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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大 上——肖小美

煽情版文案:

萧鸣:人生如烟火,漂亮、耀眼,灿烂不过一瞬间。

季离:一瞬间也好,只希望你在我身边绽放、散落。

******

欢脱版文案:

萧鸣:你的人设是条忠诚的狗,需要时时刻刻陪在我左右。

季离:汪!(扑倒~狂舔)

******

末世而来的老大与古代忠犬小弟,相知相守。

纵情江湖,快意恩仇,慢热文。

cp:穿越妖孽受v忠犬淡定攻

ps:受心洁身不洁,慎入。

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重生 末世

主角:萧鸣 ┃ 配角:季离 ┃ 其它:末世异能者穿到古代

第一章: 穿越伊始

两眼发黑,昏昏沉沉,萧鸣捂住头,纷杂的记忆灌注进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像走马灯似的播放:

和蔼文雅的中年男子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他的头,“从今日起,你叫做萧鸣。”察觉到他的闪躲,默默垂下手,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挽着单髻的孩童灿烂的笑着,一派天真无邪,“你是哪里来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萧鸣。”

“那我叫你鸣哥,我是小川。”

“萧鸣少爷,这是伺候你的丫头,叫小云。”

“别碰我。”

画面一转。

俊秀的少年微红着脸,一脸纠结,“那个小姑娘古灵精怪,好玩得很。听说她叫秦微微,我虽然不稀罕小丫头片子,但是秦伯伯跟我爹是好友,真是麻烦……”

“能胜任副庄主的人不说德才兼备,至少也得是有些资历的,萧鸣刚及弱冠,恐不能服众啊。”

“萧鸣性格孤僻,从不与人交流,庄主三思啊。”

“都别说了,我意已决,三日后进行山庄内比,如果萧鸣能胜出,就能胜任这副庄主一职。”

“鸣哥,爹失踪了,微微也失踪了,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就拜托你了。”

画面不停转换,萧鸣作为一个旁观者慢慢看着。繁杂无序的记忆乱得他头更疼了,混沌中想醒也醒不过来。

盛夏的午后,阳光冲破枝丫射向大地,寂寥冷漠的院子里悄无声息。偶有不知名的野鸟扑腾一下翅膀,证明这是个活着的世界。

门外的林管事在青石路上踱着步,终究止步于门前,思索良久,放在门板上的手顿了顿,又慢慢缩了回去。

副庄主已经一天一夜没动静了,摆在偏房的饭菜也没动过,不会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吧?一想到他那古怪的脾气,只能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夕阳西下,泛红的霞光透过窗纱铺在床面上,没了白日里的热度。房间慢慢暗淡下来,萧鸣在微光中张开眼睛,费力地转转眼珠,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四周。厚重的红木家具,古典的装饰,干净整洁的房间,没有什么人气,果然是刚才看过的“电影”中的样子。

坐起身,散乱的发不受束缚,顽皮的垂到胸前,抓抓披在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萧鸣皱皱眉,这绝对不是他的头发。

他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借着别人的身体复活了,附身的这具身体也叫萧鸣。这个世界像是以前听说过的古代,有侠客和江湖,没有丧尸和末世,没有异能。

他靠在床沿边,闭上眼睛慢慢整理那些多出来的记忆。末世23年,他35岁,死在一只13级丧尸的利爪下。那只丧尸外表已经进化得跟正常人类一样,混在一群小弟当中,下手的时候离得太近了,他躲不开。

幸好那怪物下手干净利落,惊讶的感觉盖过了疼痛,关于那个世界,他记住的终极画面,就是自己没了头的身体和小弟们惊慌失措的脸,想到这里,萧鸣不禁扯扯嘴角,漂亮的脸蛋肯定被爪子抓烂了,可惜了。

萧鸣一静下来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那种轻盈感,是他从末世带来的异能,不过等级似乎降到了初级。

这具身体因为习武的关系,身体素质还不错,他用精神力内视一番,身体里面的真气很紊乱,原主应该是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萧鸣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梳理,尝试将异能与真气融合,直到第二天天大亮的时候才完全融合完毕。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萧鸣释放出精神力。初级的精神力还太弱,扫描的范围在十米内,只有一个生命体,来人敲了敲门,“副庄主,您起了么?”

萧鸣应了一声后,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一个穿青衣的上了年纪的男子,一副干练的样子。萧鸣搜索一下记忆,认出他是这个山庄的管事,好像叫林少徐。

林管事抬头看了一眼萧鸣的脸色,有些苍白疲倦,不像是受伤的样子,遂放了心。朝着萧鸣拱拱手,“副庄主,昨夜落梅居抓到一名贼人,该如何处置,请您示下。”

“贼人?”萧鸣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样的事,千叶山庄好歹也是六大山庄之一,算算至少也有几十年没有碰上贼了,有点意思,“劫财还是劫色?”

“咳咳”林管事咳嗽一声,有些惊吓的看了萧鸣一眼,“一个偷窃的小毛贼,甫一进院门就叫肃清堂的弟子抓着了,不知怎地,高长老叫人送到听竹居来。”那老匹夫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只是副庄主一直不理俗事,这次恐怕也要叫观望的人失望了。

“哦,这样啊,”这么容易被抓,显然是个新手,萧鸣不感兴趣的摆摆手,“交给肃清堂办了吧。”

“是”林管事拱拱手,抬眼望了萧鸣一眼,暗想:今天的副庄主与以往有些不同,好似放松了许多。

萧鸣伸了个大懒腰,从床上起身,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长袍,懒懒散散地问道:“林叔啊,我的早饭备好了么?”

“已经备好,我这就叫人送来。”林管事温和地应道,转身推门出去。

不一会儿,早餐上桌,米饼和蔬菜粥,比较清淡。萧鸣呼啦啦吃完,舔舔嘴角,“还要,有肉么?”

林管事愣了愣,朝候在身旁的小厮吩咐:“再去做些肉饼送来。”腿快的小厮机灵的应了一声,风一阵往外跑。

半盏茶的功夫带回五张肉饼,一碗蔬菜粥。

萧鸣吃得很快,不过也不难看,三下五除二吃完,又望向林管事,林管事扫了一眼他完全没变化的肚子,转头吩咐,“再跑一趟,多取点。”

“哦、哦,是。”小厮早已被萧鸣异于往常的食量惊吓,反应有片刻呆滞,跌撞着出了院门。

这次一口气取回十张饼,两碗粥,萧鸣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将它们消灭干净。

吃完最后一口粥,浓浓的饱腹感席卷全身每个细胞,萧鸣舒服的叹了口气,习惯性的往胸口一摸,平的,没有口袋,偏头望向林管事,“有烟没有?”林管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沉吟一声,“您是说烟斗?”

“也行吧,烟和烟斗不分家。”

“老奴等下去库房找找,稍后给您送来。”后面听不懂的话自动被优质的管事过滤掉了。

林管事招呼下人收拾碗筷出了门,回望了一眼寂寥的院子,摇摇头,副庄主好似饿了好久的样子,吃的那叫一个认真仔细,盛粥的碗居然吃得一粒米不剩。然后又转念想起烟斗的事,副庄主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林管事先去库房找了一根长烟斗给萧鸣送了去,白铜的锅、乌木的杆、翡翠的嘴。萧鸣也看不出好坏,看林管事示范了一次就会了。

听竹居里没有一个仆人,凡事都只能林管事亲力亲为,想起副庄主这十年来只亲近庄主一人,林管事不禁摇头叹息。

一个小厮正候在听竹居门口,看到林管事连忙上前,说肃清堂有请。林管事眉头一皱,在路口拐了个弯。

肃清堂在山庄南北方向,是大长老高默华的办公点,距离听竹居远,林管事半点没耽搁,即便如此,走到那儿也花了半盏茶的工夫。

进了肃清堂,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扑面而来,顶着上位者不满的眼神,林管事不卑不亢地行礼:“老奴见过大长老。”。

“林管事每天在忙着处理听竹居的大小事务,高某也不是故意打扰,只是今日送来的人该怎么处置还需要副庄主给个准话。庄主不在,连小小毛贼也敢上门捣乱,这不是欺我山庄无人么?副庄主再不出来露个面,咱们山庄还有什么威信可言?”高默华吊着眼,语气很冲。

“不过是个迷了路的小毛贼,半大的孩子,高长老发配到庄子上务农就好,再过几日庄主就该回来了,您还是消消气吧。”林管事不慌不忙地说道。

“林管事进了这千叶山庄的大门,就是山庄的人了,可不能搞不清东家是谁。”高默华重重盖上茶杯,轻笑着瞟了他一眼,眼带嘲讽,“老庄主不在了,你的底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是知道的,这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长老会处置起来可是没有丝毫顾忌的。”

“老奴谨遵教诲。”林管事深深一鞠躬,垂下了眼。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烟气张牙舞爪地朝四周扑过去,缥缈的雾气里,镜子里的人也朦胧起来。

光洁白皙的脸庞,英气冷峻的眉,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再配上一头闪耀的银色长发,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原主被捡到的时候头发就已经白了,15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白的。这具身体的外貌跟他有八分相似,妥妥的祸水长相。

萧鸣出身一般的小康家庭,爸爸开货车,全国各地跑,妈妈是个中学教师,三岁那年爸妈离了婚,他从小跟着奶奶生活。老人家是个豁达乐观的农村老太太,身体硬朗,精神抖擞,若不是碰上了世界末日,恐怕还能每天粗着大嗓门呼朋引伴着跳跳广场舞。

第二章: 前世今生

末世来临的时候,萧鸣成了孤儿,那时候他才12岁,没有异能,好不容易跟着同村的族亲逃到本市的一个小基地。

因为出众的长相,人小力微的他很轻易的被赵前弄上了床,赵前是公会的一个小头目,末世初期火系异能觉醒者,性格暴躁,有轻微的施虐癖。萧鸣被他像狗一样养着,戴着铁链锁在他的房间,学着小宠物跪在地上吃喝拉撒。

后来小基地沦陷,萧鸣又辗转到了一个外省的大基地,加入其中一个大公会。当时末世已经两年了,丧尸进化到了3级,行动变得迅速,爪子越来越利索。人类的生存形式越来越严峻,男女的比例越来越不平衡。

末世对女性尤其残酷,女人天生体弱,异能觉醒率远远低于男性。更何况她们还有一条致命的弱点:月经。生理期的女生就好比一块奔跑着的肥肉,对丧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基地里幸存下来的女性越来越少,一时间漂亮的男孩就供不应求,像萧鸣这样的理所当然成为专门暖床的工具,供所有人发泄,公会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都上过他的床。

那些年他被关在一个小小牢房里,一年到头光溜着身体,现在想想能活下来还真多亏了他小强一般强悍的生命力。

末世第八年,基地遭到变异昆虫的围攻,无孔不入的虫子们从地下管道爬进基地内部。住在简陋地下牢房的萧鸣他们第一批遭到进攻,往日里骂他妖孽的难兄难弟们在他面前被狰狞丑陋的虫子们分食。

生死存亡的那一刻,萧鸣好似透支了一辈子的好运气,在他被变异蜘蛛咬了一口之后,等来了异能小组的救援。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他被转移到新的牢房,在那个小小的暗室里,他的身体完成了变异。

速度力量双变异、强劲的精神力、聪明的头脑以及出色的外貌让他一下子被公会老大看中,在短时间内混成了一个异能队的头。

年幼的变态经历让他的身体离不开男人,一般的性爱再也满足不了他。早前是别人睡他,后来变成他找别人睡他,听说这种控制不住自己兽性的情况还有个学名,叫做“性上瘾”。

萧鸣感受到熟悉的冲动,神经质地笑着:“相貌,癖好,真的像小说一样巧。”

萧鸣伸手握住自己下面,舒服地眯起眼,好多年没有自己动手了。

他在末世生活了23年,恶心污浊的空气,丑陋凶残的丧尸,恐怖夸张的变异兽,诡异密集的变异昆虫……人类异能等级的提升速度远远弱于这些低智慧的生物群体,一下子从生物链的顶端变成食物链的底端,再加上匮乏的生存资源,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很小很小。

萧鸣直到二十岁才变异,起步比常人晚了一大截,靠着高强度的训练,花了15年才升到13级。萧鸣觉得很满足,也从来没有羡慕过其他人,比如那些末世初期的觉醒者和变异者,比如各个基地的强者,比如依附强者滋润活着的亲朋好友们……他接受自己所有的经历,包括那些被别人玩弄的过往和那具被玩坏的身体,所有的,他都接受。

早些年的时候萧鸣还怨恨过赵前,记恨赵前虐待他,可是最后那个变态的家伙为了救他而自爆,尸骨无存,把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人死如灯灭,萧鸣那一刻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大灾害面前,他所经受的都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想想末世一开始就变成丧尸的人们,想想基地沦陷时守在里面等死的人们,想想在他面前被虫子分食的同行们……萧鸣一下子就明白了:活着,即使活在肮脏的泥巴里,只有活着,总有一天,泥巴也会烘干掉落。

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恰好相反,他厌恶每天发情的身体,宁愿自残也不愿意遵从本能的欲望,慢慢地,他的情绪失控,性格越来越压抑,直到最后走火入魔。

一句话,这家伙是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听竹居位于千叶山庄的东北角,左边靠近清芷居,右边紧邻秋水居,原主15岁被老庄主钟山原带回千叶山庄,20岁当上副庄主,一年前钟山原失踪,他的独子钟非川继承了庄主的位子。

听竹居内有两个院子,萧鸣住的主院叫做醉春风,剩下的副院叫赏秋月。主院共五室,两厢三房。两院中间有小门,共通一个大院子,院中分隔开几处花丛,丁香,玉兰开得正艳,风中自带芳香。院角还有藤蔓搭的小亭子,石头垒的方桌、小凳,景致虽美,奈何没有一丝人气。

萧鸣出了听竹居,深深呼了口气,这样清新的空气,也只有这个物质匮乏、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才会有了。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清澈的人工湖,湖旁有一个很大的凉亭,叫做饮秋亭。

造型逼真的假山,盛开的荷花,让人心情愉悦。湖水很清,水里游着一群群锦鲤,看到它们一个个肥肥的样子,突然有了食欲。那鱼儿无忧无虑地耍着玩儿,不知自己早被岸上的人看成了一盘菜。

