碎裂于空,殿内被一刹照亮,方既白却听那司正恭谨惶惑道:

“谨回世尊,题目乃是……您于何时光降于我安寰城……”

——砰!

终归漫天烟花同时粲然绽放于星月之中,在场众人只觉身上威压猛地一重,惊恐伏地前,看到的便是青年瞳孔剧缩,一副孤绝死寂的模样。

阳关景道:“……世尊?……安寰于旧朝曾名天烨,您当是……”

他蓦地住了口。

……那段时间,当是世尊还在胜寒淮止的日子。

……那段绝不能提的日子。

那站得最前的黑衣青年果不其然浑身杀机即刻漫起来,一句话未言,修长尊沉的身影便已是直接裂虚而去!消失不见了!

“……世尊!!?”

曲繁歇一句失声惊呼出来,立即与众人踉踉跄跄追至城墙上,她便见那经天纬地之人已是浑身寒意冻彻百米,几不可近。

他道:“是那一行人么?”

——城下绵延整片长乐场的灯笼下正有一大堆人聚集在近处十分抢眼,曲繁歇定睛去看,立即便看到了那滕家的二公子一脸沉沉与党羽一种压抑。

她于是转目看向与之泾渭分明的另一小圈人来。

——要紧的看去共是有三个人,一名白衣青年与一男一女两只团子挤在一处,青年此时正俯身摸着那小姑娘的脑袋,看不出容貌与身量来。

曲繁歇于是又将注意力拓向了那落单的锦衣团子身上。

少年脸上如今满是愤愤与怨念,但那好看贵气的眉眼,分明就是——

一眼下即刻一僵,女子如画的颜色下随即满都是大写的不可思议:

“……陛下!!?”

她立即转身怒斥道:

“……陛下为何在宫外!!?……为何和疑犯在一处!!?……你们平日都是吃干饭的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长……长公主息怒!!”

身后一行宫人瞬间恐惧下一跪不起。

方既白闻声挪目,却直是将关注一诸赋予了那三个人身上。

——砰!!!

恰又一轮烟火再度于长空蜿蜒明灭。

长乐烟花一万重,天寰宫阙倚晴空。

本就因灯明暖的街道瞬间更是恍如白昼。一切人与物,花与柳,均是被缤纷的烟火铺上了一层绚丽多彩的微光。

然后那白衣青年起身了。

清癯的身形仿若立于高处傲凌风雪的瘦竹。

那随动作从肩头滑落的青丝,墨如云,扰平生。

他抬眸,线条分明的侧脸被漫座灯色映得柔和而清软。

明明立于万千人海之中,可只用那隐于面具下的一偏首,便足以超于世俗。

那一眼。

何其相似。

何其相似。

方既白浑身杀机陡然卸去,他双拳蓦地攥紧,齿间却是不由低低唤了一声:

“……师尊?”

他瞳孔倏忽放大:

“师尊!!?”

******

小剧场:

补丁:大大,昨天腾讯新闻,北京七环就要闭合啦!……赶你攒够钱,北京肯定也就修到十环啦!……哎……不过这样有啥意思咩……有这钱咱干脆在雄安买房好啦~再晚你可就又买不起喽~

苍老师:……滚啊啊啊!!!

一侧拜拜,_(:зゝ∠)_默默掏出八叠房产证,从一环到七环还有雄安新区……

苍老师:……房产证居然写自己名字!!?也给我滚啊!!!!

拜拜:结婚,过一辈子,都是你的。

苍老师:……得了吧!!结婚!房产证转我名下!离婚!都是我的!!!

第137章:千灯(2)

不提如今城墙上是何等混乱。城墙下的陆苍颜却是被一道莫名熟悉,堪称洪水般的神念给打搅到的。

完全没料到在这安寰城内居然有修为如此高之人存在。

感受到那明显如情绪倾泻下的一轮逼视,陆苍颜表情一变,已是一两句简单交代扔给曲忘言,随后下意识就转身冲进附近城巷御空一百米冲刺开去了!

曲忘言本还在那里自己吃味,猛地一见自家司南直接撒开丫子就跑了,不由顿时色变就一嗓子吼起来:

“喂!!……你给我回来啊啊!!”

根本没人鸟他,反倒是突然一堆禁卫羽林军拨开人群包围了过来,嚓嚓嚓就将曲忘言与滕归鹤那一堆一起圈了起来。

汤叶子这小姑娘立即慌了:

“你你你……你是不是犯什么大事了!!?……怎么突然把我们包围起来了!!?”

曲忘言一声“晦气”不做回答,一把扯过汤叶子就直接朝包围圈较疏的方向突围。

仗着根本无人敢真的亲自上前拦他动作,曲忘言居然颇写意就挤到了边边。

于是等到他人刚迈过圈子回头朝众人挑衅一笑之时,那边滕归鹤却是毫无预料突兀一扇子甩了过来。

扇子啪嗒一声就砸在少年腿窝里,叫他哐当又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附近羽林军瞬间惊呆。

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气氛十分不对劲,滕归鹤背手过去直接踱步而前,声音里满是自负与了然:

“刚便觉得你们三人一行十分可疑……虽说你那同伙直接抛下你跑了未被捉拿……不过今日捉得你这贼人在此!!我也算不负皇天后土当今圣上!!”

他表情诚挚朝着长乐门内一拱手,随后便已是大方从容对着羽林军最前那年轻将领道:

“宋大人,幸不辱命。”

宋闵已经被他吓到结巴了:“滕……滕……滕公子……”

曲忘言立即一声怒吼将所有人都打断了:

“……大胆!!给孤把这胆敢行刺的刺客抓起来啊啊!!”

滕归鹤冷笑:“……刺客??我看分明你更像……”

周围长剑纷纷出鞘直指滕归鹤。

曲忘言怒气冲冲转过头来,面具已是磕在地上裂掉,从脸上掉下去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底的杀气浓得已经可以腌一坛菜了。

周围羽林军浑身一哆嗦,不由纷纷半跪行礼:

“……陛下。”

本就已经因满场冷光而呆掉的滕归鹤更是往后一步退:

“……陛!……陛下!!?”

曲忘言蹭蹭蹭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滕家滕归鹤是吧??……历年宫里宴会你是没见过孤吗!!?……居然敢摔孤!!?今年科举取消你名额!!明年也取消!!后年也取消!!……干脆永远别叫孤见到你得了!!”

滕归鹤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不由已是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臣知罪!!”

……怪不得第一眼觉得人眼熟……居然……居然……自己居然能瞎到这地步啊!!?

蓦地汤叶子突然也一声惊叫:

“……陛!……陛下!!?”

曲忘言转头骂道:“没跟你说话!!”

他转回来:“宋闵!!你干什么吃的!!?……便是找到我了你就不能安安静静过来打招呼吗!!?……孤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看你把我的人都……”

一句话未尽已是一股极重的威压压了过来,附近所有人不由都是脸色一白,有些未设防的甚而都被激得拗出口血来。

曲忘言于是便见那一道黑衣突兀现于眼前:

“陛下刚说什么。”

附近半跪着的羽林军此刻却是完完全全跪死在了地上,众人胆寒心战,却也只能扛着极沉的灵压低低尊呼:

“世尊。”

曲忘言表情一阵惶恐后却也是不由躬身行下来了礼:

“……没……没说什么……倒是世……世尊大人何时前来……孤居然都不知……”

“刚刚跟你在一起那人。”

他声音冷冽如铁:“是谁。”

曲忘言一抖:“……没……没谁啊……世尊是不是……”

“是修士?”

曲忘言感觉自己如同被放在油锅上挨面煎:

“……大……大概是吧……?”

还未说完便见那容貌如仙之人已是裂虚再度直接而去,曲忘言不由暗松口气,随后却就听那黑衣青年突兀一道私讯传音砸进他耳朵里。

“陛下若要人全天下随意都好,不过他……便不是他,只是肖似一分一毫的。”

世尊声音蓦然杀机大动。

“你也不配。”

曲忘言不顾耳膜生疼已是浑身一僵,眼底怨气委屈通通涌起,他却是反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完了!!……“你也不配”?……多眼熟的台词哇啊啊……这难道就是戏本里资历深重的摄政王与年轻帝王同争一人的狗血戏码……虽说根据故事尿性最后都是真龙天子抱得美人归……可惜尽管他是天子,可那人完全他喵就是天啊啊啊!!

心神凄凄切切下看着那滕归鹤直接被羽林军带走,曲忘言无力望回那边依旧抖成筛子的小姑娘,不由气里又掺了份怒出来:

“……干什么!!?……抖抖抖……别烦我了成不成!!?”

汤叶子啪一声扒在了地上:

“陛下啊啊啊这些天是草民有眼不识真泰山可劲儿得罪了明明吵架比您厉害还一点不知道暗地让一下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

“闭嘴!!”

曲忘言一把把人扯起来:“相比这个你戏本看得多不多?”

汤叶子呆一下道:“……那玩意儿文绉绉的我不怎么读得懂啊……评书能算不?”

曲忘言道:“都成!!……关于宫斗的你听得多不多?”

汤叶子思量一下斟酌道:“就那种你下毒我绊脚左一句姐姐右一句贱人的宫斗评书?”

曲忘言猛点头:“对对对就那种!!太好了参谋!!刚那位看到了没?”

汤叶子道:“……看到了……虽然很好看可凶巴巴的哪有我哥哥……”

曲忘言一把搂住她肩膀:“这都不是重点!如今那位要跟孤……咳咳跟我……我们争你哥……我自知背景比不过人家……既如此……咱们就极尽奇技 氵壬巧后宫智慧……”

汤叶子疑惑问:“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还有谁能比您背景深厚……”

曲忘言不好意思道:“啊也没多深厚嘛其实不就是比我多管一个临渊宗嘛……你看除了修为和年龄,他哪一个不是比我低了对不对……”

汤叶子呆滞:“……方……方世尊???”

曲忘言不满:“……叫他干什么……如今咱们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长公主驾到!!”

随着一声洪亮拉长的唱名而响,曲忘言不由整个人都是一肃。

简直比刚刚面对那位大人都紧张。

他脑袋上冷汗不由一滴滚落,反手赶紧将汤叶子推进身后侍女群里,他自己却已是立即抱拳低头作礼了:

“……皇姐。”

曲繁歇一身华艳宫装愈显气质无双:

“……皇姐?……原来陛下还是认我这个唯一的亲皇姐啊是不是?”

曲忘言立即抿唇更拘谨道:

“……忘言不敢。”

曲繁歇一把用保养精致的指甲抬起曲忘言脸颊:

“陛下,母后寿辰在即,又恰是世尊光临之日,您为何要私自悄悄出宫?……甚而和什么不清不白的人呆在一起。”

曲忘言一惊:“……皇姐……那个人……世尊他也是……”

曲繁歇松了手:“说起世尊,今年那位与我商量的事里却也是有一条当与陛下知会一声的。”

她清浅一笑:“陛下年纪也越发大了,可性子还是如此收放不住……本宫虽是陛下亲姊,可后宫之人定不能一直为前朝效力,免得落人口舌为世尊平添忧愁……”

“本宫之前与母后也说了这件事,她说,先帝原先也是年少恣意放浪形骸之人,可自她入宫之后,先帝便一心向政,从尔贤德内敛,为公为民了。”

“我也觉得,或许陛下娶了妻,性子便可收敛许多……毕竟成家可立业……想必陛下也是能理解的是否?”

女子叹口气:“国不可无君,亦不可无后,有了新后入宫,六宫四局本宫便可放心放手,如今替陛下管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累啊。”

曲忘言立即抬头:“……皇姐!!……孤……”

曲繁歇打断他:“之前一直同陛下提过的左相之女闻如漱如今年方二九得体大方知书达礼,母后与我皆是十分满意的。”

她抬头望了眼漫天烟火:

“后日便是母后生辰,宫宴刚好可让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一面。她比你年长,也比你懂事,想必更是会体恤于你,辅佐于你的。”

一口气再度打断曲忘言看似欲说出口的词句,长公主居高临下看他一眼,却是一振衣袖悠悠低声继续:

“此女可是母后与本宫均十分看好的妙人,况左相实也需陛下拉拢仰仗……这件事怎样会让我,让太后开心,想必陛下聪慧如斯,定是无须我多言的。”

曲繁歇顿一下又道:“当然朝堂势力错综复杂,为靠拢临渊,有亲伯父于临渊当值的左相之女帝后之位绝对势不可挡,可毕竟朝堂南北派均要兼顾,我看镇国将军之女容想活泼开朗率真明快,便一道同母后请了旨,也一并封了贵妃入宫伺候吧……陛下觉得如何?”

曲忘言隐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住,可脸上却仍是那失落却无可奈何的怯懦样:

“……悉听母后与皇姐安排。”

曲繁歇欣慰间点点头,随后却是摸了摸曲忘言脑袋:“姐姐也知你委屈,可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所得亦有所失焉……姐姐这么安排,还不都是为了陛下可功成名就一代明君威名?……到时候定要与两位相敬如宾,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妻子,莫要辜负了母后与姐姐的一片苦心。”

曲忘言任她捋了半天呆毛,随后却就继续沉着声音恹恹道:

“孤知道了。”

第138章:千灯(3)

根本不知道自己走后长乐门下究竟演了多大一出戏。陆苍颜一番胡跑险之又险差点几次被那恐怖的神识捉到,终归还是好运气拐进一户深门大院里甩掉了追兵。气也不敢喘地找了个明显无人的上锁仓库闭气闭灵调息晃了好多天。

打扰到他癞蛤蟆躲初一的是那被锁大门一夜猛地被砸开的声音。

一叠儿声叫补丁直接从下线状态吼醒,陆苍颜揉了揉眼睛,至今小心肝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妈耶!?……突然把我叫醒干什么!!?多躲几天神识扫描不成吗!!?”

补丁道:“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大大……有人进来了!!”

刚对话完便听得那清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便挪了过来,陆苍颜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劲憋着气,心底却是兀自长叹好一番时运多舛故事跌宕。

——如今未免被发现灵力根本不敢动用……不过自己躲在这么多大箱子后,便不信真能这么倒霉到……

咔嚓。

心底的台词还正说到点子上,陆苍颜便觉得一根红彤彤的大蜡烛贴在了自己眼边,再一声挪箱子声,自己就跟两位姑娘对上眼了。

其中一个梳着俩小角髻的瞬间脸上一白,眼看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就要冲出她口,陆苍颜还没来得及伸手捂住,那头那看去年长些的女子便已是自行处理掉了。

干净利落直接一个手刀批晕了没点心理素质的同伙,女子从窄袖里摸出匕首,英气飒爽的脸上已满是杀气了:

“你是谁?”

陆苍颜心底问补丁:

“你说这时候我说我是神仙……她会信么?”

补丁道:“大大,虽说如今你的壳子超优秀但也有点底线好不好!?……跟贼一样窝窝囊囊藏人家仓库箱子后头……长再好看也救不了你了……”

陆苍颜表示除此之外他也没别的招可使了,清清嗓子端出一副我很凶我很厉害的模样,他整个人直接坐在箱子上,十成十演出了蔑视众生的那种装逼感。

“若我说是神仙,你当信么?”

果不其然就见那攥匕首的手指一紧,陆苍颜看到补丁“啧”的弹窗弹出视野,正打算无奈空手接白刃,那匕首却是超乎想象啷当落地,之后那女子就一脸星星眼朝他看来了:

“……哇!!我早死的娘说的箱子神仙居然是真的!!?……您是来救我的吗!!?”

不顾那头陆苍颜一脸吃了芥末酱的表情,女子将蜡烛放在地上,原本一脸的狠辣刁钻如今只剩楚楚动人了:

“今晚宫内就要来人……我爹我姐现在都要去赴宴……”

——修仙版灰姑娘!!?

陆苍颜囧囧有神接口:“你要想赴宴?……需要裙子南瓜车玻璃鞋吗?”

女子大急:“为何您也要阿想去!!?……我已心有所属!!不想进宫当妃啊!!”

——咦?

陆苍颜垂眸看了看那女子一眼,果然发现她此时这一身衣服却是与地上昏倒那姑娘一样,看着便是跑路必备侍女服哪。

女子从背上卸下包袱长剑长刀与箭弩弓矛:

“该带的我都带了……就是想起母亲的旧物都在仓库里,便想着带一件当纪念……”

陆苍颜被她这这些家当吓到满身白毛汗:

“……好了好了……这些同我看什么……你刚说你不想进宫为妃?”

容想哭丧着道:“三日前我爹二话不说就叫我赴宫宴,我还当怎么了,去了就被太后与长公主拉住,说让我当贵妃!”

她一摊手:“我爹分明知道我跟太凉府的姜将军上一次共同御敌后就相知相识……比起姜郎!那皇帝简直跟个菜鸡崽一样!还是个会啄人的菜鸡崽!!”

陆苍颜一脸黑线:“这般说可好……?”

容想道:“这都不是重点!……神仙!!既然你出现那就定是要助我是否?”

她一手撑在地上:“那就求您老保佑我今天安安稳稳逃出去从此江湖纵横携手挚爱人生快意潇洒……”

“老爷!!我刚看到大小姐进了仓库啊!!”

——看来flag神准的并不止自己一个。

陆苍颜刚黑着一头直线打算好好安慰那姑娘几句,结果人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猛地一把用什么盖在了脸上,然后噗通一声搡在了地上。

他听容想容女士猛然戏精上身自己吼起来:

“大小姐!您别想不开啊!!进宫为妃可是太后亲下的懿旨……抗旨不遵!!咱将军府满门哪当得起这罪过啊!!”

完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陆苍颜刚打算皱眉将那帘布揭开去,仓库大门便被人一力撞了开去。

一堆人提灯笼的提灯笼,扛大刀的扛大刀,陆苍颜隔着布都被晃得眼疼,只能听见一道雄浑的声音怒气冲冲吼道:

“给她惯的!!要死就死不死赶紧给我进宫去!!!张公公都等多久了!!?”

陆苍颜被容想压住手腕,只能听着这位刚趁机糊了自己一脸灰的真·大小姐掐着嗓子入戏道:

“老爷放心……我刚跟小姐讲清了厉害关系……她已经省得了……”

“省得了就赶紧换衣服上轿子!!赵副将!!”

“属下在!”

“一路给我看着!直到进了宫门为止!!!”

直接被容想为求个一般身高,窝住腰用力推出了仓库,陆苍颜继续想说话,人便已经被一脑袋推进了个轿子里。

一道尖些的声音传过来:“容老将军!!时辰快来不及了!!……贵妃的衣服首饰都装上……大不了路上再弄吧!……快走快走啊!!”

陆苍颜一把掰住那头转身就要走的容想:

“……喂!!……这什么情况……”

女子直接将他手放回去:

“反正您是神仙多担待些嘛……路上随便变个我出来应付应付就好啦!!……从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会给您上高香的!”

“……驾!!”

一声鞭响马车直接开动已是将惜惜分别的二人扯开,陆苍颜只听轿外一阵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整个人已经斯巴达了。

——发……发生了什么!!?

补丁叹起来:“……病皇邪宠之替嫁男妃,怎样大大,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满意不?”

“……我满意你个大头鬼啊啊啊!!”

揭开头上布来才发现是个红艳艳的红盖头,陆苍颜一句“卧槽”卡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差点没气昏过去。

这时一道精干的女声在轿外响起:

“……贵妃娘娘,奴婢是宫里的掌言彩翎,此时可方便让奴婢为您洗漱装扮……”

“不方便!!我自己来!”

一句吼直接把人拦在门外,陆苍颜一把呼在轿厢上,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补丁幽幽道:“大大,起码想点好的啊……宫里都有灵力禁制……一般修士遵约的话,也绝不会在宫里扫描……虽说鉴于前一次那人在皇城就敢开大,极有可能是临渊坐镇的家伙……不过坐镇他也要给皇族面子对不对!!?堂堂皇贵妃哪是能扫就扫的……”

“你他喵够了啊啊啊啊啊!!!”

呆坐在座位上以手掩面良久,陆苍颜咬咬牙齿,终归还是颇艰难地抖开了刚被容想一起扔进来的包裹来。

——他喵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全是压榨百姓的血汗钱啊啊啊!!!

除了外袍直接将外两层红艳艳裹在了身上,陆苍颜一脸嫌弃地检视一番,居然觉得还凑活,不是特别不合身。

——嘛,毕竟是贵妃的嫁衣,不提那金线银线多少手艺针法琳琅玉翠附在上头,便光是那裙身袖摆的长度,便是一直要拖地拖地拖到足够尊贵的长度才合适的。

幸好衣服够华丽宽松,哪怕本来那件内衬该是个抹胸,外衣该是大开领露它的地方倒也能勉强能重扣到脖子下。

衣领的白色遮是遮不住了,不过这嫁衣上留白很不少,乍一眼看倒也觉得不是特别不搭。

将发丝重新束起用那流苏大盖头老老实实遮了个严,陆苍颜严肃问道:

“怎样,还凑活能应付过关吧?”

补丁呵呵乐起来:“Perfect!!大大你就珍惜这机会吧……在北京连房都没有……估计在种花家你也连个女票都没吧?……结婚好歹体验一下呗哈哈哈……”

陆苍颜一棍子呼开它的弹窗:“滚犊子!劳资有前女友的!!”

“……人生多不易,前事不可追。我们果然还是要向前看……总归体验一下肯定没错对不对?”

陆苍颜揭去盖头将其余首饰之类的全部收进风露存里免得被看出端倪来。

将衣服上曼披流霞被容想胡乱折腾弄打结的地方梳开放平整,他正打算坐下来歇口气,这时却就觉得轿子一停,随后道道行礼声起:

“……参见皇后凤驾!!”

陆苍颜一撇嘴:“简直腐败奢侈!!皇后贵妃一起娶!!?……我不修仙了!我也要求换个历史剧本来!!”

补丁好不容易重新将弹窗摆上来:

“大大……你先别傻乐呵了……一般遇到这种剧情……优秀的宫斗小说都会……”

“贵妃娘娘架子还真是大!!?见了皇后娘娘车架!!此时为何还不出来相迎?”

陆苍颜一呆:“……噫?”

第139章:千灯(4)

“穆尚仪……这个……”

“有跟你说话吗??皇后娘娘在此!!还不快速来见驾!!”

陆苍颜指了指自己:“你说我该不该出去?”

补丁大急:“出去个多普勒效应啊!!?大大!!她这就是给你下马威呢!!还没进宫就猖狂成这副样子!!您要是此刻出去了!指不定以后在宫里被她怎么欺负呢!!?”

陆苍颜一脸黑线:“说的怎么好像我真的进宫争宠去啊??……哎,你之前言情组的?”

一道温柔的女声突然轻声打断道:

“罢了,既然都是同时进宫侍奉圣上,我们姐妹二人哪里还用这般生分……”

她笑呵呵道:“作为正宫我需得从奉天正门入宫大婚,此刻相逢也是缘分,可惜随后又要分开走了。”

补丁道:“大大你学着点,听听,句句杀人不见血!她这是嘲笑你是个妾啊!!”

陆苍颜从桌上摸过一块糕点:“妾就妾呗……我又不跟她抢男人……爱怎么滴怎么滴……”

“不行啊大大!!干一行爱一行!现在你就是贵妃!!你怎么能如此不争气啊!!?”

陆苍颜又倒了杯茶:“真贵妃都找情郎相忘于江湖去了……哎不过你说我进宫后可不可以勾搭几个漂亮妹子?……毕竟修真界太熟都不好下手……哇!想想都开心啊!!”

完全没搭理外面那好大一出戏份,果真车马从侧路侧门侧道进侧宫随便两侧放了几声鞭炮便算成功嫁进来了。

陆苍颜被那之前问她要不要装扮的邢彩翎扶着丢进了宫内,一路上自然也没被少数落穿得不规整。

女子委委屈屈点燃了宫内烛火:

“本来是有大臣建言叫贵妃娘娘同也去奉天门接受万民朝贺的……可左相他……”

陆苍颜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一言不发将姑娘匆匆打发掉,他赶紧将盖头掀了滚进床里头,一声连一声叹着气:

“听这话今天那什么皇帝应该是不会过来的对不对?……那我先睡会……这两天躲得腰酸背疼哈……”

说睡果真真就睡了过去,作者梦里刚梦到自己回去买了北京三套房,刚坐着那布加迪打算去小区实地考察呢,他就又被补丁一阵闹铃吵醒了。

“……做什么!!?……能不能让人安生三分钟啊啊啊!!”

“大大!还三分钟!!?你相公来啦!!”

话音刚落果就听外室一阵“陛下”“陛下”的参见声,陆苍颜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赶忙拉过红盖头一呼就坐正了身子。

他紧张道:“这下完了完了完了!!?……本来打算睡醒就趁大婚超乱施幻来个瞒天过海……这厮有个皇后还不够!!?准备英年早逝叫我当皇太妃么???”

自个儿幻术技能等级不高,施展需要半分钟的读条期,如今看去根本来不及了。

陆苍颜咬咬牙,拳头已经虎虎生风准备就绪,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委屈一下这位皇帝陛下了。

——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爪子刚一握紧站起身去打算埋伏个先,陆苍颜只觉自家脚底一软“嘤咛”一声,倒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他大惊失色:“……什……什么状况!!?难道已经被发现了……不对……这感觉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补丁噫一声:“大大!!你刚才在轿子上吃喝的东西!!……这可是结婚啊啊啊啊啊!!!”

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双叒叕中招了,陆苍颜两眼一黑,气得差点没掉地上。

顾不多许多立即调灵排解,陆苍颜十分悲哀地发现,这回用给自己的,居然又他喵是高等级的spring medicine了……

——不是……一天天在凡间连个天材地宝的须须都没怎么见过为什么你们人手这种小黄药都是直达max级别的!!?

一番催动下反倒更无力更脸红更难受更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陆苍颜去吼补丁5.0,却是发现这货也因为保密协定,又下线了。

呵呵呵。

咬牙切齿只能竭尽全力坐正身子想挽一波尊,陆苍颜刚艰难地把自己摆到床沿,一道三分耳熟七分嘲讽的声音便已是顿然入耳了:

“啧,本以为身为荣老将军的女儿,你也起码该是个直朗明快的性子,结果到头来,入宫的果都还是些恬不知耻勾心斗角的小人!!”

一面说已是一面走至了床边,陆苍颜兀自心颤腿颤差点没摔地上,那皇帝陛下却已是直接上前抬起了他下巴:

“说话啊??……嗯??……贵妃就没想想,若是孤今夜始终不来?你这神女有心一番准备下,可不悉数就苦了你自己?……呵,若非实在懒得在皇后那头虚与委蛇,你当我愿意过来么?还有……难道见到孤贵妃就这么‘娇羞’,居然连最基本的尊卑都没点感觉了吗??”

陆苍颜:……

依旧是没得一句回应,那位手下猛地一紧,大力下,却是直接掀开那盖头,就与陆苍颜对上眼了。

——然后就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陆苍颜也是被烧晕了,如此尴尬的场面下,居然也还能毫无自觉迷迷糊糊问候一句:

“……汪团子?”

在那一波失败的微服私访期间,曲忘言的自称一直都是去了姓的。

此刻在这般氛围里,这般动作下,听着那素来冷冷清清别别扭扭的青年这般哑声唤他的化名,曲忘言整个人就跟被烫了一样,蹭蹭蹭几步瞬间退开了有五米远。

床上那人突然失了支撑,整一只却是晃了晃,随即便一声不响栽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曲忘言不由扒在床边柜上:“喂!!怎……怎么是你?……容想人呢??……你究竟……”

说了半天也只能听见那人深一声浅一声的呼吸,曲忘言挣扎了良久,终归还是凑来碰了碰青年脸颊:

“……你不是修士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你……”

一句话还没说干净呢,曲忘言已是被突如其来的翻天覆地给打断了过去,两只手瞬间被压牢在床上,他一声长“噫”放出喉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盖进了别人的阴影里。

那直压在他前面长出一截的青年眼底满是迷茫与温糯,被挣扎开的发丝轻微从自己眼角一路划到嘴边,痒却痒在了心上。

曲忘言脸颊顿时爆红:“你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现在很生气……你敢靠近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啊啊啊!!!”

明明都说得那样清楚了,可那青年却还是一点一点叫自己贴近了过来。

差不多都能尝着对面呼吸里掺着的余温,曲忘言脑海中不由开始循环播放无数自己看过的戏本了。

——下面该做什么?……红锦浪翻一夜缠绵?……缠绵究竟怎么个缠绵法啊啊啊啊啊!!!?

只记得这一句前一般都是才子佳人互相依偎亲亲抱抱的。

曲忘言抬眼看了下现在离自己还不到一拳远的唇线,整个人一声壮汉嘤已是闭上眼睛非礼勿视了。

……软软的,甜甜的,凉丝丝轻飘飘……

幻想了半天也没觉着自己嘴上挨到什么,曲忘言松了松撅得老高的嘴皮子,微微抬眼一瞄,却就发现对方居然已是歪头睡倒在了他旁边的枕头上,完全没有一点玩火的自觉性。

曲忘言不由噎住了。

——神他妈下得一手好药啊!!?……敬业一点好不好!!这正到关键地方药效过去就睡着了!!?

气鼓鼓直接掀腿起身窝进了被子里,曲忘言回头看了眼对方,却才发现人一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像能睡舒服的模样。

——emmmm。

他觉得,既然婚都结了。就算这个贵妃再让他不满意……该关照的地方还是稍微关照一丢丢比较好……吧?

嘿嘿嘿。

一波邪恶的姨母笑后已是伸手将人拨正了过来,曲忘言伸手先解了对方那一层伪装用的花花红红,随后露出的便是自己常见的那一水白色了。

——不过显然为了能套进那新嫁服,这件也是靠里那一层……

所以。

如果帮忙脱掉了,那里面岂不就是什……什么也木有穿么??

想到激烈处连耳朵根都开始发烧,曲忘言哆嗦着爪子蹭到对方衣领那里,不过解到锁骨附近,他的手就下不去了。

咬咬牙换了个战场却又去解那腰封。

曲忘言一手拽着一边衣摆,纠结了半天,也是没能狠下心指节给剥开了去。

他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怂什么!!嫁出去的美人儿泼出去的水!!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怂什么怂!!!

直接闭着眼扯开衣领就把人一卷丢进了被子里,曲忘言一番土拨鼠尖叫脸红心跳同捂进被子里,刚将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却就感到对方那轻浅温醇的呼吸一下一下极近打在他脖子旁。

曲忘言浑身哆嗦想要把人推开,可爪子刚伸出去不过三十公分,一片细凉的质地便叫他一声惊呼滚出了被窝。

抬眼看了眼那依旧睡得沉沉的人。由于方才他那猛一掀被子,如今对面那半截肩膀都露在了外头。曲忘言简直跟冻住了般同手同脚将人塞回了被子里,自己坐在床边半晌,却是蓦地就听那人软着声音轻轻问:

“……你……?”

“噫!!!”

曲忘言几串儿惊叫已是直接摔倒在地上。

连滚带爬迅速冲出内室冲出宫殿,顾不得外头守夜的宫女宦官们一阵整齐的恐呼,曲忘言已经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夜色中,只余一句惨叫绕梁许久:

“别别别……别拦我啊!!我去睡御书房!!!我去睡御书房啊啊啊!!”

******

小剧场:

23333论普通青年,文艺青年和二逼青少年的区别~

普通青年

陆苍颜:……冷。

楚彦轻(默默脱下外袍一把披上):……别冻着了。

文艺青年

陆苍颜:……真真儿冷。

方既白(解开外袍直接把人抱怀里):这里暖和,师尊要不要住进来?

二逼青少年

陆苍颜:……还是冷。

曲忘言(社会摇走起):来跟我一起摇摆起来!蹦跶两下就不冷了哈!!!

楚彦轻:想对你说晚安。

方既白:想对你说早安。

曲忘言:酷爱!!用力!!!请尽情调!教!我!吧!

楚彦轻+方既白:……滚!!!

第140章:惊梦(1)

“……娘娘?”

“……娘娘?”

估计任哪个大老爷们大清早被这么叫醒都不会有好脾气,陆苍颜额上青筋跳起一根两根,终归还是一个没忍住,直接撂了被子起了身:

“叫什么叫!!?……就不能让人好好睡一天……”

一抬眼就是清一色一排粉嫩嫩水汪汪的年轻小姑娘,陆苍颜吓了一跳,对面显然也吓了一跳。

陆苍颜于是讷讷将自己往里挪了三分:

“那个……我……”

自家宫里的侍女们显然反应更大:“……您……您您请自便我们先先先先出去了!!!”

陆苍颜:……

补丁的弹窗恰时正好弹了出来:

“……大大……第一,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第二,你的形象……形象唷……”

陆苍颜于是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

“……噫!??”

顿时一口老血呛了个正着,陆苍颜默默将衣服摆正重取了外套出来,只觉得刚才那状况着实太容易引发歧义……

然后等到他生无可恋小心翼翼走出卧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一宫宫女正叽叽喳喳诶嘿嘿地围在一起谈八卦。

“……综上所述,你们说贵妃一直男扮女装就是因为看着陛下长大看出了感情?……所以不顾世俗眼光毅然决然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啊呀……你是没看到我们刚进去那一下……啧啧啧……所谓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哼!!居然还有人说陛下昨晚一进咱紫竹宫就脸色难看回了御书房!?你看娘娘那模样,分明就是初承雨露陛下心疼……”

“啊啊啊我不行了这一对我吃了我吃了!!……以后陛下和娘娘的幸福我来守护!!!只要想想等陛下以后再大些一面不可描述一面却用各种敬称叫娘娘……啊啊啊年下简直是世界的瑰宝啊!!!”

越说越是心情激动不可自拔,所以等到靠外站着的那小姑娘第一个看到陆苍颜的时候时,作者已经是坐在几子边,几乎连皮笑肉不笑都快崩不下去了。

那姑娘慌张下赶紧就提肘撞人,大家挨个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刹那也就稀稀落落跪了一地下来:

“贵……贵妃娘娘……!!”

陆苍颜呵呵:“担待不起担待不起……抱歉打扰你们了其实我就是替你们贵妃结个婚她有事情暂时来不了过几天我就去找,她,回,来……还有,她是女的!”

说完直接就转身出门,不顾身后一众挽留,陆苍颜长腿马力全开,然而刚冲到那宫前花园里头,一大排人却就将他又堵了回来。

显然谁都没能预料到在这里居然还能撞见人。

一名容貌昳丽的红裙女子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央,甫一眼看到陆苍颜时,整个人不由都是怔在了当场:

“……你是谁?”

——听声音这不就是那位皇后娘娘么!!?

陆苍颜完全没兴趣玩宫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纯汉子也需要玩宫斗。

随意点了下头就要擦身过去,陆苍颜刚钻进对面吧那花架底下,贵妃宫里头那几只却已经是追了出来:

“……贵妃娘娘!!?……贵妃娘……”

被陆苍颜一记包含杀机的眼神生生堵了回去,那几个小姑娘嘤嘤嘤住了嘴,但陆苍颜也已经被闻如漱手下的人绊住了。

“贵妃?”

皇后一声轻嗤:“本是见得贵妃一直未来请安,本宫还想着来探望下妹妹……可如今看去……怪不得陛下会生气了……欺君罔上,难不成该我叫你一句弟弟么!?”

——弟你妹啊啊啊!!!

陆苍颜被这一句雷了个外焦里嫩,简直差点没直接跪地上:

“误会。我真不是容想。”

闻如漱一挑秀眉:“你不是?太后寿宴那日你我时间错开我也不认得你,你这般说当然也没得查喽……不过既然你执此一句,阁下倒说说,那真正的容想哪去了!?……还不是欺君罔上!!?容家果真好大的胆子!给我把他拿下!!!”

——次奥拿你妹啊!!?

……诶,等等。

拿下了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突然灵机一动的打算下倒也免得另外纠缠将动静闹大。

只要自己和和美美被丢进大牢里,想必那股神念就是想破脑袋,肯定也想不到他一个元婴期会在朝廷大牢里吧?

随后自己就可以趁机动用灵力,随便混个神马宫人狱卒的身份免检离开安寰。

而后就是海阔凭鱼跃,桌宽任我眠……现今看来大隐隐于市也并不安全,自己果然还是小隐隐于山,随便找个凡间山疙瘩混个一年就成啊!……

哈哈哈容老将军家泥们就自求多福吧!摊上这么个不孝女就是我也帮不上忙啊!!

——况且泥们宣朝起码是主角治下对吧?……那芝麻馅的黑米窝窝头虽说杀人报仇太他喵狠……可起码政治素养还凑活……绝对不会为难泥们的233……

“娘娘,您说该把这装疯卖傻的丢哪里去!!?”

撇着嘴被几个宦官制住扯到了闻如漱面前,那女子轻声一笑,却是对着西下的阳光绕了绕华丽修长的指甲:

“能丢什么地方去……我如今不过也就新入宫……便是有着皇后的身份,又哪里能将人罚至什么地步呢?……老规矩。”

——老什么?

还没问出口陆苍颜就已经被那群人浩浩荡荡拉出了宫院,看来这位皇后娘娘也是有备而来,自家行辇后还专门备了个朴实无华瞒天过海用的,一条龙就将他直接往那老规矩的地方送啊!!

听着身后那一群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陆苍颜轻松避过其中一个分明有筑基期侍卫下迷药的银针来,自己自行软了软力气,十分成功地演出了被药药晕的特效出去。

然后自然就是一路糟糕的车况路况直颠直转。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算噗通一声被狠狠丢了出去。

天色昏黑下陆苍颜连那“老规矩”的门匾都还没看清,骂骂咧咧在这一大片荒林里头扶身起来拍掉了手上的泥土,他打开十度地图,看了看方向就瞟到了那角落里似乎还有几座楼。

“感情不是监狱啊……难道是什么荒荒荒……荒宫!??……必……必须探险么补丁?”

问了一遍并没有得到回复,陆苍颜浑身汗毛都炸了炸,随后却也无奈吞了口口水,往里慢吞吞挪去了。

也是害怕下磨磨蹭蹭脚步颇慢,等他穿过密林竹海,打眼看到的就是那夜色里高阁楼宇的轮廓了。

远处皇城阙宇已然华丽瑰炫的灯火映照于后,却也能堪堪炫清那琉璃明亮的青瓦。

陆苍颜抱了抱自己胳膊,轻手轻脚捻过那一地干软的落叶,刚住了脚打算将地图拉大看看具体坐落,便就听得一道轻微的放杯声。

——麻蛋有人!!?

一个跳脚从左挪到右,陆苍颜刚打算戒备森严拔腿就跑,抬眼下意识一望,却就瞥见一个熟悉的人熟悉的颜色来。

果然越不想看到什么,你就越容易见到什么。

——方既白就那么静静坐在楼前一副石桌石凳前,桌上零零散散堆满了广凉玉雕的酒瓶来,那芬冽的气味,便是隔了几乎有百米远都能闻得见。

他一身衣饰略显风尘与凌乱,发丝挨着衣领,便仿似滑开了好几道乱痕。

听得陆苍颜踏在枯叶堆里的脚步声,那黑衣青年茫然里却是空洞了一双眼,看过来时,却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一起沉醉了。

他的声音被酒水泡得有点哑:“……师尊?”

陆苍颜如今听他叫这个词就浑身下意识掉疙瘩,每每只要方世尊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会故意这么羞辱着唤他的。

那边方既白醉里不免勾唇笑了笑:

“……果然师尊还是喜欢这些槐花酒……这么多年我醉了那么多次……只有这一次……只有我唯一舍得喝这酒的这一次……师尊你肯见我一面呢……”

他整个人瘫倒在桌面上痴笑:“……师尊,前些天我好像看到你了……街上灯火那么亮,行人那么多……可我还是看到你了……”

——看个毛线!!?感情那天那疯了一样的神识就是你本尊!!?

总觉得再这么待下去自己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陆苍颜眉头一皱转身便要走,可不过那么一回身,耳畔便是响过一道冷剑入体之声。

他微怔下回过眼,恍惚里却就看到方既白整个人半架在那石桌上,酒杯碰倒处一片醇酒沿着桌沿滴落,一半洒在地面枯叶中,一半却汇入了血线,沿着黑衣青年直直捣入心口的剑刃蜿蜒流落。

陆苍颜不由吓了一大跳:

“你疯了不成!!?……喝酒喝到真假都分不清楚了么!!?”

顾不得太多直接掠过去打掉方既白继续攥剑的右手,陆苍颜紧张下看着那锋利冰冷的剑刃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样子,却是让方既白眼底稍微亮起了半分:

“……果真……好像……”

他双手合住陆苍颜手腕,在对方明显呆然的刹那一个用力,却是立即就带着那心心念念好久的指节,直直将剑拥了个更深。

陆苍颜瞳孔都是一放大:“……方既白……你!……”

话还没说完已是被那人猛地一扑摔倒在了沉沉的地面,陆苍颜毕竟顾忌主角伤势,慌乱下立刻抽手,那人却是瞬然趁机也就跪在了地面,一把压住他的手腕用力吻了过来。

一招慢了其余数招皆是慢了开去,被那黑衣青年掺着浓烈酒味的唇齿垂死一般砥砺前进而探取,陆苍颜轻嘶一声,居然连呼吸都被打乱了十二分。

他“呜”一声反手去砸方既白,然而手还抬起不到十公分,便又被主角强摁着扯回了地面。

方既白动作顿了顿。

挣扎抵抗下随后那吻却是加得更激烈更缠绵。

长长一回温存回味终归还是松开了缠绕的缱绻,方既白呼吸挨着身下人呼吸,身上的血迹却是把青年白衣都染透了一线。

他轻软咬在青年脖颈:

“……师尊……弟子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仿佛复读一般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他桎梏用的手掌松开,却是抽出插在胸口的剑刃,用力就抱住了那梦影的魂灵。

“……我……我当时真的是气坏了……分明一切刚开始都那么好那么好……六道崖那一剑下去……我真的是气坏了……”

说着声音已经却是哽咽起来,方既白断断续续,连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弟子已经将蚀灵虚破除掉了……师尊……你的灵脉我也接起来了……”

他将下巴架在青年颈窝上:“……我也已经想了好多好多办法可以找回你的魂魄的……师尊……可是你却丢掉了……明明我很快就可以让你回来了……”

他眼底泪水溢出来,却是打湿了青年衣领上的暗花。

“求求你回来好不好……弟子好喜欢好喜欢你……师尊……弟子分明……好爱好爱你的……”

第141章:惊梦(2)

被这一席话着实吓掉了大脑,陆苍颜呆滞下只想想用力挣出怀抱,一动静下,却反而是被人箍得更深。

他不由紧张道:“……方既白!!你……你松手!!”