一阵风吹来,前端散乱的发迷了眼,萧鸣用手扒开,长发果然碍事。

眺望一眼绵延的后山,远望尽是深度不一的绿,萧鸣来了兴致,调动起异能,用不太熟练的轻功往山头飞去。

后山连着凤凰山,从山脚向上望去,满眼绿。从树叶稀疏的地方望去,近处的山布满了树林,现出了一片浓绿。远处的山也布满了树林,出现一片苍黑。

穿过树林,感受凉爽的山风,听着清脆的鸟鸣、动物活动的嗖嗖声,到处都是生机。萧鸣真气和异能交替使用,真气耗尽了就用异能,异能不能飞,只能在后山上来回的跑,他跑得很尽兴、畅快,这个世界的空气都像是安逸的。后山很大,萧鸣堪堪跑完一圈,太阳也快落山了。

下了山,进了山庄,循着香味准确地找到了厨房,偷偷溜进去捎了些点心,用已经熟练的轻功飞上屋顶,眺望远处的夕阳。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萧鸣抽了口烟,慢慢啃着点心。

“阿离,把这些碗洗了。”

“阿离,把这些菜理一下。”

“阿离,水缸没水了,挑点水来。”

“阿离,酸菜坛子搬过来。”

“阿离,把这些柴劈了。”

……

萧鸣看到那个叫阿离的大个子像个陀螺一样团团转,跟后面的八卦大妈们形成鲜明对比。

“听说昨天落梅居遭了贼。”大妈甲起头。

“是啊,那贼人今早叫林管事送去了肃清堂。”大妈乙应和。

“庄主不在,竟然有贼人上门,真正是胆儿肥。”大妈丙撇撇嘴,不屑的说道。

“听说今早上副庄主吃了十五张大肉饼,是不是真的?”大妈甲好奇问道。

“是呢,不止呢,先前送了五张米饼子,一碗蔬菜粥,后来又送了十五张肉饼加三碗粥,我地乖乖,太能吃了。”大妈丁拍拍胸口,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

“庄主不在,副庄主心情不舒坦呢。”大妈乙叹了口气。

……

萧鸣听着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望着忙碌的大个子出神,大个子有着显目的外表: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暗深邃,身上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像一把收在鞘里面的剑。

他干活的姿态轻松,浑身紧绷的肌肉,即使裹在衣服里也能看到健美的轮廓。

萧鸣擦擦口水,眼馋这身美丽的腱子肉。意氵壬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衣服,纵身一跃,飘然远走,没留意到转身的瞬间大个子骤然的回头。

季离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然而他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这里很平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需要时时防备、处处提防的地方了。他低头认真干着活,期间那股视线一直跟着他,随着他移动而移动,带着炙热的温度,烧得他不自在。忍不住抬头,却只看到一片衣角划过,消失在墙角。

萧鸣回了听竹居,直接进了最右边的书房,这间书房平常很少用到,原主是个武痴,对其他东西都不太感兴趣。萧鸣坐在书桌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块血红玉佩,色彩华丽,手感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光,带着几分诡异的美。这是原主16岁时收到的来自小庄主钟非川的生辰礼物,一直被他珍视。

钟非川此人,乃原主心目中的白月光。原主厌恶肮脏的自己,只愿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同时却又渴望太阳的光芒,外表温柔的钟非川就是原主生命中的希望之光,只可惜钟非川另有青梅竹马的恋人秦微微。

秦微微是归一山庄的大小姐,一年前被人掳走,失去消息。千叶山庄与归一山庄合力搜寻了一年未果,钟非川也因此长期在外奔波。

第三章: 后山遇虎

萧鸣摸了几把,随手丢回抽屉里,恋爱这种东西,先喜欢上的人就输了。

老实说,萧鸣有过不计其数的男人,却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确切的说,爱的萌芽在种子阶段就被那个操蛋的末世给泡烂了。

异能者的身边总是不缺漂亮的男人女人,他也不是没睡过女人,温柔的抚摸,柔软的怀抱,可惜他早已经习惯了被粗暴的侵犯,这种软绵绵的方式不能给他带来快感。

末世的人生命脆弱得像爆米花,昨天还一起喝过酒、上过床的同伴,今天也许就身首异处了。守护着的失去,被守护着的又失去,周而复始着。生命就像一辆行驶在单行道上的公交车,每一站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每一天身边坐着的人都不同,慢慢的,一些细腻的感情就被遗忘了。

在书房里鼓捣半天,倒是翻出一些基础剑谱,这种烂大街的货色之所以被细心收藏,想来也是小庄主的手笔了。萧鸣认真研究了一下,随后又到演武场挑了一把剑,轻轻挥着,找感觉。

对于只会基本格斗术的他来说,神奇的内力与华丽的招式是很厉害神秘的。千叶山庄的泉鸣剑法,总共十三式,又称为泉鸣十三式,劈,斩,截,撩,挑,钩,刺,穿,抹,扫,点,崩,挂等,这些都是萧鸣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根据回忆慢慢舞着剑,单单一个“劈”,就反反复复练了两个时辰,直到出剑的速度、力道都让他满意,才收了手。

回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汗湿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萧鸣扯了扯,果然还是裸着自在,随后一头扎进浴池里。卧室里配了一个很大的浴池,里面早早放了水,估计林管事来过了。

萧鸣对林管事的记忆不深,准确来说,整个山庄除了钟非川,其他的人和事原主都不关心,有些自闭。记忆中他刚进山庄,老庄主就把林管事分给了他,估计那会儿原主如同惊弓之鸟,对成年男子很排斥。不仅拒绝了林管事,还拒绝了所有的仆人,所以偌大的听竹居就住了他一个人。萧鸣望着窗上晃动的树影出神,安静过头了,显得有些寂寞。

隔天萧鸣又去了后山,继续锻炼轻功,顺便修炼异能。异能晋级一方面依靠与丧尸、变异兽的战斗,另一方面可以通过打坐来锻炼精神力,末世后期已经出现了系统的异能修炼功法。

太阳当头,树影斑驳,丛林中传来蝉鸣鸟叫声,偶尔还能听见翅膀扇动的“噗噗”声,风也带着热度。萧鸣眼望蓝天,放松的躺在草地上,两鬓的汗渍慢慢滑进发间,他已经许久没有在大太阳底下这么自由的活动了。

丧尸有着昼出夜伏的习性,末世温差特别大,白天气温高,太阳烈,丧尸的腐肉松软,手脚显得特别灵活,正午时分正是它们一天中实力最强的时候,所以熟悉末世的人都知道,正中午外出,死亡率是很高的。

这些经验都是前人用生命总结出来,末世后,土壤异化,农作物变异,粮食匮乏,为了生存,各基地每天组织外出觅食,寻找能吃的变异动植物。人类好似突然从文明社会跨度到原始社会,早被淘汰的狩猎技能重新发光发热,成为赖以生存的必备技能。

“吼”一声虎啸划破寂静,打断萧鸣的思绪。萧鸣挑挑眉,看向迎面走来的某只。这是一只成年的猛兽,身上布满黄褐色条纹,它闲适地从丛林深处走出来,身体一摆一摆的,带着一种傲视万物的怡然自得。嘴角的血丝还很新鲜,显然是刚狩猎完,享用过美味,口渴了想喝口水,来到河边却嗅到了人类的味道。

“呼”萧鸣坐起身来,缓缓吐出一口烟,嘴角挂上坏笑:这只老虎竟然跟小猫一样娇小可爱。想想那快赶上卡车大小的变异虎,再看看眼前这只袖珍版的小可爱,突然很想养只小宠物。

老虎似乎感受到他眼里的不怀好意,一时间恼羞成怒,这个人类似乎不大把它这万兽之王当回事。老虎又吼了一声,后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向萧鸣扑了过来。萧鸣不退反进,冲到小可爱面前,一闪身错开,“咚”烟斗准确敲在它脑门正中央。

“嗷”老虎痛得缩缩头,不明白这么一根脆弱纤细的武器,威力怎么这么大?后退几步,绕着萧鸣转了半圈,不甘心地怒吼一声,“簌簌”声起,林间鸟群慌乱扑着翅膀。

威势十足的老虎再次冲过来,“咚”仍然敲在老地方,“嗷”憋屈的兽王人性化的捂住了头。

“抱歉抱歉,小可爱,打顺手了。”脑袋是丧尸唯一的弱点,末世混了几年,养成了一动手就喜欢朝脑袋招呼的习惯。

连续挨了好几下,脑门上的包隐隐作痛,老虎发现这家伙不好惹,转头“嗖”的一声钻进树林。

萧鸣撇撇嘴,也不去追,坐回河边的石头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发呆。

这具身体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弱了,坚硬度远远达不到期望值,异能改造的效果也比不上原装,必须加强训练力度才行。

就这样,萧鸣白天练练武,有事没事总爱跑到后山,逗逗小可爱们。日落了就回山庄,期间肚子如果饿了,就去厨房拿点点心,坐在屋顶上听听八卦,顺便看看大个子干活。大个子一如既往地勤快,有求必应,只管闷头做事,沉默得很。萧鸣看着眼馋不已,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弟好想拐回家。

“啊嘁”正在劈柴的季离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子,最近怎么老打喷嚏,离入秋还远着呢,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怎么?受寒了么?”身着灰色短衫的老者将一堆干柴扛到他身边,关切的问道。

“没有,莫叔你歇会儿,我来。”季离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木头,轻松一劈,那木块整整齐齐分裂开来。

“老咯老咯,想当年我莫老六上山担柴下河挑水,脸不红气不喘,现在年岁长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完瞅了眼大个子鼓囊囊的肌肉,“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嗯”大个子应了一声,闷头劈柴。

“幸亏有你分担,不然我这腰疼的毛病恐怕够呛,”莫老六捶捶腰,也不待大个子回话,自顾自的说道:“你来山庄也快一年了,吴长老那边我已经报备过了,你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直耗在厨房。这里多的是妇孺老人,仗着自己资历长,习惯使唤你,你还是趁早打算,另谋出路吧。”

“这边挺好的。”季离抡起斧子,一声闷响,纤细的木块四散开来。

莫老六眯着眼,随手捡起一根柴火,粗细匀称,切面干净利落。这样的身手,来头肯定不一般。

犹记得一年前在河边初遇他的情景,残阳似血,霞光映着浅滩,与那染血的背影相映成辉,那背影透着死气,呆滞地坐在水里,好似对自己的生死浑不在意,周身的河水红得发黑,分不清是血还是夕阳。

若不是凑近了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莫老六只当那是一具姿势独特的尸体。也不知当时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瞒着山庄将他捡了回来。莫老六摇摇头,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总归与他有点缘分。脑海闪过他生无可恋的脸和气息奄奄时倔强拿剑的手,这是个迷路的年轻人,既不畏死也求生,他当时想。

“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干劲呢,看你的样子还没成亲吧,趁年轻多存些银子,将来也有个人捧骨灰盒。”莫老六摇摇头,起身去搬柴。

季离直起身,摊开手,仿佛能闻到上面浓烈的血腥味,他这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有什么资格成家生子?

第四章: 灵气松鼠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洒下来,丛林被照得懒洋洋的,萧鸣抽着烟,一只手枕着头躺在树枝上。眼角瞥到一只小东西从树洞里探出头来,先是很警惕地望望四周,确定没有危险,然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像一团球一样往外面滚。

萧鸣挑挑眉,这只好像是传说中的松鼠,跟以往见过的变异鼠差不多大小,这么小的松鼠还是头回见。其实他不知道,这只松鼠已经算肥的了。

精神力伸展开来,萧鸣将注意力放在它身上,这只小松鼠浑身透着机灵劲儿,跟以往见过的动物都不太一样。小松鼠绕来绕去,一直在一片荆棘丛周围转圈,萧鸣歪歪嘴角:狡猾的小东西。

过了许久,小家伙又抬头四下望望,之后,一骨碌钻进荆棘丛里,穿过矮矮的灌木丛,最终来到了一棵挂满小红果子的树前。

萧鸣精神一振,纵身向前,吸了口气,立刻闻到熟悉的诱人的气味,这些小果子里面蕴含着跟变异果一样的能量,萧鸣望着在树下欢快扑腾的小家伙,心想: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探宝鼠?

他一闪身抓住小家伙的尾巴,提起来颠了一下,“不错不错,肉很结实,留着当储备粮。”小松鼠立刻僵硬了,闭上眼装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鸣放手,又睁了眼,将前爪抱在胸前卖萌,萧鸣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它。“红烧?清蒸?要不干脆弄碗肉汤算了。”

小松鼠汗毛倒竖,转转眼珠,将手放进嘴巴里,艰难地掏啊掏,掏出一个小红果,递到萧鸣面前,湿漉漉的小眼睛望着他。

萧鸣嫌弃的望了一眼沾满口水的小果子,纵身上树,摘了一颗丢进嘴里,浓郁的能量让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微微放松,小松鼠趁机挣脱,一转眼就不见了。

萧鸣邪恶地扯扯嘴角,也不急着追,等它快要跑出精神力扫描范围时再欺身而上,掐住它脖子。

小家伙眼睛一闭又装死,等萧鸣松了手,去摘果子,它又“嗖”的一声狂奔起来,以为终于安全的时候脖子又给人捏住了……来来回回折腾十几次,小家伙终于累了,不甘心的趴在萧鸣旁边,慢慢啃起果子来。

看来变异果吃多了,动物也能成精,萧鸣沉下心来,慢慢吸收能量。

太阳落山的时候,萧鸣带着小松鼠回了山庄,醉春风里林管事带人摆了满桌点心,看到萧鸣时拱拱手,“副庄主,给您送了些点心,前几日劳烦您亲自去厨房拿,是老奴的失职。”

“没关系,林叔啊,你要知道,光等着,爱情也好,点心也好,都不会主动送上门来。”萧鸣笑眯眯地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捏起一块点心丢进嘴里,“我以前就是因为太害羞了,是男人,就该主动出击。”抓在手上的小家伙看到点心眼睛里面冒着光,扑腾着要上桌,萧鸣顺势往前一丢。

林管事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意味深长的斜视他,“最近厨房多次被窃,搞得上下人心惶惶。厨房刚上桌的点心,眨眼就不见了,大家不是白忙活了么?只期望这‘小贼’能够收敛点,老奴也能省省心。”

“生活中白忙活不是常有的事吗?要都斤斤计较就没完没了了。”萧鸣啃了口点心,“窃是贼的本职,不能不给别人活路不是?林叔啊,做人要大方点,这样才能得到美女的垂青啊。”

这几句话的功夫小松鼠已经干掉了一盘点心,正把脸埋在盘子里面舔渣子呢,萧鸣用烟斗点点空盘子,“这盘点心叫什么?”