没有回复只是身前突兀的一凉,方既白沿着他曲线一路蹭过,牙齿咬在衣襟边上,却是自行又拨开了许多。

伸手直接用衣带小心绑住青年手腕,他眼底泪光犹在,可赤色下深沉已是同样翻上来了:

“……让我松手?……师尊果然还是不想理我吧……果然还是想走是不是……”

直接将那人手腕连衣袖一起推过头顶,他轻轻吻了吻那人眼角,却是声音微哑缓缓道:“就不能原谅我一回吗……师尊……求求你……别走好不好……别走好不好……”

陆苍颜自不必说,便是方既白那华丽丽的长衣重领,经过这么些天的买醉与方才的鏖战,此刻也是算一句开门见山。

感受着另一具鲜活滚烫的身体直挨在身上,陆苍颜直吸一口冷气,语气即刻便不友好了:

“……你给我滚开!!!……唔……唔!!”

被不轻不重咬在了前膺,陆苍颜一句话被猛地顶断,手下挣扎的力气都丢了不少。

他眼底生理泪水即刻挂了出来,然而一滴还没来得及淌下去,却就被方既白视若珍宝般点点用舌尖挑开了去。

然后主角便仿佛触了电般慌忙松了手:

“……师尊!?……我……我又把你……弄哭了……?”

陆苍颜一个“滚”字终归成功咬牙切齿吼了出来,整个人往后一缩已是抵在了石凳旁边,他挣开衣带伸手想要用桌子将自己从地上支起来,可指尖一滑,人没起来,反倒是失手打翻了桌边陈着的整整一瓶淡酒来。

表情呆滞下被从头到尾淋了一身酒味,陆苍颜气得脸色都泛红起来,整一团手忙脚乱想要擦掉仍在淌着的酒水,一动弹下却是又被扯开半截的衣摆狠狠一绊,瞬间就丢了平衡往侧里倒去了。

如所有烂大街小说的情节般掉进了方既白怀里,陆苍颜再度被主角讨到教训般死死压住了双手。

黑衣青年从他身后咬掉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簪子,叼起一丝发丝,他凑去就在陆苍颜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画起了圈圈:

“……师尊,你看连天都不舍得叫你离开我……我从小到大犯过那么多次错……你总是会原谅我的……这一次也该不例外对不对?……”

他松开牙齿似哭似笑道:“便是你不原谅又能怎样……反正再过分的我都做过了……你不原谅也是正常……可你回来好不好……便是不为我……随便你不舍得谁……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陆苍颜气得急拽他胳膊:

“……回来……!!?当初可是方世尊你自己说的生不见死不见……如今求我回来……你……你当那句话是白菜吗……!!?”

直接重重摔出方既白怀抱,陆苍颜一手扶额一手却就支地起来,至此还没忘赶紧走这一项任务。

方既白半跪在地面垂首不语,陆苍颜看他看得心烦又心乱,低低冷哼一声便扯回袖子转身离开。

身后一道沉闷的重物扑地声,陆苍颜眉头一跳再一次没忍住回了脑袋,便见刚才还恶狠狠仿佛要撕了他的混蛋此刻却是脸色苍白侧倒在了地上,不久前那一剑捅入的地方血流如注,片刻功夫已是浸透了他身下半层腐朽。

陆苍颜怔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是下意识又冲回去了。

“……刚……刚刚那一剑那么深!??你真是闹够了玩够了活不耐烦了是不是!?……若是苦肉计,方既白你这是打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黑衣青年神智模糊伏在血泊里:

“……可当初……说‘生死不逢’的是我……生不逢死不逢……那像这样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着……说不得……弟子就可以留住你了……”

他攥住陆苍颜颤抖着想要搀他的手:

“……师尊……我从不想伤你一分的……原来是我错了……杀场怎么能比得了情场?……三十六计……遇到你……可是连一个都想不出的……师尊……我第一次输得这么惨……输得好彻底好彻底……”

他苦涩一笑:“我投降……你回来……就当招安我……好不好啊?……”

陆苍颜一拳砸在地面:

“……是不是总要气死我你才算痛快?”

他用力将人扯起来死命将药往伤口上灌。

“……你觉得你这番说辞可信么?要杀我的是你,如今后悔的还是你……方既白……你到底……!?”

方既白捧住他手腕:

“……爱你的是我。……师尊,只要你回来……以后,我只会爱你。”

陆苍颜一噎:“……什么意思。”

方既白低低笑起来:

“……师尊果然从头到尾……咳咳……都把我想得太单纯了……吧?”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那么多次越界……师尊到底都当成什么了……”

他呢喃:“想和你在一起,想说早安说晚安,想看星星看月亮,想过春天过冬天……”

“……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好多好多……可没有你……我能怎么办呢……”

陆苍颜蹭地站起身。

眼睁睁看着那白衣青年简单放了手,方既白于是自嘲般重新窝在冰冷的地面:

“果然还是我想的太美好了……我哪里来的勇气……还敢要求你陪我一辈子……杀了你的……是我啊……”

他轻声说:“……师尊想必只是心软才留下的……若是您恨我……那就别勉强自己了……想走……就走吧……我到底还死不了……毕竟……生不逢,死不逢……么……”

被人重新从地面扶起,方既白空洞的瞳孔不由缩了缩:

“……师……师尊?”

陆苍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恨不恨你是一码事,但想不想你死还是另外一码事!!……真当自己铁打的不成!!?少死掉了祸害十八层地狱!!”

方既白讷讷:“……师尊怎么可能会在地狱……像您这么好的人……”

“安静!!”

被人粗暴地推在桌边扯开了衣领,方既白明明伤得神智都开始发昏,可俊脸上居然还想得起红上那么一红。

他小声:“师尊不走就好……我……我自己来……”

“你还能动弹么?”

被陆苍颜一句话堵过去,方既白脸上红晕与酒色连成一片,看着居然还有那么一丝温顺糯软。

陆苍颜私底翻了个白眼,整理好心情帮人把一直流着的血迹小心清了清,他很快便被那伤口唬得一惊:

“……你拿什么刺的自己……怎么还开始……?”

“……扩散了?”

方既白一笑,“对不起……师尊您跟我一起取的凰觉剑……弟子不小心弄断了……这一把是……息梦绝情……”

陆苍颜手底一抖:

“……息梦绝情??”

方既白惶惶:“……这……这个名字师尊要是不喜欢……弟子改掉就好了……要是这把剑师尊讨厌……弟子以后就……”

看到陆苍颜不语下去继续替他缠起了伤口,方既白趁机靠在那人有淡香的肩头,语气却是愈发担心而乖顺了:

“……师尊别生气好不好……对……对了……您的挽苍……”

陆苍颜看向他:“我的剑在你这里?”

方既白小声道:

“……我就是怕哪一天您真的醒过来我不知道……若是剑与你一起……你肯定气我……一言不发就走掉了……”

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敢困住您……也不敢拦住您……若是您真的走了……我就……肯定再也找不到您了……”

陆苍颜又是一噎,心情复杂下看着自己肩旁这人,居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沉静默着,直到陆苍颜替人将伤口完全包扎好,这才起身说了第一句话:

“……总归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你好自为之罢。”

方既白感受着那清凉的发丝从他颊边抽开,不由有些哑然:

“……师尊不信么……到底是哪一句……是我错了……我后悔了……还是……我爱你……”

陆苍颜蓦地抽开手:

“都不信!!……总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往你我还是就按你自己说的那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方既白一惊:

“……您还是要走……!!?可明明……”

怕自己再多呆一会就会一心软成千古恨,陆苍颜咬咬牙直抽出袖子,满脑子浆糊下想着果然自己还是越狠越好:

“挽苍你喜欢你就拿着吧……反正没了你……我如今可是连剑也不需要了!”

甩手转身就迈出了向着安稳的第一步,陆苍颜胳膊猛地被拽住,一惊下已经是被方既白重新扯进了怀里!

看着主角那好不容易用了无数灵药才止住血的伤口又崩开,陆苍颜第一反应居然是钱他喵都白花了!!

随后却就被人箍住后脑咬住了嘴唇,陆苍颜眼神一恍耳畔就烧起来,呜呜几声慌里慌张又不敢动那人,居是一紧张下又一次被杀了个半城不留。

他趁方既白松口的间隙终于咬牙切齿骂出了声:

“恩将仇报……!!方既白你个混……”

“嗯,我是……所以师尊走不了的。”

直接将人压住平摊在桌面上,方既白笑着勾了勾那半开的衣领,声音却带着些放肆与挣扎:

“倒是白费师尊先前那一番功夫了……血流出来……又把您衣服弄脏了……”

他偏头笑了笑:

“……所以我就说白衣服有点麻烦呢……血迹染上不好看……果然还是……脱下来……”

毕竟身上还带着不轻也不想治的伤势,话未说完,方既白已是脑袋一重昏死了过去。

陆苍颜大吸口气将人就想直踹到地上,可刚一动脚他却又是心底后悔,怨天怼地兀自上手把人拉了回来。

松口气将那瘫成团水且衣衫凌乱的方大世尊丢在了地上,陆苍颜肉疼地给他灌了一大瓶红蓝水,看着伤势稳定下来,这才沉重疲惫地转过身。

——然后他就看到了笔直站在自己面前已经呆掉的曲忘言连宫里那一群粉嫩嫩的小姑娘。

陆苍颜瞬间当机:

“……等等……不是……为什么又这样!!?……其实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

其中一个小姑娘呆呆打断他道:“……哦……哦……原来之前都是咱们站错队了……果然这才是官配……吧?”

陆苍颜:“都说了不是了!!!”

第142章:惊梦(3)

于是那圈小姑娘又自行转过身同曲忘言说起来:

“陛下您果然还是放弃吧……虽说养成也很有爱……可这种上来就能推倒的成年体型明显更优秀啊!”

“而且虽说陛下长得也很可爱……可那边才是颜值巅峰搭配啊啊啊啊啊!!!”

“自古黑白皆夫妻,陛下您就只有祝福了……一没人家好看二没人家进度快……这种宫廷内你爱我我不爱你的剧情实在太刺激啦!……当年死塞我进宫的大姨娘如今我爱死你啦!!”

越说曲忘言越是表情惨淡往地上滑一截,等到陆苍颜匆匆扔下方既白打算更进一步解释时,皇帝小团子已是泪眼汪汪一副“你幸福就好”的表情了。

陆苍颜气得一懵:“……都说了不是你们看得这样……不对为什么你们的脑回路走向都这么清奇!!?……这里不当是很正统的……”

其中一个小姑娘道:“啊啦世界在进步文明在发展……贵妃……咳……不对不对……大人一定没有看过七年前就红遍大江南北的《七日耽》吧??”

说完就从身旁一名姑娘怀里一把抽出本册子来。

……那封面,那版型。

——《八荒志》编辑部的泥们居然还搞旗下产品啊啊啊!!?居然连凡间界都不放过啊啊啊!!?

脸色水沉直接甩袖就往外头走,陆苍颜一点曲忘言鼻头,生生把团子趁机黏身的动向粉碎了个一干二净:

“他醒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解释!!……喝醉了估摸他也记不得什么……随意你胡扯吧!!”

曲忘言可怜巴巴凑过去:“孤……我这么千辛万苦一听你被闻如漱那小婊砸欺负了就放下一切来救你……你居然还给我布任务……”

陆苍颜看他一眼:“得了吧你能有什么一切不一切的!!?……可先是陛下你隐瞒身份在前!这就当赔礼吧!!……如今安寰我也不好呆下去了。”

他目光示意一下方既白的方向:

“……这是哪里?……若是已经出了宫我现在就走。”

曲忘言道:“虽是宫外,可在元宵节后……安寰就戒严了……”

陆苍颜一笑:“之前是担心被他探查到不好用灵力,你忘了我是修士了?”

曲忘言眼底星星漫上来:“是炼虚期的大能吗?”

陆苍颜得意:“……那自然……等等,你说什么!!?”

曲忘言疑道:

“诶你不知道吗?安寰可是有临渊炼虚坐镇的……当然不包括……这位大人在内了……”

陆苍颜呆滞:“炼……炼炼炼炼虚!!?……那跟他一直肝的胜寒……”

“嘘!!”

曲忘言匆忙打断他,“这话可别在大人当面说……听说山主一级最低已是化神后期……所有人都说这是修真盛世啊!”

——盛你个大鸡腿!!感情我这元婴如今就是不如狗遍地走啊啊啊!!?

曲忘言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人半天还是走不了了:

“……额,节哀顺变,要不咱先回宫?大不了混在宫里他们也不会直接扫的……”

陆苍颜生无可恋:“……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只希望他真的醉的死死的……可别……”

“不过你居然跟……世尊大人……认识啊?还是刚刚他把你认成谁了?……师……”

陆苍颜一把捂住他的嘴:“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毕竟是在宫外不安全还是赶紧送你回去为妙!!”

曲忘言红着脸从他爪子底下挣出来:

“到底认识不认识嘛!!?……听汤家那小丫头说你在躲仙家?……该不会就是躲他……吧?”

陆苍颜真是怕了这货了:

“……谁躲他了!?……而且你觉得就我这种角色能得罪的了他吗?”

曲忘言道:“说的也是……可能就是你赶巧……毕竟这位大人这回来安寰也算微服……”

“而且这座院子从围起来后就再也不许任何人进出了……坊里都传得是闹鬼,就是因为此闻如漱才想得把你丢进来吧……如今看来……却是世尊大人亲下的命令了……”

他道:“总之你跟我还是快走吧……被他发现进了这门……我估计我姐都能叫我这皇位坐到头呢……”

陆苍颜扬眉:“你姐姐?”

曲忘言道:“……盖世英雄谁不想嫁……不过我看她就是在单相思……那位分明是有……”

看着陆苍颜骤然沉了的表情,他一顿:

“……我这就匿名传信叫长公主来善后吧……想必她也很乐意。”

陆苍颜叹口气:“如此就快些……虽说伤势稳定下来,可毕竟还是静养为妙……他要是出了事……天都能震三震吧……”

听此却是眼底骤然一缩缩,曲忘言赶紧就抽出讯纸化纸鹤而去报信。

陆苍颜看了看那些离自己大约三十米远的宫女们:

“……她们怎么办?你该不用杀人封口吧?”

曲忘言揩了把汗:“担心她们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她们又不知道那喝得烂醉的是谁……反倒是你!……知道他是谁居然还敢伤他……!?”

陆苍颜脸色一黑转身就走:“他自己乐意捅自己关我什么事!!……绝对不许叫他知道有我这号人!!走了!”

火急火燎回宫后,陆苍颜连他那名义上的寝宫立即便被曲忘言以神马“贵妃伤风”为由直接谢绝见客了。

心烦神烦滚在被窝里听着外面很快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戒严与混乱。

陆苍颜把被子裹起来,知道该是方既白受伤,已经惹了一堆人不快了。

分明最不快的就是他自己!

……从不记得曾经设定过这人喝醉了就胡说八道的性子……居然说喜欢……简直便是国际玩笑!!果然恨他恨到怎么膈应怎么来了是不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反正只要躲一年他就好……如今一个月已经过去……天大地大,他还非得撞着这人不可吗??

……

今夜对于所有人来说看必都是不眠之夜了。

等到方既白醒来,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头顶蔓垂的纱幔。

他甚至还有一刹那当是犹在梦里,是师尊不舍得他将他送到了屋里。

笑着回头想要找找那人在哪里,梦境瞬间破碎,曲繁歇那明显因他一笑而受宠若惊的明丽脸庞映入眼帘,叫他浑身气息刹那就冰沉下去。

曲繁歇眼底亮光同样一熄:

“……世尊大人……”

方既白冷冽:“谁允许你进那座院子的!!?我当初该是说的很明白……不许任何人进去一步的吗!!?”

曲繁歇站起身:“……不是……可是世尊你受了伤……怎么可以呆在那种萧条颓圮的……”

眼前青年身上杀气陡地弥漫过来,曲繁歇脸色一白被压坐于地,却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每每都是这样……分明自己只是想让他念到自己的好……

得宜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曲繁歇尽力拿捏出一分恰到好处的笑。对上的,依旧是青年冰冷到无穷无尽的眸子。

“你出去。”

曲繁歇一惊:“……世尊?……我!!”

“别叫我重复。”

直接把女子赶出了房,方既白呆坐在床上,怔忪间,却是重新从虚空翻出息梦绝情,对着自己比了比位子,便要——

嚓!

剑刃被瞬间撞飞出去,方既白脸上狰狞一闪而过,长剑倒转,一瞬间就劈裂了虚空,带起了掉出女子胳膊上一串淋漓的血珠。

夕鸟集即刻半跪于地:“……世尊。”

方既白剑刃刺入她肩膀:

“把你下放在安寰宫廷这等悠闲好地方难道还不够满意么?……夕鸟集,若是你胆敢再触怒我一次,尚宫局也就不给你留位子了。”

夕鸟集动也不动:“臣惶恐。不过方才您的打算……臣不得不拦……”

“住口!!”

方既白将剑大力甩开:“拦我你们拦得住吗!!?……上一次也是……你看你们拦得住吗!!?”

夕鸟集半抬起眼:“世尊这话,臣也不知究竟是气我等…… 还是气自己了……”

方既白一噎,眼底赤色却是蔓上来。

夕鸟集继续道:“说是罚我们……其实只是世尊不想看到我们吧……看到我们……只会叫你……”

一句话未尽她便见那黑衣青年反手执剑重新刺入了自己胸膛,血线轻轻溅起一道凉薄的弧度,却是瞬间在云锦被面晕开红莲。

夕鸟集一惊:“世尊!!”

方既白靠回枕头,却是兀自盯着自己胸前濡湿的血迹发呆。

他道:

“你可以出去了。还死不了。”

似乎阖上眼睛等了许久也没有奇迹发生,他疲惫地睁开眼,身上伤势却已然缓缓开始愈合。

他喃喃自语:

“没有槐花酒了……他又不来了……”

看着自己手里一摊的血迹,他自嘲着掩目滑下床沿,过了良久,声音却已是莫名哑了三分:

“……夕鸟集,我昨天见到他了。”

“……除了元宵节那一瞥后,我又看见他了。”

不等女子插一句话,他重新又接过了语锋:

“……我还以为他原谅我了……现在看去……却还是我想多了……”

“从那天在一街灯下那一眼……我找了整整三天……可还是察觉不到他一分……”

“那样的他……一身白衣的他……合着面具的他……似笑非笑的他……”

“那模样……仿佛只要我唤一声……他便可以去买油糕回来……”

“……所以我才回了那里……你说,当时在夜放东风,要是我那一句喜欢说出口了……结局是不是就可以换一个了……”

“我把楼留下了,再也不许别人进去了……可他……为什么……就不能……也留下呢……”

第143章:惊梦(4)

紫竹宫。

在被窝里滚了一晚上也没有睡踏实,所以等到第二天邢彩翎来布菜时,陆苍颜眼底下挂着的两行黑圈圈已经可以用显着卓绝来形容了。

她将糯米粥推到桌上:

“……大人昨晚没睡好?”

陆苍颜随手舀了一口尝过味道就放在了一边:

“……没事,就是最近太折腾没有睡好……你不用收拾我自己来吧。”

帮忙把自己吃过一点的菜品全部端回了厨室,陆苍颜坐在窗边看着天空发呆,邢彩翎便候在一侧给屋里花草浇水:

“前朝事多,今天陛下应该是来不了了……本来那位说是今天同您说些要事的。”

陆苍颜想了想,那货应该是来跟他交代如今情况的。

邢彩翎叹一声:“您可知前一天晚上……那位大人被行刺了?”

“如今皇宫上下俱被戒严,陛下可能也是因此脱不开身的。”

她循循善诱:“……大人,陛下是真的对您好,比之他人……分明也是他更可能叫您……”

“停!”

陆苍颜一身白毛汗打断了这一波玄奇的对话走向,邢彩翎这姑娘一看就是保皇党,定然是听到其他人在那造八卦,这会来叫他回心转意了。

他赶忙打断话题继续问起:

“那……人醒来没有?”

邢彩翎摇头:“临渊几位大人如今闻讯纷纷到了,有他们守着,连长公主都探不得一星半点消息。”

她继续:“……不过说起长公主,她如今做得也是过分了,我看连临渊宗内那几位分明也是有意……长公主为个不可能的情缘,却是连自己亲弟弟都能一个劲利用打压……无依无靠血亲冷漠,所以陛下过得已经很苦了……大人您就不能……”

砰!!!

正打算继续劝解一番的邢彩翎整个人刹那一噎,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陆苍颜一把推离了站位。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却是刚好就看见,突然从窗口直直杀入的一名宫女来。

陆苍颜一把从花瓶里抽出今日新剪的红梅:

“往后退!快叫所有人都躲起来!!”

“……可是……大人……”

“还听不听我的命令了!!?知道你习过武,所以还不赶快去看看其他人安全没有!?”

闻此邢彩翎一咬牙,左右手从袖里分别摸出一柄短刃,反手一接便是拿出了把双刃剑出来。

“……啊啊啊!!”

一串尖叫突然从外厅直穿入耳膜,邢彩翎脸色一变,刚打算一脚冲出去看清状况,整个人却是刹那便被撞在了屏风上。

一阵巨大的声响后连屏带人直接重摔在地面,邢彩翎一声痛叫,手里剑便已是被踢飞了出去。

那宫女打扮的刺客见此却是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手里的长针银光泛漾,眼见就要一针封喉,从那人背后却是蓦地一根树枝插了进去。

邢彩翎被溅了一身淋漓的血迹,直接穿透敌人身体的梅花枝花朵仍在,那鲜艳的血色配着鲜艳的花色,一刹那竟是如同从心口,有一束红梅突破了牢笼。

行刺者被一枝直接甩飞在地面,邢彩翎长松一口气,这才看到陆苍颜一手攥着梅花枝,分明不甚习惯地将花上的血迹嫌弃地溅了个干净。

她顿时半跪在地上:“……仙长?”

陆苍颜被她这突然一跪下了一大跳,把人拽起立即就冲出了房间,陆苍颜看着那被三名刺客围了一团的宫女们,却是灵气激剑气,瞬间就震开了一枝梅花瓣,摘花飞叶已是杀人了。

将光秃秃的树枝丢回地上,他立即敛起灵气把人从圈子里一一扯了出来。

邢彩翎抱着其中一个吓到半昏迷的宫女问道:“……怎……怎么回事?……难道是闻如漱……”

陆苍颜皱眉:“是魔修……你们安寰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么?”

邢彩翎拼命摇头:“……从来没听过……不……不过……”

陆苍颜看她:“不过什么?”

她低声道:“……先帝死得其实颇为蹊跷……私底传的都是魔修所为……毕竟当初前朝被灭时此处布有大阵……听说阵虽被破……可阵力残留还是有害生灵……那位大人为保四方安康,要求建都旧址以龙气压之……但此法仍为不保……前些年,他便将一道至宝封在了皇宫紫山凤凰台上……”

“听陛下说,这些年那位大人似乎一直在找两样东西……一个便是此至宝的其余碎片……另一个却是……”

陆苍颜打断她:“是社稷图吧!?……他倒是好胆!!拿了这种东西居然还敢光明正大摆出来!!招人惦记吗!!?”

邢彩翎被他这一句喷说得脸色又是一白,沉默了良久,她才继续小声道:“……若是真如仙长所说是魔修……那如今外面……?”

陆苍颜皱眉道:“我去探探,你们且拿着这纸符,一会若是有人进来,直接沾上地上的血便好。”

他继续取出一枚讯符来:

“邢掌言当是有灵气在身吧?”

邢彩翎点点头:“堪堪能感应些。”

陆苍颜道:“那这讯符拿好,一会先激发阵法再传讯于我。我很快便回来了。”

从头到尾交代完便接过邢彩翎另外的佩剑小心从正门出去了。

陆苍颜谨慎着放出神识,原来暗地偷用过几回探到的那一股磅礴的灵气威压已是消失了去,陆苍颜松口气,却是将自己的神识更大胆地放开了一丝。

这一刹那却是立即就感应到前方又是几道人影蛰伏于此。

陆苍颜面色一沉立即一剑横扫过去,已是赶在那二人叫出声前灭掉了隐患。

而后身后却是突兀一道剑光直斩而去,陆苍颜挂机顿时自行启动,整个人已是一个鹞子翻身避过了攻击。

回过头便见闻如漱携着一大群宫女侍卫站在一道缓缓溶解的阵法之间。

——卧槽!!?……还真有她一脚!!?邢掌言你不愧是混迹深宫多年哇!!

“匿息阵。”

他将长剑缓缓提起,话未多说已是同侧里又一剑直直对上了。

一名着临渊制式斗篷的年轻人从虚空里同样翻出来。

闻如漱表情狠厉道:“尚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这叛党不仅胆敢行刺本宫,失败后居然却是连自己人都能杀人灭口!!”

看了看刚才一剑毙掉的几名低阶魔修,陆苍颜语气已经不怎么友好了:

“皇后不觉得这栽赃有多牵强吗?”

闻如漱柳眉倒竖:“……牵强!!?既然你在此那便定是与容想那一家相识!!刺杀我的刺客临死服毒自杀,用的药恰好便是容家军的十步杀!!……此等细微之处,若非本宫身边有深谙药理之人恐也辨认不得……这难道也是巧合么!!?……”

她说到激动处整个人已是直接超出队伍朝前了三两步,陆苍颜与补丁刚吐槽几句,那头邢彩翎却是突然就从枯木残枝间一步冲了出去,陆苍颜未尝多想,只当她是忧心自己才冲了出来,是以也就只是伸手替她挡了挡对面可能的攻击。

然而女子却是并未站在他身侧停了步,陆苍颜一呆下,她便已是直直掠过自己,一剑直朝闻如漱脖子抹去了!

“……啊……啊!!?”

闻如漱惊叫一声即往后倒,那剑刃生生从她脸颊边刮过,从眼角直于颊面上划了极深一道纵长的血痕。

宫装女子即刻跌坐于地:

“我的脸!?……我的脸!!!啊啊啊我的脸废了啊!!”

侧旁尚隅刹那脸色一沉,手里剑长光一挑便是杀往邢彩翎去了!!

补丁愕然道:

“……喂!!便是不待见她也不至于直接下杀手吧!!?”

来不及理会补丁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陆苍颜惊诧之中也只来得及赶忙斜剑过去救人。

刚将那灵力荡开回身去抓女子的胳膊,他便见对方眼底已是一层黑气弥漫上来。

女子诡异地偏头一笑,却就已是从陆苍颜手下大力挣脱出去,直直撞进尚隅剑招下,被一剑砍断了气管,偏头倒地渗血去了。

陆苍颜惊下倒退一步,再抬眼时,那尚隅已是表情阴沉直朝他招呼来了。

陆苍颜还没能从邢彩翎突然死去的错愕里反应回来,一时被挂机架着随意应付了几招,他整个人再顾不得许多,却是立即打开身法便要冲出紫竹宫去。

而后他便听到那瘫坐在地上的新任皇后歇斯底里大叫道:

“杀了!!!都给我杀了!!!我要这一宫的人给我陪葬!!!都该死啊啊啊!!!”

眼见身后尚隅追来而闻如漱手下侍卫宫女却是已经直闯入殿间就要杀人。

陆苍颜咬牙同尚隅又对了一招,自己却是脚步后沉踏着飞檐一脚就踩进了紫竹宫内。

那一堆瑟瑟发抖的宫女们简直被他吓了一大跳:

“……大……大人!!?”

陆苍颜道:“宫内可有密道!!?……你们快走!”

其中一个瘦小些的道:“……可……可邢掌言?刚刚看她脸色不对直接冲了出去……我们怎么叫都叫不住……她究竟……”

等不及她们耽搁,直接打开地图找到负一层叠加区间一剑轰了进去,陆苍颜把这群小姑娘一个个赶紧丢了进去,剑刃一卷却是重新又拼回方砖顺带打翻了一排木柜做掩护来。

尚隅此刻恰也杀到。

“大大!!你右边!!”

看到警示立即眼底一狠扯剑回去死抵了一剑。

这跟自己死过不去的临渊长老起码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在怎么说灵力也被耽搁了二十年,就是有挂机走得也不利索,更何况自家爱剑还被男主那黑森林蛋糕拿去当纪念了。

手里剑顿然被劈卷了刃,陆苍颜爪子一哆嗦差点没能把武器端稳。

心底一动,趁机却也顺着那后力将剑尖径自锁了过去,陆苍颜剑法飘逸,居是很快就在对方手腕上开了个不深不浅的口子。

脚底用力一把踹开尚隅气急重新戳过来的长剑,陆苍颜重新点开身法,整一只已是重新从窗口翻出去,瞬间直朝皇宫前殿荡去了。

他趁机同补丁道:“本来以为是我想多,只是闻如漱闲得蛋疼找事情……可……刚才邢掌言眼里……”

补丁肯切道:“是魔修!!……果然还是栖迟那边有动作吧!!?……大大!你每次都太他喵赶巧啦!!”

第144章:喋宫(1)

——去它个杨氏双缝干涉仪的赶巧吧!!

直接将补丁关停放出神识去找曲忘言气息,现下情况严重,他觉得还是得叫个明白人知晓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哇!!

几个漂移直接在御花园将那临渊长老甩到了身后,陆苍颜喘口气站在一处高阁上,此刻却是望着远处一排雄伟的大殿发愁。

自己思路还没掰弄清楚,反倒是脚下很快便有新动静了。

“霍统军……这是打算做什么?……御花园往后便是后朝所在,您如此直率众多羽林军长驱直入,便不觉不合本分吗!!?”

“谷尚礼,此乃长公主凤谕!如今宫内分明有奸邪作乱,扰乱视听!!后宫所在也是重点排查之处!!您若再拦!!长公主亲口所言可是杀无赦的!!”

那谷尚礼率众重重一甩袖子:

“此乃国法所立百年不变!!长公主便是真忧心各位娘娘安全……那也当由宗令军自己巡查!!怎么能叫……”

——唰!!

女人话还没说完,那跟她对峙的统领便已是直接抽刀砍掉了她的头颅。

浓艳的鲜血直直溅起三尺有余,却是连她身后几名女史都染了一身血污。

那些宫女一声尖叫还没来得及发出,霍统军已是大手一挥,直直叫身后一行武士拔刀而来,泼了一地艳丽于深青的地砖之间。

陆苍颜“噫”一声,整个人不由都是下意识站起来了。

那霍统军道:“如若再遇到胆敢阻拦的!全都给我杀无赦!!现在封了御花园南口!!不许任何人再进出!!”

“诺!!”

陆苍颜立即追去看了一眼。如今不止这霍统军带着的一路,现在整个后廷都被好几波羽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少宫女或女史明显是还没了解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成为了刀下亡魂了。

看着那一堆堆被杀被押的无辜者们,补丁已是紧紧张张再度弹出来了:

“……情况不妙啊大大!!照这架势!岂不是要宫变的节奏?”

陆苍颜咬咬牙:“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几行人在这玩鬼……我们先找到曲忘言那家伙……之后的事……”

正说着,陆苍颜脚下瓦片却是猛地一沉直接碎开了一大片,他慌张里立即打开身法翻了个身,总算不是特别狼狈落进了那阁子里。

一道巨大的阵法却是此时正莹莹泛着诡异的蓝光,许多人正被捆着结实堆在阵法内,一眼看去,却是生死不知。

补丁道:“这阵法眼熟啊……不是鬼湮罗吗!!?”

陆苍颜僵笑一声:“……鬼湮罗阵?”

“啊啦就是大大你原着第七百三十三章写的听说只要献祭多少多少人就可以召唤鬼湮罗实现愿望哦!!”

陆苍颜立即转身就走:“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呆的好地方!!我看我们还是继续找找曲忘言叫他赶紧叫临渊那一群过来解决问题吧!!!”

说着神识便从整间屋里大力一收,陆苍颜抬腿刚打算走,却是就在人堆里撞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波动来。

他赶忙一道灵火打了过去:

“……汤叶子!!?她……她她她她怎么也在这里啊啊!!?”

有认识的人这救援行动性质可立即就变了。原本的理性救援瞬间成了感性救援,陆苍颜咬咬牙,自己已是一道灵气砸过去,破坏掉了阵法最外面一道花纹开去。

这一下下去显然却是弄坏了阵法里的迷魂成分,那一坨受害者们很快悠悠转醒,在各自花费零点零二秒认清状况后,他们所有人都是脸色一白,大串大串的惨叫求救简直挡也挡不住。

陆苍颜瞬间就感到自己被一道极恐怖的神识定在了原地。

他咽口口水,先是从风露存里翻出斗篷赶忙遮了脸,随后一瞬间便是直接提着那快报废的长剑,直接一剑便拦在了自己身前!

“当!!”

沉沉诡谲的琴音如魔音灌耳直叫人发懵,陆苍颜暗道不好,反手一个格挡刚刚摆好,那长剑便终于撑到了极点,被琴弦缠住生生截成了三截。

那叫人血脉贲张的声音已是懒懒响起了:

“长公主,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本座这阵法可金贵的紧呢……如今被小蚂蚁啃掉了一截,差的血料难道要用你们皇室填填么?”

随句出现的果就是那同曲忘言有几分肖似的华服女子:

“……让九城主受惊了……是我考量不周……没料到居然还会有人找到此处来。”

九噬音懒懒坐在房梁上:“……算了,反正我们这里也不过就是用来拖拖时间……长公主可有准备好……到时候舍身取义,演起来可定要用些力啊!”

她指甲攥进手里:“……您说的这方法当真有效……若是我真能帮世尊一分……他便会好好……看我一眼吗?”

九噬音咯咯笑起来:“你们方世尊别看外面冷冰冰的……可心底软的……只要是个人救他都能放心里放好久呢……先是她师姐……随后就是陆苍颜……明明就是个祝家余孽,当初还刺了他那么狠一剑……说到底不就是陆苍颜当初救了他一命嘛……你看看,如今他眼里居是宁可装个男子,都不想容你这国色天香……”

她笑着用魔气挑起公主下颚:

“……半分呢。”

曲繁歇眼底杀气弥上来,终归还是松了手道:“有城主与圣女相助……繁歇感激不尽。”

九噬音又笑起来:“啊呀,女孩子的爱情可都得是自己争取呢……我也是看着你就仿佛想起了的年轻的自己……不然你当我乐意废这么大功夫劲儿么?”

言罢却是双手拨弦直接扯开远处一道暗门,陆苍颜眼底一缩,却是看到自己找了好久的曲忘言被绑了双手双脚扔在地道内,整个人脸色泛着潮红,看去却是已经着了寒,分明已经发烧发起来了。

九噬音道:“不过长公主这姐姐当得也辛酸……明明自己都替弟弟呕心沥血找了那般好姻缘……自己弟弟竟还不知感恩,连个女孩子对爱情的小小想往都不愿满足呢……”

“如此也只能委屈忘言小弟弟跟我呆一会啦……毕竟这可关系着你姐姐一辈子的幸福,你总不会忍心让她错失终生吧?”

曲忘言声音微弱:“……妖……妖女!!”

九噬音一道琴音折过去:“你说什么??刚手指不小心碰到琴弦……姐姐我可没听清哦……”

曲忘言脸上被魔气滑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闻此,他眼底寒气愈重,却是用尽力气爬起身子更大声吼了起来:“毒妇!!丑妇!!……曲繁歇你个见鬼的给孤醒醒!!!就这种陪嫁个寰霄界都不会有人要的老妖婆!!你竟还指望她让你拿到一辈子的幸福!!?……你给我醒醒!!脑子叫猪啃了么!!?”

“放肆!!”

被自己姐姐重重一巴掌扇趴在地面,曲忘言嘴角抽笑一声,抬眼起来时,颊边已是更添了五道指甲划烂的血痕:

“……简直愚不可及。那位那么高不可攀仿似极致,你当少人如你这般想着用性命换一次垂怜吗?……周诺周长老皇姐你当认识吧?”

“……上一次你叫我去找她,她刚好又因外屠魔修为护那位受了重伤,那血口子可是直从肩胛骨砍到了腰口……可是皇姐下的死命令,礼物一定要我亲自送到周长老手里……她心情不好叫我在外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我那一天一夜,可是连你心底那位一丝人影都没见着啊!”

“周长老这二十年替世尊出生入死也算用尽了气力……皇姐你比得了她么?可她赢了么?”

曲繁歇表情狰狞:“休同本宫说这些有的没的!!?……她周诺不行为何便代表我也不行……每每世尊都拿他有心上人做借口推拒我!!可我便从未见过他同什么人交好过!!?……同我说此便不就是有心悬着我么!!?……我心甘情愿!!自然也该真当他心上人一回了!!”

曲忘言呵呵笑起来:“……皇姐可知安寰东面那栋荒楼?”

曲繁歇脸上杀气一顿:“曲忘言……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曲忘言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前些天您与我那好皇后合计将贵妃扔到了那里去……我过去找人……却是好奇下查了查那楼来历……”

“宫中最全的资料里都没记这楼的一星半点……可那天碰巧……我遇到了集英殿的阳大人……”

“阳大人是临渊老人皇姐也是知道的吧?……那天似乎也是心情不好……他喝了点酒话也多,却是逢我开问,逮住我便倒了一肚子苦水。”

“那位大人可是真有心上人呢皇姐……因为他,阳夕辛三位大人悉数被打发到我宣朝眼不见心不烦,因为他,那前朝的夜放东风被他一力从废墟用旧残垣一点一点建起来又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哦,你那么聪明,定是觉得我胡说,毕竟世尊大人那般人物……不想杂人靠近那夜放东风,多的是阵法禁制,可是连叫人见都见不到的……”

“可他不敢……为了那个已经仙去多年之人……他连锁住一座楼都不敢……爱屋及乌,爱屋及乌……皇姐近些年没觉得世尊来我宣朝越发频繁了么?……那是他叫你找人,找他的心上人!!”

“皇姐……你觉得你能赢吗??……就算人已经不在了都要把人重新找回来……皇姐!你当你赢得了吗!!?”

******

小剧场:

似曾相识小剧场——action!

曲忘言:……皇姐!你当你赢得了吗!!??

曲繁歇:闭嘴!双顺!

陆苍颜:三带一。

方既白:三顺。

曲忘言:四带二。

曲繁歇:……王炸!!!哈哈哈我赢了!叫地主!你们叫不叫!?叫不叫!!?……再赢一局你们就全履行诺言吧!……曲忘言押的丹书铁券,世尊押的小仙器,陆尊座押的方世尊……

方既白:……等等,你说什么。

曲繁歇:什么?我赢了啊~

方既白:下一句。

曲繁歇:叫地主?

方既白:最后一句!!!!

曲繁歇:……押的方世尊……

直接扔牌转身横抱带走。

陆苍颜:……噫!!?方既白你干什么!!?

方既白:师尊不是押的我么……弟子委屈,觉得还是压回去……

比较好。

……压ing……

第145章:喋宫(2)

“大大……大大?……你还好吧?”

明显感觉到自家宿主随着曲忘言这一番大劝解愈发沉沉下去,补丁表情包一个个惊悚开去,却是瞬间就被陆苍颜关了个干净。

而后作者便已是化作一条惊艳的弧线,胳膊一挂就把曲忘言从地上扯到自己身后了!

“……大胆!!”

曲繁歇本就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完全爆发,反手直接从袖里取出阵盘,她一把抓住跟在自己身后一名宫人的肩膀,精致的小刀顺着脖颈一划,却是直接便将滚滚血迹洒了阵盘一身。

那所谓的鬼湮罗阵即刻爆起而出,陆苍颜咬咬牙齿,赶忙将手里断剑朝她激射而去,一把就将阵盘碰落在了地上。

飞身过去就要将之直接夺过来,陆苍颜指尖刚挨到阵盘最边,那栖在高处的九噬音已是同样翻身下来,琴上十几道重音划拨而出,分分钟就震开了陆苍颜动作。

曲繁歇在侧立即弯身下去将阵盘捡起,她发出几声不似笑音也不似哭音的深喘声,一把又拽过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宫人,却是小刀一砍,溅了自己一身血印上去。

大阵上灰气立即弥漫起来,几名靠中心的宫娥一把便被灰雾化作的触须缠在了当处,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已是红颜枯骨,瞬间被抽成人干丢在地上了。

一道灰蒙蒙的鬼影随之很快凝聚成形,四面尖酸的狞叫直冲击人耳膜,却让不少阵里的宫人被震趴在地上。

那鬼影兴奋吼叫着,于是又抽出不少长须,其中一根却是蜿蜒辗转,径自就往汤叶子身上爬去了!

陆苍颜暗道一声不妙,一把制住曲繁歇夺过她手里短刃,他将浑身灵气都加注上去,狠狠一刀下去,却是直接就穿透了那触须而去,深钉在了对面墙面。

那鬼影随意摆了摆,竟是毫无影响般再度缠卷过去,直接便把小姑娘生生从地面提了起来。

她发出一道哭音,眼看着那灰气顺着触须脉络就要涌动上来,汤叶子赶忙紧紧闭了眼,被掐地脸色已是开始泛白了。

“姓汤的!!低头!!”

曲忘言一声大叫陡然惊醒梦中人,汤叶子闻言下意识便尽力偏开脑袋,曲忘言于是伸手便从袖里掏出一方小玉章,卯足了力气一气掷了出去。

玉章同样穿过那恍惚并非实体的触须砸在地上。只听咔嚓一声,章子从中碎成两半,无数道金光猛地从中荡漾出去,一穿便直接刺透了那鬼影百个来回,叫它几声惨叫便蜷回了黑暗深处。

汤叶子被那鬼湮罗大力一甩瞬间倒飞出去,陆苍颜身法一动靠去一接,却是刚好便叫三人汇合在了一个角落。

汤叶子可怜巴巴拽着他的袖子:

“……仙人哥哥?”

陆苍颜低声道:“是我,别乱动,那边都是坏人,抓你回去烹汤喝的。”

将曲妄言自己挣开的半截的绳索用灵气一道斩开,他抓起对方手腕看了看,自己都瞅着疼。

曲忘言发着烧脾气还不小:“看什么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那边那么多人质……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苍颜用下巴指了指:“……你刚扔出去的是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一句曲忘言表情就抽抽起来:

“……宣朝帝印……拿镇玉做的,一套就三个,如今为了救个黄毛丫头!这买卖赔死我了!!”

陆苍颜道:“有三个?”

曲忘言立即双手护胸:

“……做什么!?我警告你刚才那个是皇帝私印弄坏了还没什么要紧……别的印子都是奏折圣旨上沓的!!……就算你是修士你也不能乱动啊啊!!”

陆苍颜伸手说:“彼一时此一时,现在救人要紧,不过玉玺嘛,砸碎了以后再做就是。”

曲忘言猛摇头:“这可是那位大人给的!!!镇国用的!!……你要死可别带上我啊?……我还年轻着!!盛世图景以后还靠我开拓一二呢……现在要是因为这个把我废了你说究竟可惜不可……噫!!!!”

直接被陆苍颜一个黑虎掏心抽走了贴身放的黄色小锦囊,曲忘言本就发烧的脸上更是发烧,手忙脚乱下衣服领子反倒越整越难看了。

陆苍颜于是反手做刀将那玉石三下五除二切成一排豆腐丁样,盯准了阵法一排就丢了下去。

刹那间只见鬼气与金光齐飞,惊叫共惨叫一道,将那大阵直接戳了个千疮百孔顺带再几脚过去叫玉块来了个二次伤害,陆苍颜自己同样翻身过去拔出钉入墙内的匕首,一刀子下去就废掉了整座大阵。

九噬音无数道混乱琴声立即拨绕过来!

当!!!

直接一脚踹在其中一块玉豆腐上直接射在靠墙铜镜上,那巨大的声响即刻盖过九噬音琴声,却是叫陆苍颜得机立即便将对面大门轰开,生生砸晕了曲繁歇身后已经包抄上来的我一半羽林军了。

“走!!”

一声厉喝又是一块砸上镜面,那些瘫在地上的宫人们纷然表情狂喜,大股出逃下,便是曲繁歇的人也拦不下了。

这头九噬音本是气头上被陆苍颜与那一面镜子绊住,此刻看出他意图,却是红唇一抿便转身又朝门口拨琴过去。

曲忘言了脸色一急立即便从腰畔摸了个笛子出来,只听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笛声之后,九噬音整张妖娆的面容都是惨白下去,顾不得拨琴,两只手已是全部上去捂耳朵去了:

“……该死该死!难听死啦!!!”

曲忘言委屈巴巴看了那笛子一眼:“有那么夸张吗?……果然我还是换一首梅花三弄……”

“居然敢玷污我的道!!!我先弄死你啊啊啊!!!”

九噬音表情狠戾直接抡琴便朝曲忘言弹去。

曲忘言吓得一脱手,笛子却是飞到陆苍颜手里了。

陆苍颜呆了一呆:“……这下该怎么办?”

“想叫孤死吗!!?快吹啊啊啊!!!”

嫌弃地将那笛口拿帕子抹了一把,陆苍颜在那头曲忘言已经快吃人的目光下抬肘吸气,第一声调子出了竹管的刹那,在场四人连那已经缩成一丢丢的鬼湮罗不由都是浑身一颤。

九噬音寂灭琴嚓啦一声摔在地上:

“停!!!给我住嘴啊啊啊!!!”

补丁的弹窗此刻也跟着不稳当了:

“大大……??这他喵什么曲子!!?好恐怖!!!”

陆苍颜继续一口气吹下去:

“咱大学校歌!!各位了解一下!”

心潮澎湃下连曲调也跟着激昂起来,升了个调将副歌再来了一遍,陆苍颜抬眼去看时,九噬音已经是一口血喷出来了。

陆苍颜精神大震:“卧槽不愧是精神食粮!!?等等让我想想谱子……我们高中的校歌效果也是一语难尽啊2333!!”

“给我去死啊啊啊!!!”

直接一道琴风直朝陆苍颜笔直砸过来,陆苍颜心情不美好下却是冷笑三声,一首《社会摇》已是开始摇摆了。

九噬音即刻脚步不稳掉头跪在了地上,她嘴角血丝直直淌下,看样子已是命不久矣了。

陆苍颜不由将那笛子拿下来瞅了瞅:

“是个灵器啊!!……这效果杠杠的!!起名‘DJ’好啦!!……来来来补丁搜索引擎打开一下!咱们来一首《忐忑》怎么样!!?……不不不还是《痒》更好吧!!?”

感受到希望之光后整个人都开始翘尾巴,陆苍颜乐呵呵摆了个“来啊,造作啊。”的轻蔑笑容,手里笛子刚压好孔眼,从身后却是一道劲气瞬然挑过,一扇子便将那笛子从中一分为二了。

陆苍颜刹那松手,手背上却也是被划开一道口子,哗哗往外渗开血迹了。

九噬音声音低沉:“李殿主,动作也太慢了。”

李肃魂那如同刀刮的声音嗬然响起:

“耽搁九城主了……不过我却也未想到,单单一个元婴期……却能将您逼成这副模样?”

九噬音声音一冷:“闭嘴!!若非上次闭关被临渊胜寒那两群贱人当比赛打搅到!!我至于走至此般田地吗!!?”

她寂灭琴横架起直接波荡而去,配合上那头李肃魂铁扇一扇惊天,却是瞬间就将陆苍颜三人震散了去。

被重重弹开砸在那铜镜上,陆苍颜低抽口气,再去看时,曲忘言与汤叶子已是一身是血昏迷过去,被曲繁歇的人一把架起,拖着就要往塔外而去。

他急忙过去救人。

“还想管那么多!!?……先顾好你自己吧!!”

被九噬音一道琴音重新逼回角落里,陆苍颜暗地咽下一口逆血,却是瞬间就被李肃魂一道魔气钉在了脖子旁。

轻嘶一声捂着伤口飞速往后退去,陆苍颜整个人刚扒在这阁子冰凉的墙面上,那头李肃魂便已是一扇兀自生抽了过来,唰地一声便在墙上撕开一道横深的裂痕。

陆苍颜表情一呆,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从楼里翻出去了。

……平抛运动开始……

“……大大!!开身法啊啊啊!!”

被补丁震回神来时自己已是掉了三分之一的高度了,陆苍颜手抖着刚打算将自己扭正,背后却是蓦地便撞来一个温热的怀抱。

——这感觉有点熟悉咩?

下意识就伸手往后捉了捉对方手腕,陆苍颜人没碰到,反倒是摸着了一杆冰凉冰凉的长杆去。

而后那人低沉开口了:

“……放手。”

陆苍颜唰地松了手。

——楚……楚彦轻!!!?

第146章:喋宫(3)

——次奥奥奥奥要不要这么赶巧!!?

受到惨烈惊吓后立即便一脚踹在人小腿就要把自己划拉出去。

陆苍颜刚将自己挣出去半截子,那边楚彦轻却是伸手就扯住了他胳膊,飘在空中的身子刹那失衡,陆苍颜“麻蛋”一声,整一只已是摔回楚彦轻怀里去了。

楚彦轻表情一沉:“……你!”

陆苍颜掐着嗓子道:“……是你拽住我的我可没想这样的啊!?”

说话的同时已是被楚彦轻足尖点墙重新提了上去,陆苍颜被他转了个面儿,紧张下急忙就用手去扯被风刮得哗啦啦的斗篷帽来。

楚彦轻一顿:“……你有点像一个人。”

陆苍颜嘴角一抽忙打岔道:“真抱歉我不是像一个人我就是一个人好不好!!?……便是看不起也不至于这么损吧!!?”

楚彦轻眼底毫无意外便是一沉,居然噗通一声,一把就把他丢回了阁子里。

万重山主紧跟其后同样进来,却是衣袂飘飘,自己极其潇洒地从墙上大洞里翻进去了。

陆苍颜一脸怨念地揉着腰从地面爬起来:

“我去!曾经那么可爱的楚太太楚甜心去哪里了!!?……就不能尊老爱幼一下吗!!?”

补丁道:“若是叫他知道您老是谁,我恐怕他就要弑老了……”

陆苍颜呼开它弹窗:

“别立flag成不成!!?……我这一年可不想再玩一眯眯修仙了!!既然楚彦轻在,这局铁定稳了老铁!!我看我还是趁机快溜……一会再来几个熟人你看我还活不活啦!!?”

吼完转身就要从墙上大洞再飞出去,结果陆苍颜身子才探出去半截,一排铁箭便蓦地直钉过来,差点没扯了他这一身好不容易的行头去。

李肃魂嘎嘎笑起来:“公羊殿主,您也来晚一步呀。”

一道消瘦的身影随声直接踏楼而入。

收起挽在胳膊上的长弓,男子拿着支箭却是开始在手中把玩:

“路上碰到胜寒楚山主,交了一手,这便迟到了。”

楚彦轻冷哼:

“又是你们这群垃圾,虽说这地方本座不想管,可毕竟挂着人命,不想死就全给我滚开!!”

公羊正抬起剑眉朝他一笑:“哎……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大家都是来此借东西的,何必还要分个你死我活呢?……楚山主此次又是冲挽苍过来的?……这第十七次,成功了么?……”

——唰!!

破万寒顿时挑过直接给他摊了一叠血色于胸口,公羊正色变后退,已是一手抽出三支箭直直激射了过来:

“不愧是胜寒万重山山主!!这一年不见又精进了?”

楚彦轻提枪直杀过去:

“轮不到你个化神期教训!!”

公羊正神色一抽:“……什么意思?莫不是你……”

侧里李肃魂长起一剑直接挑于破万寒一侧:

“……炼虚?第三个了吧!!?”

灵气魔气刹那撞于一处荡起千层澜波,陆苍颜被这高阶交手的冲击一堵,只觉胸口一闷差点没给跪下。

补丁嗷嗷道:“不愧是大大你写的书!!这世界发展也是飞速啊!!紧跟主角步伐,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追随两个一百年计划!!务必全界飞升哇!!”

陆苍颜怒吼:“全界飞你个大头鬼的升啊啊!!?这里是思想建设的时候吗!!?”

两相一耽误,于是等陆苍颜缓过劲儿打算从那破洞直接翻出去时,那头公羊正已然又三支箭激射过来,咔咔咔三声就封了整个紧急出口。

“今天在这的谁都别想走了!!!……杀了喂鬼湮罗!!”

楚彦轻扬枪挑开他的箭:“……废话真多!少耽误时间!”

赶忙脚底抹油速度从边上避开那二人交手的余风,陆苍颜出手砸偏那头李肃魂趁机喂来的一扇,整个人越慌反倒越是混乱起来了。

楚彦轻又一枪荡飞激射而来的一轮利箭,随后简直恶狠狠朝他问道:

“发个鬼的呆!!?……你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害人的!!?”

陆苍颜心底恹恹:“当然是来救人的啊!!楚山主你要是没别的事能不能先专心对一下敌……先别放换清平!!……右边右边你右边啊啊啊!!!”

楚彦轻伸出右手一把就捏爆了那趁机偷袭过来的鬼湮罗。陆苍颜咽口口水,只觉得整个世界太玄幻,有点接受无能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家那修为爆表的师弟一双冷冽的眸子已是盯在了他身上:

“你认识我的招式?”

——啊艹!!换清平?!!叫漏嘴啦!!!

赶忙贴墙一个立正顺带兜了兜自己斗篷,他一波摇头猛如虎,吓呆之中连台词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没啊没啊只是楚山主你英俊潇洒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如此招式谁人不知何人不晓神龙见首不见尾行侠仗义云游四海啊啊啊……”

“还有时间聊天!?看来还是本座招待不是很周到么!!?”

九噬音双手拨于寂灭已是又一轮精神攻击直达灵台魂海,楚彦轻眉头一皱,看着情况却是不大美妙。

陆苍颜下意识关心了一句:

“没事吧?”

“闭嘴!!”

被青年一句吼过也是够尬,陆苍颜讷讷住了嘴,转头却看见公羊正笑得得意:

“哦呀呀……看来上一次楚山主独自杀进临渊,被方宗主那一道瞳术伤得的心神还没养好啊?”

楚彦轻一枪抵过去:

“用不着你个垃圾操心!!”

公羊正一撇嘴,手里长弓拉满却是又一波箭雨撒下:

“不过客套一句,楚山主倒是生什么气……你说这么三年来,你跟他方既白为把剑争个你死我活,怎么?陆山主的遗骨不打算找啦?”

明显感觉到楚彦轻浑身气压跟着那个称呼都是一沉,公羊正微笑住了口,却是让身开去,直叫九噬音一根琴弦直接拨出,啪一下就抽烂了楚彦轻胸口的衣料连皮骨。

一侧李肃魂声音沙哑厉笑道:

“想想陆山主也是可怜?……死得声名狼藉,还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亲下得手……这人都去了……落叶归根也没个归处,好不容易被自家人从临渊救了出来,三两下打碎了空间,找了三年都没找到……这下估计是真的尸骨无存喽?”

补丁发了个熊猫头道:“没想到大大你原来这么惨……已经惨出国界惨出经典了。”

陆苍颜分分钟关了它:“可闭嘴吧你!!最惨的难道不是说好了回种花家结果到头来我还在这跟一个只会发傻鸟吊表情包的智体待在一起吐槽自己的人生吗!!?”

补丁道:“……哎,起码想点好的,大大你看啊!你没回去这不还发掘出一条惊天秘闻吗!!?足够你吹一辈子了!”

陆苍颜冷笑:“嘛玩意儿!!?你说的我怎么没看到?”

补丁这次发了个蘑菇头:“你看啊!!拜拜居然喜欢你诶!”

陆苍颜一惊:“……你!!!?……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好了保护宿主隐私吗!!!?”

补丁道:“光看你反应就知道男主对你做什么啦!!……他告白了对不对?……另外,重制版了解一下哦,大大你睡哈皮的这二十年光拜拜干的事哪件拿出去都足够当做言情经典了。……不提如今留言区原本坚守信仰的钢铁直男们已经销声匿迹……目测你还成功培养了一波正视♂♂爱情的新生力量啊!!”

陆苍颜差点没气晕过去:

“……我可去你喵了个小杰瑞啊!!?你们不是清风净网吗!!!?……清净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啊啊啊!!?”

补丁叹口气:

“大大,实不相瞒,二环的房租我们在你刷齐光海的时候就有点吃不消了……我们小组在经过三个小时的紧张会议后不得已决定弃卒保车……啊不对战略互补一下!……简单说就是拿出一个项目用来赚经费,以用于更好的进行更伟大的清风净网事业嘛……!”

“然后我们研究了一下今日网文界走向……发现这个gay里gay气组的市场很广大嘛!!”

陆苍颜冷道:“所以如今这个局面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要钱也请有点良心行不行!!?……你们害我还不够惨吗!!?”

补丁咦道:

“……啊?不是这个意思啊!!……我们只是发现了商机并稍微借用了一下……剧情发展……除了替本世界解除了相关禁制,我们什么都没动用啊……”

它喜滋滋道:“若真这么强制干涉人物感情走向,大大你当读者们都是瞎的么?……主角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一百个一万个的真呢!”

陆苍颜又一次噎在原处,脸上表情说不来是什么。

补丁小心问:“……难道大大不喜欢方既白吗?”

——这个问题可不是废话吗。

——若是不喜欢,我写个他出来做什么啊。

半阖着眼挨墙缓缓靠了下去,陆苍颜低声道: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如今再一年我就能回家了,没打算再跟他们碰面了。”

他淡淡地:“就这么再看一眼就挺好,本来有我的剧情……就该算是错了的……”

——锵!!!

正说着正前却是一道清鸣之声笔直荡过,陆苍颜只觉一道凛风生生而来,没看清下,却是下意识就色变伸手挡了过去。

想象中见血的生疼并未传来一丝,陆苍颜怔住,抬手去看,却就发现那飞来的长剑已是被他握在了手里。

苍秀涵幽,射冷狭寒。

陆苍颜一僵,分明熟悉得有点过分。

——挽苍。

——挽苍剑。

四周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陆苍颜可以感到那边楚彦轻已然裂开冷硬的那一分呆滞。

他不顾手上滴答的血迹,已是搀着破万寒朝前走了一步。

“……师兄?”

他低声问,声音轻得仿佛可以被风吹散。

第147章:喋宫(4)

被楚彦轻那一句瞬间打乱了阵脚,陆苍颜抿抿唇,整个人却是提剑一把轰开身后墙面,扔掉挽苍转身便要跑!

胳膊瞬间被人死死拽在了当场,陆苍颜嘶一声,只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成天光是验证墨菲定律去了。

然后他右手心就被人用拇指轻轻摁了一下。

露成霜在他来安寰后,发现debuff已除便已经直接卸掉了。

微怔后已是使出力气甩掉了楚彦轻捉来的手,他咬咬牙从洞里跃出,人还没松一口气,就已是身上一沉被人生生抱捉了回去。

陆苍颜被墙撞得一吸气:“……做什么!!?楚彦轻你……”

斗篷瞬间被人除了去,陆苍颜一把没抓住反倒自己被带得一歪,脚下一顿就摔进了楚彦轻怀里。

楚彦轻却是立即伸手就将他紧紧抱住了。

“你没事。”

陆苍颜真实觉得自己的小心脏现在很有事,被楚彦轻松开怀抱从脸一直摸到腰,陆苍颜老脸一红,已是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完全没躲反倒趔趄了四五步,楚彦轻眼底一亮,却是直接扑过来就摁住了他心口。

陆苍颜差点没忍住一巴掌甩过去:

“你……你你发什么疯!!!?”

说着说着却就感到自己身前一热,楚彦轻两行泪水连成珠子,此刻却是如断了线般一颗颗往下掉。

“……心还在跳……还活着……还活着……”

陆苍颜一把推开他:

“当然还活着!!你……你赶紧放开我!!……那么多人……”

楚彦轻重新搂过去道:“……设了禁制。他们看不到的。”

陆苍颜一噎:“……都跟谁学得!!?……你先松手!!”

楚彦轻撑手将他拦在墙和自己之间:

“松开叫你走吗?……刚才为什么不认我!?……你怎么活过来的!!?为什么不回胜寒!!?……为什么不联系我们!!?……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们为了找你……”

说了半天仍是直接将人揉在身前,他顿了顿,却是哑了声音低沉道:

“……总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兄?跟我回去吧……”

陆苍颜连忙推了推他:“……不……不回!”

楚彦轻垂眸道:“你还在怪我们是不是?……或者是因为那个姓方的……陆苍颜你呆在外面才不安全!!……你没见过他吧!!?……你看着我,看着我!!如今我修为又不落他!!不会再用你护着我们了!!!”

陆苍颜冷静了半天终归为了脱身开始胡扯了:

“……我已经见过他了,所以不能回去!!……况且本来我就已经死了!此次活过来也撑不得多久!!本就没打算再遇见你们让你们操心……”

楚彦轻重新搭在他肩上:“你这样才是叫人操心!!……见过就见过!见过又怎样!!他有胆再把你抢走么!!?……撑不撑得了陆苍颜你说得不算!!既然替我们死过一回那你的命就是我们的了!!我不叫你死!你就不许死!”

说完直接重捡起地上斗篷替人仔细系起来,楚彦轻眼底沉了沉,终于还是反手翻出一条雪白的绸带,柔柔绑住了他的双腕。

陆苍颜瞬间把手抽回去:“……你干什么!!?……这是什么!!?”

楚彦轻一层层禁制不要钱地直往他身上套:

“没什么,不过就是个标记,我胜寒的人,谁敢碰试试!!”

说完恰那最早放的结界已被九噬音一行直接砸碎了去,楚彦轻直直往前一步,破万寒已是翻刃而出,提着便是极为冷冽地一探!

九噬音瞬间神色一转:“……小心!!这姓楚的……”

一句话未尽便被一阵牙酸的刮蹭声生生截断,九噬音妖丽的面庞一阵扭曲,一口血居然直接就咳了出来。

楚彦轻于是立即收了呲在倒地铜镜上的枪刃:

“抱歉,突然赶时间,真刀真枪便不陪你们玩了,速战速决算了。”

李肃魂在侧脸色阴沉:“大胆!!”

楚彦轻挑衅一笑,却是直直一招“定风波”横八荒扫六合。

李肃魂折扇被他扯开半臂远,眼底一阵杀机刚透过来,却是瞬间就被楚彦轻丢来的禁制挡在了外面。

那禁制分明价格不菲,女子不过一碰已是被抽了六分之一的魔气出去。

李肃魂表情僵硬赶忙抽身而退,人还没走开多远,却就又被楚彦轻一枪扫起劲风扇回了原地。

恰公羊正此刻偷袭而来,楚彦轻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颊边被箭尖划出一线,手底破万寒却也趁机闪过,一记“覆乾坤”已是直接抽过去,刹那便把远程的公羊正顶了过来。

眼看九噬音摇摇晃晃又要恢复三分,楚彦轻反手拿枪再次沿着铜镜刺啦啦划过,九噬音脸上一白,又是捂着耳朵半跪了下去。

楚彦轻趁机轧枪将李肃魂直抵在禁制上,那女人一声悲鸣,手指紧紧攥起,浑身魔气不过刹那已是被抽了大半出去。

她尖叫起来:“……是破魔阵!!?……你们……你们…… “

楚彦轻提着破万寒重立起来:

“怎么?钱多没处花!!……有意见吗!!?”

随后一枪又把那边爬起的公羊正怼在了阵上,楚彦轻直接扇开那边缩成鹌鹑的羽林军们,枪尖一挑便把曲忘言同汤叶子挑了出来。

回身解开困住陆苍颜的好几层阵法,楚彦轻嘴角勾起一丝笑,却是冲着陆苍颜气红的眼睛便解去了那缚住他的白绸。

“跟我回去吧。”

一句说完已是将曲忘言与汤叶子扔进了陆苍颜怀里,他直把陆苍颜从墙角拉起来,却是半架着人就冲出了这阁子。

陆苍颜立即挪了三两下:“……你松开我!!”

楚彦轻不语,却是紧紧抿着唇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陆苍颜更用力挣扎了两下:“……都说了不要回去了!?……楚彦轻你别找麻烦好不好!!?……我不想见你们!赶紧松手啊……!”

楚彦轻一把揽在他胳膊上:“再说一句我不想听的,扔下去一个。”

陆苍颜立刻打掉他的手:“扔!!?你能扔谁下去!!?……我吗!!?”

说完就见楚彦轻表情沉沉从他胳膊弯里一力提走了曲忘言。陆苍颜还没反应过来,那小皇帝便已是被之直接丢出去了。

陆苍颜瞬间惊呆:“……你!!你还真扔啊!!?”

楚彦轻哼一声:“反正也是姓方那混蛋立的皇帝,死便死了,普天同庆。”

陆苍颜提起挽苍就朝楚彦轻拗过去了:

“胡说些什么!!?……关他什么事你赶紧救人!!”

“还走不走了?”

陆苍颜哀嚎:“不走了不走了我走了你可不就杀人放火砍树烧山去了吗!!?”

闻此一笑直接将人抱住瞬间坼开空间瞬移,楚彦轻毫无礼貌而言地抓住曲忘言手腕,却是跟提鸡仔一样把他从自由落体运动中解救了出来。

曲忘言早在摔下半空的那一瞬间就被耳边的厉风呼啦醒了,此刻曲团子苍白着一张带点婴儿肥的小脸,一见陆苍颜第一反应就是往人怀里钻:

“呜啊啊啊啊啊皇姐果然说得没错胜寒宗的都是坏人居然要把孤扔下去我招你惹你了!!?”

把那双小爪子直接搓到一边去,楚彦轻伸手把人提远了些,却是对着陆苍颜道:

“听见了?胜寒宗的没一个好人,把你都骂进去了,果然还是扔下去算了。”

曲忘言一听这话立即一把缠在他胳膊上: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怎么能说丢就丢!!作为修士欺负我这么个弱汉子你们好意思吗!!?”

随即他便转头朝陆苍颜哭诉:“还有就他这副弱了吧唧的样子……哪可能是您胜寒的人才……快别挑拨离间赶赶儿放我们下去啊啊啊!!”

然后他就扫到了陆苍颜手里的长剑去:

“哎,看着眼熟啊。”

他尽力凑近了看了看,随后却是脸色一白,一声惨叫就更紧缠在了楚彦轻胳膊上:

“挽……挽挽挽挽苍!!?你们偷出来了!!!?……不对……刚刚你用它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能用它不是说好了什么什么‘临秋照水光无意,百年尘封待一人’的吗!!?”

楚彦轻横他一眼:“……封个屁!!就是他的剑等的就是他不能用见鬼了!!?”

曲忘言一巴掌扇他胳膊上:“胡说个什么以为我年轻没修仙就傻是不是啊!!?这不是那谁谁的剑吗!!?……我姐越下令禁民间故事版本流传反倒越来越多……光挽苍的戏本子我都读了不下三本了……”

楚彦轻把他一把扭过来,随即却就搂住陆苍颜将人往前轻推了推:

“看来没修仙你也差不多快被临渊宗一门垃圾祸害傻了,跟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淮止山主,陆苍颜。”

他一字一顿道:“我。师。兄。”

曲忘言呵呵一声笑起来:“你就别唬我了别不是拿到剑乐傻了!!?……一蛇精病还敢绑架我们!!你就等着临渊几位长老速度过来把你扔下半空去呗!!”

楚彦轻手底一紧,差点没崩住真把人一枪掀出去。

陆苍颜赶忙一把撤住他袖子:“……别!!你答应我什么了!!”

微怔后转身看了眼自家苦逼师兄一眼,许是被青年一脸无奈里带着羞赧的情绪愉悦了,楚彦轻不置可否一挑眉,却是勾了勾手指便将曲忘言凌空甩在了陆苍颜身前。

陆苍颜连忙伸手把人拽住,眼见这小皇帝满脸不忿就要堵回去,他立即一个眼刀寄过去,生生叫人住了嘴。

然后他就看到一侧楚彦轻朝他轻挑了挑下巴。

陆苍颜疑惑:“干什么?……叫我过来吗?”

刚下意识点空几步靠了过去,陆苍颜人还没反应几分,便已是被楚彦轻突兀一个打横直接抱起,连曲忘言都差点没甩开了出去。

他脸色瞬间爆红:

“楚……楚彦轻!!!你你你你……成怂咧!!!?”

已是吓得陕西口音都出来了,楚彦轻自是没听懂,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猜出怀里这人如今该是多紧张多暴躁。

心底微霁结果差点没被激动的陆苍颜一巴掌呼在脸上,楚彦轻颊边红色也染开,手里阵盘都拿不稳了:

“……你!你别乱动行不行!!?”

总算艰难不易展开了乾坤阵,楚彦轻一手各将一只团子丢进去,随后却就抱着死不老实的陆苍颜红透了脸趔趄进去了。

只感觉一阵时差倒般的头晕目眩,陆苍颜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跟前:

“……楚师弟?这次如何?”

被楚彦轻一把塞进一个熏着寒香的怀抱,陆苍颜猛汉嘤一声,刹那就撞见了一双惫怠含愁的眼睛。

楚彦轻道:

“幸不辱命。

不仅剑带回来了,师兄,人我也带回来了。”

******

小剧场:

竹两枝:……emmm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哈哈哈又到了做社会实践的时候了呢各位同窗哟!

方既白:呵呵呵,转校了,不用做了。

竹两枝:啊啦那可真是可惜了……今年咱们学校咱们系的系级社会实践可是“与卓越校友面对面”活动……按照要求,校友可是要跟本科生们同吃同住三天来着……你也知道胜寒的优秀毕业生一届届一波波……当然也包括陆师伯哦哦哦~

方既白:……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似乎在你们学校还有函授课……

竹两枝:……在校本科生的社会实践,真是抱歉了函授生~

方既白:……我们寰霄临渊大学强烈要求与贵校联合进行社会实践活动。

竹两枝:还是抱歉,我们学校不许与外校进行社会实践哦~

方既白:……次奥。……社会实践时间地点。

竹两枝:哎~告诉你你也去不成~我就告诉你气气你~哈哈哈哈活该转校啊!!!

结果。

社会实践当天。

竹两枝: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也在!!!!?

方既白:呵呵,差点忘了,优秀校友,我,抱歉,虽然辍学,但,似乎,挂个名,也是呢。

陆苍颜:……

第148章:契阔(1)

周围一圈人似乎都是一静。

那双疲惫的眸子瞬间睁大,却是在碰到陆苍颜卒刻便失了神色。

陆苍颜不由紧张地一吞口水,刚察言观色打算从人家怀里下来,作者却是一把就被梁危行打着腿弯儿颠进了怀里。

他整个人都是一颤:“师……师兄!?”

梁危行轻笑道:“嗯,我在。”

一旁岳红妆即刻跌跌撞撞就冲了过来:

“师兄!!?……师兄你没事啊!!?……你怎么……怎么醒过来的!!?……你现在还好吗……我……我……”

边说便已是直接埋头凑过去嚎啕大哭起来,陆苍颜两只手是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尴尬地直往楚彦轻那边递刀子。

楚彦轻于是一挑眉:“遇到他时,他自己说得不想回来的。师兄看看,这可怎么办。”

梁危行把人从怀里放下,听到这一句,本已经松开的手却是一把又抓了回去:

“什么意思?……你便这么不想……见我们吗?”

他凄凉一笑:“也是,毕竟当初连你都保不住,你怪我们也正常……”

陆苍颜忙不迭摇头:“没没没……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这骗人台词太没诚意现在他可着实说不出口了,一侧谭梦惜已是趁机凑来一把切在他脉上,若是自己胡说,这不就是更说不清到底几个意思了。

谭梦惜不多时就松开他的手:

“……似乎没什么大妨……怎么回事……果然还是你这祸害遗千年,连天都懒得收你。”

虽这么说可女子唇边的笑意浑不作假,岳红妆听此却是呜哇一声,一个虎扑就直接滚进了人怀里。

“它不要我们要啊!……既然不要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还回来!!……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兄了呜呜呜……”

楚彦轻问:“……如何?魂魄与身体灵脉可顺契?……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谭梦惜一颗药丹拍进陆苍颜嘴里:

“似乎还不太稳……当我这二十年吃白饭哪?……三个月还你个活蹦乱跳的!”

楚彦轻于是促狭朝陆苍颜看去。

陆苍颜呵呵一声转头过去,心底发虚发得可是一波一波的。

隋遇安笑着收了刚才楚彦轻几人穿来的乾坤阵遗痕,此刻却是想起什么,微皱起眉同开口道:

“……那边……可知道?”

周边四人听此都是敛了嘴角笑意,楚彦轻低吟一句,于是冷然开口道:

“说是见过了,不过若是见过,那边似乎也无什么大动作……”

隋遇安握住他手腕:“你真碰上方既白了?”

陆苍颜一番腹诽小声道:“见是见了……不过那时候他神智不大清楚……应该是……没认出我吧?”

谭梦惜皱了皱眉:“虽很不愿承认,可如今那姓方的修为深不可测,既然陆苍颜跟他碰过面……”

梁危行杀机弥上来:“让他抢走两次,难道我还会叫他再抢第三次吗!!?……之前隋师弟取回来的那个。”

他一甩袖:“也该叫他尝尝这辛苦滋味了。”

只见自己身边五位山主纷纷都是颔首点头,陆苍颜吞口口水,总觉得可能要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

随后众人却又悉数摇头重新笑起来。

梁危行微微挑起眼梢温和道:

“走,我们回家,你走后……胜寒已经被我们肃清了……不要再说不想回来了好不好?”

岳红妆搂住陆苍颜的腰道:“他敢!!如今就是我修为都比师兄高!!他敢走!!我就敢把人绑回来!!”

楚彦轻将那白绸递给岳红妆:“带回去直接就绑起来吧,设阵法把淮止封住,哪天等他老实了,哪天再放出来!”

岳红妆嘿嘿一笑却是已是一把扼住了陆苍颜手腕,陆苍颜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是被绑住了小拇指勾在了岳红妆小拇指上:

“单独绑着还是悬……师兄跟只小兔子似的,说跑可就真不见了……最安全的,果然还是跟我绑一块,吃一块住一块最好睡也睡一块……”

说着说着却是一眼就扫到那边曲忘言正拼了老命摇醒了汤叶子。

两只团子此刻瑟瑟发抖抱做一团,看陆苍颜一行就跟看鬼一样。

岳红妆不由切一声:“这俩累赘怎么办?……如今我们要走,也带走么?”

楚彦轻目露凶光:“该听不该听的反正他们也都听了个全,死人最保守秘密了。”

汤叶子一声尖叫:“别……别啊!!!胜寒的各……各位仙人……说来哥哥……不不不陆山主还是我第一个发现带过来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啊啊!!而且我就一平头老百姓!!又有什么个影响力……你们要杀杀他!!当今皇帝啊啊啊!!!”

曲忘言脸色一变:“你个野丫头干……干什么!!!?……说好的以君为天呢!!?……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汤叶子继续:“对!!……他还对陆山主心怀不轨!!把人骗进宫里当贵妃!!你看看这种沉迷美色的昏君!!怪不得如今宫里全在造他的反!!?”

“当贵妃!!?”

“……造反?……”

谭梦惜隋遇安二位冷静系列的一句正确抱怨即刻就被剩余梁楚岳三人的“贵妃”给压过去了。

曲忘言浑身一战,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却已是被三股滚滚威压直快压进地里面去了。

岳红妆呵呵一笑:“当皇帝厉害了是不是!!?我的人都敢……!!”

梁危行咳嗽一声,岳红妆即刻改词儿:

“……我们的人都敢觊觎啊啊啊!!?”

直接一把提起曲忘言就凶神恶煞要丢出去,小团子轻噎一声,看向陆苍颜的眼神已是泪汪汪了。

陆苍颜赶忙从梁危行胳膊里挣出来:

“……你们……别……跟他计较什么啊!!?”

岳红妆轻轻一巴掌弹在曲忘言脸上:“还哭!!?你哭……哭啊!!”

说得起劲了着黛色长衫的女子已是蹲在地上自己哭起来了,曲忘言只觉这情境何其眼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是被陆苍颜拨到一边,跟汤叶子大眼瞪小眼了。

岳红妆偷眼瞄得自家软兔子师兄靠过来,鼻底一声抽搭,已是伸开手臂就跟八爪鱼一样扒人身上了:

“呜啊啊你个没良心的躺了那么久活过来居然不来找我们还去给人当贵妃……你知不知道这么些年大家流的泪都够换了一宗静渊潭了呜啊啊啊……”

陆苍颜被她扑坐在地上,胳膊整个都被岳红妆捆在了怀里,如今表情已是十分尴尬了:

“……我……我就没想那么多……本来就不该这样……你们伤心什么啊……”

周围人听此一句似乎都是一蹙眉,楚彦轻一把扣着人下巴,却是用力直接就把人掰到了自己眼旁:

“……不该伤心?你这句话是看不起我们,还是看不起自己?”

被一句堵在这里,陆苍颜噎了噎,却是低眼不说话了。

岳红妆于是也小心翼翼松开了他:

“难道是我之前送的果子和点心都不好吃?……师兄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会难过……就因为顾家和临渊那一群混蛋一番乱扯吗!!?”

谭梦惜哼一声:“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一心只想自己好看,但凡念着些咱们的好,他至于死这么痛快吗!!?”

梁危行用剑鞘挡了挡谭梦惜:“罢了……说了一起回家,如今还管外人说什么,反正胜寒没人替得了你,你不回去,淮止就一直空着,干脆也叫大家心里都空一截好了。”

句子说到这份上,陆苍颜已是促狭地无处安身了。

低头看了看那握在手里的挽苍剑,他心底原本无奈窘迫的感觉却是瞬间就被另一阵说不得的情绪覆盖了。

——这里也是他的家,这些也是他的家人。

仿佛原本浮于纸面的刻板瞬间鲜活,只不过就因为一切是从他笔下而出,他居然自以为是,就已经替所有人和所有事打上了标签与结局。

可现在在这里,他们分明有喜有悲,有爱有恨,自己把他们当做绿叶,他们却把自己当成花园。

——自己可配?

重新一把被梁危行微微揽进怀里,陆苍颜神色一空,却是见这乌冠乌衫的青年人约摸一笑,轻拍了他的发梢:

“别多想,大家都喜欢你,你值得被喜欢的。”

“说你杀徒夺宝是怎样,说你是祝家人又怎样?他们若信便叫他们自己信罢……反正我第一次见你,不过就那么瘦那么小,满身是血满身是伤,说你是祝家人,这家可真是你家!!?”

“虽然这么讲很夸张,可我觉得还是该同你论清楚的。”

“世人辱你骂你,那是世人的事,回到胜寒,你依旧是我们的同窗同门,世上没有祝无殇,只有陆苍颜。”

他继续笑问:“苍颜,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身前白衣青年眼底似是有一丝润色沾上去,他咬咬唇,终于也是回了个笑道:

“嗯,我回……”

“……要回哪里!!?……你哪里也不许去!!!”

第149章:契阔(2)

随这么一句炸开的不止是六位山主内心层叠的波澜,长空上一道裂纹突兀直贯山野,几人似是还未反应开去,陆苍颜的手腕就已是被一道玄色的长鞭卷锁了住,一扽便要扽离胜寒的队伍去。

梁危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剧寒,听墨从虚空笔直甩来,一剑却就被囿仙崩了回来。

剑与鞭的交响格外清脆,那震动的余波沿线传来,却是叫陆苍颜嘶一声就握紧了手,抬眼再看时,整个腕子已是被打出一整圈紫红的淤痕了。

两方人马一怔下均是匆忙放手,陆苍颜顺着望去,便见方既白正一身仓促地站在高空之上,被北风刮起的发丝与衣边一起镀着余晖的光,却更显得衣上血迹清晰而灿烂。

他一字一顿道:“还。给。我。”

岳红妆一把召来毕方剑,二话不说已是直直朝着黑衣青年刺透了去。

方既白手里囿仙如穿花般挡下剑迹,目光瞥亦未瞥,只是直直盯着陆苍颜,仿佛想整个用目光把人看穿。

谭梦惜立即上前一步挡住人视线:“还什么?……阁下自己窃走的如今好容易物归原主,你叫我们还你个什么!!?”

方既白不答,可眼底的血色却是愈发浓冶起来。

他轻声问:

“……那天就是师尊对不对?……师尊还是放心不下我的对不对……”

“闭嘴!!如今身边又没几个外人!方既白!你这般演戏是在给谁看!!?”

被谭梦惜一声怒吼打断也未尝理会,他只是定定看着陆苍颜,眸子望去是冷的,可其下满是炽烈的翻涌与温柔。

——所以这个人的感情,也是真的……?

陆苍颜突得瑟缩了一下。

他觉得,本来不该这样的。

这个人该是一路无阻风雷万钧的,该是有亲朋好友红颜知交……

然而他写没了这一切,他强加了痛苦与崩溃于一个人身上,毫无情绪用键盘与鼠标夺走了所有爱与美好。

本来他重生一回,就是为了弥补这一切而进行的吧?

可他也在了这里,仿佛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海啸,混沌吞噬了新一轮日月星光,原当弥补的师姐成了世敌,原当报复的师尊又成了愿想。

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寂静无声,却是根本不敢回望方既白那冷热掺半的视线。

于是主角低低笑一声,眼底寥落涌上来:

“……旁人说得对,看来师尊醒来了,对我也不是大好……明明排了一天的队想要提前到场,可却……在你心里占了最遭你嫌恶的一大块地方。”

他轻轻笑:“……师尊不跟我走,那就跟方世尊走吧……反正,胜寒,你绝对去不了。”

息梦绝情刹那斩裂直逼谭梦惜而去,女子脸色一变,方寸如灵藤缠叶,却是一点就避过剑尖,刁钻般直往方既白胸口扎去。

方既白冷笑一声撤剑抬肘,滚滚魔气随剑势扬起尘沙,已是同样足尖踢过让掉那头岳红妆挑来的毕方,顺带一剑逼退了谭梦惜新一轮的剑势格杀。

移形开去便一把抓住陆苍颜胳膊,他目光对上白衣人空淡的眼神,手指一松,随后却又是更加用力捉了过去。

但一碰到就放不开手了,那温度不是冰凉而沉静的,方既白顿了顿,随后却就挨身过去轻轻抱了抱。

是有呼吸打在耳畔,心跳贴在身边,他能碰到那脉搏,那温度,那万里挑一的灵魂。

本以为二十年过去他已是忘掉了,可只需一秒的温习,他却是又一次记起这温和而包容的感动。

他戒不掉的瘾,他忘不了的人。

突然一剑直从空间深处直透而过,方既白头也未回直承了这一剑,却是顺着那偌大的力道,又往青年肩上更深靠了靠。

那人低低一颤,明显是拒绝与防卫的态度,方既白不语,却是用力将之抱得更真切,只想用身上的痛压过心里的痛,只想用线度上的距离,淡化思绪难以跨越的沟壑。

他看到那不化骨祝无心从虚空里携着箐箐追出:

“……居然从梦引阵里逃出来了……难道同你造的那份师慈徒孝不喜欢?……几百年里,你可是第一个呢。”

方既白沉声笑了笑:“还得谢谢你……若非这阵法,估计以我如今这状态……怎么也猜不出……梦中人……会是眼前人呢……”

祝无心微不可查扬了扬眉,刚打算继续讽刺两句,却是一眼就望见了那边被圈了满怀的陆苍颜。

她仿若吓了大跳:“祝无殇……?你没死!!?”