“枣泥糕。”林管事收起空盘子,打量了几眼怪异的小家伙,从没听说过吃点心的松鼠,而且,这只松鼠未免也太肥了吧?

萧鸣掐起小松鼠的脖子,笑眯眯地盯着它满是点心屑的小脸蛋,“以后你就叫枣泥糕了,知道么?”小松鼠两只前爪一缩,抱着胸,在这慑人的目光中艰难点点头。萧鸣一瞬间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点点它的鼻子,“乖孩子,乖孩子。”

等他手一松,小松鼠顿时滚得远远的,团成一团瑟瑟发抖,这个人类好可怕。摸摸圆滚滚的肚子,乐观地想,也许睡一觉醒来这家伙就给重新改名字了呢。

林管事瞟了一眼特别有眼色的小家伙,试探道:“要不把听竹居的小厨房用起来罢,跟别人共用一个厨房总是不方便的。”

“好哦,挑一些见过大世面的,这个世上,妖魔当道,出来混的,强大的内心必不可少。”瞄了眼呼呼大睡的小松鼠,难怪这家伙将自己养得这么壮实,“还要给枣泥糕弄个窝。”

林管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妖魔?这是要闹哪样?

第二天一大早,萧鸣就上了后山,把枣泥糕往那棵变异果树前一扔。小松鼠一自由就撒丫子疯跑,不死心的往老窝的方向冲,结果当然又被掐了脖子,这下它终于死心,谄媚地望着萧鸣,前爪抱在胸前卖萌。放开手,小家伙居然乖乖待在一旁,给它塞了一颗变异果,萧鸣开始修炼起来。

胡妈跟在林管事后面,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走着,直到前面的人停住脚步,才微微抬头,不着痕迹的打量自己以后的安身立命之所。精致的院子,漂亮的古树、花卉,单是美丽,没什么活人气息,这就是听竹居了,果然寂静冷清。

胡妈虽说被人称为妈,其实不过三十,因为夫家姓胡,五年前守了寡,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儿子脑子有点毛病,人比较呆,因此没少被厨房里的崽子们欺负。

今天一大早林管事差人叫她收拾一下搬到听竹居时,她很吃惊,说实话,她长相不出众,做饭的手艺也不怎么出彩,还有一个麻烦的儿子,不知林管事看中她什么。直到好久以后,胡妈才知道,她被选中是因为惯爱面无表情,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

傍晚萧鸣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香,满满一桌菜,他只认识糖醋里脊、夫妻肺片和水煮鱼。萧鸣把枣泥糕往桌上一丢,那小家伙就直奔糖醋里脊,看来这家伙是个甜食控。

整整一桌菜都消灭完了,萧鸣舒服的摸摸肚子,异能者的食量大,特别是力量变异者,容易饿,又难吃饱,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满足过了。

“副庄主,今天老奴调过来两个仆人,负责厨房。”林管事见萧鸣搁了筷子才上前,用手示意一下,“这位是厨娘,叫胡妈,这顿菜就是她烧的。这一位是老杜头,平日里做些杂事。”

胡妈和老杜头上前行礼,萧鸣笑眯眯地打量二人,胡妈打扮朴素,清秀长相,面色冷静;老杜头顶着发福的肚子,长相敦厚。

两人都是内敛稳重的性子,一看就知道是很本分的,“今天的菜很好吃,我这边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你们放轻松,平常我回来吃饭会提前说,如果不回也不用做,不要浪费。”

胡妈和杜老头对望一眼,实在是没想到,传说中最难相处的副庄主会是这么一副平常的样子,看来传闻不可信。不过胃口倒是真的很好,今天的菜四五人吃也是够的,两人偷偷瞄了一眼副庄主单薄的身板,很是佩服。

萧鸣回了房,角落里果然已经多了一个小窝,将手上的小东西往里面一扔。可怜刚吃饱喝足正幸福打瞌睡的小家伙,被这么粗鲁一扔,还以为遇上了夜袭,惊得弹跳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无良新主人丢进了一个暖烘烘,蓬松松的小窝里,这下子,好逸恶劳的小松鼠终于被糖衣炮弹荼毒了,再也不想着逃跑的事了。

萧鸣当然不了解小家伙的复杂心理,他缓缓吸着烟,决定开始招收几个小弟。

枣泥糕钻进树洞老窝,把埋在地里的储备粮都挖了出来,拼了命的吃,吃不完的也往嘴里藏,直到嘴巴塞不下,多出来的又给埋了回去。

忙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萧鸣来抓它。不禁循着来时的足迹滚了回去,见萧鸣跟之前一样,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它小心翼翼地靠近,捡起地上的果子塞进嘴里就跑。

萧鸣慢慢吸收着变异果,体内真气绕了几周天,渐渐感到腹下一片火热,如一团温暖的火,烧得全身暖洋洋的。

萧鸣敛气吐纳,并不断的调整吸收着体内能量于丹田,随着时间过去,体内的经脉膨胀,内里传来阵阵熟悉的刺痛,这是身体在改造。肌肉撕扯着,经脉被针扎似的,直到额头密密交织了一层细汗才停止。萧鸣感到身上有些黏腻,一旦异能突破零级,精神力能够开始周身循环,便能排除身体杂质,改善个人体质。

萧鸣泡在河里,用精神力扫描身体,竟然在脑中“看”到了一个纯白色的茧。萧鸣试着用精神力触碰,那个小东西一动不动,好像死物一般。

萧鸣回忆了一下,确定没有关于白茧的记忆,看来是失忆前发生的事了。

第五章: 季离

萧鸣猛地一头扎进水里,咕噜噜喝了几口水,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清澈的河了,有多少年没在河里游过泳了。

末世里能够生存下来的生物几乎都变异,萧鸣还记得一次外出搜寻物资,车子经过沿江大桥时,一只6级变异河豚突然从水底冒出,往桥上撞,整个桥都给撞折了。

想到末世的河,脑海里不禁闪过那些变异的尖嘴鲤鱼、跟公交车般大小的鳄鱼、血腥的水草……

这厢季离背着柴,手握柴刀开路,走仄逼的林间小道下山。刚收获的野兔还滴着血,死状可怖,想到落梅居多女眷小孩,血淋淋的有碍观瞻,需要处理一下。

大个子循着记忆中的路走,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哼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季离犹豫了一下,都是男的,应该无碍。

察觉到别的气息,萧鸣仍旧欢快地哼着歌,背后的家伙呆呆的,莫不是在偷窥?回头一望,哟,这不是那个叫阿离的大个子么?

萧鸣坦荡的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他,“哟,大个子,有没有兴趣换份工作?要不要当我小弟?”

“小弟?”萧鸣第一次听到大个子开口,大个子声线很低沉,跟他的人一样,沉着,低调,又很诱人。

“小弟嘛,就是我偷鸡来你摸狗,我杀人来你放火。”

季离被映射在水面的银色光芒晃花了眼,他想,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耀眼的人了,“好。”

“名字?”

“季离”

“哪个‘ji’,哪个‘li’?”

“季节的‘季’,分离的‘离’。”

萧鸣慢慢走近他,收起脸上的笑,眼微眯,透着几分认真。

“小心哦,一旦约定,誓死也要遵守喔。”

“嗯。”反正,早已失去了方向,倒不如随心,随性。

“明天早上到听竹居报道。”

季离直到很多年以后,还记得当时的场景和当时的对话。披散在肩头的闪着银色光芒的发,衬托出他白皙脖颈的诗意光泽。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这清瘦的身材中,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浑身仿佛散发着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站在逆光的方向,像圣洁的神,又像水中的妖……

小松鼠趴在萧鸣肩头,听他哼着歌,偶尔兴致来了还出其不意的腾空飞起,奇怪,心情这么好,难道没发现果子少了?

这算是在这个世界建立起羁绊了吧,人啊,果然只有在群体中寻找自我,才会有真正活着的感觉。迎着风,异能改造过的身体更加轻盈,萧鸣张开手臂,逆着风轻轻跃起,轻功果然是个好东西。

晚饭过后,萧鸣找了趟林管事,说了季离的事,惹得老管事愣了好一会儿。

林管事仔细望着眼前的人,觉得很陌生。几天没见,萧鸣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气质变得明亮干净了,脸也越来越俊俏。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刚入庄的少年眼神戒备冰冷,像只小刺猬,将自己封闭起来,留给身边的人只有那满身的刺。十年来,林管事亲眼见证他如何日渐阴沉,如何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入绝境,直至最后拒绝与其他人交流,厌恶其他人的触碰。

当初萧鸣被老庄主任命为副庄主时,庄上有不少流言蜚语。老庄主对他另眼相看,特殊照顾,长老会早就有所不满,后来更是愈演愈烈,认为萧鸣靠美色惑主,以色侍人。

老庄主为了平息流言,特意召开了内比大会,萧鸣力压众弟子,夺了魁首才堵住了长老们的嘴。这么些年过去了,萧鸣的世界里只有武功和现任庄主钟非川。今天萧鸣主动要求往听竹居调人,林管事一时间也觉得稀奇。

“呼”萧鸣轻轻吐了口烟,望着盯着自己发呆的林管事,坏坏笑着,“人真正的魅力,果然是从心灵深处焕发出来的,这种力量不仅跨越了性别的障碍,而且打破了年龄的桎梏。不过,你就算是看上我,恐怕也有心无力了吧。”说完还很猥琐的瞟了林管事下面一眼。

“咳咳,您饶了老奴吧。”林管事用袖子擦擦脸,没脸没皮的,副庄主这是吃错什么药了么?想了一下补充道:“那季离是大厨房莫老六的远房侄子,要不要把莫老六也调过来看院子?”

“可以。”临出门的时候又想到什么,顿了顿,回过头交待,“对了,送些大青叶和捣药丸子的工具到我那里,一般的就成,另外再帮我弄些结实的网。”

萧鸣下山的时候把剩下没吃完的变异果全部摘了下来,这些变异果已经熟透了,稍微强健点的风就能把它们刮下来。萧鸣准备把它们捣成汁,混点大青叶弄成丸子,效果虽然不如新鲜的果子,但是保存的时间更长。

这几天萧鸣放枣泥糕满山跑,却没有发现其他变异果树,看来这种植物在这个世界还是非常稀罕的。

萧鸣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处理掉所有的果子,天将晓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精神力一扫就感觉到门外有人,看来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安逸,警觉性也变差了。

开门一看,门外杵着一个大个子。萧鸣勾勾手指,耀眼的阳光笼罩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泛着光。大个子面色一紧,左右扫视一番,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

季离瞟了一眼萧鸣一丝不挂的身体,见他就这么裸着身体开了门,又毫不在意的在房间里走着,一时间有些无措。慌乱过后,开始目不斜视地研究起正前方屏风上的山水画。

“早啊,什么时候来的?”

“寅时。”

“现在什么时候?”

“午时。”

“寅时……午时……”萧鸣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掰掰手指头,“四个时辰?”八个小时?

萧鸣挑挑眉,绕着眼前目不斜视的大个子转了几圈,满意极了,他最喜欢听话的狗了。

“穿衣服。”萧鸣面对他张开手。

“是,副庄主。”小弟就是小厮么?

“叫我老大!”萧鸣用手捏着季离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对上季离深邃的眼睛,沉着包容,又蓄势待发,像只打盹的猎豹。

萧鸣浑身颤栗起来,下面也有了反应。果然是他喜欢的类型啊,萧鸣暗想,可惜已经收成小弟了。萧鸣有一个原则:不对小弟出手。

萧鸣第一次当大哥时,收的第一个小弟是一个蠢蠢的、爱笑的男孩子。萧鸣已经不太记得他的长相,连名字也模糊了,偶尔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是他为自己挡住变异兽时糊满血的脸和那不甘的、留恋的眼神。

那次之后,萧鸣就为自己定了这一条原则,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为了他而倒在他面前。

胡妈把饭菜摆上桌,行礼退下。

“坐。”萧鸣话音刚落,大个子应声就地坐下。萧鸣黑线,这小子是天然呆,还是腹黑?拿起烟斗敲敲身边的椅子,“过来这边坐。”

“哦,”大个子听话起身,走过来坐好,萧鸣把碗筷往他面前一放,“吃。”大个子乖乖开吃,萧鸣很满意,重新取了碗筷,然后再一次以彪悍的食量震撼了新上任的小弟。

中饭过后,萧鸣带着季离来到演武场,扔给他一把剑,“比试比试。”

季离接过剑,张张嘴,却没说话。

“怎么?怕伤到我?”萧鸣摸摸手里锋利的剑,随意的挥了挥,“小心了哦,大意的话可是会死的哦。”

萧鸣微微一笑,季离一怔,只是在他怔住的一刹,剑光已经来到了跟前,还来不及提剑反击,萧鸣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好快的身法!季离纵身后退,慢慢地拔出剑,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只见他膝盖微曲,突然左脚向后猛力一蹬,身体便飞速向前跃去,眨眼间便到了萧鸣眼前,剑尖刺向其胸口。萧鸣感受到危险,下意识的用上了异能,右脚向左撤一小步,侧身躲开。

萧鸣左脚轻勾,攻他下盘,右手挟裹着剑气劈了下去,季离险险躲开,左肘横挡,跳开两步,挽了半个剑花,横扫过去,开始第二轮进攻……每次都好像要刺到,却又只留下一道残影,再回神,那人已经从容不迫地躲开了。

来来回回拆了十几招,萧鸣没有主动进攻过,每次回击只用了一招“劈”。

季离收了剑,望着萧鸣,双眼泛着光,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过招了,更何况被人压制得死死的。

“你很不错。”甩甩剑,萧鸣缓缓呼了口气,季离绝对是个高手,招招致命,无丝毫拖泥带水,要不是自己速度上更胜一筹,恐怕早就挂彩了。虽然不清楚这家伙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水平,但好几次的攻击都逼得他动用了异能,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不简单了。

萧鸣异能提升到一级的时候,身体的素质比一般人强悍,无论是力气、速度,还是柔韧度都远远强于常人,如果换做之前的萧鸣,估计还不是季离的对手,这样一个高手却藏在小小厨房里,萧鸣勾勾嘴角,看来便宜小弟不简单啊。

第六章: 劫色(一)

萧鸣将剑插回剑鞘,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丢给季离,“吃一颗。”

季离打开瓷瓶,取出一颗药丸,往嘴里丢。

“呼”萧鸣摸出烟斗,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不问问这是什么?”

“是什么?”

“春药。”

“哦。”季离应了一声,感受到体内真气翻腾,盘腿坐下,屏声静气,吐息纳气。萧鸣捏捏他的头发,扯扯他的衣服,他一概不理会。萧鸣百无聊赖,把头枕在他腿上,瞅着头顶的日光发呆,啊啊,刚才太兴奋,下面又石更了,果然是憋太久。

季离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睁开眼时太阳已经落山,低头,入目的便是萧鸣的睡颜,夕阳把他的银发染上了温柔的颜色。看着真美,好想摸摸,这样想着,季离不禁伸出手,试探着放在他头顶。

那手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又慢慢缩回,改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老大。”

“嗯。”萧鸣迷迷糊糊地看看天,夕阳西下,天色不早了,“啊,该吃饭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的夜空显出夏夜星辰的璀璨明亮。亭台楼阁上的灯火挣扎着发出光亮,摇曳在夜风中。

院子里的花草随风舞动,默默将自己的身影映在窗纱上。白日的喧嚣退去,只除了蟋蟀清脆响亮的叫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萧鸣懒懒地泡在浴池里,季离跪坐在池边。

“你几岁了?”

“23”

“什么时候来到山庄?”

“一年前。”

“娶老婆没?”

“没。”

“下午吃的药丸感觉如何?”

“很好。”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毕竟这种东西只有枣泥糕吃过。”

“枣泥糕?”

“哦,还没介绍你们认识呢。”萧鸣抬头吹了声口哨,圆滚滚的一团小东西慌忙滚过来,不知道在哪里疯过,浑身脏兮兮的。萧鸣嫌弃地看了一眼,掐住它的脖子,举到季离眼前,“咯,你看,这就是枣泥糕。”

季离深沉地望着眼前扑腾的小东西,这肥肥的小东西,莫不是松鼠吧?一时间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应才好。

“这是我的小弟,叫季离,记住了么?”萧鸣捏捏枣泥糕的耳朵,随手塞了一颗药丸给它。

好吃好吃,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粗鲁得很,总喜欢掐人脖子,不过平常对自己倒是大方,小松鼠美美地想。咽下药丸,枣泥糕幸福的躺在地上,露出软软的肚皮,求抚摸。

萧鸣斜了它一眼,起身,经过它身边时,顺势一脚,将它踹下了水。

“扑通”狠毒的人类,恶劣的主人,呜呜,救命。

“……”季离捞起湿漉漉的肥东西,默默跟上。

精致的檀木雕花大床,柔软的锦被,典雅的书桌、扶椅。这明显不是下人的房间,倒像是客房。季离躺在床上,望着对面刻着壁画的墙壁,隔壁住着萧鸣,他们之间仅隔着一堵墙。

小弟的职责是什么,他还不很明白,但是他感觉得到,对于萧鸣来说,意义不一般。

隔天早上,季离很自觉的在萧鸣房门外守着,听到有动静才敲门进去。瞥一眼,青色的床单,白皙紧致的肌肤,果然,又是裸睡。

季离伺候他穿衣洗漱,两人一起去偏厅吃了早饭。

饭后,萧鸣带着季离到了后院的小树林,指挥季离用网罩了一块空间出来。弄完,两人去了趟后山,抓麻雀。起初季离因为不能很好的控制力道,捏死捏伤了不少,到后面就熟练了,不到饭点二人满载而归。

萧鸣把捉来的麻雀放进罩了网的小树林,作为以后练轻功的训练点。

千叶山庄坐落在凤凰山山脚下,距离凤翔县约300公里,凤翔县位于凤凰城中心,是凤凰城最繁华的县城。

各式各样的茶坊、酒肆、脚店、小摊小贩……疏密不一的分布在官道两旁,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医药门诊、看相算命等等,各行各业,交错纵横。

商家的迎来送往声、小贩们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打马走过的背剑的侠客、喝着酒的大汉、在人群中嬉闹的儿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萧鸣感动,好像末世已经变成了遥远的梦。

“老大”季离轻轻唤道,出神的萧鸣,一瞬间好像离他特别远。

萧鸣回过神,一抬头就看到了恒隆铁铺的招牌,这间铁铺是千叶山庄的产业。

萧鸣刚进门,一位穿着墨色锦衣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是铁铺的掌柜卢管事,看到萧鸣时有些惊讶,这位副庄主平日里可是深居简出的,每年也只在山庄大集会上才见得到面。

卢管事只一下就收起了讶异,对着萧鸣拱拱手,“属下见过副庄主。”

“不用多礼。”萧鸣对着他摆摆手,径直往里走,到了里间找了个椅子坐下,低头摆弄起烟斗。

季离走上前将手上的图纸放在桌上,这些东西是萧鸣前几个晚上画的。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用烟斗敲敲图纸,“打造这些器具需要多久?”

卢管事接过来翻了翻,只见上面画了些怪模怪样的铁制品,标了大小重量,有些还带了机关,复杂部分画得很仔细,让人看了就能明白。卢管事沉吟一声,抬头问道:“副庄主可有急用?”

萧鸣笑眯眯地抽了口烟,含笑望着他,“倒也不急。”

卢管事轻轻将图纸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招来一位小厮问了几句,问完就给了萧鸣一句准话,“最迟七天,您看如何?”

“可以的,到时直接送到听竹居。”萧鸣站起身,拍拍衣服,也不多说,姿态闲适的朝门外走去,大个子紧紧跟在后面。

“属下知道了,您慢走。”卢管事连忙起身相送。

慵懒休闲的男子边抽着烟边走着,挺拔健硕的随从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卢管事望着他们和谐的背影呆了很久。

“掌柜的,那位爷就是咱们山庄的副庄主?长得可真俊。”旁边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凑过来。

“去去去,干活去,嫌命长了,什么话说得什么话说不得,还用我来教?这可不是你能议论的主。”卢管事赶苍蝇似的甩甩袖子,想到刚刚看到的图纸,不似武器,也不像农具,不知有什么用处。

卢管事低头深思,该不该跟长老会禀报呢?

萧鸣漫无目的地走着,热闹的人群,笑逐颜开的脸,这些和平美好的东西是真实的,还是虚幻出来的?

“哟,哪里来的美人,咱们凤翔县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一个轻佻的声音突兀响起。

萧鸣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循声望去,他和季离已经被一堆人给包围了。

领头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很讨喜,手里摇着一把骚包的描金扇子。见萧鸣打量他,更是得意地昂昂头,活脱脱一纨绔子弟。周围的人们指指点点的,显然都在小声批判这种当街耍流氓的恶行。

他这是被调戏了?萧鸣挑挑眉,抽了口烟,慢慢走到娃娃脸面前,吐了口烟在他脸上,“劫色么?”

“咳咳”娃娃脸呛得咳嗽两声,摆出凶狠的表情,“对,小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萧鸣看了看他稍显稚嫩的脸,一时间也纠结起来,侵犯未成年人,这是犯罪吧?不过古代人早熟,先凑合着吃吧。抬头望了望两边,左边如意客栈,右边吉祥居,遂转头笑眯眯地问娃娃脸,“如意客栈还是吉祥居?”

“额,”娃娃脸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咽了口口水,输人不输阵,“吉……吉祥居。”

“来吧少年,欢迎来到成人世界。”萧鸣灿烂的笑着,扯过他就进了吉祥居,开房,上楼,关门。关门的时候还不忘把烟斗塞到季离手上,并且嘱咐他,“守在门外,谁也不让进。”

一进屋,把娃娃脸往床上一甩,娃娃脸揪紧衣领连连后退,直至缩在角落,这样的发展真的合适吗?“美、美人儿,你,你要做什么?”

萧鸣挑挑眉,脱了衣服,随手一丢,邪魅一笑,“做快乐的事。”

“不要啊!住手,救命!”

门外。

“荣哥,我好像听到少爷在喊救命。”随从甲纠结的说道。

“别瞎说,你听错了。”你以为我没听到么?你也不看看堵在门口的这尊大神?被称作荣哥的人摸摸额头上的汗,偷偷瞟了眼前面站得笔直的大个子,这样的气势,一看就不是善茬。

荣哥搓搓手,几步挪到大个子身边,脸上陪着笑,“这位兄弟,你看这……要不咱们回避一下?”

大个子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似的,绷紧了脸。

侧耳听听里面传来的呻吟喘息声,荣哥拍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这到底是谁劫谁啊。都怪姚小姐送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书,带坏自家单纯的少爷,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强抢民男。

满大街的人里只有这位抽着烟斗的小爷最惹眼,我的好少爷啊,再美人家也是男的,本以为会被打一顿完事,也好叫少爷长点脑子。

结果这发展完全超乎预料,连找人求救的机会也没有,不知道等会儿回去得脱几层皮,菩萨保佑。

第七章: 劫色(二)

一炷香后,门从里面打开,娃娃脸慌慌张张跑出来,衣衫凌乱,一出门就叫:“贺荣,贺荣,爷要回家。”里面顿时响起哈哈笑声。

“哈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可惜是个初哥,战斗力太弱。”萧鸣舔舔嘴角,双手握住下面,喂喂,只爽了一次怎么够?

季离垂着头,走到床边,眼角余光扫过他赤裸的身体。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肌肤,股缝间流出的白浊,刺了他的眼。

此时的萧鸣正赤裸着身体打手枪,察觉到季离的靠近,没有停手。

季离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却没有走开。

木头蜡纸做的门窗隔音效果差,街上热闹的声音远远飘来,将安静的房间衬托得更加静。季离恍惚出神,嘈杂的声音被他隔在耳边,只听见衣裳摩挲的声音和重重喘息声。

当初为了任务,无数次入过氵壬乱奢靡的欢场,也亲眼见过男子交合。

那些服侍人的小倌个个风骚入骨,涂脂抹粉,雌雄莫辩。可萧鸣不是那样的,外表看似懒散,腰背却一直坚挺,随性而强大,这是强者的姿态,然而这样的人为什么要雌伏于一个一丝内力也无的少年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萧鸣闷哼一声,满足的瘫在床上,一股浓郁的气味溢出,渐渐飘散开来。他抽出大个子手里的烟斗,凑近闻了闻,“血?手受伤了么?”

季离恍恍惚惚摊开手,手心密密麻麻分布着一圈指甲印,糊满血和汗,“握的太用力了。”

萧鸣站起身,歪头看他,疑惑问道:“你在生气?”

“不,”季离眼神幽暗,牢牢盯着他,“我没有生气的立场。”

“可怕可怕,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可怕。”萧鸣夸张的拍拍胸口,勾起他的下巴,视线落在他抿得紧紧的嘴唇上,目光暗沉。

季离撇开头,不说话,床脚柜台上的铜镜反着光,昏黄的镜面上映出他们的脸,模糊扭曲。这样远的距离,照不清他的轮廓,照不出他的表情,可他分明看见了自己眉宇间深深的皱纹。他这是在生气么?可是凭什么呢?

萧鸣走到他面前,张开手臂,“穿衣服。”

季离沉默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屋里的空气突然静谧,气氛变得压抑起来。良久,季离抬起头,“为什么?”

“嗯?”

“老大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患了一种病,除了吃饭睡觉,满脑子都是这种事,就跟我要吃饭、喝水一样。憋太久了就会头昏、失眠、四肢无力、发呆……总之浑身难受。”萧鸣凑近,笑眯眯地望着季离,“是不是觉得很肮脏?哈哈哈,幻想破灭的滋味不好受吧?”萧鸣心想:看吧,看吧,这才是真正的我。

季离低头,专心手上的活,“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病?”

“从小受过虐待的孩子跟常人不太一样,侮辱和羞耻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正常的表达方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是个变态啊。”为什么?嘿嘿,十二岁被赵前压在破草席上,疼痛折磨下的他傻乎乎地问为什么?那个家伙恶劣笑着说,因为你是女人啊,不然我为什么进得去?哎哎,可悲的男人,因为是同性恋被异样眼光逼疯的可悲的男人。萧鸣勾勾嘴角,“别问我受过什么虐待,我也不知道啊,十五岁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呢。”

萧鸣无赖地想:不过前世受过的虐待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不幸大概大同小异吧。

“我们?”为什么要将你我分割开来?季离眼神黯淡。

两人没有说话,季离蹲下身,为萧鸣穿鞋子。

萧鸣低头望着他黑漆漆的脑袋,这家伙做什么都是一副专心虔诚的样子。捧起他的脸,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是如何美化我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种事。你瞧,我浑身上下紧紧粘着污垢,怎么洗都洗不掉。我不像我的头发这样是银色的,也不如表面那样干净,我本身,就是污垢啊。”

说这些是想要证明什么?季离目光微闪,没有移开视线,“老大,在我心里,你很美丽,强大而且耀眼。”

萧鸣放开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季离的眼神太过认真执着,让他颤栗,更让他畏惧。

回去的路上,萧鸣斜靠在软垫上,望着大个子驾车的背影出神。霞光在他肩膀上晕开,这个外表笨拙的家伙,意外的,拥有野兽一般敏锐的直觉。

话说另一头,劫完色的小公子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唉,”叹了口气,捡起床边的话本,名曰《江湖异闻录》,翻到当街强抢民女那一段。

“这时一位少侠冲上前,擒住那恶霸的手,说:‘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小公子郁闷的用书盖住自己的脸,“为什么没有那救美的英雄?若是有,我就正好‘浪子回头’,跟着英雄一起笑傲江湖,我连台词都想好了,可那位美人儿……”想到那位美人儿,小公子脸上发烫,毕竟是他的第一次。

“我得给表哥去封信,查查那位美人儿。”小公子动作敏捷的翻身下床,冲出房间。

“少爷,您没事儿吧,您不要想不开啊,少爷。”埋伏在门外已久的贺荣连忙追上去,莫不是受了欺辱,想不开吧?

“去书房,我要给表哥去信,让他帮忙查查那位,额,公子。”小公子低咳一声,耳根泛红。

“好的,少爷。”贺荣打了自己一嘴巴,呸,果然是话本子看多了,叫你胡思乱想。不过,少爷这副模样也反常得很,不会是看上那位了吧?想到那位美人彪悍的作风,以及那个深藏不露的大个子随从,贺荣头皮发麻。

炙阳烘烤着大地,一群人背着行李结伴走着。前头骑着马的是几个老弱病残;紧跟着的是女眷,互相搀扶着;最后头跟着一群步行的青壮年,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的模样。

“到前面的树荫下歇一会儿。”一个长相忠厚的大汉跑到队首,吩咐身后的随从将马上的人扶下来,随即转身冲队伍后头叫唤,“二弟,把馒头分一分。”

“好勒。”一个圆脸年轻人高声应和,从马车里搬出一堆东西。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偷偷凑过来,腆着脸去够包里的馒头,圆脸年轻人一下子捉住他的手,“赖老六,你刚才不是领过馒头了么?”