女子惊愕后却就是愤慨:“既如此!!还不赶紧给我杀了那混账!!……也是他捅了你一剑吧!!?你便不想报仇吗!!?”

方既白一道眼神即刻便叫不化骨闭了嘴,他侧眸去看陆苍颜,声音淡淡的,像飘在水面的落叶:

“……师尊想报仇吗?”

青年眼底只有淡冽的茫然与自责,杀气却是一分也没有的。

方既白顿了顿,随后却是伸手更将人往怀里送了送。

他轻咬着对方耳朵,语气却是重新软得可以用泉水化开似的:

“……总是这样……师尊总是这般好……可叫我……怎么舍得放下呢……”

楚彦轻暴怒:“知道他好就给我放手!!……肮脏腌臜的东西!你配站在他身边吗!!?”

方既白偏目看向他,却是挑衅般凑去吻了吻青年嘴角:

“就是因为我脏我腌臜,他才需得教化我,不是么?”

“光只有照在最暗的地方才是光,他那么亮那么亮,照亮我岂不是最好?”

“一派胡言!”

被楚彦轻拎着枪刃直直斜刺过来,方既白环着人朝后一退,却是刚巧叫祝无心的剑跟那枪尖掐在了一处,纷纷自行荡开了。

而九噬音的琴声却也在此刻追击而出,方既白提剑扫过地面,尖锐的金铁声压过弦声,那杀开的剑气肆意狞动,却是直接撕裂长空,将一行人震出了天空。

祸收起蔽翼天空的长翅,神色一沉下,已是直接化掌作爪朝方既白掏去。

主角冷漠一笑,息梦绝情重新横起,已是单手就震开了他攻势。

祸咬牙切齿一阵,身后淡淡有黑凰虚影浮起,整个人身上的杀机墨气已是浓得湮过身影了:

“全部杀了!!直取社稷图!”

几名大妖闻语皆是仰天一声长嘶化身开去,方既白横剑立于长空,身前是碧落天休身后的胜寒一众,却是笑得比素日好看得多。

他携掌扣住陆苍颜持挽苍的右手,随后便将息梦绝情搭了上去:

“闲来无事,觉得师尊会喜欢,所以自行钻研了这套剑法。师尊要不要试试看?”

一句问话下陆苍颜已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话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整个人便已是被方既白紧紧箍住了腰,被带着一剑便朝前扫去了!!

寒凉的剑气混着灼赤的剑影,似一展寒潭有万千红莲绽放其间,陆苍颜被这威势震了震,再反应过来时,挽苍已是被人摁着直放在了身侧,唇也是瞬间便被堵住了。

方既白沾之即离,浅笑的样子像年前偷到糖的孩子:

“……没忍住……对不起。”

陆苍颜脸色顿红:“……你……我……”

方既白直望进他眼底:“师尊却是真的从来不生我的气……之前在那荒园……在夜放东风那里可能没听清楚,师尊这次可不可以好好答应我?”

他抵在对方额前:“我错了,真的错的好彻底好彻底……这辈子都还不了了……”

他一顿继续道:“我爱你,同样真的爱的好彻底好彻底,这辈子都爱不够。”

“所以再给弟子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这辈子都叫我赔礼道歉好不好……胜寒可能是你的家……可师尊,我的家,就只有你了……”

边说边却就松开了手,他将挽苍捧回陆苍颜面前,刀刻的颊边是剑光火石蓝与红的绝响。

——他在等。

——他相信这个人总会向着他的。

——他会原谅他的。

方既白炽热般看着陆苍颜默默伸手接过剑,眼底如光骤花疏。

随后青年低声一叹,却是缓缓抬起手,踮起脚尖,在他头顶轻淡一拂。

方既白不禁欢喜轻唤:“师尊?”

他以为那人会应的。

可青年只是执剑还鞘。眼底依旧是海一般的温静,仿佛可以包容他一整片天空。

方既白的笑僵住了。

他听到那人道:“不怪你。”

而后。

转身。

离去。

“……怪我。”

那衣袖翩飞得如梦里落在梧桐枝上的凤凰,轻淡的,无望的。

方既白下意识伸了手,踉跄一步,却也只是擦过了那一点柔软的发梢。

他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随配剑滑落。

——息梦绝情?

——息梦绝情。

梦熄了。

情断了。

……再也。

补不回去了。

第150章:契阔(3)

回也不回头逆着身后剑池花雨几步冲回去,陆苍颜被楚彦轻抱了个满怀,人刚喘口气,就已是被胜寒五位山主围在中间,连脑袋都冒不出去了。

方既白便那么垂着眸一路目送而来,神色似乎闪了闪,却终是反手接回已插裂地面青砖的息梦绝情,衣角几段摆动,斩碎了对面一行妖兽硕大丑陋的头颅。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方既白仰头望着天,衣衫被血迹濡湿,留下无数细密的暗纹。

九噬音在身后大声吼:“杀了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一个都不放过的是你们。”

仿佛方才的温情只是水中花镜里月,方既白眼底杀机浓郁地弥漫开,右手执剑左手掣鞭,不过一个十字的交接,便荒废了九噬音一半的心血。

女子震怒下双手弃上琴弦,一时间滚滚乐声斥耳穿魂,却是让随祝无心到场的不少祝家人一口逆血滚上喉咙,显然都是受了些内伤。

那头同来的祝无休脸色剧变:“九噬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噬音冷哼一声:“当初说时便叫你们自己带些厉害人物过来了,这般战场之上,谁还顾得上照顾你们那群病秧子!?”

“……你!!”

他怒急攻心一声厉吼,人还没有几分动作,却就已是被祝无心以威压压了下去。

不化骨道:“有这时间废话你还不如快些速战速决,胜寒宗那一堆垃圾也给你了,麻烦跟几位殿主好好磋磨吧。”

他怨极:“你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说到底最后带领祝家的只有我!!死了就安安生生死着!!!你生前没这地位!现在也没有!!”

祝无心冷笑一声:“别把别人想得那么恶心,退一步说,就算我个死人当不了家主,那我就不能扶植一个上去么?”

她用指甲点了点那头陆苍颜:“你看,祝无殇可还活着呢……比起身家地位,他似乎比你还更尊贵些吧……”

“你没死!!?”

又一句惊叹直接砸了过来,陆苍颜感觉四面山主包合之势更严密,仿佛只要祝家敢有一丝动作,他们就能直接上去废了这一伙人。

箐箐金色的眸子闻此也转了过来:“啊呀!大哥哥还活着呢!闻不到气味,看来不是僵,是真活着的!”

她苦恼一笑:“之前听到你死啦!我还本想找到你做成僵一起陪我的……不过既然还活着就算啦!毕竟活着摸着温温热热的,冬天可暖和啦!”

祝无休狰狞道:“想做成僵我这就帮帮你!杀了还不容易!!?”

折扇一把打开露出寒刃,祝无休轻扇之下,那滚滚灵力已是化作一片彩蝶直扑而来,声势骇人。

李肃魂沙哑一笑:“既然祝家各位这么有干劲,我碧落天休也绝不能丢了圣尊的颜面!”

与公羊正一左一右同样夹击而来,一时间魔气灵气混于一处,却是瞬间照亮了胜寒一行肃冷的神色。

隋遇安伸手打出一连串诀印,一道阵法凭空凝结,随他手于空一抹,却是瞬间分离重构,结成了密密麻麻一纵列阵法出来。

三人攻击同时砸过来,刹那就粉碎了三分之一的阵纹,隋遇安情绪不动,手心往下一按,那本来分开些距离的一叠阵法便又重新聚集于一层,刹那便碎裂开去,崩开了三道凌厉的攻击。

楚彦轻岳红妆乘胜追击,一剑一枪一近一远,挑荡下便直戳往祝无休命门,让他眉头一皱直接闪身让开。

而后李肃魂却是同样欺身上来铩剑以截,梁危行听墨湛色亮起,剑稍一压,便已是将那李殿主弹开了。

他冷冷道:“你们协商先带苍颜走,此处离城池太近,不管……总归不好。”

已经折身回来的楚彦轻岳红妆闻此皆是重重一点头,随后岳红妆一把抓住陆苍颜胳膊,毕方扬起火色吞过祝无休的蝶群,已是架着人便往那头预留的大乾坤阵荡去了。

另一边对敌的方既白于是动作一顿,微微抬眼看着那边两人逐渐消失,他眼底冷意却也逐渐浓郁。

“与本尊对手居然还敢分心!!?”

直接一剑剪去了那魔气凝成的长羽,方既白回过身,却是撤手重新一鞭砸了过去:

“聒噪。”

剑气卷起无数花瓣纷扬而散,方既白闭了闭眼,一道鞭影已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朝陆苍颜那边砸去。

岳红妆脸色一变,刚把陆苍颜扯开几步远,那鞭痕便已是传导直至,碰一声闷响,直从虚空里另绞出一尾长鞭来。

那鞭子看去势应是本想直杀岳红妆陆苍颜二人的,此刻被方既白囿仙一带,方向偏开,却只是从岳红妆手臂上划过,滚出一连串玛瑙珠子似的血珠。

方既白低声道:“护不了他便少逞英雄,你死了倒无所谓,连累了他,不死不休。”

岳红妆直噎一句,不由气得满脸通红。她想要理论回去,可又发现自己确实词穷。

气急直接提着剑便往那九截鞭上一力撞去。

九歌如灵蛇探舞,窸窸窣窣顺着剑刃绕了开去,岳红妆咬牙往前一探,却是直接便碎了那匿虚阵一层。

一名女子婀娜的身形淌露出来。附近魔修纷纷色变,于是次序颔首行礼:

“……圣女!?”

叶初溟淡淡点头:“万里乾坤拿不得,果然还是被世尊算计了。”

方既白不语,只是沉着目光看过来。

叶初溟于是继续道:“原来陆山主还在啊,可喜可贺。……这些年世尊为了叫醒你,已是多次夺我碧落天休手中社稷图了……不过山主你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地方也选得不好,你看看,你一来,方世尊就发了疯般丢下一切追过来,本来我还打算趁着宫里混乱,直直取了这紫山凤凰台呢……”

方既白冷冷道:“不敢当,如今你手里拿着的本座不需要,希望你和你的主子,也别再找这边的麻烦了。”

叶初溟一笑:“若真希望这样,那世尊便把万里乾坤同一梦浮生直接交由我等吧?……不过看如今这气氛?……可能世尊还需要一梦浮生逆回去几次救救情场?”

方既白死寂回复:“真是跟你主子学得一张好嘴。”

叶初溟笑笑:“这句话圣尊听到了估计可是会伤心的。”

祝无心嘴角一挑懒散扬着剑道:“叙旧便不必了吧?……你们圣尊布得任务最近就要到期了,这么悠闲可还好?”

叶初溟一笑:“多谢祝小姐关心了……既然万里乾坤暂时取不得……那便先取了这一梦浮生吧。”

她轻喝一声:“祸大人?辛苦了。”

祸一声冷哼扬起广翅便直杀过来,方既白侧身瞬至陆苍颜岳红妆左右,直让女子眼底杀机跟河般流淌出来,差点没直接一剑戳过去。

方既白一把拍开她的剑:“你一个人要是护得住我也不介意。”

话虽这么说,可他一双眸子却仍定定望向陆苍颜,陆苍颜抿了抿唇,偏头避开他的目光。

方既白一笑:“说过不会困着师尊,我自是不会食言的……哪怕师尊心里没有我,也没有谁规定了,我心里还不能装着你吧。”

他将息梦绝情直直提起来:

“师尊素来不会让别人伤心的,你也该知道,若是你伤到了,可会叫多少人心思放不在战场上。”

“师尊惯是在乎别人的,不是么?”

一边说着已是凑过去重新想要扶着对方的腰,他指尖抬起一个弧度,眼底一熄,却是重新又放下了。

“……你总不会拦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言罢已是直接一剑碎开祸那遮天蔽日的羽翼,方既白伸手于囿仙上一拨,一道震响便刹那破开天际,径自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九噬音脸色一变便要提琴做拦,于是窝在地面的曲忘言瞬间又从袖子里摸出支笛子来,只一声下去,便叫女子脸色煞白差点没摔琴下去。

宫宇内外四面八方被方既白那传声震荡而起,叶初溟动作一顿,却是感觉到突然有不下三股神识瞬间锁死了自己。

她支颐轻声道:“果然不愧能二十年一扫归鸿域,色字当头,世尊居然还记得步步为营算计下来呢。”

几名身着黑袍的临渊之人已是化做光影直掠过来了:

“世尊。”

方既白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圣女。

叶初瞑不由笑过几声:“看状况却是打不赢了,这次算我们输,下次可就说不得了。”

轻盈转身便已消失不见,那几名长老作势要追,却是直被方既白拦了下来。

几人于是除了斗篷帽下来。

陆苍颜惊了惊。

——居然都是熟人?

本以为掌着一国国运的方既白已经够厉害了,现在看去,他在修真界分明混得更开。

李问水唯唯诺诺朝那黑衣青年正问道:“……世尊?确定不追么?……”

方既白淡看他一眼,随后目光却是深深朝后看了去。

周诺同林凄清正扭着一名女子踉踉跄跄登上凤凰台,狠狠将人往地上一丢,周诺脸上煞气十足,看着却是要吞了对方一样。

方既白问:“长公主如今可满意了?”

那被拖上来的女子神色惊惶,此刻见得四面八方都是修士,神情已然是崩溃许多了:

“我……世尊……我……”

方既白不看她,却是直接朝周诺吩咐说:“带下去,软禁起来,陛下应该也没什么意见吧?”

曲忘言顶着女子希冀的目光,却是下意识就往陆苍颜那边傻笑着靠去:

“……孤……”

方既白道:“看样子也是答应了,那就这般做吧……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应该也知道法是什么。”

说完转身便是要走,不顾那边周诺与曲繁歇一高一低或隐或亮的目光,他在陆苍颜身前顿了顿,却终归还是没敢多做些什么。

他只能压捺着一心滚烫凉着声音道:

“……保重,弟子会等师尊的。”

说完便已是要离开,方既白心思沉重间衣袖刚凭风而起,一道隐晦的杀机便骤然从蛰伏里爆出,直直砍向他心底。

“……世尊!!?”

四周均是修为不浅之人,几乎在一刹那,所有人都是直直探查到那股诡谲恐怖的杀气。

然而总归是晚了。

方既白一怔,囿仙已是率先被那撕裂虚空的长剑砸飞脱手,他下意识往侧里躲去,最后一个念头居然还是。不能弄脏了陆苍颜的衣服。

那白色那般浅,那般轻,怎能会被他的血染脏呢。

他不配被原谅,连倒在那人面前的资格也没有。

指尖似乎是有流水般的松盈滑过,方既白反应过来时,那袭白衣已是先他一步冲到了最前。

他是炼虚期。

可他还是元婴期。

在场那么多人,那么多人,说起谁如今不比他更高一丝。

可他还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了。那种速度与决绝,根本不该是元婴期的他做的到的。

——从头到尾,原来不论他走到哪,被保护的,总是他。

总是方既白。

他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吼,全然不顾一切,已是同样欺身上去用手握住了那寒刃。

鲜血从手掌骨肉间汩汩淌出,剑尖不过一顿,却已是狠狠割过他手腕,一剑扎进了那怀。

那空怀若谷的怀。

世界仿佛跟着蓦地一空,方既白不顾已被几近砍下大半的右手,只去扶陆苍颜。

青年重重撞进他怀里,血如开花般从身上嘴角绽开去。

“……师尊?”

他轻声问,语气一同那天在醉生梦死间问得一般犹疑。

陆苍颜只是皱着眉艰难一笑:“……啊,没反应过来……怎么伤的……又是我……?”

他感到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滴下来:

“……方既白?……你是哭了么?……你哭什么……都说了不怪你……怪……我了……”

被一枪四剑生生捅离了砖道,方既白跌跪在地,再回过神时,陆苍颜已是被梁危行一行急红了眼抱开了。

他心底本是有杀气延开的。

——不怪你,怪我。

那一句突得沉沉砸落,方既白浑身一冷,已是蜷起了身动弹不得了。

——这一句哪是这个意思。

分明还是。

怨我么。

一切仿佛都在自己方才复苏的世界再度灰败下去,方既白听到临渊的大家拼了命般去拦胜寒那一行。

终归还是没有拦住的。

时间仿佛过了一刹,又仿佛过了很久,方既白看到夕鸟集神色发空站在他身侧。

“……世尊。”

女子声音毫无调子可言。

“方才刻的命牌,碎了。”

第151章:契阔(4)

陆苍颜知道自己还活着。

虽然那一剑刺得很疼,贼他喵疼,可他懒你妹是谁啊!!?

从穿书到现在根本就没囫囵个过过好日子的倒霉幸运E好吗!!?

自学自我保护都可以博士后毕业了的悲剧集合体好吗!!?

十分流畅潇洒地从床上坐起身端过桌上的药碗先干为敬。

他万般熟稔地将枕头堆了堆,垫起个舒服的高度,随后便一仰面直直躺了下去,默数三声等着各色人员前来探视。

第一个冲进来的有点超乎想象,陆苍颜人还没躺顺畅,便觉得自家窄腰已是被人团吧团吧抱了过去。

一抬眼就对上竹两枝明显又长开些的明艳艳脸颊,他顿一下,那女子已是哗啦啦掉着眼泪珠子勾着手臂又往上抱了抱:

“……师伯呜哇!……”

陆苍颜有点尬:“竹……竹两枝?”

竹两枝吸了吸鼻子:“师伯是我!!是我是我!!我这些年烧的纸钱你收到没有?……日子过得好不好!?……没有什么人欺负你吧!!?”

紧跟其后的宋青云一拳头揍过去:“胡说些什么!!?你才收纸钱!!你从头到尾都收纸钱!!”

将人扯开自己凑过去抱住腰,宋青云酝酿了半天感情,终于也是哇得一声嚎出来:

“……呜哇哇哇师伯你可算回来了!我这些年烧的高香你收到没有啊?日子过得好不好!?……没什么人欺负你吧!!?”

轮到影回清一拳头把人砸开了。

她凑去将空碗放下,随后却也搬走了放在一起的灵果饮料。

陆苍颜刚打算摸过去的爪子一僵,默默朝影回清看了一眼,这位折疏高徒便不由下意识撇了撇眼角,差点没忍住给人搬回去。

“……不能喝,师叔伤才好,别乱吃东西为……妙。”

—— 啊啊啊啊啊好险!!最后那个眼神太可爱了吧!!?

赶忙拿起杯子倒头就灌进宋青云嘴里,影回清把杯子放回桌上,内心已是一波又一波发泡泡了。

陆苍颜于是无奈靠回枕头上:“知道了……我现在是在……?”

乔攸辛筠跟着林清辅走进来:

“师叔还想在哪?自然已是回家了。”

他道:“如今您在青杏山半夏阁养伤,师尊他们说淮止山积雪有些厚,怕您回去了受凉。”

辛筠将刚煎的药端上来:“对了,还有客人想见师叔。师叔现在身子可好些?……要见吗?”

隔着松云纱也探不出等在外头的是谁家跟谁家,陆苍颜觉着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见见老友弥补弥补多年感情呢。

然后大门已是被碰地一声砸开了:

“刚说没死就又弄了个半死不活!!你们胜寒要是实在不会照顾人就带到我临邛去算了!!……什么!带个‘临’字不吉利……我去你仙人的!!”

门帘掀开也裹进了一巷凉风,司徒跃风风火火直闯进来,才一抬眼,便见得一大六小纷纷抬眼望向他,那架势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他卸了披风气鼓鼓一墩墩在了床头。

“没死够!?还是真跟那姓方的演戏演上瘾了 !?要不是你命大!估计现在可又回鬼门关报道去了!”

陆苍颜抬眼看了看司徒跃:“……化神?修为不错嘛!”

“别岔开话题!!”

黑了脸直接一把拽开被子就把人提了起来,他从须弥戒里一堆一堆拿出各种点心来:

“没你在胜寒,我宗里一堆吃的都没处送了!……赶紧拿去拿去!堆的我头都大了!”

一侧一道女声幽幽道:“说什么违心话,难道是我们社里人眼瞎?……到底是谁前三天横扫了琳琅阁……动静大的都快上头条了!”

司徒跃动作一僵,红着脸回过头,便见两名身量高挑的女子同着步伐走进来,最先开口便是站前些着桃红色的。

“……尹天歌你给我闭嘴吧!!”

直接一句恨恨堵了回去,司徒跃随着女子一步前自己就弱弱后退一步,可眼看这么走着就得离开床头,他牙齿一阵磋磨,终究还是挺挺胸膛硬怼上去了。

尹天歌对着他吐了个舌头,自行一步垮过去就扑陆苍颜身上了:

“陆尊座陆尊座我们来看你啦!!”

一抱上去只觉的凉凉软软根本撒也撒不开,尹天歌趁着爪子一点点挪上去,抱着抱着已经快是蹭进人怀里了。

竹两枝眉头一跳,一把就把那粉红色扒拉开了:

“尹师妹!长这么大矜持点成不成!?”

尹天歌一骨碌钻进陆苍颜胳膊里:“矜持是什么?竹师姐不如教教我啊!”

宋青云嗤一声:“哟呵,她哪懂得矜持啊,成天火急火燎,看以后谁敢娶了她……哎哟!!”

被竹两枝直接一脚踹倒在地上,宋青云足下不稳手里就乱抓,结果一把没抓好,他已是直接带着司徒跃摆了一床的点心掰在地上了。

司徒跃立即跳起身来:“……宋青云!!你找打是不是!!?”

宋青云拍干净一身点心渣子:“反正师伯也吃不成……掉地上了喂他院里那一窝小雀也挺好……哎哎师伯,你不在这些年淮止山都快成鸟岛了!抽时间不如过去看看,一个个胖乎乎的见人也不怕……成天抢你香火吃……”

影回清抡圆了剑鞘砸他肩膀上:“香火什么香火!?你闭嘴能死吗!!?”

……于是等到周律胡莫归魏斯人联袂同样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胜寒一窝连司徒跃正是打得各种激烈。

明明都是随便登个报纸专栏都得放封面的人物,没想到真揍起人来,原来……咳咳……也跟他们普通人打架没个区别。

周律将伴手礼放在桌边的时候,尹天歌尹长歌正一左一右夹坐在陆苍颜两边,画画的画画,写稿子的写稿子,果然还是抛不下自家媒体的老本行。

“啊呀!周师兄你们也过来啦!”

胡莫归皱皱眉:“……胜寒几位已是说了,这里的消息不叫外传的……打架也不许发出去!”

嘟着嘴随手丢了稿子,尹天歌道:“不报就不报嘛……我就不提相关只提打架也不行?……那可是胜寒新生代诶!创造717啊!!”

“不行,连累了尊座我看你还活不活了!”

一番话显然也没怎么避着陆苍颜讲,作者听得云里雾里,终归还是把胳膊从尹长歌的画板底下抽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要瞒什么啊?”

尹长歌一愣:“尊座不知……”

被魏斯人一打胳膊嘿嘿笑着住了嘴,尹天歌摇了摇脑袋:

“没什么没什么……惊喜哦!不能说!”

狐疑地盯着尹天歌看了半晌,女子终于是承受不住自家偶像那么郑重的凝视,已是一把就把尹天歌推出去了:

“对了对了!我妹说有礼物要给尊座看!!……快!你礼物呢?”

尹天歌吓了一跳:“不是姐姐你说……我这辣鸡笔触根本无法表达出尊座一眯眯的气度与涵养……直接扔炼丹炉里烧了……”

“……咳咳不……不不不是那个!!最近你写了那么多……你看你不是带着么!!?”

说着直接一把就抽走了孪生妹妹的写板,尹天歌脸色一红,惊叫一声已是直接出手夺了:

“姐……姐姐!!!那个不能看啊啊啊!!!”

宣纸被扯开已是撒了房内一片一面,陆苍颜伸手接过刚巧落在自己手边这一张,一眼就从某些关键字眼看出了这是份十分含蓄有深度的小辣文。

——emmm不过太过含蓄没怎么看懂?

还没仔仔细细钻研清楚,尹天歌已是跟电一样一把抽走了那张纸去。

尹长歌啧啧可惜道:“其实还有前天写的高能版……看来没带来了……”

直接被妹妹拖到一边好一阵粉拳相加,尹天歌一直咯咯笑,笑着笑着便见门口又是一行人走了进来。

打头进的隋遇安被唬了一跳:“……这么多人?不是说的一天一天来探望么?”

弟子们纷纷起身问好,司徒跃打眼扫了扫,也是随便站起来点了下头。

招呼大家坐下却是直接走到陆苍颜床边上,隋遇安探了探他额头,随后便对后头跟着的谭梦惜道:

“烧退了,看着精神也大好了。”

谭梦惜取出一包银针,一根直接就拧在陆苍颜手背上:

“哼!也不看看是谁忙前忙后给他看好的病的!……笑什么!?当我跟楚彦轻岳红妆一个德行,你一笑就败下阵来啊?”

陆苍颜嘴角笑意于是收了收,但眼底晶亮得还是跟攒了星子似的。

谭梦惜一把呼开他的脸:“收收表情!!你周围那圈哈喇子都快滴地上了!!”

四周弟子们纷纷一声咳嗽佯作无辜,此刻梁危行楚彦轻岳红妆却是跟着一同进来。跟着要行礼的众人压了压手心,胜寒宗主已是直接一步靠过去抽开枕头,将人一裹就搂怀里了。

“……诶?”

陆苍颜打个战就拽了拽被子,结果被子没拽动,人倒是又双叒叕被公主抱了。

岳红妆在一侧可怜巴巴道:“师兄……倒是让我也抱一抱嘛……一下一下就一下……”

梁危行笑笑:“……真的一下?”

不顾陆苍颜杀人的眼神直接将他丢进岳红妆怀里,换回红衣的葳蕤山主一声欢呼,各种意义上的不协调下,已是抱着人就冲出去了。

陆苍颜不由一声土拨鼠叫:

“岳……岳岳岳红妆!!你放我下来啊啊!!”

岳红妆嘻嘻笑起来:“到地方就放,到地方就放!师兄原来又不是没少这样抱过我,抱回来怎么了啦!”

陆苍颜脸上爆红:“这……这这这能一样吗……嘶!!轻点!我的伤!……”

一句没吼完已是被岳红妆突然踏虚带起的罡风扇闭了嘴,陆苍颜无奈只能以眼神表示抗议。

刚给那白眼才起了个头,自己就已是被岳红妆放下了。

女子笑道:“惊喜!!师兄!!”

槐雨花落,暗香盈袖。

明明新雪还压在枝头,可那漫山遍野的槐花已是竞相开过了。

淡软的花瓣衬在叶里玉侧,仿佛染着月光染着日色。

陆苍颜怔住了。

梁危行的声音从一旁温说:

“赔给你今年的槐花节,希望还不算晚吧?”

五位山主均是脸上带着笑,一时安安静静靠过来,仿佛也要凑出串槐花出来一般。

梁危行道:“欢迎回来。”

岳红妆笑说:“节日快乐!”

第152章:灵兮(1)

过完整整一月的槐花节后,陆苍颜便已是深陷亲情战术里出不来了。

除了自己师门五位定是一日三造访,便连林清辅一行也是整天丢下课业历练就往淮止山上窜,连带着死皮赖脸赖在山里“做客”的司徒跃与编辑们也跟着时时刻刻热闹非凡。

如此日子过得飞快,等得连翘开过,春风又渡,陆苍颜倚在淮止前庭,只觉得自己又胖了三斤。

恰竹两枝宋青云又过来招呼:“师伯师伯!万重山脚那片南烛林结果子啦!!不如今天去踏青!顺便摘些回来叫影师姐辛师姐做啊!”

抬头便见青年似睡非睡轻轻倚在廊沿上半阖着眼。山上鸟雀本就多,近一月却是越来越多起来,只要见得青年安安静静坐下,那一堆毛团子就争先恐后落在人发梢肩上,仿佛生怕把人冻着了一样。

好看的师伯和可爱的小雀搭配差点没让竹两枝当头跪下,刚凑过去打算摸一摸一只胖乎乎圆滚滚没占得好位子的委屈胖小雀。结果那鸟“吱”一声嫌弃地拍了拍翅膀,已是艰难飞起来落人怀里去了。

被这一只胖鸟一番折腾倒腾全醒,陆苍颜睁眼望了望天色,懒洋洋换了个姿势靠着:“……是去采果子么?”

竹两枝眼巴巴望着那揣在师伯衣领里冲她得意叫的肥鸟,磨了磨牙齿道:“是……啊……师伯不如一起?”

——简直就是优秀的小资生活!没有剧情!没有纷争!没有感情纠葛!!

一眼看到那边跟胖鸟针锋相对差点没上手捉的竹两枝,陆苍颜默默给“感情纠葛”前又加了个“复杂的”。

微微一动,身边那堆小鸟便扑棱着翅膀让开位子,陆苍颜刚一坐正,它们却又是自觉落回了老位置。

陆苍颜提起那只往他衣领里钻的肥鸟:

“去去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遥一对望击掌叫好,竹两枝同宋青云立马便上前把人从鸟群里扒拉出来。

陆苍颜站起身,小雀们稀稀落落掉了一地,然而还有几只颜色鲜艳的固执沾着就不愿走,陆苍颜无奈把它们往手里拢了拢放在栏杆上,几只鸟鸟纷纷泪眼汪汪,实在是可爱到犯罪。

陆苍颜没忍住撸了一把:“很快就回来,你们自己去玩吧。”

那几只“啾”一声,一步三回头地飞走了。

陆苍颜内心满意到泛泡泡,一旁竹两枝宋青云却是颇为吃味了。

——啊啊啊啊那么多迷弟迷妹还没解决!现在又多了一群迷鸟!!?

那只肥鸟还赖在青年怀里不走,似是感受到竹两枝怨念的目光,它甚而一挺肚子傲娇一叫,直接扑在师伯心口上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位砸!!

高八度心底呐喊间杀气顿时弥漫开去,竹两枝掰了掰手指头,声音已是十二分难耐了:

“宋青云,今儿咱要不尝尝烤鸟肉吧?”

宋青云眼底一亮:“有肉吃!!?这感情好啊!!天天来看师伯天天只能混口养生套餐吃,嘴里已经……哈哈果然淡出鸟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管自家“情敌”能否听懂,已是探讨到几分熟的问题上来了,突得天边一道震响划过,二人均是闭了嘴,神色却是有些迷怔。

“怎么回事?”

“好像是山门外……”

正说着一道讯符却是化做纸鹤直直穿虚飞至身侧,宋青云一把掐开鹤符,传音入密即刻灌耳:

“送陆师叔回去,临渊那边的过来了。”

闻此二人神色均是同时一个紧绷,回过神去,看到那边陆苍颜还在拿着果子逗那肥鸟,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却是宋青云吞口口水最先靠过去说道:

“师……师伯……刚才林师兄叫我们帮忙收拾烟海阁……说是不去扣学分来着……”

陆苍颜一挑眉:“刚刚那边怎么回事?……该不是有人打过来了吧?”

宋青云一噎连忙摆笑:“说……说什么笑话?……我们先陪您回去……改天再一起摘果子吧……”

“大大,是临渊的人哦!”

视野范围里补丁已是打开给个小窗口摆直播了,陆苍颜一眼望过去,果真就见那一行黑衣人衣饰扎眼,分明到的还不少。

立即狠瞪一眼那头两个说谎都不利索的,陆苍颜将那胖鸟一放飞,自己已是拂袖直接快步冲过去了。

宋青云立即一呆:“哎?……师伯!!?”

“还叫什么!!赶紧拦人啊!!”

只当是自己二人表现太生硬得不到信任,竹两枝一推自己这不靠谱的师兄,将幽篁挂在腰边,自己也已是撒开丫子追去了。

宋青云同样将云霭剑提出来:“等……等等我啊!!”

难得还记得宗内寻常不得御虚登剑,三人速度平分秋色间也算同时赶到山门口,毕竟胜寒广博,到的时候,看去前方已是有人交起手了。

“放我进去!!!我要见梁宗主!!”

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熟人,陆苍颜一顿,发现冲在最前与岳红妆缠斗的正是好久不见的夕鸟集。

岳红妆将毕方一剑挂过去:

“见师兄!!?……好哇!一门子歪门邪道想得倒好!!?”

夕鸟集狼狈地躲过女子剑锋,居是已然一口血轻轻淌了出来。

身侧两名黑袍人立即靠来扶住她,看眉目正是素来搭档的阳关景与辛辰。

夕鸟集挣开辛辰掺起的手:

“叫我见梁宗主!!就一面!!就一面!!……求你了……”

岳红妆咬牙切齿:“痴心妄想!!你觉得如今我胜寒还会有谁欢迎你们这一门垃圾么!!!?……”

她一剑将女子挑回去:“滚开!!别弄脏了我山门的路!!”

夕鸟集直接跌坐在地上,眼底绝望却已是湮上来了。

阳关景与辛辰便那般空空站着,仿佛石桩。

辛辰突然一步跪了下来:

“求见梁宗主。”

阳关景跟着同样重重跪下:

“求见梁宗主。”

岳红妆目光带煞:

“几个意思!!?……都说了滚了!!”

三人就那么排成一行,黑袍逶迤拖在石阶上,被带峭的东风卷起又放下。

“滚!!”

岳红妆一声从唇底爆开,一剑荡过,却是狠狠在三人膝前划开一道深五指的长缝。

毫无所动,岳红妆气得一噎,攥剑的纤指不由跟着死死一紧。

几道破空声却是恰时传来,岳红妆默然道:

“……师兄,师姐。”

梁危行同其余三人立在胜寒长阶尽头,被晨光熹微染得模糊。

他率先冷淡开口:“本座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如今见也见了,三位请回吧。”

站在后方始终一语未言的一人猛一步冲上来:

“屁话!!!……你们正道不是一直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如今求也求到你脚下了!!你们倒是出手啊!!?倒是出手啊!!?”

“……涉辜!!”

辛辰低低一吼,却是直被那辟邪兽瞪了回去:

“我说的难道有问题吗!!?不还是他们眼高手低,嘴比手会动!!!”

“不就是要人求吗!!?求你就是啊!!”

直接重重跟着跪在青阶下,涉辜嘶吼:“愣着做什么!!全给我跪下啊!!”

身后近百人沉沉立着,随后,却是次第跪下了。

涉辜一字一字道:“求胜寒各位仙长拦住世尊。”

身后无数人跟着低道:“求胜寒各位仙长拦住世尊。”

梁危行皱了皱眉:“便是你们求我,我也没打算做什么。他方既白是死是活关我胜寒何事!!?……以前的仇还没算干净,他要找死我等难道还要拦么?”

对于梁危行已是很难得了,他哂笑一声:

“死了最好,省得我们动手。”

一句刚撂下,从自己身后却是叮得一声环佩交错。

梁危行几人一皱眉,回过头,便见陆苍颜静静站在白玉场间,表情被日光遮住:

“他怎么了?”

这一声却仿佛叫临渊一行纷纷一抖。

夕鸟集不可思议般抬起眼,便见那青年已是拨开自己同门走上前去。

她呆呆道:“陆……陆尊座……您……”

她眼底骤然亮起来:“您没事!!您没事!!……求您……便是因着替世尊挡剑那模样,您绝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哽咽道:“您被梁宗主他们带走后……世尊留下的命牌便……碎了……他……他还以为您……”

陆苍颜骤得回头看向身后几人。

——怪不得这么些天根本没见方既白打过来,饶他还担心了许久……居然是……!?

楚彦轻哼一声:“看我们做什么,这是他欠我们的,不是喜欢生离死别么?那就叫他再尝一次好了!”

谭梦惜道:

“前些年岁隋师兄是有拿到沉水玉的,只用用过,便可直接闭气沉息,当然,命牌也会跟着碎的。”

岳红妆笑得张扬:“本以为还能瞒到他作死后呢,不过如今效果看着也不错?”

陆苍颜怒色泛上来:“你们……!”

梁危行道:“带他下去,跟他无关。”

陆苍颜挣开那边隋遇安与谭梦惜押他的手:

“……我都没这么想报复!!你们至于吗!!?……干嘛让他送死啊!!?”

楚彦轻嗤笑起来:

“送死?他多厉害的人,轮得到送死?”

陆苍颜不睬他,直直朝那边仍跪着的一地人沉问:

“方既白去哪了!!?你们都不拦他的吗!?”

阳关景无奈一笑:“……以为您不在,世尊……便只是世尊了……”

“他先是杀至栖迟九城意欲生生夺了那圣尊手底的千秋故国,随后失利与碧落天休之人正面逢上,却是又丢了仙墓里才发现的十方天下。”

“……如此下去形势不妙,且总共还差最后一块,社稷图便可找全了。”

“所以,他在同那圣尊斗法之时,故意触动了界力,去了灵兮台……了……”

陆苍颜一僵:“灵兮台?……哪个灵兮台!?”

辛辰道:“能有几个……自是一直神话里传的……那渡劫飞升的灵兮台了……”

夕鸟集道:“世尊不过炼虚大圆满,便是再厉害!……又能……”

她幽幽说:“灵兮台被界力震出后已在饶州悬停,世尊自己用阵力封了入口,我们便是想进也进不去……此次前来,不过只是希望梁宗主可以借过挽苍剑……陆尊座的灵力……世尊向来不排斥的……”

她凄婉一笑:“便是各位觉得世尊真不好……可他毕竟救我们于水火也是真的,还望相借……挽苍剑。”

岳红妆怒斥:“滚!!借给谁也绝不借你们这群混蛋!!别脏了我们胜寒山门前的地板!全都滚!!”

说着说着却就感到一缕清风擦着自己过去,岳红妆一捉,却是没捉住。

她惊道:“……师兄?”

第153灵兮(2)

叫了一声非但没挡住陆苍颜步伐,作者听到这么一声唤,反倒是动作更快直接靠在了阳关景几人周围。

“陆苍颜!!回来!!”

被楚彦轻怒气冲冲一句大吼差没震裂耳膜,陆苍颜咬了咬牙,却是直接从风露存里摸出阵盘,一句“抓稳了”低低压出来,已是直接催动阵法,带着阳关景几人瞬间乾坤转移开去了!

“……陆……陆尊座!!?”

幸亏反应及时一把抓住一侧辛辰的袖子,夕鸟集一声惊呼,差点没被劲风直接扇飞出去。

涉辜算是跟慢了一步已是被甩出去半截,被空间之力一掐,却是不得已兀自化回原型摔在地上了。

陆苍颜理顺衣摆抿抿唇:“带路,灵兮台入口在哪!!?”

阳关景似是有点不大思议:

“……您……这是答应帮我们么?”

陆苍颜捂了捂额头:

“对!没错!满意了就快带路!!……”

立即得了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辛辰伸手招开引路符,却是很快便定位了众人的位子。

“我们如今在端州,继续南下去望州……应该半日便能赶过去。”

陆苍颜脸上虎了虎,却是直接一脚就踹在那头迷迷糊糊摇头晃脑的辟邪兽身上:

“……起来!!!会飞不!!?”

有坐骑自比十一路赶路快上许多,不顾涉辜一路要死要活地抱怨,众人隐在平流层一路狂驶下去,终归却是用了三个时辰就杀到了望州去。

此处已是越衡地界,若是二十年前,他宗修士出入定是要递引信的。

不过现下,曾经风头无两的越衡已是被方既白牢牢控制住,安著名义上盟友的名头,越衡宜安宣朝等一线连成一片儿,却是同欧盟差不多了。

很快便指挥着涉辜在一处悬崖上落了脚,辛辰伸手指了指远处,一道鸿沟正跻跃于长天之上,仿佛白纸被墨笔狠狠涂了一道。

阳关景说:“那日世尊同圣晚辞在此交手,拼了大半条性命诈得她一剑劈在了界力最弱处……这才以暴力打开了灵兮台。”

“那天他二人交手太凶,我等完全进不了身……故而世尊同那女人均是卷进去了……我们想跟去时,入口便已是被世尊以灵兮台本身界力为引,自行重新封住了。”

略一沉吟已是直接踏虚靠在了入口旁,陆苍颜抬眼,却是发现临渊大半高层居然都守在这儿。

那跟自己交过手的尚隅神色一冷:

“……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句叫出已是引了无数目光望了过来,那鸳鸯眼的妖修冷嗤一声,已是一言不合便下了杀手了!

旁侧林凄清一剑勾去击歪了那掌风,滚滚妖力脱离轨道,一头栽进结界中,却是瞬间无声无息便被湮灭掉了。

林凄清深深看了陆苍颜一眼:

“……陆尊座。”

“哗!!”

一句震开满堂皆惊,那妖修同尚隅不可思议般回头又看了两眼,却是立即就倒退开一步。

林凄清极重一拘礼道:“我宗大多门人均是未尝见过您……而时翊遇得世尊前一直住在深林里,识人还是有些记不清……陆尊座当初应是见过他的。”

女子看他一眼,居是微微笑了开:

“原来您无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周围一众临渊宗人皆是一阵轻论,再回过头时,眼底已是满满的感念了。

夕鸟集红着眼睛道:

“陆……陆尊座……我们知晓世尊同我们全都对你不起……此次便算我们全宗上下共同求你……您便……”

一侧周诺咬咬贝齿,一把扯下罩在脸上的斗篷:

“废话什么!!若不是为他世尊至于如此不清醒地跟那圣贱人一头闯进灵兮台么!!?……夺了他的剑!!我们现在就杀进去!!”