“二当家,没吃饱,嘿嘿,再给我一个呗。”赖老六谄媚笑道。

“滚犊子。”年轻人还没说话,那个忠厚相的大汉走了过来,一脚踹飞他,“之前的事还没跟你算呢,你之前说那马车里面是个走私盐的奸商,招呼了兄弟们去劫货,结果人家是皇商。要不是道上的朋友讲义气,提前通风报信,我们早给郁林城的官兵围剿了,老子看在你老爹为救兄弟们而死的份上饶过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等过了这怀云山,趁早给老子滚蛋,不然老子削了你。”

“是是,大当家,我马上滚蛋,马上滚……”赖老六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呸,贪生怕死的东西。”大汉捡起地上掉落的馒头,吹了吹上头的灰,塞进嘴里。

“大当家,这次明显是个局,专门下了套给我们钻。”一个扮相斯文的男子走到大汉旁边,“十之八九是隔壁的峰头寨。”

“大哥,咱们回去削了他们。”发馒头的年轻人义愤填膺地说。

“啪”话音刚落,头被身旁穿黄杉的女子狠狠拍了下,“白痴,平日里能不能多动点脑子,只要咱们不跟那几个山头同流合污,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少了。”被拍的人揉揉头,鼓鼓腮帮子,小声嘀咕:“哼,母老虎,难怪嫁不出去。”

“三当家说得不错。”斯文男赞许地看了黄杉女子一眼,“这些年,道上也不好混,不如趁这个机会从良。”

“咱们既然已经被郁林城赶到了凤凰城,不如去投靠这凤凰城最大的山庄,千叶山庄。”黄衫女子提议,“务农或是做手艺活计都行,当务之急是先把老的、小的和那些女人们安排了。”

“那些?敢情你又忘记自己是女的了?”圆脸年轻人插嘴。

“骨头痒痒了?”黄衫女子捏捏拳头,骨头噼噼啪啪响。

年轻人捂住嘴,慌忙摇头,以示无辜。

众人静默片刻,那领头的大汉拍板,“也行,现在最关键的是安置好这些老弱妇孺。”

第八章: 再收小弟

“咚咚咚”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掀起漫天尘土。

“终于见到活人了,我去问问路。”圆脸年轻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拍屁股,等在路中间。

来人个个裹着黑布,一看就不是善茬。领路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神情傲慢的瞅了他一眼,狠狠甩了甩马鞭,扬尘而去,后头的人赶马跟上,一会儿功夫就没了踪影,正要开口问路的年轻人吃了满嘴沙,“呸呸。”

“什么人嘛,来,喝口水涮涮口,”黄衫女子递了水壶给他,“你也真是的,这样冒冒失失冲出去,惊了人家的马,别个哪会给你好脸色?”

“呸,”年轻人吐了口水,“哎呦,沙子呛喉咙,真他妈难受。”

这时官道上又传来马蹄声,很清脆,只一个人。

那年轻人又咋咋呼呼地跑过去,见来人马速不快,到近前时更加缓步,忙上前问道:“敢问兄台可知千叶山庄怎么走?”

“吁”马上的人一撩马绳,便露出正脸,俊秀脸庞,神情温和,好一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众位到千叶山庄有何事?”

“舍弟鲁莽,惊扰了阁下,陈某代他向你道歉。”忠厚大汉对着马上的公子拱拱手,“陈某携家眷初到凤凰城,正准备到千叶山庄拜访。”

马上的公子沉吟了一声,下了马,“实不相瞒,在下正是千叶山庄钟非川。”原来竟碰巧遇上了回山庄的千叶庄主,“如若不嫌弃,可与在下一起回庄。”

大汉与身边的斯文男互望一眼,惊喜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萧鸣揉揉脑袋,眼前闪过季离认真的脸,真是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推门出去,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几日没见的林管事,“副庄主,庄主回来了,正在朱雀堂议事,请您过去一趟。”

萧鸣懒洋洋的穿好衣裳,偏厅已经摆了满满一桌早餐。瞥了一眼久候在门口的老管事,萧鸣叹了口气,随手拿了一碟点心,叼一个在嘴里,慢悠悠朝外走,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季离,萧鸣踹了他一脚,“跟上。”

此时的朱雀堂炸开了锅。

“听说他们都是从绿林寨出来的。”弟子甲小声说道。

“是啊,不知庄主是怎么想的,既然将他们带了回来,咱们山庄招收的弟子一向只有良民。”弟子乙不赞同地说。

“对,凭这些个土匪流氓也招,容易招来流言啊。”弟子丙愤恨不已。

“正是正是,风气不正。”弟子丁附和。

……

萧鸣一现身,眼尖的人喊道:“副庄主来了!”

萧鸣虽不常露面,武力值却是公认的,加上原主性情阴郁,山庄众弟子对他多有畏惧。

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的钟非川,高挑秀雅的身材,年轻温润的脸,秀气硬朗的眉,微微含笑的眼,身着冰蓝的衣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看到萧鸣,钟非川唤道:“鸣哥。”

萧鸣朝他拱拱手,“庄主。”

行了礼便在他身旁入座,季离端着一盘点心默默站在萧鸣后面,钟非川望了他一眼,面色一怔,“不知这位是?”

萧鸣探过身取了块点心塞进嘴里,笑眯眯地摆摆手,“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叫做季离。”

之后便将视线放在堂中央站着的四男一女身上,钟非川也没深究,见萧鸣打量,便主动为他介绍:“这五位是我从郁林城回来时,路过怀云山碰到的朋友,中间这位魁梧的大汉是绿林寨的大当家陈雄,他左边这位文质彬彬的书生是寨里的管事刘秉承,右边这位年轻小伙是二当家周岭,二当家旁边的这位姑娘是三当家杨云柔,最后这位是寨里的教头张平。”

萧鸣咽下点心,笑眯眯地站起来拱拱手,“在下萧鸣。”

五人也回礼,“见过副庄主。”

“咳咳”一声咳嗽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萧鸣歪头一瞧,坐在下面的三个人依次是千叶山庄的三位长老,咳嗽的是大长老高默华,萧鸣挑挑眉:“高长老身体不适?”

“谢副庄主关心。”高默华连眼神也没施舍给萧鸣,心里暗想:这位副庄主从不与长老会来往,今日这样反常,不可不防。“请副庄主过来是为了商量该如何安置庄主带回来的这几位朋友。”

高长老的话音刚落,二长老周长秋就接过话头,打起太极,“绿林寨以侠义闻名,非奸商不劫,这些大家都是知道的。几位当家前来投靠,是各位对我们千叶山庄的看重,我们也乐意收留,为了妥善安排还需要从长计议。”

“老弱妇孺可以分配到庄子里面务农,青壮年可以放到铺子里,只是各位当家的安排嘛,”三长老吴衍也见缝插针,“咱们千叶山庄除了管事和弟子,剩下的就是奴仆,怎么安置都不合适啊。”

吴长老话音刚落,五人中的周岭就叫了起来:“大哥,三妹,我看我们还是走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莫闹莫闹。”陈雄拍拍他的头,转身对长老们拱拱手,“舍弟鲁莽,希望各位勿怪。”

“几位长老的安排十分妥当,那些老弱妇孺虽出身绿林寨,其实与普通村妇无异。其他青年人入寨之初也习了半年学,懂得些许为人处世的道理,决不会多生什么事端。”刘秉承看了眼陈雄,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下一定,上前冲三位长老拱拱手,“至于我们五人的去处,确是不太重要。”

“没错,千叶山庄能够妥善安排那么些人,实在是帮了我们兄妹几人的大忙,再多的,也不敢强求。”杨云柔上前行了个大礼,三位长老互相望望,满意地点点头。

“嘁,装模作样。”其实一早就不准备留人吧,周岭撇撇嘴,瞥见大哥三妹警告的眼神,只好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萧鸣认真地打量他们几人,陈雄看着正直果敢,刘秉承有脑子,杨云柔大气不造作,周岭直率单纯,那个看起来寡言的张平显得很忠诚,这些人可以考虑。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用手托着下巴,“你们有什么擅长?”

周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杀人放火,趁火打劫算不算?”

萧鸣见他不服气而鼓着腮帮子,挑挑眉,“算,这可是个技术活。”

周岭一下子瞪大眼睛,这个人没毛病吧?

陈雄几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特别留意这位副庄主,一方面是因为他跟几位长老明显不是一路人,另一方面,他和他的随从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转头对三位长老说:“他们几个,我要了。”

高长老锐利的眼神射过来,“副庄主的听竹居缺什么人,只管吩咐林管事从别处调遣,用不着从外面请人吧?”

萧鸣又吐了口烟,笑眯眯地摆摆手,“正好缺些能杀人放火的人才呢。”

周长老试探地问道:“给这几位安排些什么差事呢?”

萧鸣用烟斗点点季离,“跟他一样,做我的小弟。”

吴长老浓眉一蹙,斜瞥了他一眼,“吴某从不曾听说过千叶山庄还设有‘小弟’一职,敢问副庄主,这‘小弟’的具体职责是什么呢?”

“从今日起就有了。”萧鸣拍拍袖口,姿态闲适。

季离在一旁正经的补充道:“老大偷鸡我摸狗,老大杀人我放火。”

高长老端起茶杯,从鼻孔哼出声来,“原来如此,那不就是仆……”最后的几个字哽在了喉咙里,浓郁的杀气,蚀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围。

只一眨眼的工夫,萧鸣已经一闪身窜到了高长老面前,握住他两边的扶手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掌控范围之中。

气势仿佛能够具现化,整个朱雀堂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结,恐怖瘆人的杀气肆意盘旋着,让人不寒而栗。众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掐住脖子,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些定力差的弟子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打破这诡异的沉默,一瞬间,所有的压力仿佛都随烟雾飘散,“乖,千万别说什么主人和仆人,我们才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呢。”

萧鸣笑眯眯地看了看高长老铁青的脸,火上浇油,“世界如此美好,高长老却如此暴躁,发情期到了么?”

“你……竖子无礼!”高长老眼里冒出了血丝,显然是气急了。

萧鸣并不理会他,慢悠悠接过季离手中的点心,缓缓走到周岭面前,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好吃不?叔叔家里还有,要不要跟我走?”整个和谐场面透露出一种诱拐犯拐卖无知儿童的既视感。

周岭几口吃完,狂点头,“愿意,副庄主,我愿意。”其余人纷纷捂住额头,不忍直视他的蠢样。

“咚”萧鸣用烟斗敲了一下他的头,“叫我老大。”

“老大。”周岭挺直腰板,就差敬个军礼了。

萧鸣将点心递给他,环视其他四人,“你们呢?”

我们还有得选么?“老大”其他四人也叫了一声。

“很好,把事情安排好就直接到听竹居报道。”萧鸣眯着眼,邪魅惑人。

第九章: 训练

招到了小弟,萧鸣便不再久留,对钟非川拱拱手,“庄主,没有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钟非川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心里闪过失落,鸣哥好似换了一个人,对他不再依赖,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好的转变?

路过林管事身旁,萧鸣吩咐道:“林叔,把听竹居的赏秋月收拾一下,今天就安排他们住进去吧。”

林管事余光扫过长老们发青的脸,上前拱拱手,“是,老奴遵命。”

这厢高长老缓缓用衣袖擦拭泼在手上的茶水,慢慢眯起眼,不过短短五年,萧鸣已经深不可测了。

人群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萧鸣在众弟子畏惧的目光中缓步走着,季离紧紧跟随。

出了朱雀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烤得人烦躁。

萧鸣不喜欢勾心斗角,刚才那瞬间仿佛回到了末世,那个强者为尊、适者生存的时代。

萧鸣当了十几年的小头目,一直没有往上爬,并不是能力不够。那时会长很器重他,收了他当义子,几番暗示他帮忙夺权,他却没有回应这样的期待。

后来想想,他死得也挺冤的,先不说那只13级丧尸是怎么混进基地的,所有人从大门出入都必须进行专门的检测,即使它的外形再像人,仪器一扫就能扫出来。

其次他所住的公寓也是当时基地安全系数较高的高级住房,末世后期的住宅不说坚固如铁桶,一只丧尸单枪匹马闯进去还是不容易的,更何况那只怪物摸到他身边时衣衫整齐、毫发无伤,说是巧合,鬼才信。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这就是一个阴谋啊,他没有死在外出搜集物资的路上,也没有死在丧尸围城的城门边,却死在了自家安逸的小窝里。

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他挡了别人的道。人类啊,即使到了濒临灭绝的时候也不忘记勾心斗角。

季离望着前面的银色背影,每一次觉得他好像就站在那里,事实上他已走得更远,牵引着自己不断追赶。他有时像水,有时又像冰。败而不馁,勇而不乱,柔而不弱,韧而不屈,耀眼而美丽。

中午的时候,林管事安排陈雄五人搬进了赏秋月。

“大哥,我们这算是客人还是仆人?这院子真好看。”周岭在院子里兴奋地乱转,仿佛掉进了福窝。

“你只要听话就好,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杨云柔翻了个白眼。

转角出了院门,正对着演武场。

“嘘,你们看,他们在过招。”陈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场上的二人正斗得不可开交,只见季离一剑直刺,萧鸣用剑拦住,手腕一转,剑身旋转半圈,四两拨千斤,用巧劲改了剑的方向。

趁着季离的剑尖偏离,右脚扫来,压得他向左侧身,剑光一闪,萧鸣的剑已经利索的劈下去,季离不敢硬接,他非常清楚萧鸣的力气有多大。

后退几步,又冲上去用剑一扫,萧鸣仰头躲过,趁他的剑势未收,用剑柄狠狠拍上他握剑的手背,季离手背一麻,剑脱手,插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好,老大真厉害。”周岭拍着手,崇拜地望着萧鸣,刚才那几招,速度奇快,他勉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

陈雄几人也佩服,他们出身绿林,学的都是野路子,与萧鸣二人有着天壤之别。

等两人收了手,陈雄才上前见礼,“老大,佩服,拼尽我们全力必定也接不住你们一击。”

“未必,有时候,追逐梦想的人比抓住梦想的人更能发挥实力啊!。”萧鸣把剑扔给季离,回头打量他,“你以为的全力也并不是你真正的极限。”

陈雄笑着点点头,透着一股子忠厚老实劲儿。

“这几天就先让季离带你们抓麻雀。”萧鸣说完便转身,把大个子留给他们。

其余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离哥,为什么要抓麻雀?”周岭咋呼的声音特别有辨识度,“还有还有,你刚才那几招是怎么耍的?教教我呗。”

“白痴,不要好高骛远。”杨云柔貌似又给了他一拳。

“跟我来。”这是大个子的声音,随后便是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弯弯嘴角,这几天先给他找点其他事也好,萧鸣刚出演武场,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钟非川。

小庄主一见萧鸣就温柔地笑着,透着亲昵,萧鸣迎上去,“庄主怎么有时间过来听竹居?”

“鸣哥。”钟非川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屋详谈吧。”

钟非川前脚迈进书房,立马感觉到被什么东西抱住了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肥肥的、毛绒绒的松鼠。小松鼠正准备外出,兴高采烈地跑着,收势不及,与刚进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萧鸣见它没了动静,便掐住它的脖子,往外面一甩,那肥东西顺势在地上一滚,站稳后,撒丫子跑了。

钟非川呆滞,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鸣哥,萧鸣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压抑的,对什么都不关心,活得无滋无味。这次回来,不知什么缘故,鸣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开朗快活了许多。

这一年他一直忙着寻找爹和微微的消息,着实错过了太多。

钟非川整理一下心情,先开了口,“这次去归一山庄与流云碰了面,收到情报,微微可能叫幽冥教掳走了。”

“哦?”萧鸣抽了口烟,幽冥教便是传说中的魔教,“庄主打算怎么做?”

“我与流云约定好,下月一起去不夜州,探一探幽冥教。”

“需要我陪同么?”

“不用,鸣哥继续留在山庄。”钟非川给萧鸣倒了一杯茶,迟疑了一会儿,“那个季离……”

“嗯?”萧鸣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弟而已。”

钟非川沉默,低头喝茶,良久才悻悻说道:“鸣哥,你变了许多,你以前从不与人亲近。”

“正常啊,男人也好,狗也好,都是两三天不见就会大到不认识了。”借尸还魂毕竟是匪夷所思的事,这个世界并没有关于类似事件的记载,相信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结果整个谈话以这句话收了尾。

下午萧鸣招呼大家一起吃饭,杨云柔也去厨房帮了忙,做了满满两桌菜。

陈雄他们这才算是见识到了萧鸣的肚量,两桌菜一点也没浪费,不仅饭光,还把菜和汤也扫了光。

“老大威武……”周岭目瞪口呆,老大果然不是凡人。

萧鸣擦擦嘴,将吃饱喝足的枣泥糕塞进杨云柔怀里,“以后这家伙就给你养了。”

“唔,”女人大都喜欢毛绒绒的东西,杨云柔浅笑着揉揉小松鼠的头,应了声好。

“老大,你别看她长得像女的,其实她是个大老爷……唔。”周岭捂住头,哼,暴力狂。

大家看他们耍宝一番便散了。

晚间泡澡的时候,萧鸣问季离:“你觉得那五个人怎么样?”

“很弱。”

萧鸣听了呵呵直笑,“怎么?我眼光差”

“不是。”

“等着瞧吧,他们可塑性很强。”

第二天,萧鸣站在小树林旁,看他们抓麻雀。

抓了大半天,结果出来了,杨云柔最多,抓了十五只。

萧鸣奖了她一粒药丸,杨云柔看了看陈雄和刘秉承,仰头吞下,药丸一入口,顿时感到神清气爽,疲倦一扫而空,消耗殆尽的内力快速回升,她连忙盘膝坐好。陈雄与刘秉承对视一眼,暗暗称奇。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正准备离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突然拽住他的衣服,他低头一看,是个脏兮兮的小崽子。虎头虎脑的,眼睛里透着呆气。

在末世的时候,萧鸣就对小崽子很爱护。末世的生育率低,变异者和异能者因为基因突变,不容易怀孕,即使孩子生下来,那样艰苦的环境,存活率也不高。

“虎子。”胡妈的惊呼声响起,原来是她家的那个傻儿子。胡妈冲过来拍开小崽子的手,见萧鸣面色平常,连连赔罪,“副庄主恕罪,他是个傻子,什么也不懂。”

这一刻,这个女人淡定的假面具一下子碎了。

萧鸣弯下腰,望着小鬼呆滞的眼神,“你刚才要对我说什么?”

“雀……雀……”小鬼捧出一只死麻雀。萧鸣用烟斗拨了拨,估计是陈雄他们不小心捏死的吧。

“你拿着它做什么?”

“飞……飞……学……”

“想学武功?”

“学……学……”

萧鸣站起身来,递给他一个网,用烟头指了指小树林,“去捡麻雀 。”小鬼屁颠屁颠的往网子里面钻。

萧鸣转头看向胡妈,“去忙吧,让他跟着陈雄他们练武。”

胡妈朝萧鸣拜了拜,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眼角闪过晶莹的光,若不是萧鸣眼力非凡,也很难发现,可怜天下父母心。抽了口烟,一回头就发现大个子正静静看着他。

“干嘛?偷窥?爱上我了?”萧鸣挑挑眉。

“是。”大个子点点头。

萧鸣用烟头敲了敲他的头,准备回去睡午觉,“有空就教教那个小鬼吧。”

季离望着他的背影勾勾嘴角,真是个温柔别扭的人啊。

第十章: 贺子哲

隔天,众人抓麻雀更加积极,看来杨云柔已经给他们说了药丸的神奇之处。

这天下午,卢管事将定制的器具送到了听竹居。勾梯、铁丝网、哑铃、拉力器、臂力棒、高低杆……还有各种重量的负重。

萧鸣在听竹居开辟了专门的训练场,带领季离陈雄几人安好单双杠,设好障碍和陷阱。

训练场分三段:第一段是三道不同重量的障碍门;第二段是不同高度的单双杆和铁丝网;第三段是高低不等的障碍杆和弓弩,总长六百多米。

这些造型奇特的东西大家从未见过,周岭忍不住发问:“老大,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做体能训练的。”

“体能训练?练武功么?”

“差不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任何武功都有破绽,防守的再好,也有破解方法。只要速度远远高于对方,势必游刃有余。而且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快速的进攻,让对方疲于招架,无还手之力,逼其露出破绽,进而胜之。”萧鸣说完朝周岭勾勾手指,“来,向我出招。”

周岭兴奋地喊了一声,举拳朝萧鸣的脸砸去,萧鸣左脚向右后方移动半步,轻松躲开,周岭又一拳横过来,萧鸣轻松握住他的拳头,“除了快之外,就是力量,即使对手反应过来,强大的力量也能一击必杀。”话音刚落,萧鸣轻轻一捏,周岭“嗷”地一声惨叫。

萧鸣放开手,转身朝旁边的树打了一拳,“轰”的一声,这棵需要三名大汉合抱的巨树竟然折成了两半。

众人目瞪口呆,周岭也忘了手疼,绕着断树转了几圈,满脸兴奋地跑到萧鸣面前,“老大,你真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般厉害?”

“啪”杨云柔赏了他一拳头,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周岭郁闷的撇撇嘴,不说话了。

“马屁什么的等会儿再拍。”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烟气罩着他的脸,“我是个胆小鬼,贪恋这世间的美好,很怕死,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危险,我需要有能托付后背的同伴。而你们,就是我选中的人。”

陈雄几人对视一眼,惊疑不定,强大的人需要弱者的守护,听着有点不可思议,细想却觉得很有道理,千里之堤尚且溃于蚁穴呢。众人顿时精神一振,体验到一种朦朦胧胧的使命感。

“现在我来示范一下,等下你们一个一个来,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用内力。”萧鸣说完,跑步到训练场,单手推开三道障碍门,双臂支撑过双杠,挂臂过单杠,爬过铁丝网,跨过障碍杆的同时触动了机关,海量箭雨朝他射过来,萧鸣反手截住一根箭,左划右挡,打落其他箭,一路跑到目的地,取下事先准备的小旗帜,然后原路返回。

其他人陆续试了一遍,除了季离,都卡在了第一关。

周岭苦哈哈地躺在地上,“老大,这门怎么这么重啊?”

萧鸣踢了他一脚,“连第一道门都推不开,你还不如胡虎呢。”胡虎就是之前那个捡死麻雀的小鬼,萧鸣今天一试,这小鬼竟然天生臂力惊人。

萧鸣掀起衣袍坐在地上,望着夕阳,一天一天,日子过得好快,“如果不想再失去,那就努力变强吧,强到可以保护大家,强到可以不输给自己。”

陈雄几人低着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绿林寨,若是有老大这样的实力,何愁保不住小小山寨。

直到很多年以后,陈雄他们常常会聊起这天,也许就是这一刻,他们找到了信仰。

休息了片刻,萧鸣拿过两个哑铃。

“接着。”丢给季离一个,大个子接住了,很淡定。

萧鸣撇撇嘴,又丢了一个给周岭,周岭见季离轻松接住,以为很容易,便只拿单手去接。“哎呦喂,什么玩意儿,好重。”还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扑倒在了地上。萧鸣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陈雄几人一一试过,萧鸣用烟斗敲敲两边的铁片,“这些是可调节的,觉得重了可以先下几个,先从能单手举起来的重量开始,每天至少举一个时辰。”

萧鸣又示范了拉力器、臂力棒的用法,接着又拿过四个负重,给季离的双手双脚都戴上,“这种负重每个人都要戴,先拣最轻的戴上,等适应了再换更重的。除了洗澡,其他时候不许摘下来。”

季离挥挥手臂,几下便适应了,这就是举重若轻么?有位前辈曾经提起过,经过举重若轻的锤炼,再通过举轻若重的磨砺,届时,树枝可为剑,折草可化剑,手上无剑,心中有剑,万事万物皆为利器,不知老大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老大,戴这些有什么用呢?”周岭拍拍手腕上的负重,不解的问。

“咚”迎接他的是一烟斗,萧鸣看他龇牙咧嘴的搞怪,不禁弯弯嘴角,简单的人总叫人喜欢,“力量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真的吗?老大,你放心,我一定会坚持的。”周岭兴奋地挥挥手。

“好了,带好负重就继续抓麻雀。”萧鸣踢了他屁股一脚。

其他人也往小树林走去,走在最后面的是刘秉承,萧鸣敲了敲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做文职的,对武艺没那么热衷,不过,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凡事还是要逼一逼自己,至少要有自保之力。如果有一天成为了拖累朋友的累赘,必然会追悔莫及,能守护朋友身后的才叫朋友。”

刘秉承没想到他的想法竟然被看穿了,他以前是管事,只学了些简单的拳脚,干的多半是文职方面的工作。到了这听竹居居然要重新跟着习武,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今天听了萧鸣的话才茅塞顿开,是啊,像萧鸣这样的身份,以后必定与江湖多有牵扯,他总不能像胡妈老杜头莫老六那样整天守在听竹居里,连虎子小小年纪也知道要勤习武,他白活了二十五年,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看不透,想到这里不禁汗颜,“多亏老大点醒我。”

“人认真起来就能发挥出超常的能力,只要拼命去做,任何无趣的事都会有趣起来,世间所有事情其实都跟游戏一样。”

萧鸣望着陈雄几人的背影,知道他们也一定听到了。这五人平常的相处就跟家人一样,彼此的牵绊很深,萧鸣希望他们一直这样完整团结,不然缺了谁,必然在其他人心口留下不能痊愈的伤。

“老大真是温柔。”大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鸣翻了个白眼,“这是作为长辈的忠告,小伙子,人生路上的前辈可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老大不是也才25岁么?季离看着萧鸣背对着他挥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萧鸣刚吃完午饭,莫老六就过来通报:“门外有位姓贺的公子求见您。”

萧鸣纳闷不已,出门一看,这不是上次那位劫色的小公子么?正好这几天也憋的难受。萧鸣诚恳地牵起他的手,“小公子今天怎么有空来劫色?”

那位贺公子的娃娃脸瞬间红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羞耻?那是什么?几文钱一两?”

“你这人……我找你有正事。”

“行哦,我们先来深入交流下。”

萧鸣一把扯过他,拉进醉春风。

“等等,等等……”贺公子看到萧鸣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忙扯住他的手:“我们先谈谈。”

“边脱边谈,两不误。”萧鸣扯下最后一件衣服,身体暴露在明亮的房间里。贺公子的眼睛发直,咽了口口水,抖着手开始脱衣服。

门外。

“离哥,那是谁?”周岭用肩膀碰了碰守在门口的大个子,大个子浑身弥漫着低气压,没回话,周岭也不懂看脸色,“老大怎么把他拉进房间了,大白天的还关门……哎呦。”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人揪住了,杨云柔扯着他往外拖,“练武了,白痴。”

“三妹,你再叫我白痴我就跟你急了。”

“白痴。”杨云柔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想到老大抓进去的奶油小生,原来老大居然好这口?

房内一顿和谐过后。

萧鸣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在下贺子哲,从小立志做一名除暴安良的江湖侠客,希望得觅良师,习得一身武艺,为武林造福,师父,收我做徒弟吧。”贺子哲期待地望着萧鸣,见萧鸣不给回应,又来了一剂猛药,“我这次离家出走,专门来投奔你,你要是不留我,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你是怎么找着我的?”这样一个不谐世事的富家公子能这么快找上门,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玲珑阁阁主路明远是我表哥,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小公子脸泛光,显然很崇拜他表哥,像是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那天……那天之后我就给表哥写了信,你长得这样好看,一下子就能找到。”

“原来如此。”萧鸣看他羞涩的样子,觉得很顺眼,伸手掐掐他的脸,“习武很累,能吃苦么?”

“能。”贺子哲赶忙应道,深怕他反悔。

第十一章: 左一航

“季离,”萧鸣唤了一声,季离推门进来。贺子哲看到有外人闯入,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捂严实,萧鸣的裸体便暴露在外,他坦然站起来,张开手臂任季离为他穿衣。

贺子哲好奇的看了眼季离,“他是谁?”