说完却是直接一步登前,硬生生就抽出了陆苍颜别在腰间的挽苍剑。

灵剑认主,一番磅礴狠厉的挣扎直把周诺手心扎个通透,她一咬舌尖,大吼一声,已是重重押着剑撞在结界上了。

挽苍发出一声轻吟,却是已被结界反力震开,划开弧度便灵巧飞回陆苍颜手里了。

周诺怔了怔,随即却是自虐般放肆地笑着:

“哈……我就说嘛……光凭他一个死了二十年的道修,世尊怎可能会为他例外!?……世尊追进去就是单纯为了九州山河!为了救他?……哈哈!你们看他需要救吗!!?”

周围所有人目光都暗淡下去,一时却是无人有暇愿意管管那快魔怔的周家主了。

陆苍颜心底却也是有了一丝空洞。

——本以为自己跟过来就能打开结界把人扯出来。

——因为他,一切剧情都乱了套,若是方既白真的在灵兮台……

——炼虚大圆满哪里来的勇气一头扎进渡劫往上的世界去!!?

想得气了却是也愤恨自己设得这多余地方,直接拨开人群一步踏至那结界附近,陆苍颜狠狠抽出挽苍剑,却是泄愤般一剑就劈了下去!!

阵法瞬间发出一道极刺目的光晕,陆苍颜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是双目呆然直直掉进去了!!

“……陆尊座!!?”

外面自家徒弟的马仔们的惊呼被结界挡了一半留了一半,陆苍颜尽力看过去,却是发现他们一波人仍是被挡在了外面。

——次奥!!?搞飓风营救么!!?就我一元婴咱干脆拍无人生还得了!!

直接重重摔在了一大片枝叶里,陆苍颜轻抽口气,一抬眼便被唬了一跳。

一望无际的花海,紫色的花朵在浅绿的碎叶随风起伏动荡,果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好景象。

补丁发了个弹窗:

“……这……这地方提到过诶。”

陆苍颜一振:“重制版提过!!?……那方既白往哪里去了!!他还好不好!!?……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补丁很快回复:“只是提过而已……后面……还没发哈哈?”

陆苍颜呛一口:“没没没没……发!!?……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坑品!!?这么要紧的地方不更了!!?”

补丁道:“……等等……我再温习一下哈……果然贴吧都是神人也……他们说文里发得‘方既白沉沉的衣袖被花瓣扑了满身’,灵兮台虽是单独隔出的一界,可因为高级所以其实与寰霄界力界则相融,根据原着判断,这里四季分明夏雨冬旱,典型的温带季风气候啊!现在是春天,东风,被花瓣扑满身,说明拜拜是迎着风走的,往东走啊大大!”

陆苍颜惊了惊:“哪家贴吧的人这么无聊!!?这都能扒拉出来!!?”

补丁道:“啊啦这是您高中母校昨天文科月考第四大题九小问啊……哈哈哈哪位出题人这么有才我要认识她哈哈哈哈!”

直接关了弹窗望着风向同样迎风前进开去。

毕竟这里随便遇个人肯定都比自己高能,陆苍颜不大敢用身法,走了近半天才堪堪从这花海里游了出来。

一条晶莹蜿蜒的溪河平分这花海而去,在视线尽头,一座四方悬浮的玉白宫殿如仙山浩渺,沿殿有溪水层次淌落,激起片片彩虹与瀑布。

补丁道:“……卧槽……大大你写的这主角也太恐怖了吧?……随便找个薄弱区暴力进了灵兮台……居然就能找到四方阁附近!?”

——灵兮台虽自成一界可毕竟时间久远,九百多年异诸尊为维持灵兮不倒,便将社稷图碎片之一九州山河置在了灵兮台最中央,并为此建了四方阁,从此保灵兮顺遂安康。

原着里方既白要取九州山河,虽有旸池与羽帝等人相帮,可反对力量也绝非少数。记得当初那一战自己苟了有十来章,结果便是以方既白成功取走九州山河,并以自身阵法造诣与诸位前辈继续维持住灵兮台存在的。

——可现在该怎么办?

四方阁附近有异诸尊设立的禁制,没有当初原着里安排的灵兮台众人相助,方既白就算是重生了一回,也是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啊!

心底一沉已是快步走到了灵兮台正下方,那溪水如银带般环作圆形包纳楼宇,四面流水倾泻而下,落入溪中,带起的清风扇动四面花瓣,拂起一阵紫雨涟波。

陆苍颜道:“补丁,每隔一分钟发一个弹窗……不管在里在外,一定要找到人!”

立即得了补丁铿锵的回复,陆苍颜伸手覆上那瀑布,记得当初写得,方既白他们是有发现一处阵路的。

手刚一比在那水幕十公分远处,四面就轻微荡起了波澜,陆苍颜眼睁睁看着那水幕露出一个刚好契合自己手印的空洞,旁围水色依旧流淌,依稀可见压抑的阵力在水下起伏。

陆苍颜立即一惊收了手,那水幕又瞬间合拢,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怎……怎么回事!!?”

咋呼下差点没绊倒在地上,陆苍颜又摘了朵小紫花试了试,却是沾之即成烟雾。

补丁弱弱道:“那入口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啊……”

陆苍颜凝了凝神,却是伸了食指出去试探。

一方小洞随着他手指悬空再度出现,陆苍颜眼底决绝一闪,不待补丁一排颜表情发出来,居然已是闭了眼生生一头砸了进去!

——噗通!!

冲力太大直接一个趔趄摔在了地面,陆苍颜咳了一声,却是发现自己已经进来了。

——依旧是那紫色的花海,一道完全由青石板悬空绕起的旋梯置于瀑布幕帘最中央,却是没入了头顶水汽之间,看不清状况了。

陆苍颜沉吟道:“看着能上去,不如试试?”

补丁发了个OK的手势,陆苍颜于是拔出挽苍,已是试探性地踏上了第一阶。

脚步刚从这个挪到第二层,那第一块青砖便化作紫色花瓣,很快随风飘散了。

陆苍颜一顿,继续往上走了一层,却是依然如此。

补丁哇一声:“什么设计,居然还是一次性的?”

陆苍颜把它拖到视野一边:

“管它什么设计!只要能上去就成了!!……估计方既白已是从原着里写的正路进来了……赶紧找到把人带走!……还有那什么圣尊在这里!瘆不瘆人啊!?”

一边讲着一边已是超过云层看到了那四方阁。

陆苍颜加快了脚步,很快最后一阶在他脚下化作紫烟,他也成功进了阁子里。

“补丁!开地图!!看看这是哪里啊?”

笔直紧张立着不敢随意动弹,陆苍颜环视一周,却是发现这便是个正方形的大厅,那楼梯刚从大厅正央探进来,自己便是从那中间将近五米的圆径里进来的。

陆苍颜啧啧嘴:“看着是个中心位子……这阁子我当初写了几层来着?不会这么巧……那碎片就在这里吧?……噫!!?”

话还没说完,一道巨力便已然猛地从身后扑了过来。陆苍颜一声土拨鼠叫,整个人被坚硬冰凉的地板硌得一抽气,气就喘不过来了。

——那沉沉扑来的事物突得紧紧贴在了他脖颈一侧,居然不轻不重在喉结附近咬了一口。

血味混着淡淡的檀草味,陆苍颜不确定地推了推:

“……方既白?”

没有回应,那本来唆在脖子一侧的舌尖一顿,却是沿着他骨线便停在了唇边。

而后。

一往无前。

第154章:灵兮(3)

急得用手忙拍在对方肩膀上,陆苍颜一口气不得不掰做三口使,那入侵的舌头已是死死缠住他的,模样简直像是恨不得取而代之一样。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将人狠狠在口舌上占了上风还不够,方既白轻松腾出右手,居是趁着陆苍颜一心被那重吻搅得丢盔弃甲之时,一道剑气剪开了层层衣领。

左手捉开陆苍颜气急胡乱砸来的爪子,方既白轻轻咬在他舌尖上,却是趁人一身哆嗦时直接探手游进了衣衫里。

先是在身前轻轻勾画着锁骨的线条,随后却是顺着肌肉流畅的胳臂如水般滑至腰际。

感受着那带着薄薄剑茧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他腰椎,陆苍颜一声呜咽,舌尖的战斗已是不战自降了。

于是轻轻舐去顺着那流丽唇线点滴淌下的血珠,方既白直接将自己半身重量都压在青年身上,却是趁那人偏开头的刹那咬住了那青丝间滑出的耳尖。

颊边红晕刹那被点燃,陆苍颜咬住牙没呻出声,刚急喘着换了口气,换气便又成了抽气。

感受着那已然游弋至腰窝间的手指,陆苍颜埋在发里的眼角已是泛红了:

“方……方既白……”

“……嗯?……师……尊……?”

声音又低又哑正将热气扑在耳里,陆苍颜刚一阵战栗,一根手指便已够下去了。

他一声急喘终归没能忍在牙底,原本紧攥着衣角的双手瞬然一松,已是尽了全力要把人推开了。

方既白于是又加了一根手指:

“……师尊……弟子好想好想你……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却是叫你甘愿如此作践性命……抱歉……看来还是弟子修为浅薄……没能将你找回来……倒是自己也下来同你重逢了……”

他低低笑着:“居然还能遇到师尊……弟子好开心好开心……反正不至渡劫无力兵解,一碗孟婆汤下去……你不识我我不识你……便就让弟子记住最后一次好不好……”

陆苍颜怒道:“最后你个……嗯……!”

那两指毫不知深浅,居是径自往下带力探去了。

陆苍颜被穿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不由都是往侧里一缩,推人的双手被借力往地上一压,回过神时却已是被方既白用绶带紧紧缠住了。

他咬牙道:“……什么……意思!?……不是说……唔……不忍心再困住我了么!?”

凑在青年发间直接蹭开了早已岌岌可危的发冠,方既白替人将蓦然散开的青丝从颊边拨开,看到那蒙着一分水色三分怒色更六分情色的眸子,却已没忍住贴着那睫羽吻过去了。

他捏住青年下颌,被血色浸过的唇线便是抿得再紧,看去也是撩人得紧。

他沉声笑起来:“不过只是为了更好侍奉师长……这怎么能算困住……呢?”

将指尖朝侧里轻轻勾了勾,满足得听得青年一声极轻的疾呼,他伸手挑开自己衣领:

“倒是师尊稍微放松些……您可是将弟子真真正正……困住了呢……”

说着说着已是一道血线顺着嘴角灼眼得淌了下来,方既白重重一咳嗽,却已是抽身离了陆苍颜身上,直直埋在另一侧战栗起来。

顺着那堆在墨玉地砖上的散乱广袖直望见青年一双愕然的眼眸,方既白神情里带了一半懵憧:

“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还会这么……疼……?”

他好不容易支起的身子再度重重跌回地面,此次却是一大口血直接溅红了地面。

“方既白?”

再怎么看这情况都不算有多妙,陆苍颜喘了喘平复了一身发烧的热度,费力将那绶带挣开一丝,却是一把就攥住了主角的脉搏。

他却是被那浮在皮肤上的灼热给震开了手。

“……喂!……方既白?……方既白?”

一惊下神情已是不自觉乱掉了一线,他扑过去试探着输了道灵力过去,却是即刻便被那翻滚起来的魔气直直压了过去。

方既白反手握住他手腕:“……师尊……好……难受?”

一句说毕却已是一把便就着那双手腕一把将人扯进了怀里,陆苍颜只觉得四面八方均是魔气包围过来,惊中抬眼去望,却是一望就望进了方既白已然赤如玛瑙的眼底。

方既白的喃喃愈发模糊起来:

“难受……难受……是我的……为什么不能占了……好……难受……”

“方既白?……你……唔!!”

那修长有力的指尖再度直直刺了下来,却是开始深深浅浅自行拥转刮蹭起来。

陆苍颜一身力气悉数被他搅没了出路,原本纤薄的神经简直全部都被那只手挑到了下面,眼神不由都是有片刻的失焦。

然后一道冰凉凉的长绳便顺着他被拧住的胳膊缓缓下滑,居是开始在他心口一阵轻挲。

“……别!……别……”

及眼所见唯有流畅的线如玉的暖,方既白听着青年小声低拦,简直是一身火热都被瞬间撩了起来。

甩开囿仙一把重新捆住那紧绷的手臂免得扫兴捣乱,他用舌尖替了那鞭尾,却是细细舔着那早被蹭得红肿的膺前。

用牙尖轻轻刮过顶梢便得青年一阵忍耐的颤抖,方既白凑去在那深埋进青丝的侧颊吻了吻,只看得见那人轻一下重一下乱套的呼吸,和唇边才干涸殷红明快的血迹。

神色一炙顿时拥咬过去,他拉低青年被缚住的胳膊,却是抽开手指,直接自己撞了进去。

那被唆住的舌齿均是一颤,方既白穷追不舍重新挑起牙关,与此同时却是抱紧了人,缓缓将自己更深更沉往里挪去。

“……唔!……”

突得一声轻喘直迫得方既白松开了对方舌尖,他试探着撞了撞,那怀里的身形即刻便沾了一身薄汗,连带着发丝都濡湿了几缕,黏腻顺着那顿然拔高的脖颈一路逶迤而下。

他痴痴笑了笑,眼底玛瑙般的红居然又深了几度,却是如狼般直接咬住那长颈,一口下去便沉然见了血色。

陆苍颜喘一声:“方……方既白?”

未有回应,反倒是那被侵犯的地方猛地被松了身,陆苍颜半伏在地上,只觉细微的水渍声随着主角动作一道响起,却是不经意便红透了脸颊蜷起了指尖。

然后方既白突然毫不减速的一撞再度长驱而入,本就够深的位置二次被开拓,陆苍颜一声叫碎成了几段,反应过来时,已是又被抽开又是一撞。

灭顶的痛与欢同时压榨尽了陆苍颜最后一丝淡然,他下意识咬住方既白肩膀,那一丝生疼仿佛让主角稍微清明了一线,随后,却是更加肆意疯狂。

直接贴力一顶将本就失了力的人生生翻压在地面,他跪在左右借力更是一簇,总算再度揉进了记忆里模模糊糊那最多情柔软的一处。

欢畅间浑身沸腾开的魔气再度爆炸一般生生压过了那本就式微的灵气,方既白痛得一失神,却只是下意识贴在身下那温凉浸汗的肌肤上。

他挨得越近,那楔在一处的位置倒也缠得更深更紧,陆苍颜随他动作一点一点被推得往前滑去,指甲攥透了叠了一地的衣料,已是在地面刻出印子了。

也许是意识模糊下自保般的补偿,陆苍颜体内灵气缓然流淌起来,却是隐隐带着方既白魔灵二气同样运转开去。

被那生猛撞进自己经脉的一丝混乱直接打乱了调息,陆苍颜从昏沉里醒来,这才意识到主角情况有多不妙。

——他这些年根本就是在一直修魔气吧!!?

——渡劫期的魔道修为中和元婴期的正道修为,所以才显得表面炼虚期,这人……

这人不要命了么!!?

——根本想不透当初那步步为营心思缜密的方世尊设定到底去了哪里,陆苍颜神色复杂看着那只顾伏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生撞的人,身上的痛与难堪居然也有一半,就那么平白无故流进了心里面。

说不得是甜还是酸。

陆苍颜在喘气间隙不免一声声哽住了。

——为了我,至于么。

不由低低叹了口气,陆苍颜立即便得了方既白轻声的一唤:

“……师尊?”

“……嗯。”

“……师尊?”

“嗯。”

“……弟子……弟子……抱歉……”

正说着的词句被那突然挨来的凉吻一力堵回了唇齿中,方既白失神的眼底迷茫更重,只顾下意识迎了过去。

将人整个抱起简直要揉进血肉里,方既白顺着那突得放松下来的身体从唇一路舐到锁骨,浑身重重一挺,已是直接撞在了最底。

似有冰凉熟悉的灵力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痛到麻木的经络,方既白再一次低契进去时,却是听得身下那人用那凉里带了三分热度的声音无力轻说着:

“孽徒。”

方既白餍足般咬住他唇角,却是舔去了津液与血珠。

于是那青年声音又无力了一层:

“……方既白,真是欠你的了。”

第155章:灵兮(4)

被模模糊糊的花香与暖阳唤醒了神智,方既白扶额轻抬起眼,辨了辨四周景象,苦笑一声,只觉似乎做了场荒诞不经的梦。

阖着眼撒手扶在地面,他本想借力站起身,可指节触碰下,却是一截搅得缠乱的衣摆。

方既白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衣衫尽除,神情僵滞下缓缓低眼去看,他眼底一缩,却是几乎没惊得翻落开去。

青年一身束得恭谨端正的白衣早被褪得不剩分毫,沿着被缠紧勒开血痕的胳臂往下,简直是一身青紫暧昧如加烙印。

及腰的长发如开花般洒了深色的玉砖一地,反倒更是衬得那露出的一截颈颌似雪的白,那沾血咬破的薄唇如荼的红。

似是被他的动作带得一痛,青年一声微弱的吸气,睫羽下的眸子还有些怔忪,却是哑着嗓子低问:

“……你醒了?……嘶……”

一声抽气连着那眼角晕红都绽开,方既白慌忙将人往怀里一带,语气慌张得居然已是语无伦次了:

“师……师尊?”

陆苍颜被绑住的手腕不由用力挣了挣:

“别……别动我!……你……你先出去……唔!”

低低一声如小兽的轻吟,方既白连忙解开囿仙的桎梏,却是立即就被那双手抓住了胳膊,那巨大的力道,甚而已是在他身上扯开了十道血痕。

方既白这才感到身后自己似乎还同青年契着,他脸色一白,却已是直接扑身过来将人搂住了:

“师尊……?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您别气我好不好?……您别再走了好不好!!?杀我骂我随您便……就是别再抛下我一个孤零零的好不好……”

被他欺身一靠过来反倒是入得更透彻了,经过一夜征伐索取的地界本就已是许多退让,这么一撞下去,居然还真叫方既白又一次滑进了最深处。

陆苍颜脸色肉眼可见得苍白下去,扣住方既白肩膀的双手更用力一抓,却也是让对方恍惚里清醒了一分。

陆苍颜语气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湮过去:“你……你……先……出去……”

方既白似是也感到那处的不妙,连忙慌乱中小心翼翼抽身而退,因着动作极慢,他反而更能描出那温吞挽留的形状。

明知不是时候可脸色还是一红,方既白咬了咬唇叫自己清醒几丝,却是更谨慎更缓慢地挪了出去。

轻轻的水声连着明显能感到的黏腻一同淌了开去,陆苍颜眼底水汽漪开一层,已是坚定地蜷起两腿,艰难调用灵气取出外袍遮住了大半。

方既白就那么同穿好衣服静静跪在一侧,因为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可那置在身前的双手却在轻微颤抖,明显还是怕了。

——居然还有能叫方大世尊害怕的东西。

陆苍颜叹口气,昨夜叫哑的嗓子就算再想提点师威出来,听着也都是猫爪一样挠人心房:

“……过来。”

方既白抖了抖,却是视死如归般挪了过来。

那神色又软又淡,看着居然还有几分像小时候那团子模样。

他低声道:“……师尊若想杀便杀吧……只要别气坏身子……”

那冰凉的指尖直接搭上了他脉搏,方既白一怔,句子也卡住倒不出来了。

陆苍颜却是自己松口气:“看来已经压制过去了……那……那你便先出去……”

方既白下意识打断他:

“……除了……这个,您便没有别的……要说么?……”

陆苍颜脸上红晕还未褪去,闻此却是气得眼底也开始发烧了:

“你还想叫我说什么!!?……出去!!”

方既白默默轻应一声,穿好衣服起身而立,他却是反手就抽出息梦绝情,一架脖颈便要自裁。

陆苍颜被这人吓了一跳,顾不得身上散了架般的疼,居是一道灵力直直甩出,只叫那剑刃贴着皮肤挂过,微末染了条血线出来。

他气都要气死了:

“……你……你又干什么!!?”

方既白静静看着他,眼底情意仿佛随时都能决堤流出来:

“师尊不想再见我,我去死就好了。”

陆苍颜气噎:“我叫你出去!哪来这么多意思!?”

方既白摇摇头:“……师尊实在是太好了……如我这般人都肯舍了命救……哪怕心底再难过再委屈……您也绝不会亲自说出口……叫我去死的。”

他淡笑:“但总归还是这样比较好……总是我对不起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还是一死百了最解仇怨……”

重新提起长剑就要继续走一来回,陆苍颜毕竟脱了力,急忙一道灵气重新砸过去,却就被方既白简单避开落了个空。

眼见这没骨气的真是一心要找死,陆苍颜气劲冲上脑门,也不知哪来的脾气竟是一把就扯住方既白衣袖,将那蓦地停住不敢动弹的青年直直扯了下来。

随后,直接抱住,一口咬上去!

明显可以感到方既白整个人都是温温一僵,陆苍颜把他更往下拉了拉,一心横起来,居是自行就撬开对方紧绷的牙关,跟报复一样狠狠席卷了进去。

那僵硬的舌尖仿佛被他搅扰打乱的秋水,经过半分钟的僵持,却才缓缓就挑走了陆苍颜一番乱动疲惫下去的舌头,仿佛试探般轻轻吮了一下。

白衣青年依旧轻轻勾在他肩上,自己大半重量压下来,却是仍不敌他站着长出许多的高度,只得费力挑着脖颈将吻送上去。

方既白眼底神色不明显地一暗,原本浅尝辄止的舌尖瞬间夺过主动权,却是一扑直接将人带倒在地上,重又弄散了披得散乱的外衫。

他从唇边游至耳畔:

“……师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喃:

“果然是您太好太好了……便是为了我……至于这般……至于这般……”

被掐住腰生生一拧侧翻至青年对面,方既白只觉自己下颌被那温凉的指尖生生掰起,却是即刻便对上一双浸着湿气的眸子:

“……孽……孽徒!再不济我也是个元婴修士,便是真的心怀天下,又至于连自己都要拿出去做奉献么?”

方既白一怔:“……师尊?”

陆苍颜气里狠狠一掐他下巴:

“摊上个你倒霉透顶!……还心怀天下……光管好你一个这一颗心都不够用……我还到哪里去那般大无私去!!?”

他直接瘫倒在地面:

“口口声声自己输得惨……我看你倒赢得简单……简直……简直……”

灵台一震再睁开眼时那方厅与人均是了无踪迹,本等着后语的方既白悚然一惊,却是即刻掣剑翻身而起:

“谁!!?”

四方一片空寂,唯有一道声音淡淡道:

“谁?……叫我异诸吧。”

方既白冷道:

“放我神识回去!……不过一丝灵念,便是要夺舍要魂力,恐怕你也讨不得好吧?”

那人声音带了笑:“别紧张,只不过是请阁下来做做客,本想着刚得偿所愿你心情当会很好的……可看你那一啃就停不下的阵势……便是年轻人精力好……我的时间可再等不起了……”

——唰!!

直接朝着声音那方一剑撕过去,方既白脸上冻得已是能结冰碴子了:

“不知廉耻!!”

异诸哈哈一笑:“……别误会别误会,我可出不得这神无海……不过觅神术而已,就是只能探到二位神识交融了一段……嗯……一晚?”

方既白继续一剑荡过去:

“那他现在呢!!?”

异诸道:“没怎么,用神识敲晕了,不过只是同阁下聊一聊,不方便你那位知晓的。”

看得方既白似乎压着浑身魂力不再爆发了,异诸尊从虚无里踏出来,却是个看去二十来岁的飒爽女子。

她一挑秀眉:“哈哈不错不错,看来此回社稷图主所托非人呢……咦?你见过灼大人?”

方既白同他拉开距离:“那凤凰大妖么?见过。”

异诸尊道:“这样啊……如今圣晚辞已再度出世,此刻掌社稷图五之有二执于她手,情况可不大妙呢。”

她继续:“听我那两位徒孙传讯,那讨厌女人已是早就盯上了你……真是……藏得够深。”

提及此想起的又是自己那决绝的一剑,方既白指尖一攥,刚才那里分明还滑过那发丝纠缠。

他眼底杀机弥漫,却是不由重重打断:

“有什么事情要说就说!……不用你交代……那女人我也非手刃了不可。如果你要讲的只有这个……恕不奉陪了。”

异诸尊眸子里急色蓦地漫上来,却是又甩开衣摆道:

“哎哎年轻人别老急急躁躁的,主要不是我要留你你同我说这些我也做不了主啊……哎哎哎别走啊!!那位大人你还是见见啊嘿!!不然我……嘿!!”

看得那黑衣年轻人眸色深沉一言不合真要走,异诸尊舒江南撇撇嘴角,终于还是苦着脸朝神无海更深处吼去:

“大人!!……大人!!?……您到底好了没有哇!!?”

一道朗俊旷雅的声音生生砸出来:

“催什么催!!?当我跟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腰好腿好身体好么!!?……不换件正式点的,你叫我怎么隆重出场啊!!?”

第156章:九州(1)

一道神念大力席卷过来竟是连一梦浮生都受到影响,方既白表情难看,终究还是住了步子,神色戒备往回看来。

舒江南在一侧无奈点地打着拍子:

“大人!!您再快点成不!!?……我还赶着晚上回去喝口酒呢!”

那声音嘲讽道:“喝个鬼的喝!只剩层飘着的还能喝酒?……真是招人烦!!……好啦我出来了!”

言罢一名着月白华衫的青年人便闲庭信步直荡进来,先是极潇洒地一摆袍袖伫立于空,他眼尾一扫舒宏途,语气却是很不友好了:

“哎哎风呢!!烘托我气场的风呢!!”

舒江南一抹脸皮随手一招,那青年得了特效立即笑意张扬,终归是飘飘如仙落在了方既白跟前。

他敛了笑容道:“不错,修为根骨都甚合本座胃口。”

舒江南嫌弃道:“您这话说的跟找炉鼎一样。”

青年一掌扇过去:“有区别嘛!!?社稷图于我来说就跟宝贝女儿没个区别,给它找宿主不就跟找炉鼎差不多呐!”

方既白怔了怔:“……太清尊易槐忧?”

那青年一挑眉头:“哟呵认识我!看看人家啊舒江南!当年就说是你没学好!居然还敢一脸懵逼问我太清有多轻……害我伤感了那么久!!”

舒江南晃了晃腿:“……呵呵那还真是抱歉了。”

易槐忧嗤她一声,终于还是转过头朝方既白笑笑道:

“如你所见,我这道灵念境界虽高,可毕竟时间久了保养也不好,如今竟是连那小姑娘都比不过了。”

舒江南抱胸而立:“您便知足吧……若是没有我当初把这九州山河放在四方阁里,您看就凭您那模样还能撑多久!”

易槐忧笑道:“毕竟是已经作古的人,神念所存已是违逆天道,我还能看看这千百年后的后生,已经算是很满意了。”

舒江南叹口气:“到时候你散掉了,就剩我一个孤魂野鬼锁在九州山河的神无海里……哎呀啊不过我那俩徒孙都长得好看又火辣,实在不行到时候也让她们住进来嘛!……总比跟个老头子一道儿强!”

方既白一剑顿时戳过去:

“……再废话,这就包你们一了百了。”

两道神念均是被那剑灵衍体上的魔气揉得一荡漾,舒江南拉着易槐忧后退十几米,清丽的面孔上不由满是叹气样儿:

“仙魔双修?……可惜魔长道消,你这样子撑不了两百年的。”

易槐忧呵呵笑着:“幸亏我那社稷图炼制时候什么死金贵就把什么都揉了些,若是我真是个老古董……看来今日便是连拯救世界都救不得了。”

舒江南横他一眼,这厢已是开始观详方既白功法了:

“毕竟拉进神无海的只有魂魄,如今看灵台运功,你修的是庭燎光啊……”

易槐忧摸摸下巴:“好功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纯魔一道居然还存了法诀下来。”

他继续说:“想必你也清楚,其实我那时代早些时候,魔便是魔,没什么魔修之说的。便是圣晚辞之父戾止帝君,圣轩辕一心破坏六道平衡,意欲独霸天下,这才肆意将魔裔与他裔相融,结果搞乱了整个寰霄界。”

“然后圣轩辕被自家四方王座联合搞死,其女圣晚辞报仇后欲望膨胀吞噬其余真魔突破天道瓶颈……然后就是我啦!!我用江山社稷图补了天道缺漏,跟其余小伙伴一起把圣尊封印喽!!……哎呀呀……对着后辈讲自己的想当年还是有些小羞耻的……”

舒江南在一侧无奈扶额。

可能也没想到听了那么多年的神话人物居然是个二货,方既白嘴角抽了抽,终归还是没话说出来。

易槐忧道:“你拿的这份就是真魔‘魂’一脉的功法喽,道法修的什么?”

方既白冷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舒江南一笑:“别介啊,总之修的不是他师尊传他那一套……哎哎看你那浓情蜜意的模样,居然功法都不修人家那一脉的,你说你家小师尊知道了会不会跟你吵架啊?”

方既白脸色一黑:“你很闲是么?”

舒江南往半空一躺:“可不闲死了……喂你认识你们那里那丝竹徵羽两个画手写手么?”

方既白一顿,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一句干什么。

舒江南豪气道:“啊呀呀我那两个小徒孙都是她们脑残粉啊……她们看我无聊就把自己徒孙拿到的两位太太的单行本给我神魂也渡了一份过来……哇我想认识她们!!她们是神仙吧!!?”

易槐忧嗤一声:“一位真仙就飘你面前……你能不能……”

舒江南不理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小伙子看你长得挺好看叫什么啊……和你师尊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家有几套房几辆车能不能把人搞到手啊……”

方既白被她吵得心又乱又烦,只得一剑再次戳了过去。

舒江南道:“哎哎火性还大得不成,需要妻管严!我告诉你啊需要妻管严!”

方既白磨了磨牙:“……方既白。”

舒江南道:“好的小方块啊……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方既白抬眸看她一眼:“方。既。白。”

舒江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易槐忧,直叫易槐忧嫌弃得往后倒退了百八来米。

女子突然一声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真人啊啊啊!!!!……啊啊啊我此生无憾了无憾了!!!”

易槐忧一道灵气扫过去:“可闭嘴吧!……说正事成不成!!!?”

舒江南两眼发光:“好的大人没问题大人,来来来小攻……咳咳小方啊,我跟你讲……现在咱们组织的主要任务就是如何在把人生米煮熟饭后叫他对你死心塌地……”

方既白表情莫名。

易槐忧直接一剑抽了过来:“你还是圆润地走远点吧!!!”

表情总算端得严肃了许多,易槐忧打了个响指,这整片虚无的空间便蓦地化生出一座亭台水苑,桌上居然还有酒水置在金丝小炉上,刚好煮得正滚烟。

他道:“便是刚才所说的,想必你也是冲着九州山河来的……这神无海,就是九州山河化出的。”

方既白挑眉:“这话意思便是,打算将九州山河给我了?”

易槐忧笑道:“既然我那老友都同你见过面,且将南离明火给了你,那我自然也是信任咯。”

他道:“当然一同给你的还有江山社稷图的阵诀……不过毕竟这只是我的神识衍化,时间也太久了……记得总归不是太清楚了……”

他将佩剑插在桌面,提起酒壶浇了下去。

“别说还是有点舍不得你……毕竟舒江南那小姑娘居然把四方阁封得严严实实,多少年没见个其他人喽……”

言罢那长剑已是随酒水流淌散出微光,易槐忧伸手接住,却是一片勾画玄奥的图卷角落。

他道:“如今神无海演化已经完全,没有九州山河我二人也可支持灵兮台运转的……只要以后找人替代进来,这里还是没问题的。”

他道:“九州山河就给你啦,圣晚辞的命跟寰霄界的命,也就一同给你了。”

方既白目光淡淡:“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圣人。”

易槐忧爽朗一笑:“不当圣人,意中人也是要当的哪!”

舒江南在一侧陶醉道: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没想到自家徒弟就是盖世英雄……”

方既白难得脸色一红,眼底沉开已是又一剑砸了过去!

舒江南咯咯笑着轻巧避开剑锋:

“哎呀别激动别激动!……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剧本,那就……等你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你就可以站在高处霸气十足道:‘看!师尊!这是我替你打下的江山!’”

方既白脸色更红:“你住嘴行不行!!?”

易槐忧将九州山河直甩到方既白面前:

“啧啧,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舒江南你就别瞎操心了成不成……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啊……哪里喜欢咱们这些老一辈的指手画脚……”

“闭嘴了!!”

再次抽开息梦绝情往前用力横去,众人只听耳畔一阵玻璃碎裂声,定睛看时,那迷蒙海天之上已是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舒江南道:“嗳呀,这般厉害的么?居然连神无海都能击碎,看来这任务交给你很安心呢……”

——嗤!!!

刚挑起一丝暖洋洋的笑来,舒江南脸上表情便怔愣开去。

她伸手朝身前一碰,却是碰到了一柄冰凉幽微的长剑去。

她呆了呆:

“……嗳?在神无海也会受伤么?”

“怎么不会呢。”

一道华丽的女子声线传来。

“没想到一来此吾友倒是来得也齐全……这是打算与我煮酒论英雄么?”

直接一把收回剑刃将舒江南扫至一侧,圣晚辞揉了揉手腕,却是伸了个懒腰道:

“九州山河交出来,不然师弟,你还是跟陆师叔阴阳两隔去吧。”

第157章:九州(2)

“舒江南!!!”

易槐忧脸色急变立即一道灵诀砸出,圣晚辞面上笑笑,手中那把墨黑的长剑再度扬起,却是一剑便将两道残识一同葬送了去。

她偏偏头:“结果到头来活下去的还是只有我一个?……所有爱我的,恨我的,跟我争的全都没有了……孤单?寂寞?……果然还是只有权利来得真切,比这些情分往来靠谱多了。”

方既白攥住息梦绝情:“滚。”

圣晚辞挑挑眉:“滚?……师弟这话可太叫人伤心了……哎呀也是,毕竟如今你我皆是神魂,论魂力,你可是重来过一遍之人,想必比起肉身战力,在这里会更有底气喽?”

漫天魂力已是听从号召凝作箭矢直朝女子刺去,圣晚辞轻笑起来,长剑一点已是生生爆退百米有余,身形舒展下顿时掀落了一层剑影刀光。

她一撩发丝点地而起:

“我看你动作最好还是轻点,毕竟这里……?”

她弹指点出一张卷帛碎片,轻打开来,却是抹柔和清软的残魂光点一起一伏。

方既白动作一顿。

那气息分明能够熟悉到骨子里。

他脸色骤沉:“原是你扣了我师尊的魂魄!!?……是噬魂针那一次的么!!?……交回来!!饶你不死!!”

圣晚辞抿唇一笑,却是用尖锐漂亮的指甲戳了戳那光点:

“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当残魂很好保存么?……我可是连千秋故国都贡献出来帮陆师叔保管了……你也知道千秋故国知功用是静止对不对呢?”

方既白眼底杀机浓重似海:

“少废话!!交出来!!!”

圣晚辞将那魂魄碎片同千秋故国一卷衣袖同时收起来:

“小时候还是会乖乖听师姐讲话的……没料到这么多年未见……看来陆师叔把你管教地也一般么。”

方既白终归不再言语,反手一招,一道红衣潋滟的修长身形便已是从他左手囿仙中显化而出。

苏幸先是朝方既白轻声唤了句:

“前辈。”

方既白不睬她,已是提剑率先冲上去了:

“少说废话!!同我一起斩了这贱人!!!”

圣晚辞啧一声:“便是把你的器灵叫出来又能起些什么作用……话说六道崖那次你家器灵也是劝了两句吧?……不若我再来跟你说些有趣的吧?”

“挑拨离间还是省省吧!!”

瞳术发动已是让圣晚辞动作滞了片刻,方既白咬牙提起息梦绝情,却是一剑“斩阎罗”生生送下去。

圣晚辞于是点起佩剑忘川不渡,一招“帘外风雨”,虽是胜寒招数,可开阖已满是霸道与狠厉,瞬间便破开了攻势。

她笑笑:“便是当了家,师弟也可别忘了本呢。”

方既白牙齿一阵磋磨,囿仙反手抽出,已是爆开无数魂力生生抽出了一条真空的轨迹。

圣晚辞竖过长剑将囿仙绞了进去:

“……师弟当陆师叔是如何回来的?”

她眼角一翘,“以为是为你回来的么?”

“他有没有告诉你啊……其实这只是因为他走不了?……你杀了他后他本来就该走了呢……”

“连我都看得出来,想必这状况师弟也看得更清楚……如今跟你在一起的陆师叔……根本就不是原先那一位吧?”

方既白怒吼:“你闭嘴!!”

圣晚辞笑起来:“真以为他默认你了便是应允你了?……他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你,等得时机到了,他又会跟你不告而别喽。”

“这一缕残魂,可是我替你未雨绸缪才留下的一点点……似乎魂魄不全,陆师叔便走不了呢……你敢赌吗?”

女子边说边就将那丝魂魄直直递了过来,她笑起来:

“不过毕竟都是我关心的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各自后悔不是?……这丝残魂我用集灵玉帮你封住喽……失了一丝魂魄对于修士来说问题也不会多大……顶多以后修为受制些,身子骨弱些罢了……若只是我多虑,那最好不过了,但如果真不幸被我猜中了……”

她做了个捏碎的动作:“那师弟也该知道如何把人留住,长长久久。”

方既白表情死寂伸手接过那已于半空封装完备的莹白玉石,指尖攥了攥,却是一语不发起来。

猛地一道清蕴的剑光从后方直斩向圣晚辞,女子“哦呀”一声,却是伸手执剑将那剑气生断了去。

陆苍颜的身形于是从深处显化出来。

他冷冷道:“滚。”

圣晚辞招招手:“既然师叔叫我走,那我现在就走了哦!”

呵呵笑完便已是化作魂光消散开去,陆苍颜表情冷峻看着那光点完全消散,却是赶忙就往方既白那边冲去。

他急问:“……你没事吧?……这是什么地方?你可还……”

方既白表情如常,对他温和笑了笑:

“师尊别担心,弟子拿到九州山河了。”

看着在方既白手间跃动翻腾的残卷,陆苍颜松口气,便见四面虚幻尽数随九州山河破去收起。

再睁眼已是又回了自家壳子里,他匆匆打理一番穿利落衣服,抬眼看时,便见方既白默默站在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依旧只是披着袍子盯着他看。

陆苍颜将挽苍收回腰间,皱眉问了句:

“做什么?要发呆换个地方去。”

方既白轻声问:

“师尊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苍颜呛了一下,老脸红起来差点没把剑抖地上:

“问……问这个做什么!!?……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好了!!?”

方既白深深看着他:“那……师尊可以对弟子说一句爱我吗?”

陆苍颜连忙往后退一步:

“你……!突然说这个想怎样……”

方既白灼灼问着:“说我爱你。”

陆苍颜又往后退开一步,虽说脸上烧得通红,可那模样分明便是不想多说这个。

方既白顿了顿,重新点起笑意问了句:

“那……说喜欢也可以……师尊,喜欢我吗?”

——便……便是真喜欢叫我对着你那张脸当面说我也说不出来啊啊啊!!!

越发窘迫下却是怒气涌上来,陆苍颜一剑甩过去,已是振起衣袂直接甩身过去了:

“……这种话今天怎么这么多!!?……快走了!”

方既白神色暗了暗,未听苏幸那一声“前辈”,已是反手收起集灵玉,重新笑起跟上了。

陆苍颜在前步伐极快,刚出得四方阁,便见两行车列横于花海,不由惊了一惊。

一名着广袖流衣的女子轻轻一揖道:

“是陆山主么?……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

陆苍颜戒备地往后一步,便听一道响琴似的声音从那车架里传出:

“缁衣,你这般介绍,一般人谁会跟你走哇?……不过陆山主也不是一般人,说不得呢?”

言罢一名高挑女子已是掀起车帘直接跳了出来,陆苍颜一眼扫过去,却是一口老血差没吐出来。

——旸旸旸……旸池!!!?

那女子额前大乘尊印鲜艳如血,一笑下仿佛天地都丢了颜色:

“得了老祖宗讯音,我和羽帝妹妹这就来接二位了,看来那位圣尊已是走了?……二位果然不是寻常人。”

陆苍颜模模糊糊只记得自己被一个女子声音焦急叫醒就丢进了那什么神无海,听此不由问了句对方安危:

“是……是那位舒大人么?……她可还好?”

旸池道:“……不大好,虽然羽帝妹妹出手将老祖宗和另一位大人的残念截了出来……可毕竟这不是魂魄更不是本人,估计几年间都醒不来了。”

她叹口气:“好在九州山河总归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而且我已经叫我家那两只白虎灵魄替了二位残念维持维持灵兮台啦,所以老祖宗他们也能好好颐养天年喽?”

“哼!这事儿回头肯定要跟别的老怪讲讲,怎么所有任务都要摊在我们一大家子身上!”

陆苍颜陪笑三声。

——毕竟当初为了剧情爽度,这两位准后宫也是灵兮台顶尖顶尖的人物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么?

方既白仍是那副温和温和,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模样:

“二位与舒大人同乘一脉?……恕我还真看不出。”

旸池扬眉一笑:

“只不过当年跟羽帝一起抢了老祖宗的一处仙府,两人各学了点她的东西,结果就被缠上喽?……我们也是这才知晓她还养了道神念在四方阁内的。”

“之前一是九州山河无定主,二是残念不稳只能依附神无海显化,所以我们也是没见过祖宗模样。”

“好在前两天发现灵兮采薇山有处集华玉矿,你也当知最顶尖的集华玉便是集灵玉了,这玉养魂甚佳,放神念也很不错啊。”

“嗯,不过不知道被谁采走了一块,谢天谢地还剩了刚好两个……终于可以见见舒祖宗的样子了!!成天说我俩丑八怪!呵!我倒要看看几千年前审美究竟什么样子哦!?”