“我小弟。”

“你跟他也做这种事?”娃娃脸红透了,小声问道。

“不,我的原则是:不对小弟出手。”明显感觉到季离的手一顿,萧鸣承认他是故意的,季离是他见过的最认真固执的人,这种人他不敢招惹。

下午的时候,季离把贺子哲带到了小树林,陈雄几人打量了他一番,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大个子,一时间也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

季离把贺子哲跟虎子分到了一块,先练最基本的:扎马步。

不过一个时辰,贺子哲就开始腿麻,稍微晃动一下,大腿便抽起筋来,脚底板针扎似的疼痛,好像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腿、自己的脚了。脑门上的汗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全身早已汗湿,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他幼时学过武,早前他爹给他找过一个走镖的,那个教头对他很敷衍,并没有尽心教他,如今他才知道,学武居然这么苦。

“呼”萧鸣缓缓吐出一口烟,来到他面前,“还要学武么?”

贺子哲望了一眼身旁小小的虎子,七岁的小鬼都能坚持,爷怎么可能不行?遂坚定地望着萧鸣,“要。”

萧鸣勾勾嘴角,脸上露出了难得正经的表情,“约定了的事,不能变哦,男人啊,从蛋蛋长毛开始,就要对自己负责了。”

“你……下流!”贺子哲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

晚饭大家都是一起吃的,虎子也上了桌,胡妈他们几个死活不愿意一起,萧鸣让他们在旁边摆了个小桌子。

贺子哲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觉得很兴奋稀奇。

饭后,大家聚在一起。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老大的?”周岭憋了一天,终于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小声问道。

“这……”贺子哲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瞟了一眼正跟季离聊天的萧鸣,见他好似没关注这边,这才小声地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劫色?你劫老大?”周岭高呼道,一屋子的人无语的望着他,窃窃私语可不可以小声点,都听到了喂,萧鸣更是瞄瞄他下面,舔舔嘴角,“怎么?你也想试试?”

“老、老大,我记得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周岭汗毛倒竖,弹跳起来,拽过贺子哲,“子哲跟我一起。”说完两人就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

萧鸣挑挑眉,这两只头脑简单的家伙认识才半天,居然就开始直呼姓名了,单细胞的家伙果然更容易适应环境,就像那些凶猛的变异兽一样。

没几天,贺子哲就跟听竹居的人打成了一片。

转眼便到了钟非川出行的日子,临出门,他一直偷偷打量季离和贺子哲,对上萧鸣的视线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萧鸣当然知道那天他白日宣氵壬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山庄,故事的主角就是他们三个,大家一致认为他们③ρ了。

这晚,听竹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萧鸣望了一眼戴着面具的梁上君子,脱了衣服滑进浴池,舒服的叹了口气。

面具君飘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瞎子?”

“并不是。”

“那你为何这般淡定?”

“我很惊讶。”

“看不出来。”面具君用手拨了拨水,“你就不怕我别有居心?”

“你不会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吧?”萧鸣饶有兴致地问,接着又摸摸自己的胸,“可惜我是个男的。”

“男的女的有什么要紧,本、我也玩过男子,滋味不同一般。”面具君撩起他一缕头发,卷在手指间。

“哦?要玩么现在?”萧鸣挑挑眉。

“好……”话音刚落,脚便悬空,原来萧鸣已经抱着他到了床边,面具君咬牙切齿,顿时杀气四溢,“你找死。”

语毕,面具也被揭开,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干净犀利的薄唇透露出妖艳的美,好一张邪魅的脸!

“本唔……”面具君还想说话,萧鸣不耐烦地用嘴堵了回去,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了,要不是贺子哲这几天太过操劳,他也不至于憋到现在,欲求不满的人惹不得。

完事后,面具君吃干抹净便翻脸不认人了,掐住萧鸣的脖子,阴森森地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

萧鸣用手摸摸美人的脸,身体得到了满足,会比较好说话,“你的名字?”

美人冷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面具虽然挡住了一些东西,可也让人看到了另一些东西。”萧鸣眼睛微眯,摸摸身旁的面具,“不然就叫你面具君好了?”

“左一航。”左一航很郁闷的说,本来是想会一会千叶山庄的钟非川,结果到了才知道他早上已经出庄。阴差阳错的进了萧鸣的房间,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过今天也算见识到了这位副庄主的身手。

他认真打量了萧鸣一番,确实是个美人,手便从掐脖子变成了捏脸,“以后不许跟别人做这种事,你是我的了。”

“不行哦。”

“那我就杀了你。”左一航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手慢慢收紧。

萧鸣依然不在意地笑着,“能够杀死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这样僵持了许久,左一航突然松了手,披了衣服离开。

“老大,”门外传来季离的声音,果然惊动了隔壁的大个子。季离知道来人进了萧鸣的房间,守在门外半天也不见人出来,顿时便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念又想起萧鸣说过的奇怪的病,难道只要是个男的都行么?

“怎么了?”萧鸣慵懒的声音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一只迷路的小猫而已。”

季离骤然握紧了拳头,又是不认识的人么?

之后的日子特别平淡,萧鸣将训练任务交给了季离,开始认真修炼异能。十五岁的失忆和脑子里来历不明的白茧,预示着这具身体的过往一定不简单,萧鸣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变异果做的药丸用得很快,萧鸣每天将异能用完都需要吃一颗。同时季离他们训练也需要药丸辅助,萧鸣迫切需要提升整体战斗力。

三个月后,钟非川回了山庄,据说这次成功救回了秦微微。千叶山庄有了他坐镇,萧鸣便自由了许多。在能量丸快吃完的时候,萧鸣带着枣泥糕翻越了后山,去了一趟凤凰山,跑遍了整座山也才发现了两棵变异果树。

萧鸣用新鲜的变异果,成功将异能提升到了2级,这些果子普通人吃了会能量失衡,最终爆体而亡,所以,萧鸣照例将剩下的果子做成了药丸。

……时间分割线……

猛烈的寒风呼啸着,扯着行路人的头发。路上积满厚厚的积雪,裹着马蹄,马儿打了个响鼻,烦躁的用前蹄刮着地皮。路旁层层的松枝,戴着白白的厚厚的雪,沉沉下垂,不时的掉下一两片手掌大的雪块,无声的堆在雪地上。

“吁”领头的大汉勒了马绳,打马走到马车前,“老大,前面有座破庙,我们今晚在那里落脚。”

“呼”一声吐气声过后,慵懒的声音响起:“好,让周岭他们弄些柴生火。”

大汉应了一声,调转马头跑到队首。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萧鸣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虽说去年已经在这边见过这么白的雪了,今年再见还是很稀罕。末世的雪永远是灰灰的,落在地上马上就会沾上血。

雪化了,萧鸣抬头,他现在站的地方地势很高,可以看很远,近处的松林,远处的山,山已经全白了,往下还看得到结了冰的湖。松带着清香,混着雪的冷香,让人舒服。

“老大”伴随着“沙沙”声,季离踩着厚厚积雪慢慢走过来,“火已经生好了,进去吧,冷。”

萧鸣拍拍手,手心的水顿时蒸发,转身离开。

“这么破的地方是人住的么?”还没进破庙,就听到一个大喊大叫声,“爷不管,爷要住客栈。”

“少啰嗦,再叫老子削了你。”陈雄把刀轻轻划下,恶狠狠地说。

“好了,大哥,消消气,我想袁公子应该知道错了。”杨云柔眯起眼,捏捏拳头,咔咔作响,望着那个袁公子,语带威胁,“对吧?”

袁青抖了抖,连连后退,忙不迭的点头。

“老大,离哥,你们回来了。”周岭眼尖,抬头便看到了他们,“快来烤烤火。”

火堆旁铺了毯子,萧鸣撩袍坐下,袁青慢慢蹭过来,“萧副庄主,我们今天要住在这么破的地方么?”

“呼”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说话。旁边的杨云柔开口了,“是啊,多亏了袁公子的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的,眼看天也快黑了,有个破庙遮风挡雪的,已经很不错了。”

袁青面色一下子变了,“没规没矩,我跟你们主子说话,你一个下……唔”萧鸣一个冷馒头塞他嘴里,拍拍他的脸,“不会说人话就不要说,再乱吠就切了你下面的小香肠下酒。”

“老大,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吃香肠了。”杨云柔脸都羞红了,过了一年多,还是不习惯听到老大耍流氓。

第十二章: 路遇杀手(一)

“开饭了。”周岭和张平用简易吊锅炖了一锅肉汤,撕了些白菜和菠菜,丢进汤里,周岭一边捞肉一边嘀咕,“幸好胡妈准备了腊肉,不然干干硬硬的馒头怎么吃得下去?”

这硬邦邦、能砸死人的东西也叫馒头?袁青愤恨的捏着冷馒头,怨毒的盯着萧鸣,哼,等到了青阳县,本少爷叫你们好看。

“还是胡妈手艺好啊。”陈雄喝口汤,舒服的叹了口气。

“是啊是啊,胡妈真是贤惠啊,是吧?刘哥。”杨云柔对着刘秉承挤眉弄眼,刘秉承低咳一声,从脸红到了耳后根。

萧鸣接过大个子盛好的汤,抿了一口,看看扭捏的刘秉承,又看看怪模怪样的杨云柔,纳闷的问,“我错过了什么吗?”

“老大,我跟你说,刘哥他和胡妈……唔唔。”周岭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话说了一半,张平从旁边捂住他的嘴。

“咳咳”陈雄咳了一声,“好了,你刘哥面皮薄,吃饭吃饭。”

萧鸣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敢情两人在谈恋爱啊,拍拍刘秉承的肩膀,“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害羞是女人的权利,你只管热情如火好了。”

“咳咳”刘秉承被汤呛得不停咳嗽,脸都咳红了,“老大,别听他们瞎说,没影儿的事。”

众人挤挤眼,默契的闭了嘴,怕他恼羞成怒。

“这肥东西怎么这么能吃,而且什么都吃,真是奇怪,”这厢周岭夹了块肉给枣泥糕,这只肥松鼠好似又肥了一圈,是错觉么?

“这个太烫了,先放放再给它吃。”杨云柔拦住他,伸手抱过枣泥糕。

“啧,像不像小两口?”陈雄低声问刘秉承。

“嘿嘿,”刘秉承了然的笑笑,三当家好似慢慢开窍了。

“大哥,刘哥,”杨云柔脸红,怒目。见周岭嘿嘿傻笑,显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冷哼一声,掐了他一把。

“不喂就不喂,你掐我做什么?”周岭满脸无辜。

“哈哈哈……”众人哄笑。

袁青看看这群嬉嬉闹闹的人,鄙夷的翻了个白眼,主不主、仆不仆的,丢脸。

夜了,萧鸣窝在季离怀里,舒服的蹭了蹭。暖床的贺子哲没带出来,今天只好跟大个子凑合了。

四下寂静极了,只能听到呼呼寒风声,间或夹杂着破木板被风震动的声音、柴火燃烧时的细微“啪啪”声。

黑暗中隐约显出五个身影,慢慢靠近那孤庙,前头的趴在墙边瞄了一眼,背着手打了一个手势,其余四人分别散开,各守着一面窗。领头的一点头,四人分别破窗而入,提了剑,成包围的姿态往地上的被子刺去。

“这些被子可都是新的,回去了莫老六又要啰嗦了。”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五人一惊,马上背靠背做出警戒的姿态,随后,破庙的死角走出来八个人,正是萧鸣几人。

“正好五对五,生擒。”萧鸣斜靠在墙上,悠悠抽着烟。

“好的老大。”“知道了老大。”

“呼”萧鸣吸了一口烟,慢慢呼出,静静看着混战的人群。

这一年多,陈雄五人进步明显,上个月的测试,除了刘秉承和杨云柔不能推开最后一扇障碍门,其他的人勉强成功。

最后的一扇门大概有四百公斤左右,一旦达到推开的条件,从力量上来说他们已经超越了普通人,更何况是在没有用内力的情况下。

果然,二十招下来,那五人的剑就被陈雄几人拍飞。周岭去马车上面找来绳子,将他们捆了起来。

“哼,你们还敢来杀本少爷,上次放过了你们,这次爷要叫你们有去无回。”袁青看到那些人被捆,像被拔了牙的老虎,顿时狐假虎威起来,远远地一人踢了一脚。

周岭看不下去了,往他屁股上一踹,他顺势扑在其中一人身上,对上那人冰冷的眼睛,“哇”的尖叫一声,一骨碌爬起来躲到陈雄背后,众人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什么人?”陈雄上前问道。

那几个人一声不吭,个个眼神都是淡漠冰冷的,好像谈论的事与他们无关。

“老大,这些应该是御影宗的杀手。”季离突然开口。

萧鸣望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一道光,“哦?也没见着有多厉害。”

“御影宗的杀手分十类,代号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最厉害的一批人代号甲,共有二十位,称为甲一,甲二,甲三……以此类推,这批应该是最末尾的癸,癸里面有上百人,可以结伴做任务。”季离说完就看见萧鸣托着腮,盯着自己发呆,“怎么了?”

“我从没听你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觉得好稀奇。”萧鸣一脸梦幻。

“噗”杨云柔忍不住笑出声来,调整了一下表情,“老大,我们怎么会惹上御影宗呢?”

“袁公子,过来。”萧鸣对着袁青勾勾手指,等他走近,把他丢给季离,季离将他的两胳膊反手压住,袁青惊呼,“你干什么?你个狗奴才,快放开我,我是高长老的远房侄子,你这么对我,我叔叔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请你好好给叔叔解释下。”萧鸣捏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请御影宗出手可不便宜啊,你是杀了别人的老爹,还是抢了人家的老婆?”

“我不知唔……”话还没说完,鼻子就给萧鸣捏住,嘴也被他用嘴堵住了。

袁青剧烈扭动着,脸和脖子因为窒息而青筋暴起,变成青紫色。

“再好好想想。”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萧鸣松开了他。

“咳咳,有可能唔……”还没喘够气,萧鸣的嘴又压了过来。

周岭不忍直视,撇开了眼,小声问旁边的张平:“老大为什么要亲他?”

白痴,众人无语,这是亲么,明明是谋杀好么?

“想好再说哦。”萧鸣放开袁青,袁青的脸憋得通红,拼命咳嗽,恨不得将肺给咳出来,这个副庄主一定是恶魔,“咳咳,是晴明县的文老爷。”

“哦?你造了什么孽?”萧鸣点了烟斗,吸了一口。

“上月晴明县的花灯节上,偶遇了文小姐,我当时喝了点酒,酒后失态,若不是文小姐挣扎得厉害,我也不会下那么大的力气……”袁青畏畏缩缩的,言语含糊,“事后我害怕……就跑到了凤凰城。”

“她死了?”