羽帝乔迅羽传音出来:

“你还要讲多久才能歇着?……如今圣晚辞入我灵兮台,事情可还多着呢。”

旸池秋璇随意摆了摆手:

“知道了!就你一日闲不下来!”

于是她转头对陆苍颜两人道:

“总之先去休息一日。我们会尽快送你们离开灵兮的,既然圣晚辞敢上来,我们就不信还不能再屠她一回。”

那厢刚因“集灵玉”混乱了一线的方既白不由即刻转移话题道:

“……从不知原来灵兮各位也会关注下界之事。”

秋璇道:

“其他人自然不管的,可谁叫舒祖宗和易大人心系天下呢?……连两道残念都念念不忘的事,我们这些如今真正当家的,总不能放任自流吧?……总之,灵兮台最不缺恨这些怪力乱神的老家伙,圣晚辞这小贱人我们会联合他人自行收拾,她留在下界的烂摊子,相信你也应付得来喽?”

第158章:九州(3)

同与那坐在车间的羽帝乔迅羽打了招呼,陆苍颜二人被秋璇的剑侍缁衣领至后一辆车架里,告知去梅子林后,就又剩二人独处了。

陆苍颜现在还被主角刚刚那两句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浑身犯怵,幸亏车厢够宽敞,他往窗口挪了挪,大约能与对方保持个二米距离。

方既白淡淡开口:“师尊。”

陆苍颜立即岔开话题:

“……才发现这拉车用的居然是只鸟儿,这倒是新奇……”

方既白道:“您不用避开话题了,刚才是弟子逾矩……以后不再问了。”

陆苍颜终于看他一眼:

“是不是洛无……圣晚辞同你说什么了?她的话难道如今你还信?”

方既白仍是直看向他,此刻却是又放轻放柔了语气:

“师尊,会走么?”

陆苍颜没大听懂:

“……走哪?”

方既白继续轻声道:“这里,这个世界。”

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瞳孔一个收缩,方既白心底钝痛,终究只是露了个笑出来:

“……会走么?”

陆苍颜立即又往旁边挪了挪:

“你都听她胡说了什么……?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也问得出口!!?”

方既白道:“……不是圣晚辞说的,弟子做梦……梦到的。”

陆苍颜有些手足无措:“……成天胡思乱想什么!!?……我现在就在这儿!走哪里……能走哪里去?”

方既白淡淡一笑:

“嗯,不走就好。……那师尊坐过来些吧。”

实在觉得如今的方既白特别不对劲,陆苍颜着实不敢再刺激他,只得坐到了他对面。

方既白继续道:“坐过来。”

陆苍颜看他一眼,只见对方那深蕴红销的眼底澄澈如斯,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刚坐过去,陆苍颜立即就被方既白从背后抱住了。

他一惊:

“……你?……又……又做什么!!?”

方既白蹭在他肩窝,却是直接用牙抽掉了陆苍颜之前好不容易束起的冠发去。

感到发间清香散在鼻尖上,方既白轻轻叹口气,却是埋头咬在了脖颈旁。

前一次温存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方既白轻轻抵了抵,却是将那晕红又加深了一层。

陆苍颜不由满脸通红推着他:

“松开我!!”

方既白轻道:“就抱一会儿。”

虽这么说可嘴唇已是挑开衣领游走到肩膀旁边,他驾轻就熟伸手解去前襟,两只手已然扶在了腰侧。

方既白的手冰凉冰凉,陆苍颜打了个激灵,急喘一声,就已是被人捉进怀里一口吻住了。

他“唔”一声急着去推人胸膛,方既白于是更用力扣住他腰股,却是一撞直接将人撞在了车厢角落。

感受着衣服一层层随方既白动作脱落,陆苍颜又气又怒,不得已狠狠咬了口方既白作怪的舌头,生生将自己放了出去。

他喘息道:“……你……你发什么疯病……现在……在车里……能不能别……唔……”

一手撑在车壁再次重重吻进去,方既白卷过那柔软舌唇的每一部分,指尖撩拨下,已然将那宽开的层叠长衫解堆在了长凳与地面。

他轻扶住那微微颤抖的胯骨:

“师尊……弟子好害怕……”

他贴在青年下颌边上:

“我总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您便像那天上的月亮……不过不经意撞入我杯底……总归还是不属于我的……”

他沿着脖颈一路吻下去:

“想留住您,想抱住您……想叫您眼底永远只有我……可我没资格这么做……更不可能完完全全拥有您……”

“您身边的人太多,而我不过只是最糟的那一个……而且……”

“我问您您会走么……您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回复呢?”

他将舌尖立在小荷:“……您究竟是谁……又为什么叫我陷进去了便要走?”

被身前人一番挑逗已是搅得浑身发软,陆苍颜重重喘着气,发丝被薄汗打湿,在身前绕出诱惑的弧度。

他无力推拒着方既白越发放肆的啃咬,只觉得沿心口一路下行的经脉都是火辣辣的麻痒阻涩。

“……别……外面……”

方既白一边卷绕着这边,左手却也摸去照顾那方孤零零的冷落。

“这车厢似是没加隔音阵的……可弟子……实在受不住这折磨了……”

他指尖一拧,青年便低吟一声软下一截,挑起嘴角重新将吻送上去,他用胳膊将人死死困住,抽出只手来,便又慢吞吞沿着那流畅的椎骨直滑去极乐。

“……松……松开!!”

一小声疾啜从牙底溢上来,方既白无奈松了吻,却是贴在对方耳畔轻轻送着气。

他低道:“这可是师尊自己叫我松的口……声音压低些,虽说为表尊重那些人不会探查什么……可毕竟外面人也不少的。”

此般说着动作却并不轻快,故意缓缓在那温柔乡前点着节奏,他看着青年双腿紧绷,眼底的神采已是涣散了。

那腿型修且韧长,方既白干脆抄手将人直搂于身前,却是伏身从大腿一路咬至膝盖。

一路蜿蜒的红痕旖旎而灿烂,方既白抬起其中一条,而后继续沿着那均匀的肌肉缓缓刻咬而去。

只觉得这动作又羞又痛,陆苍颜靠着车厢急急喘气,叫停的声音仿佛钩子般直戳在心底下:

“你……你放手!!!……呃唔!!”

那始终蛰伏在后路的指尖终于一个深入前出,青年脸色一白,那溢在齿边的惊叫被硬生生咽进了喉咙,却是贴着车厢靠得更紧了。

方既白于是将人一点点拖进自己怀抱里:

“壁上凉,师尊还是注意些身子罢。”

那人软在他怀里,从颊边直到脚趾都是泛着轻微的红:

“……你……你再作弄于我……我……真的……生气了……”

“那就是现在还没生气了?”

方既白放下那双腿,双手摸索到前侧,却是轻轻一拢便合住了。

陆苍颜半身热血不由抖随着他动作涌了下去:

“你!!……松手!!别……别碰我……!!”

最后一个调已是沙哑中被迫抬高了三分,陆苍颜紧紧攥住身下衣物,强忍着不出声下,已是连唇角都磨破了。

方既白不由凑去舔了舔:“师尊放松些……让弟子来便好。”

言罢又是直接一个拢抹,陆苍颜脸颊偏进发里,睫羽同青丝同被汗水泪水沾湿,一缕缕更显纤长。

方既白凑去缓缓问:“师尊可有喜欢我多一点?”

理所当然得不到回复,他于是更恶劣地捻挑一番,直让青年吟哦散开点滴露出,仿佛一声声都能砸在最深处。

举起桌上仙酿灌入喉咙,方既白抬起那高挑的下巴直接对嘴喂了进去,陆苍颜冷不防被那冷到骨缝里的酒水呛了一喉咙,整个人眼泪终于按捺不住淌落出来,在身下白衣上染开暗花。

方既白于是继续舔净那顺着嘴角直滴在胸膛的琼浆:

“……真恨不能叫师尊爱上这滋味,食髓知味了……便不会走了吧?”

陆苍颜声音已经完全哑掉了:

“都说了……谁……谁要走了……方既白你……冷静些……别再动了……唔!”

被那双手一捻下已是动了情关,陆苍颜深喘口气,只觉得如此快意直叫人难堪到想死。

方既白于是捡起衣物替他细细擦净了这一通混乱,陆苍颜本能松口气,然而还没等那口气梳理顺畅,方既白的指尖便再一次攀绕回去,动作更加霸道恣然。

陆苍颜被他手心一紧下再度起了意,呼吸逐渐乱了节拍,他后背直抵在方既白前襟里,一双手握着对方手腕,却是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见着怀里人神色愈发迷茫而空洞,方既白心里一疼,终究还是被更沉的痛意压了过去。

直直三四回纾解下却是叫青年再也回不过神,方既白凑在那只余喘息的唇边,仍是一心一意进去尝尽了残存的酒味。

他将人重新抱进怀中,抬眸仔细看着青年每一次呼吸,每一根发丝,每一段身形。

他再次轻声问:“……师尊想回哪里去呢?”

那人唇边微颤了颤,声音太哑太轻,方既白没听清。

于是他默默挨近了些。

“……家……回……家……”

明明知晓极有可能听到这种自己讨厌的回复,方既白心底依旧如刀磨般的钝痛,却仍是压低了声音一字字问着:

“……师尊,想回胜寒么?”

没有答复,方既白默然静了静,却是想到了圣晚辞说的那一番话。

他继续放宽了问:“是想回归鸿域么?”

没有答复。

“……寰霄下界么?”

仍是没有。

他苦涩笑了笑,却是攥住了那双温凉的手,用指肚缓缓摩着右手心那噬魂针的伤口。

“师尊不说,……弟子就当只是弟子想多了,毕竟,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能怎么办呢?”

一句话末尾却是猛见青年唇角轻轻开阖,方既白匆忙住了口,可也只来得及听清那段话的最后几个字。

自己的师尊哑着声,说了句:

“……书……外头。”

第159章:息梦(1)

“二位这一路走得可还舒服?”

一到梅子林便被缁衣引着从车内出去。

陆苍颜浑身难受地故意落后方既白十来米,完全没料到对人放松了会酿成这种结果。

好在在车里一番胡搅蛮缠后方既白那脆弱的小心脏似乎也得了补偿,直接一头扎进安排好的房间里,陆苍颜紧张守着门半天,没见方既白得寸进尺跟进来,这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瘫在了软椅里。

补丁的弹窗这时候总算得了机会弹出来了:

“梅子林!!?梅子林!!?羽帝姐姐呢!!嗷嗷嗷我女神我女神我女神呢!!?”

陆苍颜喝了口茶才恹恹道:

“……你女神真多。”

补丁道:

“但男神只有大大你一个呀!……回去给你补月票!”

陆苍颜摆手:“大……可不必了……总觉得刚才迷糊里好像被男主问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现在脑仁还是跟宿醉一样渗疼,想不起来陆苍颜也不想想,跟补丁打过招呼埋头小睡过去,陆苍颜模模糊糊里仿佛听得有杯盖刮茶的声音,恍惚睁开眼,却是万没料到圣晚辞就坐在身边。

女子一身华裙端丽典雅,若非自己知晓,可能根本不会同她与任何魔啊乱啊的联系于一处。

他不由慢半拍地一惊:

“洛无鸢……不是……圣晚辞!!?”

圣晚辞轻轻一笑:“辛苦师叔了,跟方师弟待一起特别不好受吧?”

陆苍颜立即紧张地唤出挽苍剑来。

圣晚辞摇摇头一合杯盖:

“师叔这么见外做什么?……北京。”

陆苍颜低吼:“北京个什么北京!!?现在是说这个的……哎?”

将眼前青年的惊诧尽数收入眼底,圣晚辞咯咯笑起来:

“果然呢,师叔也是呢。”

陆苍颜仍旧皱皱眉头:

“也是什么,你究竟!?……”

圣晚辞道:“就是你知道的这样啊。当我收集江山社稷图做什么。”

陆苍颜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怎么会!!?你是哪里人!!?怎么来这里的!!?什么时候!!?”

圣晚辞一笑:“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就是北京人喽!至于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十年前?”

她似乎斟酌了一番:“是不是跟夺舍一个道理……这副壳子……”

陆苍颜抢答道:“难不成圣晚辞修魔功走火入魔了?然后你就替进来了!!?”

圣晚辞笑道:“啊啦,就是这样……之前见师叔还不敢确认,如今一碰上才知晓呢……”

她继续问:“你能回去么?”

陆苍颜纠结了一刻,可是对上对方那干净的眸子,终于还是支吾着说出来:

“能……本来在你来前我就该回去了……都怪那垃圾系统!”

圣晚辞道:“系统?”

陆苍颜看她一眼:“你没有么?”

女子蹙了蹙好看的眉毛:

“该是没有?……这系统能带你回去么?”

陆苍颜顿了顿:“……可以,如今我魂魄不全……听它说,只要再一年……如今该是小半年就可以回去了……话说它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圣晚辞道:“平日不会这样么?”

陆苍颜道:“一般只要不遇到男主……它完全就静不下来啊?……更何况还有老乡在这里!”

圣晚辞挑起眼梢:“……男主?”

陆苍颜又抬头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你几几年的啊!!?这里是本小说啊!方既白是主角……还有你这副壳子照理本来该是女一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成大反派了……”

圣晚辞道:“哦?是这样么?……所以只要方既白在附近就会唤不出……系统?”

陆苍颜点点头:“是啊,这本书本来该是以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捕获无数芳心然后却血祭世界结束的……此次不知为何……他像是重生的……关键你真的没看过我的书!!?”

圣晚辞无辜般偏了偏头:

“……你的书?”

陆苍颜一把呼在自己脸上:“……说漏了……但反正你也没看过……现在也无所谓吧……”

圣晚辞道:

“所以总结来说,这个世界是本书,主人公是方既白,书是师叔写的喽?”

陆苍颜蛮不自在道:“怎么还……师叔不师叔的?……叫着真那么顺?”

圣晚辞妩媚一笑:“师叔还有功夫关心这个,你知道你的系统缘何叫不出来么?”

陆苍颜眼底一阵迷茫:“什么乱七八糟的……倒是你如何知道社稷图能送你回去的……”

“……回去?”

圣晚辞一笑,“我不回啊。”

陆苍颜怔住:“……什么?”

她站起身:“我可是要请人来寰霄做客的,回哪里去啊?”

她直直望进陆苍颜眼底:“北京?……北京……真是个怪名字……原来这么半天……这世界的神……便是师叔你啊……”

她朝门外道:“师弟可听清楚了,就这么用个词一诈,师叔却什么都倒出来了……看来师叔彼方仙界倒是安和,随便遇见一人,什么便都敢讲出口哪?”

一听此却是全身上下不由冰冷,他呆呆回头去看,却就见方既白一身淋湿站在房檐外,表情隐在沉沉天色里看不清楚。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一道紫电猛地劈落而下,随后却是雷声沉沉。

陆苍颜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你……我……”

方既白仍是站在雨里,那双石榴石般璀璨的眸子在晦暗风雨里却是越显夺目:

“……她说得是真的么?”

陆苍颜连忙摇头,整张脸不由都失了血色。

方既白于是继续道:

“……圣晚辞,师尊说不是啊。”

圣晚辞扬眼看着他笑:“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呢?”

方既白怔然:

“……我也希望我什么都不想说……可,师尊,我不信你了。”

“……说到底你终归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我该信什么呢?”

眼角有血泪划出,他温和一笑,身上气息却是已然全乱了。

陆苍颜匆忙冲过去:

“方既白!!?”

玄衣青年站在雨里只是笑:

“师尊别出来了,雨水凉,淋到了……总不好的。”

一句说完那混乱的气息便已是完全炸开,陆苍颜被那狂暴恐怖的气场直冲开好几步,再去看时,已是有蒙蒙的光晕穿透方既白身形,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血肉而出。

这副模样应当很痛很痛,但方既白仍是在笑,仿佛要崩溃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陆苍颜连忙冲进雨里:

“方既白!!你冷静!!!……别……别这样!”

“怎么样?”

圣晚辞咯咯笑着:

“一梦浮生发动总是这般容易,柝天境总算可以打开……我魔界重临之日计日可待也!!!”

语毕已是撒手扔出了自己手中的两片碎片,圣晚辞直接一剑扫退陆苍颜,忘川不渡握于纤指间,却是直接重重就捅入了方既白心窝。

玄衣青年眼底微微一颤,双手攥住那冰冷的剑刃,只觉对面女子笑意在电光水色里愈显鲜妍。

她声音里压不住挑起的愉悦:

“爱一个人好痛苦是不是?……所以说,何苦呢,人家可有把你放在心里半分?”

“等到你入六尺黄土,师叔可指不定已经回那……北京了?”

“你闭嘴!!!……方既白别听她的!!!看着我!……看着我!!”

从雨水里硬生生挣扎而出,陆苍颜咬牙倚在挽苍上,一剑刺过去,自己却也重新摔回了雨水中。

方既白于是极深极深看了他一眼。

他寥落一笑:“……师尊现在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按照你的意思……我似乎又把这世界……毁了呢。”

陆苍颜硬靠向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动……你先别动……我这就来……”

——嚓。

圣晚辞抽出剑又重重扎了进去,方既白一口血溅出,眸子里的神采已是熄了一半了。

而一梦浮生的残卷却在那血色里越发显眼。

圣晚辞伸手接过了它:

“总归拿到了……总归拿到了!!万万年的夙愿!!本座终究拿到了!!!”

咔!!!

一道电光生生劈落,圣晚辞双手捧起那残卷,任漫天灭世之景恣意淌落。

天脚似是有什么扭曲而血腥的存在搅动界力,圣晚辞迈着碎步靠过去,却是笑里淬了毒般:

“好久不见了,阿修罗。”

一声嘶叫顿时贯穿四野,陆苍颜眼睁睁看着一尊高及百米的巨兽直接撞碎界力冲击进来,腥臭的晶蓝涎水顺着那丑陋斑驳的鳞片与角质滴在地面,顿时便腐蚀掉一片梅林。

而后,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圣晚辞立于长空之上,此刻已有不少强者因这一番动静围拢过来,她不由点了头,权做招呼的意思。

“……好了,事情办到这里已经很成功喽?……方师弟,你看着气色不大好啊?”

方既白半跪在地面,那汩汩淌出的血迹已是染红了四周水洼。

圣晚辞仍是那副仿佛悯恤万物的表情:

“不如叫师姐助你一臂之力?”

“……不!!!”

陆苍颜的声音已是被风声雨声雷声吼声压盖住了大半,方既白睫羽颤了颤,却是心底也跟着刀剐般的痛。

——很……伤心么?

——可……

怎么会呢。

他最后抬眼看了眼那入骨极深之人,眼角似乎有些模糊,该是又落泪了。

可师尊不需要他的眼泪。

师尊需要他死。

漫天倾盆如洗,方既白嘴角不由挑起一抹美到极致的笑来:

“……那便……麻烦圣尊了。”

圣晚辞和颜悦色答道:

“不麻烦。”

一剑将他挑进了柝天境,女子语气仍是温婉中带着关切。

分明离得那么远,可陆苍颜还是听到了。

听到了。

她说:

“那么,方世尊,一路走好喽。”

第160章:息梦(2)

——轰!!!

又一道惊雷劈下,陆苍颜被那跃动的电弧生生击退几十米远,再回过神时,人已是被秋璇架着飞速往远处奔。

他不由挣扎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方既白……方既白他!”

“……叮咚。”

“……The plot collapse.The plot collapse.

重复,重复……剧情崩溃。剧情崩溃……”

——崩溃个鬼!!!?怎么能说崩溃就崩溃!!!?

他一声大吼已是生生冲出了秋璇桎梏,挽苍挽起层层叠叠彻骨的冰寒,居然一剑崩在了那堵在柝天境口的怪物。

巨兽背后七条长尾顿时被剑气砍断了一根,撕心裂肺的惨叫直冲天际,已是一摆尾扭动过来,直将陆苍颜连人带剑扇飞了出去。

秋璇立即一道灵器扔了过来,同样起剑召动风云砍断了阿修罗另外三条尾巴,不顾漫天横飞的血肉与血水,她一把扯过陆苍颜,却是咬牙直将人推出了战场。

陆苍颜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女子被圣晚辞无声无息近身,忘川不渡再度砍落,已是将人捅了个血窟窿出来。

圣晚辞抹去满手血迹,愉悦着看向他吩咐:

“杀了他。……弑神什么的,做起来可比听起来有趣多了!”

那几头阿修罗均是一声震吼,陆苍颜脑海胀疼,心神空白下匆忙跌跌撞撞架起那被重伤昏迷的女子,无意回眼看了看那昏聩的入口,却就只听得系统一句如堕冰窟:

“确认主角死亡……确认主角死亡……崩溃警告……崩溃警告……”

“……哎?”

一声呜咽下已是直直摔在了泥泞的地面,身后怪物的咆哮仿佛离得更近,他呆怔站跌坐在原地,若非乔迅羽及时而来将两人裂虚带走,恐怕已是活不得了。

乔迅羽一声厉喝:

“全部上!!拦住它们!!!”

几十尾缤纷的刃光顿然四散飘洒而下,她几道灵决封住秋璇要害,此刻目光却是非一般的坚毅:

“陆山主,您同方世尊先走……灵兮台我们来处理……但寰霄下界……”

“你们处理得来么!!?”

一声大笑下直飘立于一头阿修罗头顶,圣晚辞数剑劈落,却是自己杀了一头靠前的怪物。

“吼!!!!”

鬼嚎和着那腥蓝的血液四溅而落,附近道道金光明灭至深,居是灵兮台界力被泼洒逼迫出来,看情况已是撑到极限了!

乔迅羽立即直立起诀,那周围数里梅子林顿时长风振起,无数梅花被剑气带起,却是凝做一方巨大华丽的阵法,生生加持在了界力之上!!

她高喝:“有我等在,休想踏入下界一步!!”

圣晚辞微末一笑:“哦?是么。”

——碰!!

身后阵法与界力同时破碎,乔迅羽脸上表情一呆,一身浅灰的广袖已是被界光映成金红。

附近无数惨叫此起彼伏,她僵硬抬头,便见一头长颈如蛇的阿修罗正爬伏在整片界则之上,那十几只复眼凶光闪烁,却是一口就吞下了落单几名强者!

——轰!!!

灵兮台半壁已是撞入寰霄之内,附近硝烟滚滚而起,那蛟兽一声嘶鸣松开长尾,再转过身,却是还有两个头颅巨大而狰狞。

灵兮。

瞬破!

四周尖锐的界则崩塌声混着血与火肆意的舔舐直直撞入灵台。

耳边修为加持下,似乎还听得到有下界单纯的孩子在讲:

“爹!你看那是什么啊!!?是流星落下来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声面临死亡的呐喊与哭叫,方圆千米瞬间寂静,已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Error!!Error!!!世界崩塌!!因果反噬!因果反噬!!”

直接一大口血溅于地面,陆苍颜干呕着站起身,身边却是一片归于死寂的苍白。

他感到自己下巴被狠狠一抬:

“啧,看看这是谁?……许久未见,陆山主看去倒是更惹人怜爱了?”

浑身反噬下根本无力逃出纪玄缺左右,他只能微弱吐着血,被人一带直接带入冰冷的怀里。

纪玄缺挑眉笑了笑:“哎,山主那位爱徒去哪了?……该不会,真如圣尊计划?死掉了?”

陆苍颜低低咬着牙:“……滚。”

纪玄缺手指贴着他脖颈:“滚?……山主觉得如今该滚的当是谁?……没有方既白那小杂种做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傲气多久!!”

唰!!

挽苍出鞘直接贴着自己身前一剑砍落,纪玄缺手掌躲闪不及被划出一道见骨的血痕,表情却是依旧讳莫如深。

“哎呀,生气了?”

他眼底有赤色闪现:

“真不巧,我也生气了。”

最后一句下却是数道声音同时回响,陆苍颜被震得胸口一痛,却是眼睁睁看着那人刹那抽长化作怪物,口齿一嘶已是一条长舌直卷而来,顿时蚀掉了他手臂上一片皮肉。

他听到附近不知何时围来的临渊宗人声声关切:

“……陆……陆尊座!!?”

——唰!

那才出声的夕鸟集立刻便被怪物长舌扫入了嘴里,陆苍颜神色呆滞,骨肉断裂咀嚼的声音又轻又脆,只余几片碎布飘落在地,沾着再也洗不掉的血迹。

“夕鸟集!!!?”

一侧阳关景高声大吼,目眦欲裂下拔剑就砍,却是同被另一头被引来的阿修罗咬掉了手臂,直直摔在地面。

而后护在他身侧的辛辰反身去救人,好好一个人顿时被巨兽利爪扣入身下,血迹从那墨黑丑陋的甲缝里渗出,阴阴看不清颜色。

——怎……怎么了?

陆苍颜想叫却叫不出声,一身力气与泪水尽被铺面的尘土淹没了大半。

他跌撞下差点没被阿修罗一口撕成两截,那方涉辜化回的辟邪兽一声嚎叫,却是一头将他顶在了背上。

无力趴在辟邪兽软羽之中,陆苍颜再度咳起血来,四周阿修罗的欢叫仿佛被拖得好长好长,长到怎么也忘不掉了。

“嗷呜!!!”

突然辟邪兽一声长鸣声嘶力竭,陆苍颜咳嗽一声重重摔落在地面,回头去看,便见一头黑色的凤凰直直伸爪而下,却是将涉辜一身雪白的羽毛都撕成了血淋淋的颜色。

于是涉辜翻滚两下直撞进一地尘土里,那黑凰祸不由又化身回去,冷笑里满是不屑与挑衅。

圣晚辞站在高处突然轻轻道了句:

“祸,别玩了,有熟人来了。”

陆苍颜直觉里只觉得难受,抬眼去看,果就见自己一门大半人马均是站在远处遥遥相对,宗门的旗帜被阿修罗呼出的飓风卷得凛然作响。

他不由低声道:

“……别……别过来……”

白衣人就那么半伏在一地如血的荒芜间,身后数头阿修罗步伐沉沉,踏起的烟尘却也湮不过那双淡如星海的瞳孔。

楚彦轻神色一呆,第一个不由冲上前去:

“……陆苍颜!!?”

陆苍颜只觉得体内反噬愈发严重,再度咳出一口血来,他紧紧攥住干涸的泥土,却是连笑都没力气抬出了。

身后隆隆脚步越发靠拢,陆苍颜明显能觉得自己渺小的身影逐渐淹没在那漆黑的影子下。

——嗷吼!!!

那阿修罗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巨大的长嘴大大张开,已是露出无数参差锋锐的鲨齿而出。

“——不!!!”

旁杂的声音似乎都淡了去,陆苍颜闭了闭眼,一道极熟悉极安静的气息却是突从面前掠过,却是叫他不由拼力抬起了头:

“方……既白?”

囿仙鞭影四散溅开,已是缠住阿修罗伸长滴答的粗糙舌头。那红衣女子回过身,表情仿佛是不忍,是难过。

她静静道:

“抱歉……陆尊座……是我。”

“……苏幸?”

陆苍颜喃喃一声,眼底空落下去,却是又一阵要命的咳嗽。

苏幸不由立即撤鞭扶住了他:

“陆尊座!?……陆尊座?您怎样!!?”

陆苍颜捉住女子扶他的胳膊:

“真是……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无声坠泪:

“为什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苏幸叹口气:

“……没事了,都是假的。”

陆苍颜不由一怔看向她,却就见女子从袖里取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软玉来。

系统的电子音骤然炸响:

“Warning!!Warning!!

Missing souls detected!!Missing souls detected!!”

根本没心思去听那一段英文是什么,他不由一噎:

“……这是……什么?”

苏幸道:“前辈临行前替我重塑了形体,随后便把囿仙连这集灵玉……一道给我了。”

“他说,有了这个,陆尊座便能离开了。”

女子的声音又浅又柔,集灵玉应声而碎,却是叫陆苍颜瞳孔不由缩起。

“……叮咚。

灵魂填充完毕……扫描重启……符合返回条件……量子纠缠扫描开启……即将返回……重复……即将返回……”

陆苍颜指尖颤了颤:“……可我……”

苏幸将囿仙放在他面前,却是继续笑着道:

“陆尊座便当只是梦罢……不过只是文字……哪来的那么多可是但是离合悲欢。”

她恭敬一揖道:

“还有句话……前辈本来不叫我说的……可我想,陆尊座临走前定是想听的。”

陆苍颜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丢了:

“……什么。”

苏幸抬眸看向他,那神情居有一分肖似认真的方既白。

她叹气道:

“……前辈说。”

“他喜欢你。”

“……就算这世界都是假的,他也喜欢你呢。”

第161章:息梦(3)

——喜欢我?

——喜欢我?

眼前被泪水完全模糊,陆苍颜只觉得周围似乎有无数深情一许成空。

师尊,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仿佛从方既白年少一直念到了意气风发,念到了如海如潭。便是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句又怎么会假……爱又怎么能假。

心底说不得是涩还是甜,他感到自己顿时反手融起那碎落一地的集灵玉,微一炼化,便已是化作一根长针模样,在周围火光里宛若同要燃烧。

苏幸心底下意识感到不妙来:

“陆尊座?”

回答她的是决绝直往自己的一针,那剔透的长玉生生穿透手心手背,却是刹那就叫陆苍颜冷汗从眉宇间渗开。

“……叮咚……warning……warning……灵魂损失0.01%……损失0.01%……”

拔出,再刺进去!

“损失0.025%……警告!警告!!……”

拔出,再刺进去!!

“损失0.0375%……量子纠缠启动失败……不满足启动条件……状态退出……状态退出……”

苏幸扑过来已是晚了:

“您在做什么!!?……您知不知道您到底……”

陆苍颜虚弱答道:“……攸都是假的,可你是真的。

寰霄界是假的,可他是真的。

……苏幸,你说为了一份真,我们值得……守护一世界的假吗?”

他一笑:“况且也不全是假的……”

此刻胜寒一门之人都是冲了过来,被岳红妆直接一把扯进怀里,他重新又是咳出口血来。

“师兄!?……师兄你别吓我!!?……你……你到底……”

楚彦轻一枪直指苏幸:

“怎么是你!!?……当年出手太轻没弄死么!!?”

陆苍颜无力攥住破万寒:

“……没事……是她救了我的……我就是……”

“魂魄为什么又不稳了!!?陆苍颜你究竟在乱搞些什么!!?”

挤开楚彦轻,谭梦惜直接将人手腕拽出来,探了半晌仍是弱到极点。

陆苍颜无奈笑了笑:

“……师姐不用管我的……倒是有件事……其实……一直想同大家说一下……”

梁危行一剑刺如入地面:

“……不用说了,都说了你只是陆苍颜,别的我们不管,也懒得管。”

隋遇安点头:

“只要你在一日,谁敢伤你,那便先问问我们满门答应不答应!!”

直接转身劈了那再度挨来寻衅的阿修罗,那凄厉的惨叫混着滚蓝的血液溅了四面一地,隋遇安却是一剑便断了怪物半截脖子。

他反手又补一剑,那一只顿时惨叫成片,却是重重栽在了地面。

圣晚辞在高处不免不悦道:

“废物,两剑便叫师伯杀了去,真是丢我碧落天休的面子。”

她一扬飞舞眉眼,声音不由都清亮了些:

“又有些客人过来了呢……圣女不如过去迎迎客?”

“妖女!大不必了!!!”

一声震吼直接破开那堵在外围的那一只蛟型怪物,时翊攥住长戟直直一声捅入那阿修罗脑壳,拌着连天哀嚎与滚臭腥血率先杀了进来。

随后临渊一行皆是直直闯入进来,声势浩大下竟是不输碧落天满场魑魅魍魉。

林凄清于是恬静道:

“辛苦胜寒各位了,奉世尊命,前来相援。”

“哼!自然也不止你们垃圾临渊一门!!”

顺声而来的便是一行踏空御剑的深色修士们。司徒跃站在最前,赤霄剑虎虎生风,已是联手同祖父司徒决杀了另一侧一头阿修罗。

“司徒家主这些年倒是深居浅出,多少年未见了?”

随话却是华崇阿同样携一宗人倾城而出,与那头司徒诺同时出手刺穿了一头飞扑而来的巨兽,他甩去华亭剑上黏血,已是遥遥与梁危行揖了揖手。

“吼!!!”

突如其来!而后胜寒一宗人身后却猛钻出一头阿修罗来!林清辅几人一声冷吸,便见一柄灵剑穿花般生生扎入那怪物大张的血盆大口里,直接对穿了过去。

贺谦与从后方微笑靠过来:

“对战间还是少些寒暄吧?……嗯,不过各位,最近过得可好?”

李问水携着顾家一行同样杀退一头巨兽露出身形,顾粼冷哼一声,笔直召回广陵剑不言语。

他身侧顾桓不由最先大声吼了出来:

“……妖女!!看来你也不过就这些本事么!!?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免得我等兴师动众!!?”

圣晚辞叹口气:

“毕竟刚才突破界力与那群渡劫往上的疯子留了不少厉害的阿修罗在虚空……倒是便宜大家了。”

她看向情绪一振的顾桓:

“可别多想,既然困住了就别希望那些个老古董来救你们了?……我将柝天境入口留在灵兮台可就是调虎离山呢……毕竟……”

“我还是更爱寰霄界和这里的故人嘛……”

“闭嘴!!!”

司徒跃眉头跳了跳,已是直接冲离司徒决左右直直上前而来。

侧里李肃魂顿时杀出拦下,扇骨与剑刃碰于一处声嘶力竭,已是叫附近阿修罗受惊怒吼起来。

“孽畜找打!!”

司徒跃脸色一黑直接绕起赤霄抽开一剑过去,身侧肖眠即刻接手,却是回起一刃接着司徒跃劈出的伤口将那怪物完全贯穿。

旁侧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桀桀笑着猛地靠近,那边一直无动作的苏幸便是立即执起囿仙抽了过去。

“……肖宗主可好?”

靠得近了立即递去一句问候,那笑容温和的青年神色一滞,却是慢了一拍才答道:

“……尚可。”

司徒跃不由在旁大喊:“有空聊天过来帮帮本少啊!!?……孟简重!!!?”

“少家主。”

得令的青年立即引着一帮血气方刚的临邛才俊们冲了上来,众人一声大喝同时结阵,却是瞬间就拦下了四面八方同时激射而来的无数箭矢,甚而还借力往前冲了三冲。

司徒跃于是找机会溜到了胜寒队伍里:

“喂,怎么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姓方那混蛋呢!?”

一侧周诺闻声立即骂回去:

“……放肆!!黄口小儿!!!不会说话闭着嘴就好!!免得讨打!!!”

她气急败坏借力直接砍去了一名魔修大好头颅,随后却也是不由美目流转四处寻人。

圣晚辞在远处支颐只笑:

“有人找他喽……陆师叔,说话呀?”

司徒跃闻声这才回过神,面前那白衣青年原本稍微恢复些的脸色已是重新惨白开去,后退一步却是重又被绊到,若非岳红妆眼疾手快扶住了,估计已是伏在地上咯血了。

岳红妆不由怒火中烧:

“提那混蛋做什么!!?师兄……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你干什么去救他啊!!!”

圣晚辞笑道:

“是啊,干什么救他,师叔若是不管他,不理他,不叫他进了天堂又入地狱,哪至于会得了今日这结果。”

“我发现你二人真是有趣,定要做绝了事情其中一个才后悔……该说这叫什么?……般配么?”

她反唇相讥:“干脆就是有缘无分么。”

“你闭嘴!!!”

司徒跃大怒下执剑直杀过去,一名魔修顿时上前拦住,却是一刀便将司徒跃击退了回去。

另一边周诺几人不由均是面色一沉:

“圣晚辞你在那说什么混账话!!?……世尊到底在哪里!!?”

圣晚辞轻蔑看他们一眼:

“死了啊,因为我的好师叔,这次轮他去死了。”

周诺大怒:“胡说八道!!!我看该是你去死!!”

圣晚辞笑起来:“不信么?……不信也有的是办法叫你们信哦。”

她招呼一声,一头阿修罗便呼噜着嗓子直接靠过来,圣晚辞用手抚了抚那嶙峋的皮肤,伸手出来,便见那怪物乖顺地从巨嘴里用舌尖卷着吐出个什么出来。

圣晚辞将那长条状物体一把甩过来:

“还你们了,你们不就喜欢立个剑冢衣冠冢啊什么的缅怀故人么?”

她素手凌空一劈已是将那物体在半空截做两半:

“我也做个好事,免得师叔又和临渊各位争起来了,反正只是个念想,一人一半么。”

司徒跃皱了皱眉不再理会,回过眼去看那倏忽甩来的一半碎块,却是目光顿时僵了半截。

——息梦绝情。

女子仍在那绘声绘色描述着:

“柝天境可不比寰霄,掉进去了,估计肉体凡胎一下子就湮灭掉了……不过方师弟那般厉害,便是一心求死,估计还能撑个一炷香吧?”

“一炷香内,只觉浑身都在一点点消失,意识也一点点被吞噬……师叔觉得他最后一个念头会想什么呢?”

一道意念陡然从圣晚辞指尖直灌入陆苍颜脑海。

——淡淡,淡淡的悲伤,分明淡的连尝都尝不到。

陆苍颜眼底一颤,本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随后涌上来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安详与满足。

他一怔,完全想不到会是这般结果。

然后那熟悉到天天都响在耳边的声音蓦地开口了:

“……圣晚辞很可能会截下弟子最后一个念头的,师尊,你听得到么?”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我体内魔灵二气不平早已经压抑不住,一梦浮生也早就暴动了……便是今天不舍身成仁,估计也活不过一年的……本来一开始,我便没打算活着要走的。”

“我知道师尊瞒我很多,也知道师尊不属于这里也想要走……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能承受这疼这痛多重了……

“弟子一直以为自己好歹还能占些位子在您心底,可被告诉这一切都是师尊安排好的,我的确是有点心如死灰了……原来计划是安安静静成全这世界再成全了您……一气之下,却是死得有点过分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而且,师尊,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打算用死封住整个柝天境了呢。”

声音开始变得模糊,可那温柔却是越发清楚:

“……想想死后再也看不到你哭你笑,看不到你悲你喜,心底突然有点空荡荡的……”

他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都说人死之后存活于心,可是师尊,等你回去之后,你还会记得我是谁吗?”

“不甘心,你不记得我是谁呢。”

第162章:息梦(4)

“吼!!!!”

那意念灌输之后,曾携着息梦绝情的阿修罗便猛然一声惨叫直直扑倒于地,在它旁边的圣晚辞不由一惊,反身跳开时脸色也难看起来。

原本阴沉如水的天空居然生生破开一道痕迹,一丝极沉的魂力波动弥漫开去,却是瞬间便扰乱了所有阿修罗的魂识交走,刹那乱了这一方战局。

圣晚辞嘶声大叫:

“怎么可能!!?……神无海分明早就被我打碎了……”

“打碎你个脑袋!!!”

秋璇突然从那一片混沌中直杀出来,那被捅开窟窿的后腰绷带上血迹斑驳,显然状况并非多好。

但寰霄一方各色修士却是受了极大鼓舞:

“大乘修士!!?……是大乘修士!!!”

圣晚辞咬牙切齿:

“大乘又如何!!!?当谁没见过大乘吗!!?”

忘川不渡横起已是补了一剑将那阿修罗终结,圣晚辞站在那一地蓝汪汪的稠血之中,居是缓缓将那血液吞噬炼化掉了!

她一双血眸杀机起伏,浑身气势爆涨下,竟是直接从渡劫后期便杀入了大乘中,随后,后期,圆满,界临飞升!

漫天声雷即刻炸响,圣晚辞长剑转过居然又是杀了一头阿修罗,那粘稠的血液溅了女子满身,盈蓝与猩红点于一处,居是异样的夺目。

秋璇立即朝下一剑封了她退路。

“来得好!!!”

圣晚辞厉喝一声,就着劫云下漫天血雨数剑直扫,却是即刻铩退了秋璇一剑。

旸池女帝冷哼,反手从虚空又抽出一柄长剑,却是趁其不备一剑斩了下去!!

圣晚辞色变避开,美艳绝伦的脸颊划开一丝浅淡的血迹,被她用纤指抹去,却是挑着舌尖吮了去:

“呵,有意思。”

额前碎发立即被身上气势鼓荡而起,女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嗥叫,居是直接从发间冒出两只漆黑精致的小角来。

她大吼一声掣剑回拦,秋璇右手握的旧剑被直接打下长空,整个人不由都是后退了数百米!

圣晚辞锐笑着,背后猛地张开一副巨大的黑翼,却是趁秋璇调息时即刻疾飞开去,自己仗剑算准便往陆苍颜身上径自劈了下去!!

“小心!!”

梁危行隋遇安二人脸色瞬息变化,胜寒剑阵“清昼永”刹那展开,却是一息下便被粉碎直接化作漫天飞萤!!

而后楚彦轻岳红妆生咬着牙抵力上去,谭梦惜方寸软开演化作藤蔓便扯来陆苍颜胳膊,后面苏幸展开囿仙同样接手过去,居然是赶在那必死剑气落下前将人拉了开去。

被身后剑风荡起重重摔在破碎的地面,陆苍颜猛一阵咳嗽,却见远处神无海已是逐渐扭曲而起,一拢下便锁定了所剩不多五头阿修罗。

那先前纪玄缺化作的一头立即缩小化身回去,男子裸露着上半身,连脸带身上全是诡异繁复的花纹,看着便叫人一心难受。

他冷哼一声已是拉来自己那赤剑,同样补上圣晚辞空缺直直杀了过来!

——当!!

司徒跃赤霄软化缠住纪玄缺胳膊,束着长发的青年眼底冷意明灭起伏,一声吼下,剑上已是三丈灵火滚滚而起,一刹那就将纪玄缺吞了进去!

他立即一点地面把陆苍颜扯了起来:

“快走!!!……还想不想活了!!?”

陆苍颜摇摇头:

“……不用管我……先……先杀了圣晚辞……”

“杀我!!?……师叔你还真是心狠啊!!!?”

她咯咯笑着一剑下去直接吞了临邛五分之一人马,看着司徒一家均是色变,圣晚辞执起忘川不渡已然重朝司徒跃砍了下去:

“不自量力!想护他!!?倒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姓方的觉悟与修为吧!!”

她眼底愉悦荡起来:

“哎呀呀,师叔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的心真是铁打的……都说圣人无情,如今看来倒还真是呢!……真替方师弟可惜,自己死的,这可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呢!!!……哈哈哈哈!!”

将司徒跃直接扫至数百米远处,她一剑穿透陆苍颜肩膀。

青年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顿时更如白纸,一声咳嗽下,却是连血都没力气咳出了。

后方林凄清高声唤道:“周家主!!!快救人!!”

周诺此时离圣晚辞二人不过五百步,之前见得息梦绝情残剑,她便已是僵在地上了。

“周诺!!救人啊!!!”

涉辜同样不顾伤势大吼起来,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若非浑身伤重可能真就已经虎扑过去了。

圣晚辞不由挑眉看了眼周诺:

“周家主,你要救师叔么?”

将剑刃又往深里送了送,她将青年直接架起。卸去了灵气护体,两人都已是被倾盆大雨淋了个透湿。

周诺唇角动了动,显然还是未尝反应。

“周诺!!!世尊的吩咐你还听不听了!!!?”

涉辜又一声大吼灌入耳中,女子生生打了个哆嗦,抬眼看陆苍颜的表情,却是无悲无喜麻木般的冷漠。

“周诺!!!”

眼睁睁看着那女子转过手底长剑却是朝着陆苍颜一剑刺了下去,临渊一行皆是呆滞,涉辜更是气急直接剧吼起来。

周诺却是厉笑着拔开剑又刺进去: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的始终得不到!!!你随随便便便将它弃如敝履!!!?”

“你还他命来!!!?你活得不愧疚吗!!!?”

被身前身后两柄长剑同时穿透简直没能直接昏死过去,陆苍颜从圣晚辞手里摔出去,却是被一地泥泞沾得狼狈不堪。

苏幸立即甩开囿仙将周诺抽开了十米来远:

“……陆尊座!!?”

圣晚辞突然笑着插口:

“哦呀,先别急嘛,没记错的话,你该是叫……苏幸吧?”

“当年苏家门嫡女,后来风头无两魁首,杀人无数恶盈满贯的鬼修喽?”

苏幸浑身颤了颤,随后却是转身过来冷冷看着她。

圣晚辞于是念了个名字:

“想见萧念么?”

苏幸瞳孔一缩:

“你!!!……你怎么……”

圣晚辞继续懒洋洋道:“知道为什么你每次捏的幻境都失败么?”

她一剑将陆苍颜扫出去: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的情郎他在你们国破家亡后根本就没死啊!……肖宗主,你说是不是呢?”

那站位极靠后的肖眠听此已是紧握住了手里伐檀剑。

“这么多年未见的故人,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圣晚辞温婉一笑,“看啊,怎么比,你都比不过余安安。如今却是话不投机半句都多呢。”

“……闭嘴!!!!”

苏幸突然一声哀嚎后退开去,身上原本敛净的森森鬼气一层层蔓开,居是连脚下黄土也跟着结冰泛白。

圣晚辞道:“肖宗主,这么多年爬到这个位子不容易吧?……如今见了老朋友,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呢?”

肖眠嘴角颤了颤,终于还是抬眼看了看那笑得空洞的女子:

“真是你么?……当初那件事……”

“闭嘴!!!!我不想听你讲一个字!!”

直接扯起囿仙一鞭便抽开了肖眠伐檀剑,苏幸脸上狰狞毕露,身上气息居然也开始暴动起来。

“苏幸?”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究竟哪里比不得她……就是家道中落我都没有放弃过你……可你为什么!!!……可你为什么!!!”

“这些年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怎么熬过来的肖宗主!?……你倒是好!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仙长做天下的救世主!可我呢!!!?……为什么苍天连管也不管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害的!全是你害的!!!!”

“苏幸!!!”

陆苍颜一声咳嗽急忙轻唤了女子一声,苏幸缓缓转过头,却是两行清泪淌下来:

“……抱歉,有些失态了……前辈交代的事情……可能苏幸做不到了。”

——熊。

言罢全身已是完全被鬼火吞噬,女子带泪一笑,无声无息湮于反噬中,不过几息,便已是化作几点孤星,随风飘散了。

那边肖眠呆然跪地,陆苍颜不由也是怔住。

圣晚辞笑起来:“好啦,送她入轮回了,这可是大功德呢?……毕竟害了那么多人……现在……鬼诸天!!!”

一句落下那本因苏幸鬼气暴动而被引来的无数亡魂便均是嘶吟出声,圣晚辞伸指往前指了指:

“讨厌的便是这些道修总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呢,如今这大场面我都照顾不过,不如便叫这些可爱跟诸位玩玩吧!”

“各位!”

林清辅一声冷喝已是执剑摆出阵势,周围胜寒弟子均是一声答应,结出了同样的手势。

司徒跃携起赤霄一剑最先灭了只等级高的鬼魄:

“跟上胜寒的!当我临邛无人么!!?”

厉天阳站在华崇阿身后不由也急道:

“舅舅?”

华崇阿一把挥他脑袋上:

“叫我做什么?……别丢咱家的脸!”

青年脸上一振立即重重点头跟了过去,随着一家家号令鼓舞,众家新秀于是刹那皆汇于低空一片,司徒跃冷哼一声,却是回身望了一眼远处的城郭:

“……叫司徒跹动作快点!!!我可保证不了一个不漏伤不着人一个!”

“你保证不了那就靠后站,别挡了姑奶奶清兵线!!”

扬手起来直接一剑炙烫滚滚了数百米远,竹两枝挑衅一笑,幽篁剑再度催发,却是左藤右火两相助长下烧得更旺!!

司徒跃冷哼道:“未雨绸缪而已,我这边还用不到你帮忙!!”

众人一同出手下战果也是可观,跟着一起的同辈们悉数松口气,却是放松下来开始歼敌。

厉天阳同宋青云不多时却靠在一处:

“……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宋青云挑剑剁散了几只鬼魂:

“什么声响!!?……战场上难道还没点声响么!!?”

厉天阳脸色一变:“不是这个……是地下!!!地下好像有动静……喂!大家快避开!!”

——轰隆!

一句话刚放出众人脚下地面便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不少人未尝反应过来,便已是生生跌了进去,立刻被无数诡异的大蝴蝶吞噬成骨架。

“……咕咚。”

所有人咽下一口口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蝴蝶嗡鸣着聚成一片,很快便覆盖了半边天空。

李问水的声音此刻却是震惊着叫出声:

“是虚蝶!!!?……真是虚蝶不成!!?”

“什么东西!?”

时翊不满吼回去一句,却见身边尚隅同样深深蹙起了眉头:

“不妙,这东西虽然看着小灵智低,可却也是天级妖兽……能力,是撕开虫洞。”

“是哦,这可是我特别给大家准备的礼物!”

圣晚辞一张双手随两翼攀升高空,那裂缝蔓延越广,却是很快便聚出了三团蝶群来。

圣晚辞如数家珍:

“第一个,安寰城。”

一片虚蝶同时振翅外飞,那地上水镜泛起波澜,竟是缓缓凝做水潭模样,映出安寰瑰丽的雕角飞檐。

“第二个,晋阳城。”

又是一派人间繁华映入倒影,圣晚辞继续素手一扬,点了点最后那蝶群:

“当然还有富裕舒服的南浔城喽。”

三座城市映照于下,圣晚辞点了点头,叶初溟便已是一个瞬靠去了中间那晋阳城。

一道鞭影直直劈进去,虽然听不到声音,可那入眼可见的城池楼宇均是顷刻崩塌,人潮慌忙涌开,已是一派末日景象。

司徒决大怒出声:“……你们做什么!!!?”

九噬音咯咯笑着:“老头,干什么有这么难猜么?……杀人放火,毁天灭地啊!”

她同样一道琴音送进去,无数奔逃的人群瞬间停止不动,七窍出血下,已是直接跌在地上不动弹了。

她招手吩咐:

“杀!!!全部给我杀干净!!!此三城恰值界点!用血洗干净了!!才好开创我们魔道新一纪元哪!!!”

“尔敢!!!”

顾粼一声怒吼直接冲荡过去,广陵剑剑气惶惶,却是瞬与九噬音对过一招。

一侧一名中年人同样捱击过来围攻顾粼,青袍的中年人神色几番激荡,终于还是保存实力退开了手。

于是九噬音那一道灭世般的激琴声立即朝他身后安寰镜像而去,那方巨城似乎已是感到了滚滚杀机弥漫而散,所有人尖叫着混乱着四处逸散,终归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琴刃掠过角楼碎瓦穿墙,瞬间带塌了一片街巷!!

“顾宗主!!!”

其下亓家与魏家不由愤声而起,亓烟暖彩令刀横起一层挡下了琴声余波,整个人瞬被击退了将近百余米,在嶙峋荒土上犁开两道深深的痕迹。

“九长老!!?还好吧?”

魏经年靠去替她卸去余力,两人被扬起的烟尘呛得一阵咳嗽,刚打算重新掠回位置,那九噬音已是狞笑着生生拨起琴弦!眼看就要将二人绞杀当场!!

——当!

侧面一剑突然砸来削在了琴弦上,九噬音不备下果被剁碎了最外一根,一曲杀音瞬间消弭,只余余波荡过将二人又往后推开几步。

亓烟暖眼底一亮:

“陆尊座!”

陆苍颜一语不发直接一剑切在九噬音寂灭琴上磨起阵阵杂音,九城主脸色一白夺琴就走,那附近一直游弋的中年人立即顶替上来拉开剑势,生生一抹剑花挑穿了陆苍颜肩膀。

他轻嘶一声飞速下坠,旁侧亓烟暖连忙凑去扶人,却是一扶就是一手血迹:

“尊……尊座!!?……您还好吧?”

陆苍颜默默擦去脸上血渍:

“暂时死不了……可惜我走太久,修为欠下了,想帮也帮不得大家什么忙了。”

亓烟暖连忙摆了摆手:

“什么话……您在这就已经很好了……修为什么的又算……”

嗷呜!!!

一条巨尾突然甩来直接将站在此处的三人摔飞,陆苍颜连忙正手拔剑出鞘,用尽了力气去抓那边飞脱出去眼见就要摔入蝶群的亓烟暖:

“把手给我!!”

女子一张脸上惊意犹存,半天才将手往前伸了出来。

陆苍颜咬牙把人往前一拽,刚用力改换飞脱的轨迹,那狰狞的尾巴已是再度回砸过去,一阵猛风将两人握住的手腕松开了。

“亓烟暖!!?”

他一声低喝,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尾巴已是勾起来卷过亓烟暖身形,用力一绞——

便没有然后了。

短短时间内又弄丢了一个认识的人,陆苍颜呆住半晌,回过神时,那尾巴的主人已是转过头来,无数复眼露出幽光,张开滴涎的大口便往他身上咬去!!

“陆尊座!!!”

只听两道脆生生的女声从一侧惊慌而过,尹天歌尹长歌二人已是软剑出鞘直直朝他救来了!

“回去!!!”

他目眦欲裂,那怪物一摆首已是用利齿将尹长歌生生凿穿了去,尹天歌动作一僵,随后已是被长舌一卷而没,直接丢进虚蝶之中无声吞没了。

此刻神无海终归达到临界,巨大的光晕与界力生硬混杂在一起,那几头阿修罗连声惨叫,众人不由闭目掩耳下去,再睁眼时,漫天已是一片肃清,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叶初溟不由扇了扇睫羽道:

“圣尊,柝天境被封住了。”

圣晚辞低头看她一眼:

“所以呢?……当初叫你们泄给临渊的计划本就是如此。”

她朝完全丢了魂的陆苍颜一笑:

“柝天境不过声东击西,最大作用就是困死方师弟在里头呢。”

“现在,好戏才开场不是?”

……唰……

仿佛响应般,无数虚蝶随圣晚辞话音落下,已是纷纷振翅重飞于天。

那圣尊眼底血色越发浓郁,一声长喝下,已是扇动巨翅拔高万丈,随那蝶群直入了雷海虚无之中!!!

“那就先尝尝我这灭世报应的雷劫吧!!!”

——刺啦!!!

被圣晚辞挑衅到极点的崩溃天道终于一触即发,那太清九九刹那嘶嚎着直劈而下,却被圣晚辞癫狂笑着凝聚虚蝶化做虚镜,直接映在了地面众人身上!!!

靠外厮杀的宜安华家最先被瞄准,华崇阿脸上神情一绷,加紧全族之力凝聚的阵法不过撑了一息即碎。

于是华家百余口人刹那湮于雷海电光之下,唯一在外的厉天阳一声惨叫,待到雷色散去,那方天地已是干净如斯,居是一个人都没能活下。

“……舅舅!!!?……大家!!?”

赶忙将已经濒临崩溃的厉天阳从送死边缘拉回来,宋青云咬牙刚打算带人后撤,浑身却是陡地弥开一丝痒痒的电意。

“宋青云!!!快撤啊!!!”

竹两枝的声嘶力竭突然变得模糊,宋青云只觉自己的视野骤然被一片全白笼罩,再后面,就什么也不知晓了。

暴雨倾盆而下,竹两枝一脚直接滑进泥水里,脸上表情犹是不可思议。

那蝶群尚不等人,嗡鸣着于是又分飞漫天,居然直朝众人欺压而去!

“全都去死吧!!!!”

圣晚辞厉声尖叫着,雷霆万钧间巨大的声音仿佛能撕裂耳膜,一刹那,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大大?”

补丁不稳的弹窗突然在一片耀白中浮现于眼。

陆苍颜仍在发愣,浑身哆嗦下完全无力理它。

于是补丁缓缓又打了一行,文字里已是开始充斥乱码了:

“……虽然……不比大大写文的创世之力……但没事发发任务,我起码也算是个小辅助吧?……界力应该也是有一点的!……”

“我去拦下这攻击,相信你!所以后面就交给大大了!!……这故事要就这么结尾了!!你的十环绝对就没戏了哦!”

“……喂……等等?”

陆苍颜一个激灵下喃喃出声,眼神刚聚焦下,便见一团纯白的光晕已是脱离自己直朝蝶海而去。

“我只算客服……代码也完全独立于其他设置!所以系统功能完全OK!!请不要大意继续上吧!!”

光团一闪,那亮晕已是压缩到了极致,又刹那平铺开去。

——哗!!

世界刹那安宁,他看到一条延时消息。

“大大!!再见啦!”

第163章:归墟

“快!!跟着结阵!!!”

天空中陡然浮现出一大片繁复优雅的阵纹出来,秋璇眼底一亮杀入蝶群,长剑一扫灭去大片,已是率先跟着那阵印反扑过去了。

众人不敢耽搁,立即紧随其后注入灵力。将浑身湿透凉透的陆苍颜拖进阵法禁制内,胜寒一行人皆是沉默,放眼看去,熟人已经丢了好多。

竹两枝呜咽着直接扑进一身是血的影回清身上:

“……师姐!宋青云他……还有尹天歌尹长歌……”

岳红妆闭了闭眼:“总是会有人先走一步……如今这状况,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侧乔迅羽落下默默擦去嘴角血迹:

“这应该就是界力最后一次演化出的吧?……看状况应该能撑半个时辰……各位……”

——轰!!!

正说着从旁边所有人便听到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圣晚辞一剑劈在那禁制上,隔着迷蒙却是只瞧着那三面虚镜看。

她笑了笑:

“有意思,居然还藏着些实力?”

贺谦与皱眉看向她: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灭了这个世界!对你难道能有什么好处不是!!?”

圣晚辞一手扬起,一卷散着鸿蒙天光的卷轴便已然图图而来:

“谁要灭了这世界了?不过毁个半死,方便新生嘛……毕竟社稷图在我手里,想重建想回溯,随便怎样都可以啊!”

随那画卷打开,天寰那面水镜却是骤起波澜,最后一块碎片万里乾坤被吸引从之穿出,却是刹那完全沟通了两方空间,掀起无数飓风裂痕!

那碎片被禁制拦住一力想突破开去,秋璇恨恨一咬牙齿,却是一人直接顶了上去,将万里乾坤掀飞了出去:

“拦住它!!!小心禁制!”

万里乾坤化作光点直接从临邛众人中间穿过,司徒诺拦剑去截,却是刹那同李问水撞在了一起,差点没一道剑气划入安寰那方空间去。

他大气:

“李仙辅!你又做什么!!?”

李问水神色莫名:“……只是想起我家秘策上似乎有写关于这个的部分……或许我可以……”

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却是整个人突然抓着万里乾坤就往界力禁制上生生撞去!!

“……李问水!!?”

梁危行一声惊喝,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人穿过禁制放声狂笑,半截身子刹那就被公羊正一箭钉在禁制之外,刹那化作飞灰消散了。

圣晚辞立刻接过那碎片:

“都什么表情嘛?当初从祝家人手里救下他的时候你们就该多想想的,埋伏这么久的一手好棋,用就该用在这种地方。”

几名剩下的李家人立刻揭去了脸上面具,分明就是祝无休一行。

祝无心的身形也在禁制外侧缓缓显露出来。

她冷道:

“打碎禁制!!助圣尊行事!!”

司徒诀不由火冒三丈怒斥出声:

“糊涂!!!便是我们为敌!你祝家好歹当年也是归鸿大家!如今这是弃明投暗!为了位子连脸皮都不要了吗!!?”

祝无心冷哼一声:

“骂我们做甚,如今看去,分明你们这群混蛋才是我祝家大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况且……对你们抱有成见的……分明还有更该挨骂的存在呢!”

她微笑的模样异常瘆人,大家还未反应过来,那边梁危行身后的顾粼便已是猛然暴起伤人!

瞬间被狠狠一剑从肩膀直砍至侧腰,梁危行脸色刹那苍白下去,旁边隋遇安想去救人,却是被一侧毫无存在感的玄商宗主方如海更狠一剑刺入心脏,踉跄一步跌进了雨花里。

方如海神色狰狞:

“上宗了不起!!!?上宗了不起啊!!?”

提起那藏于手心的魔兵径自扎透隋遇安心口,他倒退一步被梁危行刺穿胸腹,却是直接大力带着听墨转过身去,拔出那长剑就钉住了梁危行手掌:

“这些年左被打压右被打压!!!全是那小畜生还有你们一窝伪君子做得好事!!!”

“还有我儿!!!被方既白那狗娘养的欺虐折磨成那副样子!!!……凭什么!!!?凭什么!!?”

将听墨攥进手里,他脸上沾满血迹朝着另一边早已僵成一片的胜寒门人们微笑:

“可惜那杂种已经被圣尊大人解决掉了……不过他不是喜欢陆尊座嘛……师徒同心,虐谁不是虐呢……?”

他癫狂笑起来:“废了修为扔进窑子里任人玩弄,随后再千刀万剐!!魂飞魄散!!!叫他生生世世不得安宁不入轮回!!连个孤魂野鬼也做不成!!!”

“……给我滚啊!!!”

被瞋目切齿的岳红妆一句大骂一剑捅穿身子,方如海肆意大笑着,却是突然欺身直接抓住岳红妆肩膀,浑身气场蒸腾下便要自爆!!

岳红妆脸色急变便要避开,整个人半边身子被那爆裂的灵气燎到,已是毁了大半容貌。

她痛呼出声朝后倒去,刚被谭梦惜接过,那方顾粼已是差人一道围攻了过来!!

“拦住他们!!”

后方其他盟友的声音完全压不过近在耳畔的剑声刀声,谭梦惜咬牙扶人后撤,而后便见那消沉许久的陆苍颜突得站起身来,狠狠一剑全不复素来温和。

“陆苍颜!!!”

她急唤,那人已是浑身气息狂乱不已,直接一剑荡出了漫天血光。

“哈哈哈受死!!!”

一侧祝无休却是猛地扔下手中一切直折扇铩往挽苍,陆苍颜被一扇正砍到,整个人不由在空中划开微痕,生生退开百米有余。

他贴在禁制上,眼神被发丝遮一半露一半,却是空冷到了骨子里。

“好眼神!!!不愧是我祝家的人呢!!!”

祝无休恣意大笑着提扇靠过去,只听一阵金铁咬合,已是从扇骨里抽出了一柄长剑来!

——当!!

与挽苍重重掐在一起,他嘴角笑意诡谲,却是压剑直至陆苍颜脖颈旁。

“别想跟我抢一分好处,你就继续当你的陆山主,然后,赶紧去死吧!!!”

血色顺着衣领晕开花纹,陆苍颜抬眼只是看着他,却是突得狠色溢开,一把抓住两柄扣在一处的剑刃,生生将之挪开了三指。

他一声嘶吼握住剑刃朝下狠狠一撞,剑柄磕在祝无休胸口,直让人无奈一步退开。

甩去一手淋漓血迹夺回挽苍一剑直剜回去,祝无休脸色一跳开扇锁住剑刃,却是一把又将人撞在了禁制上。

“咳咳!!!”

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迹,陆苍颜气息完全颓圮而去,居是连眸色都涣散了一分。

“很厉害不是?”

祝无休擒住他下颚,“死了二十年,现在不过个元婴,你当你还有能力挽狂澜么?”

他将人直接锁在禁制上:“现在就叫你看看,跟我作对是个什么后果!!!”

长剑抡满便要刺入人心口,陆苍颜阖了阖眼,却就听一道血肉模糊声,洒了一身温热。

竹两枝插在二人之间,胸膛已是被剑刃开了个通透。

她眼底神采散去:

“……师伯……你没事就……”

“啧,没完没了!”

神情恶劣直接将人摔下长空,祝无休反手一剑将后方追来的楚彦轻轧下去,随后却是将陆苍颜硬掰着转过脸去,眼睁睁看着林清辅一行被顾粼轻松削开喉咙,纷纷如折雁般摔回地面:

“算你好运,那就先来点开胃甜点罢!!”

——哗!!

身后禁制陡然被旁边始终缄默安宁的顾擎一剑撕碎,陆苍颜咬出低低一个“不”字,神色空洞失衡翻后去,便见不远处圣晚辞突兀朝他冷冽一笑,数道魔气直接穿刺而开!!!

整个人被猛地冲来的岳红妆撞飞出去,他看着那道身影瞬被湮灭,随后便是来救二人的谭梦惜,一怔下被顾擎掣剑穿心而去,丢进了密密麻麻的虚蝶群中。

——仿佛一瞬间,又只剩他一个了。

“陆苍颜!!!还愣着干嘛!!?快回来啊!!!”

还不知发生何事的楚彦轻歇斯底里的声音被刀剑齐鸣直接盖过。

叶初溟九歌一钩直接将他甩至圣晚辞面前,被祸化作的黑凰咬住丢给那唯一幸存下来最大的蛟形阿修罗,他双手被那蛟尾捆住直接吊起来,下腹已是挨了纪玄缺刁钻一剑。

圣晚辞不由摆摆手:

“温柔点,弄死了怎么办?”

九噬音咯咯笑着:“哪那么容易弄死,一会儿,说不得又有什么人赶着过来救他呢……”

圣晚辞叹口气:

“长得好便是好,整个世界却都生生绕着师叔转呢。”

“不过比之原来我真正的师叔……界神大人?……你到底出彩在哪了呢?……无心难道没点看法?毕竟你们长得那么像。”

祝无心冷哼一声不答应,倒是纪玄缺语气酸戾道:

“……眼睛。”

圣晚辞仿佛吃了一惊:

“……这么一说的确是!这眼睛好看,跟藏了一片天空似的。”

她一道魔气生生废了陆苍颜眼睛。

“啊啦,这样是不是便没彩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吧?”

夺目之痛彻入骨髓,陆苍颜浑身冷汗登时又浸透了衣服,只觉鲜血一路沿着脸颊滴落衣襟,估计看着也是狼狈可笑到了极点。

圣晚辞道:“叫我想想……界神大人自己写的死法是什么来着?……凌迟断魂,生不如死诶……不如我们挨个来试试?”

她浑身魔气激发开去:

“那就用社稷图试试好了!!!”

第164章:浮生

——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仿佛身上已是万蚁噬心般的痛楚,神识明灭间,陆苍颜却是仿佛感到有人捧住了他脸颊:

“师尊。”

他一惊,竭力抬起头时,却是看到方既白一身玄衣跪坐在他身前,一双眼满是氤氲的情意与温柔。

——可他的眼睛刚才分明已经被剜掉了,他看到的……是什么。

“师尊,这里是一梦浮生。”

黑衣青年微微一笑,玛瑙般的眸底如漪流动。

“一……梦浮生?”

方既白低低嗯一声,笑意不动时,已是将人拥进了怀里,额头抵着额头轻轻道:

“您别说话,听我说就好。”

“一梦浮生这二十年我已经用心头血生生炼化掉了……它是江山社稷图的核心……只要我这点魂魄不灭,社稷图就绝不会伤您……”

他摁住想要动作的人:

“……还有。”

“进了这里我才发现。”

“社稷图,对于您,其实就是张稿纸呢。”

他低低道:

“您用笔写了这世界……江山社稷图也可以这么用……当初四方阁那禁制不会排斥您,本就是界力相融合的结果……”

“……改了这结局吧……只要顺应天道……不,只要顺应剧情,您完全可以写没任何同您作对的人……”

他突得低问:

“……对了,师尊,现在的我……还活着吗?”

陆苍颜顿了顿,心如刀绞下,却是极缓慢轻轻点了头。

方既白脸上笑意灿烂:

“那真是太好了……您可不可以出去告诉那个我,就说……社稷图可以这么用呢?……”

陆苍颜怔怔望着他:

“……你想改什么?”

方既白挑眉:“改什么?……我觉得现在很好啊。”

他笑着吻住陆苍颜唇角:

“师尊担心什么?弟子就只是想叫自己没事软磨硬泡个几百年……让您最后写一句……情深意笃,相濡以沫。”

他轻声道:“恩断义绝,生死不逢……不过今日,情深意笃,相濡以沫。”

黑衣青年默默笑了,“……这次,您总该答应了……”

他讷讷一怔:“若是不想便算了……您……怎么哭了……”

陆苍颜呜咽着一把抱住身前人:

“嗯……答应你,情深意笃……相濡以沫……”

方既白本来慌开一丝的语气刹那又被喜悦充斥满了:

“您……您真的答应了?……那……那一句……”

“我爱你。”

直接将人掰来,凑去已是重重吻了上去,他感到黑衣青年笑声微微在胸膛荡起,却是同样用力搂住他,借着唇齿缠绵温吞道:

“嗯,我也爱你。”

“好爱好爱你。”

寥寥数语已是人散曲终,视线再度寂静黑暗下去,陆苍颜听到的便是圣晚辞朝外几字冰冷至深:

“……肖宗主,省省吧,便是你替那鬼修抗了所有天道,如今世界都要崩溃了,当她还能入轮回么?”

她转身用社稷图沾上陆苍颜血迹。

“……你们这些人真是复杂又奇怪,非都要等到弄丢了才知道珍贵,不过都不要太急,刚送走一个痴情人一道儿魂飞魄散,我这就同样……”

她说不下去了,江山社稷图上猛地暴起一层极强的光晕,居是牵制住她右手,硬是怎样也顺着陆苍颜血肉剜不下去了。

她一惊:“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我的!!!?”

——啪!!

那卷轴蓦地被陆苍颜从桎梏里生生抽出的手指一把打落,圣晚辞一惊即回剑去挡,却是直叫陆苍颜胳膊被划开一道见骨的长痕,已是一头栽落了高空。

她怒吼:

“我的社稷图!!!!?”

耳边是风声雨声厮杀声,陆苍颜伸手轻轻攥住那拂过脸颊的江山社稷图,却是抹指挑过臂上淋漓血迹,借风力张开卷轴,一行字生生写出:

“风雨突然都是停了。”

廖然无声,有阳光坠落。

“界力回复,镜虚闭合。”

长长一卷图纸绕他盘桓而起,陆苍颜落势缓止,已是浮于长空。

他边读边书:

“阿修罗死。”

圣晚辞不可置信回头,那唯一幸存的巨兽突然哀嚎一声,浑身逐渐抽象灰白,渐渐碎成平面坠成文字,融入阳光不见了。

“顾粼死。”

那头顾宗主脸色一僵,亦是同样灰化,碎成最初的词语文字零落丢失了。

他咬咬牙开始加快速度:

“方如海死!”

“祝家死!”

“九噬音死!”

“叶初溟死!”

“纪玄缺死!”

“李肃魂死!”

“……碧落天休死!”

远本恣意狂笑的一行魔修纷纷凝成静态,变成词句被抹去。

——嚓!!!

忘川不渡突然从身后一剑砍落,陆苍颜被重创刹那摔出去,刚出笔的“圣”字立即灵力尽失湮灭下去。

“倒是小看你了!!!?这难道就是创世之力!!!?”

陆苍颜伸手去抓社稷图的手被女子一剑砸折,他冷汗顿落,却是再度失去平衡落下云端。

“去死!!!”

圣晚辞一声失常的巨吼直接按剑而下,感觉里似是有什么拦下了那一剑,陆苍颜耳朵被震得一片空白,却是恍惚听得圣晚辞惊叫:

“方既白!!?”

被社稷图缠住手臂扯回了空中,那温柔至深的声音却又贴着侧脸低低道:

“师尊,笔力要送到。”

仿佛是有人牵住手重新于铺开的社稷图上落笔,陆苍颜一笑,却是宽慰般朝后轻轻仰了仰:

“……我的笔力难道不够?”

——圣。

“师尊写字叫遒丽……也不算笔力不够吧?”

—— 晚。

“……就你事多。”

“是,所以师尊不如多管教管教?”

——辞。

“……管不动了。”

“哦?……那管不动该如何?”

“……你觉得呢?徒不教师之过,最多也只能祸害我一个了。”

那缥缈的声音笑了笑:

“嗯,只祸害你一个。”

“所以等这一切事了……师尊,我们回淮止吧。”

——死。

划至眉心的忘川不渡戛然而止,陆苍颜将眼前女子化作的废旧文字吹散,却只能对着虚空轻声道:

“……好。”

他顿了顿,继而安静说:

“不好。”

指尖抬起再度落下,陆苍颜感到那已然放晴的天空似乎又沉闷下去了。

他提指又写:

“除上述。”

——嚓!!!!

仿佛察觉到他意图,一道紫电骤然砸于脚边,陆苍颜嘴角被咬开,却仍是摸索着点了一点于图上。

又一点。

——轰隆!!!

接着一提。

“警告!!!警告!!!违逆设定……违逆设定……剧情不通……剧情不通……”

一撇。

“听觉扣除!”

一横。

“触觉扣除!”

一竖。

“舒心度扣除!”

又一竖。

“修为扣除!”

横折。

“寿元扣除!”

横。

“警告!警告!!宿主本体魂魄开始扣除!!!魂魄开始扣除!!!”

浑身脱力终究从天空坠落,陆苍颜看到眼前不受视力局限刷屏的错误弹窗,却是第一次这般如释重负。

——活。

——只可惜,十环买不到了……也不能陪你……相濡以沫,天荒地老了……

“……叮咚……读者响应反馈……扣除终止……舒心度回增……剧情接纳度85%……请求判处中……应要求……重置补丁加载……”

“加载完毕,寿元回增……六感恢复……世界构造重置……天道补充……剧情自行完备……剧情接纳度99%……魂魄填补……50%……75%……95%……99.9625%。”

“叮咚。”

“量子纠缠启动失败……自动结算……魂魄自损无法寻回……返回项作废。”

“……叮咚。”

“读者剧情接纳度100%……清风净网圆满完成。”

“——全书。”

“——圆满结束。”

……

随声缓缓睁开眼,窗外有青杏叶声,陆苍颜发现自己又是躺在了那半夏阁中。

他一怔,不顾身上缠了半身的绷带直直想站起身来,却因眼前痛意不由又跌坐了回去。

“……师叔?”

林清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苍颜一惊去看,却见胜寒七绝几人均是情绪振奋,径自冲了进来。

“……你们……没事啊……”

“他们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你!又是全宗上下最惨的一个!!”

被楚彦轻一声训斥摁倒在床上,他回头,这才看到身边几位山主均是坐得完完整整。

梁危行浅笑道:

“别多想了,圣晚辞已死,天下太平了……以后再也不用你奔波劳累什么了。”

隋遇安接着说:“安心养伤,我们都陪着你。”

谭梦惜冷着脸将药碗端过来:

“我看我干脆在青杏给你常备个碗算了!!天天把药当粥喝!总有一天要把我一山喝垮了!”

岳红妆笑道:

“师姐又是心热嘴巴冷……哦!对啦!既然天下太平了,那以后师兄想办什么就都可以办什么了对不对!!?……光槐花节不够的话……还有我那一山的桃花师姐一山的杏花……六道崖的月见草也是会开花的呀……”

——月见草?

“方既白呢!!?”

他慌忙抓住岳红妆衣袖,神色紧张里满是无措。

岳红妆撇撇嘴:“谁知在什么地方……师兄管他干什么,我们先……哎!!?……师兄!!?”

顾不得其他整个人已是跌跌撞撞抢过床边挽苍接剑登空而去。

淮止当初凛冬开过的槐花正逢时飘落,湮了一地砖色。

他踉跄着穿过一地碎黄细蕊,猛然间,却听身后有人用那谙熟至极的声音笑着唤:

“师尊。”

漫天飞花缤纷如梦,他眼底泪涌上来,却又是极快用袖摆擦去,换了一抹笑意缓缓转过头去。

他当如温隽应道:

“……嗯。”

“我在这。”

——正文完——

番外:旧事

楚彦轻这辈子,有最讨厌的人,也有最喜欢的人。

最讨厌的人是陆苍颜。

最喜欢的人还是陆苍颜。

时间太久,可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各世家宗门联合反抗仙台祝家,将一番天地搅得水深火热。

楚彦轻那时候不过是个普通的五岁孩子,爹娘一夜之间全因修士相争葬身火海,只有他一人因贪玩滚进了家里荷花池,生生躲过了这一劫。

满家朱碧悉成飞灰,原来笑脸相迎的嬷嬷丫鬟也全都作鸟兽状抢了断壁残垣余下的细软不知所踪。

楚彦轻一个人窝在废墟饿了一天,昏昏沉沉不知所措时,却就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从头顶响起:

“这还有个孩子……老袁,带回去?”

“你这一路都捡了多少个了!!就不能稍微消停消停!!几位师弟知道了到头又怪罪我!!”

那女子冷哼一声将他抱起来,语气满是不服气:

“就你那俩师弟,一点人情世故也不讲!成天就知道修炼修炼……总有一天会修到脑壳子都废了的!”

那青年人还在掰着指头算:“可你已经捡了三个了!!半个月前第四个!这又第五个了!!”

女子调笑起来:“袁郎……该不是你心痒痒……想叫我也给你生一个哇?”

那青年登时闭了嘴,楚彦轻挣扎着抬起眼皮,自己就已是被塞进另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去了:

“啊呀!就说是小四捡到的!不干我关系就好了嘛!徒儿你说好不好哇?”

抬眼是个消瘦少年气鼓鼓的脸,楚彦轻一股子委屈涌上来,已是扒在人怀里哭得昏天黑地了。

少年脸色立即变黑,想把他甩掉,可熬不过楚彦轻自己抓得牢。

女子咯咯笑起来:“看他多喜欢你啊!就这么说定了!!走走走带小四小五回山喽!”

那青年一扶额头:“……小朋友你记得自己叫什么么?”

楚彦轻立即蜷起来蹬进少年怀里,直让人差点没把他掰下去。

袁正阑道:“又一个不记得的……你倒是也想想名字啊!?”

女子大咧咧道:“这有什么难的嘛……喂!小团子,你姓什么?”

楚彦轻窝着不回话,被少年愤慨掐了脸才水汪汪答道:

“……楚。”

女子又摇头晃脑一阵:“小四他们家姓太难听,干脆不用算了,那就跟我姓陆好啦!”

袁正阑叹气:“随你喜欢吧……”

陆央笑嘻嘻:“来来来,以后我就是你们师尊,那个是师娘,别叫错了啊!”

不顾袁正阑顿黑的脸色,陆央随手从怀里抖出张地图来:

“这附近有座雁荡山,还有座三清山,各取一个字就叫雁清好啦!”

袁正阑一敲剑鞘:“英气点成不成!跟个女孩名一样!”

陆央撒了地图:“懒得再起了,你把字换换不成吗?”

于是楚彦轻小声拽着少年衣袖道:“那……那他叫什么啊……”

少年一心只想把衣服从这脏兮兮的团子手里救出来,一时脸色难看,却直让楚彦轻泪眼汪汪抱得更紧。

陆央看了看地图:“附近还有小侯山,三里屯,叫小三咋样?”

那少年一气滞,若不是楚彦轻缠得紧,估计已是转头就走了。

袁正阑无语道:“你正经点成不成!!?”

陆央把地图这下彻底扔了:“麻烦死了!!就你事多!不就一名字嘛!!叫小五给他起好啦!”

楚彦轻眼底顿亮:“……我……我可以吗?”

陆央道:“随便起!!我就不信还能比我起得好听啊?”

楚彦轻小小心觑了一眼那少年一眼,可能是被那冷冰冰的神色吓到了,终于只能缩在陆央身边弱弱道:“那……哥哥叫苍颜好不好?”

袁正阑乐呵呵问:“哪两个字?……陆央你跟人学学!!”

陆央尚未说话,那少年已是一脸不忿,直接甩手走掉了。

楚彦轻脸上表情一呆,委委屈屈跟着追上去,一把抓住对方衣角。

“干什么!?松手!!”

楚彦轻动作幅度微弱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那少年立即沉了脸色拨开他就走。

楚彦轻被他推得一踉跄,人还想继续去追,却是一把就被陆央抱住了:

“来来来别管那倔小子,过来过来,叫师尊哈。”

楚彦轻泪眼汪汪问:“那哥哥的名字……”

陆央大手一挥:“都听你说的!不过别再叫他哥哥了,叫师兄哈!”

……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夫妻俩拐回了胜寒山门,楚彦轻在山头的五排平板房里很快找到了陆苍颜的房子,于是呼哧呼哧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就跟了去。

陆苍颜瘦弱的身形挡在门前:

“干什么?”

楚彦轻扬起一个亮瞎眼的可爱微笑:“师兄,我想跟你……”

大门顿时被对方阖了个严实,楚彦轻的枕头被门板碰到地上,差点人都没被带歪出去。

那头练剑的大师兄不由靠过来:“楚师弟?怎么了?”

梁危行将枕头帮团子捡起来,却是拍拍他肩膀道:“师尊说了陆师弟脾气不大好,要不你还是跟我……”

楚彦轻立即倒退一步埋进被子里,看梁危行就跟看马文才一样。

他抓住了陆苍颜房间门把手:

“师兄!……师兄!!!”

梁危行很尴尬,很快就被一侧晒菜干的谭梦惜拉走了,楚彦轻一个人扒在房门外喊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才见那门重重打开一条缝来。

楚彦轻眼底一亮,已是趁陆苍颜不备直冲了进去,一头埋进了人家床上。

陆苍颜想是没料到这人动作能有这么快,再回神时,自己的枕头边上已是多了一堆软枕头。

他气急败坏:“你……你你给我下来!!”

楚彦轻才不管,跟只树袋熊一样直接扒在人身上剥都剥不下去。趁陆苍颜不备,各种撒泼打滚的方法他便悉数用了个遍,很快便将人直接摔在了床上。

当天晚上他即这么死缠烂打成功跟人抱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睁开眼,陆苍颜不见了踪迹,只剩床边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糙米稀饭。

楚彦轻很开心,一口气喝完再睁开眼,跟前便是谭梦惜那严肃巴巴的脸。

她将一碗苦气熏天的药水灌进楚彦轻嘴里:

“恭喜你,被他喂了药,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顾不得药灌进喉咙的反胃,楚彦轻立刻紧张地坐起身来。

谭梦惜于是道:“省省力气吧,你的被子被他丢进大师兄屋里了,以后还是跟着大师兄住吧。”

楚彦轻心底有点难受,第一次卖萌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拯救一下的。

暂时不缠着睡一起了,楚彦轻于是开始在其他方面各种想法子,只想叫陆苍颜多看他一眼。

他开始是时常向陆苍颜请教各种问题,可陆苍颜素来理也不理,甚而有一次被他追烦了,故意说错了一条功法,差点没叫楚彦轻又躺上半个月。

问问题不行,楚彦轻于是又换了厨艺做计较,彼时六师妹岳红妆刚被抱上了山,二位师尊殷殷嘱咐要把孩子往胖里喂,楚彦轻跟着二师兄隋遇安学做饭,到最后反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年到头大半伙食被楚彦轻包下,却是全便宜陆苍颜了。

酸甜苦辣咸,楚彦轻开小灶简直是挨个往陆苍颜嘴边递了个遍,可那位总是不咸不淡,尝也尝了,品也品了,一字不多说,一笑也懒得送。

楚彦轻于是做点心之余更闷闷,直到有一次对试上走神被性子闹腾的岳红妆一把挑飞了剑去,他才见得陆苍颜眼底难得对小师妹蓄了点温和的神色。

楚彦轻于是觉得自己明白了,师兄可能喜欢修为强的师弟师妹,前几年他却是全走了弯路了。

他是单金灵根,先前心思丢在争宠上才落了下乘,如今有心去追,甚而是废了老命地去追,却是让他二十岁那年成功筑基,同时第一次战败了陆苍颜。

那一天的飞花正好,白衣青年被他一剑挑落了长剑,表情错愕里带着羞恼。

那时的楚彦轻总归多了沉稳,虽然心底盼极了陆苍颜一句鼓励与一抹笑,可他还是敛着沸腾的心境安安静静拘了礼。

陆苍颜没理会他,扔了剑转身就走,楚彦轻怔了怔,刚想去追,身边已有无数弟子围上来道喜了。

胜寒成宗之余扬名又立万,如今人多了,却是自由也少了。

等得好容易摆脱了无数人流找到陆苍颜,天色却已是晚了。

他的师兄一人坐在院里静静饮着酒,一杯又一杯,却是把眼底的恨意与冷淡都涂上了薄薄的胭脂红。

楚彦轻想也未想便凑去夺了人杯子,瓷片碎裂的声音很轻,正如那人眼睫轻轻扫过他手背的触感。

他想去扶人,陆苍颜却是一把打开他转身便走,楚彦轻不放心地追,最后终于气着了,却是用了力气将人摔进了怀里。

时隔多年又一次躺在他身边,楚彦轻觉得自己似乎说了好多,第二日再醒过来,他没在谭梦惜屋里,却仍是好好躺在昨天的床上。

陆苍颜居高临下看着他,伸手摔了一碗粥在跟前。

楚彦轻顿了顿,见得陆苍颜嘴角的冷笑,却是赌气一样一口喝了个干净。

陆苍颜颔首道:“喝了就走,明天练场再见。”

楚彦轻诺诺想说话,最后只抓住了陆苍颜衣角。

他触电一样松了手,微微小心抬了眼,却是未及竟触到陆苍颜眼底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心底一雀跃。

他觉得他成功了。

随后的时间平淡又宁静,陆苍颜虽然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但比起以往,他愿意陪自己出任务,愿意跟自己探讨功法,愿意一起和自己过节日,有时也愿意跟他夜话。

那是一次外出灵狩,并州左右据闻有鬼怪出没,当时不过只当是寻常精怪闹事,师尊二人不当回事,却就只派了陆苍颜一人下山去办。

楚彦轻听得消息,三更不到便在胜寒山门外等着了。

身上落了一层薄霜,远远看到那人过来,他二话不说便提着剑追了过去,本以为陆苍颜怎么也会嫌弃半天才算完,楚彦轻都已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可那一次,陆苍颜不过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是理也未理径自便背着剑走开了。

楚彦轻素来了解自家师兄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味,他不反对,那时常就表示他是认可的,楚彦轻心底快乐,整个人却是如燕般直接追了去。

一路上也算太平喜乐,那闹事的精怪不过堪堪筑基的修为,经二人联手,不过一个时辰也就迅速解决去了。

那精怪会享受,生生在山林间修了极大一座宫殿庭宇,还剑回鞘,楚彦轻刚要招呼人走,从那白玉砖阶下却是猛然甩开一条巨大狰狞的触角来。

原来那外表占山为王的精怪不过诱饵,真正的主人却住在黑暗之间。

堪比金丹的鬼蛛完全不是二人所能抗衡的,楚彦轻一惊下已是被那怪物八条绒腿生生划开去,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陆苍颜佩剑被虫腿击落,整个人都被滚滚吐出的蛛丝封住了去路,一步错过便弥开了一身血污。

楚彦轻心神震荡下疯了般去救人,本达临界的修为一力之下直接冲开,却是叫他生生重得了力量,拼着渡劫也将那鬼蛛斩在了剑间。

他呕出一口血,浑身的伤痕痛得叫人不得不清醒,他看到陆苍颜一身血色目光难言朝他走来,他微笑着唤了句师兄,得到的,却是对方一剑斩了他刚历劫重铸的剑脉。

那一句“我没事”生生断去,他目光呆滞朝陆苍颜看去,对方却是神色浅淡,一如从始至终他见到的样子。

而后,那人轻轻一笑,语气雅淡得仿佛不过拂雪而来: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动你,最好别挡我的路,小垃圾。”

呵。

一眨眼。

他楚彦轻,拜陆苍颜所赐,便再也用不了剑了。

心痛?心寒?再度苏醒仍是在谭梦惜房内,二人相顾无言,只有在握住谭梦惜递来的药碗时,才能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他修为被废,剑道被毁,除了救了他的谭梦惜知晓一切,其余众人,却是仍然被蒙在陆苍颜淡漠的皮骨下,当他是如松如柏真正难得的君子剑。

随后,祝家余孽卷土重来,胜寒宗首当其冲迎难而去,师尊二人遭暗算重伤归来,不多日驾鹤西去。

山门的重担落在了他们一脉身上,除了他,梁危行带着师门一行生生杀了三百里报仇雪恨,随后便上下清洗宗门,重设了六山为本。

便是在那一段风雨飘摇中,陆苍颜反而愈发温和柔软下去,梁危行只说是欠了他,让他生生折了傲气,只有楚彦轻心底滴血时有寒气涌动,知晓他为了巅峰为了修为,已是到了肯抛弃一切的境界。

冷冷站在万重山脚下看着那人愈发温和的笑脸,楚彦轻顿了顿,终于捏碎了手心藏了许久许久的汤勺。

他攥起搭在身边的破万寒,这次上了山,却是二十年不曾再下来。

也没必要,要下来的。

番外:访谈

……他攥起搭在身边的破万寒,这次上了山,却是二十年不曾再下来。

也没必要,要下来的……

尹天歌(突然):“好的前情短介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所以楚尊座,这就是最开始你对陆尊座始终抱有敌意的原因么?”

楚彦轻:“是的。”

陆苍颜:“……我屮艹芔茻这剧情太起飞了吧!!!?导演我投诉我投诉!!!”

尹天歌:“投诉无效,成了不用管这个,继续我们今天《巧克力派》的第一个环节——我问你答!主题是你的态度缘何转变!!!?……首先欢迎一下今天到场的嘉宾,世尊方既白方大人,胜寒青杏山山主谭梦惜谭尊座,淮止山山主陆苍颜陆尊座,万重山山主楚彦轻楚尊座,临邛宗少家主司徒跃司徒公子,宗主肖眠肖大人及其爱妻咳咳当然也是世尊器灵的苏幸苏大人。”

——镜头一转。

尹长歌:“感……感谢大家收看由齐光海亓家独家赞助支持播出的《巧克力派》,同样也要感谢宜安华家贺家对我们的大力支持,感谢寰宇国际皇家电视台,感谢上宗胜寒宗支持,感谢补丁5.0大人独家技术帮助,感谢清风净网小组各位大人特别支持。”

尹天歌:“废话不多说,首先在这里我们要祝福一下,肖宗主和苏大人的合契大典即将在下个月举行,二位历经近百年误会终于修得正果,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肖眠(温笑):“总之还是得谢谢幸儿愿意原谅我,多谢方世尊帮助,想必赶婚礼之前,我们可以叫当初尊城的大家一起喝喜酒的。”

尹天歌:“对于此,方世尊,怎么说也是你的器灵,这么先你结婚你真的不介意么?”

方既白:“没关系,当初领结婚证我和师尊排他俩前面。”

楚彦轻:“你给我闭嘴!!!”

尹天歌:“据说不比民间祝福广泛,听说在胜寒内部二位的婚事受到了极大阻碍?”

方既白:“没事,他们打不过我。”

尹天歌:“可是总归是娘家,这样子真的……”

方既白:“他们打不过我。”

尹天歌:“而且我觉得……”

方既白:“他们打不过我。”

尹天歌:“……好的我们重回正题,对于楚尊座,您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对于陆尊座如此敌对的态度的?听说是因为他为你刷了红蓝,所以你发现他违背了自己当初的誓言,从而找到突破点,发现此人非彼人……最终一步步不经意沦陷惨败一生做奉陪……”

楚彦轻:“他居然打不过我。”

尹天歌:“说好的一眼万年一见倾心呢!!?”

楚彦轻:“他打不过我还很开心。”

尹天歌:“真的不是因为红蓝药水出西皮所以你才……”

楚彦轻:“就是他打不过还很开心。”

尹天歌:“……好吧,那么谭尊座,你又是为什么发现陆尊座他……”

谭梦惜:“楚彦轻居然没打他。”

尹天歌:“……我说我们今天的话题一定要……”

谭梦惜:“就是没打他。”

尹天歌:“……好吧,那么司徒公子,你……”

司徒跃:“他打了我!”

尹天歌:“我说喂……”

司徒跃:“他跟别人不一样他居然敢打我!”

尹天歌:“……算了,进入下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各位可以任选其一,大家抽签作决定……哦哦,首先从司徒公子开始。”

司徒跃:“有意思,我选大冒险好了。”

尹天歌:“好的,请对方世尊告白。”

司徒跃:“……”

尹天歌:“做不到就请将我们《八荒志》得意作品任选一段做朗读。”

司徒跃:“……朗读就朗读!!!谁怕你了……咳咳!《夜话其二》——烛影摇红泪凝脂,遥有低吟辗转恩。覆手锁身温如玉,只问苍生无鬼神……什么鬼!!!?”

尹天歌:“好的下一局,苏幸苏大人有请。”

苏幸:“真心话。”

尹天歌:“您多大了。”

苏幸:“……《夜话其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床笫有情夜不尽,恩外有泪始承身……”

陆苍颜(掀桌):“我觉得我们能不能换一个读本!!!?需要我友情提供马列与思修吗!!?”

尹天歌:“好吧好吧换一本就换一本嘛,接下来,哦哦楚尊座当请。”

楚彦轻:“大冒险。”

尹天歌:“好的,请对陆尊座叫师兄!!!”

楚彦轻:“……师兄。”

尹天歌:“如此干脆下一局吼!!!……啊哈!方世尊?”

方既白:“真心话。”

尹天歌:“一夜几次。”

方既白:“……什么?”

尹天歌:“……是不好意思吗?问你们一夜几次……”

方既白(一剑刺过去):“你反着问还可以给个答案,一次几夜嗯?师尊觉得报多少比较好?”

尹天歌(瀑布汗):“咳咳不多探讨不多探讨……再抽一次!又是楚尊座啊。”

楚彦轻:“大冒险。”

尹天歌:“叫方世尊师嫂。”

楚彦轻:“……我……一个是声声复唤次次进……一个是低低无言默默……默默……算了本座还有点事果然还是……”

尹天歌:“好的另一次抽签!!陆尊座请啊请啊~”

陆苍颜:“……我……还是……真心话吧……”

尹天歌:“……嘿嘿,三围。”

陆苍颜(一惊):“……什……什么?”

尹天歌(开森):“身高体重喜好洗澡时间睡觉时间是否果睡请不要大意全部告诉我们吧!!!!”

谭梦惜(看着楚彦轻默默坐回去):“楚师弟不是有事么?”

楚彦轻(佯作镇定):“……暂时又不急了,我先等等……”

方既白(一掌碎桌):“师尊若是不嫌弃还是我代为作答吧,就是不知大家有命听,可否还有命回去了呵。”

尹天歌:“……算……算了,麻烦剧务换一下桌子……下一轮……谭尊座。”

谭梦惜:“大冒险。”

尹天歌:“……请送给方世尊三大捆鹿茸虎鞭。”

谭梦惜(对方既白):“……你要么。”

方既白(对陆苍颜):“师尊要么。”

陆苍颜(对谭梦惜):“……你觉得我能要么……”

谭梦惜(对方既白):“呵,虚样,你觉得不要你行么。”

方既白(微笑):“师尊若是不满意那收下也无妨……对了,刚才那问题一次几夜是吧……”

陆苍颜(瀑布汗):“算了算了给肖宗主下一轮下一轮……”

肖眠:“……等等给我?就算我也不需要……”

尹天歌(打断):“方世尊请。”

方既白:“真心话。”

尹天歌:“打算合契大典送陆尊座什么礼物?”

方既白:“猜。”

楚彦轻(冷笑):“无非又是什么把我自己送给你……”

方既白(又打断):“我自己哪用送,本来就是师尊的。”

尹天歌(好奇jpg):“所以这个礼物究竟是……”

方既白:“北京。”

陆苍颜:“噫!!!!?”

方既白:“一首《北京北京》送给师尊,谢谢……看你们这么闲,干脆《八荒志》各位也来唱好了。”

尹天歌:“……咳咳哈哈哈,时间紧迫这个音效可以掐了掐了接下来是观众问答时间。”

镜头……切。

梁危行(和颜悦色):“忍了好久了,方既白可以滚么?”

尹天歌:“……这……这个……”

隋遇安(温文尔雅):“肖宗主份子钱需要我们胜寒宗随多少?”

尹天歌:“你们……”

亓烟暖(兴高采烈):“拍婚纱照真的不考虑我们5A级景区齐光海么?”

尹天歌:“我……我说……”

华崇阿(心急如焚):“有谁见我外甥去哪了?”

尹天歌:“其实……”

竹两枝:“总之大家真的不来报考我们胜寒宗么?985平台211工程哦!主要还是双一流啊!”

宋青云:“我们御剑驾驶证下个月可以考了么?”

影回清:“出场费打算给多少?”

林清辅:“话说……只是小建议,下次便当能不能稍微做好吃一点?”

曲忘言:“……我可以辞职么?”

汤叶子:“我还有戏份么?”

尹天歌:“姐姐我能不举广告牌了吗……”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三千字凑够了吗?”

尹天歌:“……”

“你们够了没!!!!?”

番外:还都(1)

陆苍颜感觉自己很惆怅。

分明昨天上床前还是被方既白缠着跟树袋熊一样团了一夜,结果今天自己一睁眼,看到的结果就是……

“滴……滴……滴……”

——滴你妹啊啊啊啊!!!要发车就赶赶儿发车!!为什么有地铁!!!?为什么是地铁站!!!?不对怎么想都很玄幻吧就算是穿回去了也不应该是医院或营养舱最不济也是自家电脑前吗!!!?地铁站是个鬼操作啊啊啊!!!?

立马趁无人留意溜进黑漆漆的拐角大气也不敢出,陆苍颜看着自己这一身华丽丽的飘逸古装、一头乌亮亮的及腰长发,觉得这么出去肯定会被协警直接拎着丢出去……

“而且我连个交通卡都没有啊啊啊你让我怎么出去啊!!!?”

一脚直接踹在背后墙上,陆苍颜抹了把脸生无可恋,却就听到脑海里一道熟悉的提示音来:

“……叮咚……”

“种花家成功返回……能量自动载入……信息传输成功……智体5.0成功升级……”

“大大!!!我想死你啦!!”

当初用社稷图恢复一切时补丁也跟着恢复了过来,不过当时只剩了代码,又加载不进系统里,陆苍颜就给它找了些材料炼了壳子出来。

没想到此次自己重回江湖,这熟悉欠揍的弹窗居然也跟着系统回来了:

“……补丁!!?……等等!先别想死我……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魂魄不全不能回来吗!!?……为什么在地铁站!!?次奥为什么是地铁站啊!!!”

补丁又一个弹窗点点点:

“大大,别激动……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地铁站……”

陆苍颜一怔:“……什么……那这里……”

“这里是天安门西站啊23333!!!……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

——碰!!!

手上力度没控制住直接一拳砸了个坑出来,陆苍颜面无表情将那坑洼又恢复了回去,一摆首就要给自己加幻术出去。

“……叮咚……检测到原书中修为仍在……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现已锁定……已锁定……”

读了大半的进度条瞬间熄灭,陆苍颜看着那头又进站的一号线地铁大眼瞪小眼,一声“次奥”已经是又一脚踹在了墙上:

“有毒啊!!!?……我背给你听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我他喵违反哪一条了啊哪一条啊啊啊!!!”

一抬眼就看到两只穿校服的小姑娘正呆呆盯着他看,陆苍颜暴走的胳膊立即佯作挽袖收了回来,心底麻买皮已经给清风净网小组送了无数次了。

——现在该怎么办!!?在天安门西站看到个穿古装的蛇精病还在这一个人张牙舞爪怼天怼地……这不是凉了吗!!?

果然那小姑娘发着抖开口了:

“大神你……”

——诶?大神?

“cos的难不成是陆山主咩!!?”

“哇啊啊啊有生之年啊这趟漫展来值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求扩列啊啊啊啊啊!!!”

一脸尴尬站在巷口不知所措,陆苍颜刚想否认,俩小姑娘身后却又围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头……

——不……不止乌泱泱……这根本就是五颜六色亮瞎狗眼好吧!!?

“卧槽?有人cos陆山主!?……土豪啊您缺不缺腿部挂件啊啊啊!!!?就算不是胜寒校服陆山主一套装备下来也分分钟破三千啊!!!”

“啊所以这次微博上说的《不疯魔》专场是真的了!!!?漫展官方一直没说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啊啊啊!!!”

“天啦噜兄弟好胆,如今论坛微博贴吧全是‘纭大之后,再无尊座’,你居然还敢cos这位……等等!!?……这是纭大本人吧!!?”

“哗!!?”

“卧槽!!?”

“苍天啊!!!”

一句下去全场炸开,原本因为拥堵气鼓鼓前来维持查看的协警小姐姐也是一惊下一道手电筒照了过去。陆苍颜忙把挽苍往身后一藏,真是生怕被当成危险分子逮了去。

然后那协警小姐姐大眼睛就亮了:

“啊啊啊啊啊纭大本纭啊啊啊啊啊!!!!我死而无憾了啊啊啊啊啊!!!”

“啊啊真是纷纭大大啊啊啊!!?你的正片太他喵好看了吧!!?……卧槽不敢直视!真人更好看啊啊啊啊!!!”

“求签名!!!”

“大大我想跟你合影!!!”

“大大求照片!”

一瞬间这群小伙伴就跟疯了一样,被人流四面包裹着莫名其妙就出了地铁站,陆苍颜只觉身边人越围越多,到最后居然连几个交警小姐姐也跟着加进来了。

陆苍颜恐慌:

“你们……你们这是认错人了吧!!?还有马路怎么办!……敬业喂敬业!”

那稍矮点的交警姑娘道:“纭大放心吧,我跟我们队长请了假了,就说送马路上崴到脚的老爷爷回家。”

另一只高些的同样道:“我跟队长说李书旗你肯定扶不过来也跟着一道去啦!”

李书旗小姐姐道:“机智如我们!!纭大都在跟前了谁还执勤啊!反正还有孙哥那一堆在呢!……哎哎纭大为什么坐地铁过来?今天你限号啊?”

“今天二环一路都堵着呢……肯定过不来……话说你俩不知道?”

李书旗道:“嗨……这哪能知道嘛……不过……宋甜……这声音咋听着那么像队长呢?”

宋甜一脸噤若寒蝉:“……因为……”

一名长相火辣的美女交警直接一脚直接踢过来:

“因为就是我!!!你俩这小鳖孙!!!还扶老爷爷回家!!?”

那俩瞬间色变:“队长!!?”

严蔚直接上手套抽了:

“怎么能把纭大比作老爷爷!!!?你俩眼瞎啊!!?眼瞎啊!!?”

陆苍颜:“……”

这下好了,连交警队小队长都跟着过来了,看来今天这路肯定是……

“卧槽!!!?二虎!!我好像看到出正片那谁谁……”

“胡扯扯啥!!?就不能好好找车位!!!漫展还去不去了!!!就说别开车!别开车!!堵都堵成学校马桶……哎哟我去!!!蒜头!!好像真是纭大啊!!”

“……我的天呀!亲爱的快停车!!!我看到偶像啦!!”

“卧槽!!!?哪能换车道!!?让我靠过去照张相啊!!”

“前面那布加迪让让成不!!?叫本金杯一车人也看一眼啊!!?”

“公交师傅!!!停车停车!!看一会就看一会!!”

“……喂!!!张姐!!!你这趟旅游大巴堵这干啥!!?误下一个景点了哎哎!!”

听着一街鸣笛叫嚷欢呼声,陆苍颜小心翼翼转头去问:

“……你们……真的不打算管管?”

一群水嫩嫩的女交警:“啊啊啊啊啊说话了声音也好好听!!!”

——结果还是这么走一路堵一路,陆苍颜外表平静内心汹涌,已经是抓着补丁弹窗胡摇八摇了:

“你们干什么了!!!?你们干什么了!!?……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补丁被他摇得晕头晕脑:

“大……大……也没干什么……就是没事截截图……发微博……”

“卧槽!!?”

陆苍颜吓得立马一松手。

“你厉害了是不是!!?你成天一个月有二十五天都不在线这都能照!!!?”

补丁道:

“23333内置摄像无人操作了解一下嘛……当然我们保密设施做得还是很好的……顶多就是截截美图与你们的亲亲抱抱举高高……像开车那几段我已经帮你屏蔽……哦,当然,我也给你起了圈名哦!叫纷纭……怎么样?是不是很合你云览原名咩?”

立即关掉补丁脑内自行开搜索,陆苍颜黑着脸很快找到了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大ID。

昵称:茶布丁。

“感谢各位可爱一直对我们授权cos的高度关注!!今天份的美图丢给大家喽!”

陆苍颜:“……”

——这张不是前天被主角缠着去看月见草然后被偷mua的情景吗!!!?顺便感觉自己今天无语次数有点多?……滚粗啊!!!谁还管这个!!!一个个都厉害了是不是!!?

脸色越发阴沉将这ID下所有微博都翻了一遍,陆苍颜表示,他可能没脸见人了……

生无可恋继续朝前漫无目的走去,陆苍颜很快就看到了一圈红墙黄瓦。

——呵呵,看来今天故宫也别想营业了……

果不其然。

“天啦噜!!?这么多人干啥呢!!?长安街聚众闹事!!?”

“……闹个屁!!自己不会刷头条么!!?附近那漫展听说把纷纭大大请来了!!!这不绕场巡游么!!?……哎?等一下……售票小姐姐呢!!?”

“……哦,刚听你说完,已经卸了工作牌两眼放光冲过去了。”

“……”

很快又被故宫的工作人员们围了一圈,陆苍颜摆笑都快摆僵了脸,那头咔嚓咔嚓存照片还没个尽头。

旁边一带眼镜的姑娘拿着手机喜极而泣:

“今年份的故宫宣传图有了……呜呜天啊究竟是纭大衬美了故宫还是故宫染红了那无双颜色……”

旁边一小哥嫌弃道:

“别吐酸词了!!……哦哦对了纭大!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出一套故宫专题?”

陆苍颜嘴角抽了抽:“……我?”

附近一圈粉:“啊啊啊啊啊又说话了太好听了我要醉了要醉了!!!不可置信的样子也好好看呜呜呜……等等!……快去买故宫票啊!!!”

不由分说已是被那一群工作人员扯进了午门,对警报视而不见直接将人半搂着送到了白玉桥上,那斯文姑娘大大方方道:

“您随便逛!!想摆什么动作摆什么!反正人美就是站在这看一眼……我的个三大殿啊这白玉桥原来有这么好看么?”

底下站着的一排专业非专业摄影师们已是纷纷拿起装备各种咔嚓了,那姑娘硬生生强迫自己别死盯着人家看,语气已经紧张起来了:

“当……当然这摄影工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干脆您就先住故宫里吧……我们给您腾房间……”

原本哭唧唧的陆苍颜瞬间震惊了:

“住一环!!!?”

秦莘莘点点头:是啊是啊正一环还是当年皇宫呢……可惜估计还是没有淮止山舒服吧2333我真幽默!……哎,纭大……你们的外景都在哪找的?还是P出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根本没人回话,那边陆苍颜已是嗨皮到颤抖了:

——一环……一环!……北京一环啊!!!

有了盼头瞬间连工作也认真起来了,陆苍颜立即将衣摆扬了扬,已是对着镜头难得笑了。

白玉桥下一波人瞬间也倒地不起了。

秦莘莘连忙捂了捂鼻子:“……对……对了,刚才响警报的是什么?……哇纭大这是挽苍咩!!?”

旁边的故宫人闻此瞬间职业病就上来了。

“哦哦看这花纹!”

“感觉很有年代啊……”

“纭大麻烦松下手我们稍微看一下……卧槽!!好重!!!”

差点没把剑摔地上,陆苍颜无奈扶了一把剑鞘:

“……没什么吧?就是个工艺品……工艺品……”

一个突然冒出的老头子已是一把夺过挽苍拔开剑鞘了!

他白须颤抖:

“天啊!!!多好的剑啊!!!”

几个小年轻都是一惊:“刘老!!?”

那刘老连忙摆手:

“从没见过这种材质的古剑啊……有灵气!!很有灵气啊!!!看这刃!!绝对是见过血的宝器啊!!!这位小伙子啊……”

正说着那缠在剑柄上的剑穗却是突然一闪光,刘老眼尖看到了,立马又是兴致勃勃摸过去了:

“这剑穗也不是凡品哪!!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在其中?……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叮铃……

一道极耳熟的剑穗剑鞘相扣声响起,陆苍颜浑身一哆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尊?”

——他喵果然啊啊啊啊啊!!!补丁你看你干得好事!!!?想叫地球爆炸么把这么一尊大神也搞来啊!!?

补丁弱唧唧道:

“没啊……我没有……我不是……”

这头吵得不可开交,那边一坨人听到声音却已是立马回头张望了。

只见一名黑衣青年嘴角挑笑正站在广场最中央,江山社稷图长长扬起又随风落地。刚被他收回手心,怎一个风流恣意了得。

众人:

“啊啊啊啊啊是ink大啊啊啊啊啊!!!!”

秦莘莘一头栽在同事身上:

“哦天哪天哪同镜了同镜了!!!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啊啊!!!”

陆苍颜很明显看到方既白嘴角一抽,但一直以来的上位者素养还是让他绷住了形象,十分淡然地一点头便上了白玉桥。

陆苍颜松口气,好歹是没一个瞬移瞬过来啊……

严蔚已是卸了手套激动凑过去了:

“ink大大!!可不可以在我罚款单上签个名!!!我我我我我不行了呜呜呜……”

方既白拿着圆珠笔,对陆苍颜一挑眉。

——挑个屁哟!!!圆珠笔都不会用你过来个圆珠哟!!

看到陆苍颜置气,方既白不免笑了笑:

“这笔多没感觉,有紫毫么?”

刘老从口袋里掏出来:“哎哎有有有……年轻人啊,你们这剑穗是一套啊?”

方既白接过毛笔已是力透纸背写了一个“苍”字,陆苍颜呵呵两声,但见底下一堆二宽粉已是热泪盈眶,情不自已了。

方既白收起社稷图,将笔还给老头子:

“自然是一套,不然他去哪,我怎么跟着也去哪啊。”

刘老表情一阵莫名其妙,陆苍颜已是扶在阑干上望天了。

于是秦莘莘立马和几名男同事把老头子架走了:

“我们年轻人聊天刘老您还是别凑热闹了!!!那几个文物修好了么!!?……啊?什么情侣款……对对那剑穗就是情侣款……嘿谁规定俩小青年就不能用情侣款了!!?……这叫升华的社会主义革命情谊……”

目送那几人越走越远,众人于是又热闹起来:

“求摆pose!!纭大ink大你们俩人搭一下戏嘛!!”

方既白传音问:“……师尊,这里究竟是……”

陆苍颜现在没修为,只能听他说自个儿传不回。

十分艰辛挤眉弄眼只想让方既白想个办法先打发了这一波再施术溜出去,陆苍颜刚将眼神送了一半,方既白便一副了然的样子,长腿迈过直接凑了过来。

——好样的!!不愧是我家主角!就现在放瞳术咱们赶紧走吧走吧!!

的确如愿被人搂过去眼看就要离开了,陆苍颜正松口气,那头方既白却是凑近直接在脸颊上一吻,随后牵起手言笑晏晏问:

“是这样么?”

陆苍颜:“……”

众人:“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

番外:还都(2)

黑了脸一巴掌糊在方既白肩膀上,陆苍颜比了比眼睛,总算叫偷香成功笑弯了嘴角的方既白放了瞳术脱身出来了。

瞬移过后,方既白倚在北海公园空荡的船舫沿上:

“师尊,这里到底是……”

陆苍颜望着远处的白塔哭唧唧:

“……北京。”

方既白“哦”道:“这就是北京?看着也没什么,何至于让师尊一心念着都不要我了。”

两只鸳鸯游到了舷波上,陆苍颜继续倚船扶额,这时却感到方既白凑过来:

“又是那补什么做的好事儿对不对?……我知道师尊如今肯定不放心丢下我一个人的,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领我先转转?”

他将社稷图取出摊在陆苍颜腿上,一拂手已是拓印了整面地图上去。

他笑按在北海公园上:“我们现在在这里对不对?”

他手一滑:“弟子还想去恭亲王府颐和园金台夕照西单中关村南锣鼓巷……”

一边指点也自然一边吃尽了豆腐,陆苍颜被他戳得发痒又发烧,不由一把把他掀开道:

“……别乱动了!当还是你家啊!……被被被看到了怎么办!?”

方既白笑吟吟又凑去咬人下巴:

“我放了禁制的,现在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陆苍颜问:“……咱们还在北海公园么?”

方既白一怔:“只是设了禁制又不是撕了一块空间下去……师尊为什么……”

——碰!!!

……麻蛋旅游高峰期主角你可给我省省事儿吧!!!

“谁也看不见谁”禁制一撞之下顿被破开。

完全没料到这玩意能脆到这地步,陆苍颜面无表情看着眼前那满载了一船游人的肇事大画舫,不由呵呵比了个手势:

“放瞳术,走人!”

方既白懒洋洋倚在船上:“师尊修为又用不了了?”

陆苍颜一拍船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走快走不觉得我们这样子看着很奇怪么!!!?”

方既白:“不要。”

一顿后他又补充:“也不奇怪。”

陆苍颜:……哎哟我的个北京烤鸭卷呐!!

耽搁之下已是再度被抓包。船上众人一连吸气,不管男女全都跟中了头彩一样:

“次奥不是刚还说人在故宫吗!!?……停船停船哎!!!”

方既白于是笑吟吟:“不比师尊一家总是看我不顺眼,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师尊跟我在一起呢。”

他伸手捞过那边梳羽的鸳鸯鸟:

“不巧,我也喜欢啊。”

陆苍颜正紧张地看着船上与同行翻译好奇交流的一群外国小姑娘们。方既白看他又神游,于是眉梢一挑将那鸳鸯丢回了湖里。

他袖摆铺了半船淡笑道:“师尊,过来。”

于是那翻译小姑娘立即红着脸将这一句也说给了兴趣满满的歪果友人。

那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女们不由“wow”一声,大胆地已是吹口哨了。

然后陆苍颜就听到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您二老待这别动就好……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次奥!!!ink大和纭大!!!”

不用陆苍颜多花十秒钟去思考这声音为毛耳熟了,在他看到那带着遮阳帽的匀称女子时,那多年前被压迫的我恐怖记忆便又再度翻腾出来了。

——云……云云……云悠!!?

刹那间一身都僵了半截,陆苍颜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一不小心回了趟帝都,怎么这么赶巧就能碰到自家亲姐这恐怖生物哟……

“悠宝!!?怎么啦这么激动?”

然后一名垮着小包的知性中年妇女靠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戴眼镜的和蔼大叔。

——我的个亲爹娘诶!!?他们不是在陕西吗!!?为什么会……!!?

似是感受到陆苍颜的目光,云悠吼得更起劲了:

“啊啊啊纭大我是你头粉啊啊啊!!运气好好带父上母上来散心也能碰到你啊啊啊!!!”

没错!要问懒你妹为什么想在北京买房!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他姐太优秀了!

从小就是学优生,长大更是一路名校名企定居北京人生赢家,相较而言,原云览简直就不敢跟她称是一家人……

若只是这样云览也就忍了……可……他姐,嘴够贱!

从小到大,他就没一天不糟心的!!

考砸了被奚落,挂科了被奚落,社会实践没过被奚落,计算机二级没考过被奚落,被女票甩了还被奚落……

——次奥!!在北京工作了不起啊!!我以后妥妥在北京买房!!!你再奚落我!再奚落我!再奚落我啊啊啊!!?

一肚子怨气顿被翻出,陆苍颜冷哼一声不理那激动万分的云姑娘,已是强烈要求方既白放瞳术溜号了。

那头云悠还在吼:“纭大纭大你理理我嘛!!!刚才分明看了我一眼嘛啊啊啊!!ink大不如劝一劝啊?”

陆苍颜道:“云女士放弃吧我们还有事就……”

云悠:“哎?你怎么知道我姓云?”

陆苍颜:“……药丸。”

云妈已经是挤到最前面了:“悠宝你认识人家么?……在拍戏吗?”

云悠立即兴奋了:“啊啊啊没想到居然会被纭大认识!!!?难道是您认识我出cos的闺蜜?是小芳还是小红?……不等等……就她俩那水准这解释不通啊……所以到底是……”

云悠突然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有个写网文似乎还小有名气的弟弟啊!!虽然不知道现在写什么写得怎么样……但这勉强也算一个圈吧?难不成是纭大跟那小菜鸡认识?”

——菜鸡你妹夫啊本人就在你跟前好不好啊!!?

云妈突然也反应过来:“哦!说起来!咱儿子好久都没来看咱了吧?”

云爸道:“嗨,差点都忘了还有个儿子哈哈哈……”

——我天哪你们可长点心吧!!?

云妈道:“啧啧!两年春节没回家!!就只见红包没见人!!更别提儿媳妇啦!!”

云爸道:“看来天要亡我老云家……都那么大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见着过……难不成这孩子不行啊?”

陆苍颜觉得这里自己必须得解释一下啊!

“……伯父伯母放心!云览他……有女朋友的。”

云悠道:“哈!!真的是跟菜鸡认识!天哪天哪我弟弟祖坟冒青烟了吧!!?”

——拜托也是你祖坟好不好!!?

云悠继续叫:“……另外有女朋友!!?天哪天哪天哪!!?”

云妈立即抓着扶手吼起来了:“他人现在在哪!!?干脆领过来叫我们看看啊!!?”

陆苍颜忙摇头:“没没没他人现在……”

方既白:“没问题,人就在北京。”

云悠眼底一亮:“那真是麻烦ink大了!!?你们一起来北京的!!?”

方既白十分熟稔一点头:

“一个组的,自然一起过来了。”

陆苍颜生无可恋看着真·儿媳妇已经跟他公公婆婆大姑子打成一片,内心莫名觉得有点惆怅。

这时旁边一艘小游艇却是靠了过来。

一名架着厚厚眼镜的姑娘从座位钻出去,正龇牙咧嘴跟他比表情,见半天毫无反应,只得最后拿出了一张小纸条摆了摆。

陆苍颜眼尖,立即看清了那纸条上四个大字:

清风净网。

——卧槽。

——大boss出现了!!?

黑着脸立即跟自家一窝人打过招呼扯着方既白就换了船,陆苍颜一把抓住那姑娘肩膀,就开始拼死拼活晃:

“清风净网?……他喵你们毁我人生啊啊啊居然还敢出现!!?”

那姑娘连忙卸了眼镜!“停!!懒你妹大大你先憋摇我晕船啊啊啊!!!”

一把松了手,陆苍颜这才看清船上还坐着三个缩成鹌鹑的年青男男女女。

补丁已是撒欢叫起来了:

“妈咪妈咪我看到我妈咪了!!”

那眼镜姑娘擦了擦镜片:“怎样?……性能稳定么?补丁那熊孩子智能化如何?”

她233式笑起来:“啊啊啊大大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清风净网小组编程部部长蒋思然,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外联部部长陶千陶姐,企划部部长吕启航航哥,开发部部长包翰临包弟弟啊。”

陆苍颜指着最后那看去淡然又威严的老太太问:

“那那位呢?”

吕启航哈哈一笑:“这可是我们小组的中心人物哪!容我隆重介绍一下!!我们伟大又可爱的房东!!……张老太太哈哈哈!”

张老太太道:“上个月房租你们什么时候付啊?”

陆苍颜:“……”

吕启航一挥大手:“这都不是事儿!!!如今靠懒大大我们已经赚了一大笔!!这不就等甲方爸爸发工资么……走走走回咱们基地去!大大我叫房东老太太给你露两手啊她做得炸酱面那叫一个正宗……外面是不是还站着人啊?”

陆苍颜哦一声:“你说方既白么?”

众人:“……噫!!!”

蒋思然突然惊悚:“他他他他为什么在这啊啊啊啊啊!!!?”

——感情刚刚那么大一活人你们愣是一个没看到!!?

陆苍颜伸手耸肩:“你们把我叫来,他自然也跟着过来了……”

方既白挑袖缓道:“若是无事,师尊还是跟我走吧。”

他神色冰凉打量着一行人: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意思,弟子想去南锣鼓巷。”

清风净网小组:……噫!!!威压威压威压!!!

张老太太突然兴奋了:“哎!这小伙子看着真精神啊!!我家孙女如花如今年方二九……”

包翰临红着包子脸道:“……二……二十九……”

张老太太道:“可闭嘴吧!!当初叫你去相亲你不去!不然成了女婿我还会收你们房租吗?”

方既白神色一冷:“你们把我师尊叫来就是为了当倒插门?”

他眸色深下去:“有意思呵。”

四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不不不方世尊你听我们解释啊啊啊威压威压北海要炸啦!!”

……

结果还是被热情的张老太太领回了北京三里屯二道胡同98号301座右室中隔,两人被交代了两大碗炸酱面,吃了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被方既白坑的,今天这个点可是约的在前门烤鸭店见家长啊啊啊!!!

十分严肃地拿出自己当年的靓照叫方既白按模样施了幻术,他千叮咛万嘱咐叫方既白也幻个妹子模样出来,果不其然看到方既白可怜巴巴望着他。

陆苍颜一把打他肩上:“你装委屈也没用!!!这样我可找别人帮忙去了!!还不是你嘴贱!!”

方既白道:“……那师尊想让我……幻成什么样子的……”

懒你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幻术覆盖情况:“随你便了快快快赶不上点了我告诉你!!!”

——然后,现·云览就开始了领着一个36D火辣美女见家长的悲催旅程。

只觉得一路上行人全部指指点点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懒你妹无语望天,便见方白儿——对现在就是他女友名字,直接站在了马路沿子边上。

一辆兰博基尼奔驰而来在此停下,司机下车开门:

“大小姐,姑爷。”

云览觉得旁边行人目光更火辣辣了。

——搞什么!!?不要随便用仙法扰乱社会秩序好不好!!!?

最终还是安安稳稳到了前门,云览生无可恋跟着方白儿上了楼,然后就见自家父母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云览松口气,刚准备过去打招呼,就见附近十几桌均是同时回了头,那不都是许久未见的七大姑八大姨二舅三叔四婶五哥六表嫂吗!!?

云爸立即一招手:“哎呀哎呀儿子过来了!赶紧叫人姑娘先坐下啊!!哎长得真俊儿哪!”

方白儿蹬着高跟鞋看着比云览还高三指:

“伯父伯母好。”

云览:……学得倒是快。

云悠可惜地看着“她”:“姑娘,你究竟哪里想不开非要跟我弟弟……”

七婶子插话了:“姑娘多大啦??”

方白儿:“……二十三。”

云览:……零头吧这是。

三太爷问话:“家里还有谁啊?”

方白儿:“没什么人了。”

云览:……可不是么,临渊一窝都是人吗!!?

二表姑继续:“在哪工作啊?”

方白儿:“不过管个小地方,养得起他。”

云览:……对不起了寰霄界你真就是个小地方……方世尊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啊!!

三姨夫:“之前谈过吗?”

方白儿:“……不算谈过,现在我就喜欢他。”

云悠插嘴:“哎,那你知不知道我弟弟以前可是谈过的呀……”

方白儿:“知道,和男的。”

云览:……我次奥!!!你干什么!!?

生生压住内心恐慌打算解释一番,云览就见他爹一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和男的!!”

云览:……天啊爸你在胡说什么!!!?

感受到身边人那淡红的眸子已是冷下了一截,云览可怜巴巴往外一挪,就听他爹继续道:

“河南洛阳的,其实那姑娘也不错……不过现在嘛……哈哈儿媳妇你叫什么啊?”

云览:……

方白儿一笑:“河南洛阳?”

云妈大咧咧道:“当然不比你北京姑娘漂亮又洋气……终于把儿子打包……不不不……终身大事解决了……今天我高兴!!来大家吃吧吃吧!!”

方白儿看了看腕表,一笑道:

“伯父伯母,今天就不久留了……日子我已经订好了,这个月就结婚,今天就是来打个招呼,以后……他跟我住,就这样了,我工作比较忙,他以后可能得跟我各地跑,怕是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各位了。”

云爸云妈:“儿媳妇没问题!!!以后多带着他吧!!今晚就去领证吧!!以后不许后悔啊!!”

云览:……喂!!!你们几个……

方既白温和一笑传音:

“师尊听到没,以后可不许后悔。”

云览:……我倒也要有能力后悔才是……

方既白想了想继续笑着道:“总归不放心……我们果然还是去领个……证吧?”

突然将人又拉进禁制里,方既白手里两本红簿突兀出现,指尖一点,已是将自己的名字提了上去。

他衣袖一扬,却是将笔送了过来。

看着幻术自动消失后又露出的长袖与修荑,陆苍颜无语凝噎了一阵,总归还是提笔将自己名字写了上去。

他道:“连个章子都没有,这能算数么……”

方既白掏出江山社稷图:“总归只要个证明。”

突然把人搂进怀里索去深吻,他一手挑进对方衣衫,另只手却是直接将那卷轴竖拿,沾着印泥盖歪在了本上。

一室摇红,旖旎帐翻。

方既白懒懒道:

“弟子拿整个寰霄界当见证了,师尊看,够不够一辈子呢?”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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