“我不想的,就、就轻轻的一下,没想到她那么弱,我不是成心的……”袁青神色慌张地摇着头,语无伦次。

杨云柔拔了剑,“老大,让我杀了这头畜生。”剑却被烟斗压住。

“呼”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瞥了一眼此时抱着头、缩成团的袁青,“要杀他也不该你动手。”

“哼,”杨云柔冷哼一声,撤了剑。

“我问你,”萧鸣用烟斗挑起他的下巴,“高长老知道么?你遇到的杀手是御影宗这件事。”

“知道知道,从琴川郡到凤凰城的路上遇到过一次,正是因为有杀手,我才投奔了他老人家。”袁青连连点头,深怕说得慢了,杨云柔一刀切了他。

“看来那个老东西想一箭双雕,既摆脱了他这么个麻烦,又解决了我们。”刘秉承上前,看了看萧鸣的脸色,“老大,我们不该急着接任务的,原本……”

“不,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萧鸣望着眼前的五人,“你们也训练了一段时日,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正好借这个机会检验一下。任务肯定是要接的,既然你们也知道了高默华的不良居心,往后不管是多小的任务也不要掉以轻心。”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送这孙子回青阳县吗?”周岭郁闷的抓抓头,满脸不甘愿,“他分明是头畜生。”

“青阳县距离晴明县多远?”萧鸣问道。

“隔着一条官道。”刘秉承回答。

“那正好,就把他丢那里。”萧鸣拍板。

“这些杀手怎么办?”陈雄问道。

“带上。”“呼”萧鸣吐了口烟,嘴角挂着浅笑。

老大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众人心想。

第二波杀手来的时候,正赶上萧鸣他们吃午饭。这次的实力比第一波的强了不止一倍,索性只来了三人,陈雄他们以负伤为代价勉强生擒了。

“痛痛痛,离哥,你下手轻点。”周岭痛得嗷嗷叫。

“咚”萧鸣一烟斗过去,“别嚷嚷了,平时不努力,受了伤也活该。”

“老大,你不疼我了。”周岭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这次来的是什么水平?”萧鸣踹了他一脚,问季离。

“辛。”大个子专心上药。

萧鸣取了几颗药丸,分给陈雄五人 ,“尽快恢复,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有第三波。”

“老大,你别吓唬我。”周岭脸都白了,随即转过头问刘秉承,“刘哥,我们还有几天到青阳县?”

“不下雪的话,最快也得八天。”刘秉承正艰难的穿着衣服,他的肩膀被砍伤了。

“天啦,我们要死了。”周岭一瞬间有点心灰意冷。

“咚”萧鸣看他这样又忍不住敲了他一下,笨蛋总是惹人生气,比如那个闷不吭声的大个子,“与其想着怎样华丽的死去,不如想想怎样华丽地活下去。看你蛮精神的嘛,去,给那些杀手喂饭去。”

“他们要杀我们,为什么还要养着他们?”周岭一边嘀咕,一边还是乖乖照做。

第十三章: 路遇杀手(二)

“是啊,老大,我也不明白。”陈雄涂完药,穿了衣服凑过来。

“借刀杀人啊借刀杀人,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已,”萧鸣望着黑压压的天,厚重阴沉,预示着即将迎来一场大雪,“刀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砍人用的,不管花多少心血去打造,也无法选择使用的人。”

陈雄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越是靠近,越是不理解,老大好像有很多很深沉的感悟,特别珍惜人命,不管是朋友的或者是敌人的,这种心态以后说不定要吃亏。不过陈雄觉得,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做好承担后果的觉悟了吧。

这样随性、豁达、强大的人这辈子能遇上一个,陈雄觉得自已也不枉此生了。

萧鸣一回头就看到陈雄正看着他笑,扬扬眉,“看上我了?”

“别别别,老大,我对你的敬仰是很纯粹的。”陈雄马上收起了笑,老大就是私生活太不克制了,唉,幸好不对小弟出手,不然他也不确定自己禁不禁受得住这诱惑。

杀手是一把刀么?季离低着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幸好光线暗,大家没看到这笑容,不然肯定要大惊小怪了,他们从未见过大个子笑呢。

这边周岭一个接一个喂饭,前天抓的那五个乖乖吃了,今天抓的三个死不开口。

“兄弟,我劝你最好自己乖乖吃,不然等下我们老大亲自来喂就晚了。”周岭一想到前天的悲惨事件,不经苦口婆心地劝道。

那三个人不吱声,心想:什么酷刑我没体验过?我每天挨刀子跟吃饭似的。

周岭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不进棺材不掉泪,遂回头大声唤道:“老大,这边有人不吃饭。”细听还能听出里面淡淡的幸灾乐祸。

萧鸣缓缓走来,将烟斗递给周岭,接过他手里的饭含了一口,勾起那杀手的下巴,以嘴喂之。

“唔唔”那杀手嘴被堵着,吐不出来,时间长了,饭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咳咳”咽下第一口,一抬头就看到周岭悲悯的眼神。

“咳咳”许是呛到了,那杀手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萧鸣揪揪他的脸,手感怪怪的,“是要我亲自喂呢,还是你自己乖乖吃?”

“为什么?”那个杀手木着脸,应该是很久没说过话,声音哑哑的。

“活着并不是那么光荣的事,真正的光荣是你就算丢脸也要忍傉偷生地活着。既然被抓的时候没有自裁,那现在为什么不吃饭呢?”

“我们是杀手,不是死士,为何要自裁?任务失败自会回去领罚。”那家伙面无表情地说道,脸看起来很僵硬。

“说得好,那就更没理由不吃饭了。”萧鸣把碗递还给周岭,又看了看他旁边的两个同伴,“你们呢?”

“我自己吃。”那两个家伙很上道,这样的喂饭实在是无福消受。

第三波杀手来得很快,间隔了一天半,这次是两个人。

当剑尖抵着他脖子的时候,刘秉承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已经感受到了剑面的凉意,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的杀气,身上不禁冒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以前在绿林寨的生活,想到了听竹居,想到了胡妈,早知道……

“啪”从后面射出一颗石头,打在那剑上,伴随着慵懒的声音,“眼睛睁开,打架的时候闭眼干嘛?等死么?”

刘秉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是,老大。”

萧鸣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战局,旁边的杀手,也就是之前被喂饭的那个,诧异的问他:“你不过去帮忙吗?”

“五对二本来就够卑鄙了,我再加入不就是群殴了么?那样的话,你的同伴们显得多可怜。”

“我们不是同伴,是对手。”

“同伴也好,对手也罢,都是陪伴你长大的家伙吧。”

“他们都是敌人,最擅长互相背后捅刀。”

“啊,这个工作还真是辛苦啊,连跟别人上床的时候也要带着刀么”

“什么是上床?”

萧鸣看了一眼他天真无邪的脸,忍住了本要说出口的话,话题生硬一转,“你叫什么名字?”

“辛一。”

“那你是‘辛’里面最厉害的?”

“是。我前几天打败了之前的辛一。”

“你干这行多久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任务。”

“是吗?那真是巧了。”“呼”萧鸣吐了口烟,打量了一眼他的大众脸,“你几岁了?”

“十七。”

“这次的两个人是哪个级别的?”

“己。”

“实力不错。”

说完萧鸣站起身来,朝季离比划了一个动手的手势,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分了一个。

这一年多,萧鸣的武功用得越来越顺手,配合着异能,旁观者只见他轻轻用烟斗截住对手的剑,左手握拳裹夹着劲风,捶在对面人的腹部,看似轻飘飘的一拳。

“嘶”陈雄几人几乎同时咬牙,冷抽一口气,他们实在是太了解这拳头的厉害了,虽然老大对他们一直留手,也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那份撕心裂肺的痛,真是,谁挨谁知道。那可怜的杀手痛得张开嘴,狠狠抽气,跪在了地上,心下一沉,这人好强!

与此同时,季离因为一直有萧鸣的打磨,实力突飞猛进,十招之内,将对面的人擒住。

这下子,俘虏又多了两人。

“阁下真厉害。”辛一佩服的点点头。

“呼,”萧鸣吐了口烟,幽幽说道:“未来有无限可能,你还小,等你到了叔叔这个年纪也会变厉害。”

“你们呢,有什么要说的么?”萧鸣扫视了一下陈雄五人,虽然都添了伤,不过并不致命。

“老大,我们太弱了。”周岭低下头,刚才他跟刘哥、三妹三人对付一个,有三次差点就死了,幸好老大一直在旁边看着,救了他,不然……他们三个联手,即使配合默契,也拦不住区区一个人。

其他四人没说话,低着头,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真的是太弱了。

“知道自己的能耐也是好事,我们反抗的不是天,也不是什么命运,是我们自己。以后因为一点点进步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就想想今天吧。”陈雄几人因为有药丸辅助,进步比山庄其他弟子要快得多,所以,急哄哄就要外出任务,这次长点教训未尝不是好事。

剩下六天,萧鸣他们迎来了“戊”级两名杀手以及“丁”级、“丙”级各一名杀手的追杀。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到达了青阳县与晴明县的交汇处。

萧鸣吩咐道:“周岭,张平,你们分别去给晴明县的文老爷和青阳县的袁老爷报信,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

之后,他们在官道旁边的一个客栈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两拨人马同时赶到,萧鸣见人齐了,把袁青往中间一丢,“各位,这家伙我们放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当然,顺便也帮那十四名杀手松了绑。

“哈哈,老大,袁老爷看到那十四个杀手的时候,脸都青了,真是解气。”周岭是个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前天还因为被追杀而垂头丧气,没过两天,又变成了这么一副蠢萌蠢萌的样子,“老大,你说那个姓袁的孙子最后会怎样?”

“他会怎么样也不用你来操心,哎呀,这半个月快累死我了。”杨云柔揉揉肩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嘶,就这么半个月,我扎扎实实挨了十几刀。”

“嘿嘿,我也是。男人就该这样,刀口舔……唔”周岭话音未落,又给人揍了,回过神,赶忙吐了口口水,“呸呸,乌鸦嘴,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呼”萧鸣吐了口烟,从马车里面伸出头来,“这次回去,训练翻倍。”

“不是吧,要命啊,老大,会死人的。”周岭惨叫。

“哈哈哈哈……”陈雄几人见他卖蠢,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走一路,笑一路,好像这雪天也变得温暖了。

没了袁青拖后腿,返程快了许多,行路的人个个神清气爽,为了应景,这天也难得天朗气清。

行了半日。

“那是什么?”杨云柔指着路旁的雪堆问道,雪底下好像埋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周岭瞄见一双脚裸露在外,忙跳下马。

“怎么了?”萧鸣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掀开帘子,开口问道。

“老大,雪堆里躺着一个小姑娘,还有气。”杨云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进来吧。”萧鸣让出了一个位置,杨云柔抱着人钻了进去。

陈雄几人下马捡柴生了火,准备烧点热水。

不一会儿,周岭端了半盆热水过来,杨云柔将手帕沾湿,擦了擦昏迷的人的脸,那小姑娘突然惊醒,尖声叫了起来。

“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不记得了么?你晕倒在路边。”杨云柔轻轻拍拍她的背,柔声问道:“你是谁?家住哪里?”

小姑娘缩在角落捂着脑袋,不说话,全身发抖,胳膊上的抓痕异常显目。

“我先出去,你帮她把衣服换一下。”萧鸣掀了帘子出去。

晚饭时分,杨云柔终于从马车里面出来。

“三妹,问出了什么吗?”周岭连忙问道。

“嗯,这世上像袁青这样的禽兽简直多如牛毛,”杨云柔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小丫头叫大丫,随母亲改嫁,不想遇上了禽兽不如的继父,将她母亲活活折磨死,还将她给……”

“天杀的,该死的畜生。”周岭义愤填膺。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她多大了?”

“十二岁。”

“十二岁啊,真是个无助的年纪。”跟他的遭遇一样么?

第十四章: 小崽子们

马车缓缓前行,外面飘起了雪,寒意渗透进来,车里静悄悄的。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瞥了眼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姑娘,默默叹了口气,所以说,小崽子真是麻烦啊。

“叔叔我啊,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被男人狠狠侵犯了。”萧鸣撩开帘子,望着窗外出神。

“怎么会?你不是男……”小姑娘抬起了头,捂住自己因惊讶而张开的嘴。

“因为那时候的我,也和现在一样可爱啊。”萧鸣勾起嘴角,小姑娘太单纯了,兽欲而已,分什么男女,“跟你不一样,我没有要死要活的,而是变成了离不开男人的变态。”

“我已经脏了,还有什么活路?”小姑娘撕扯着嗓子,眼泪肆意流淌。娘说过,失贞的女子没有好下场。

“眼泪这东西啊,是流出来就能把辛酸和悲伤都冲走的好东西。可等你长大成人了就会明白,人的一生中有眼泪也冲刷不掉的巨大悲伤,还有难忘的痛苦让你即使想哭也流不出泪来。所以真正坚强的人,都是越想哭反而笑得越大声。”窗外的雪被风吹了进来,萧鸣伸手握住,再张开手,只剩下一滴滴冰冷的水,“你以为人生很痛苦了,其实今后会有更多痛苦的事等着你,这么想的话,就能坚持下去。”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小姑娘咬着唇,困惑不解。

“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痛苦也好,开心也好。人活一世,却没留下一丁点儿足迹,没有谁记得你,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萧鸣见她情绪平复,问道:“你有无法舍弃的人么?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人?”

“没了。”自从娘亲给那畜生折磨死后,她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

“不如现在找一个,既然不能为自己活了,不如为别人而活。”总之,先活下来。

小姑娘抿抿嘴,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杨云柔他们,此时周岭不知道说了什么,杨云柔便拧住他的耳朵,狠狠扭着。明明外表是个暴力粗鲁的女子,却让她感受到了温柔,如果能够成为她的家人……“我可以么?”

“可以的,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的命是白赚的。”萧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死,再简单不过了,难的是活着。”

小姑娘安静下来,缩回角落,抓紧了被子。

车外的季离紧紧抓住了缰绳,十二岁的老大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是说不记得了么?为什么?

这天吃饭的时候,小姑娘怯怯地走到杨云柔身边,主动抓住了她的手,杨云柔惊讶的瞪大眼睛,“我这是多了一个妹妹?”

“不如我们给她重新取个名字吧?”旧的名字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周岭见她浑身控制不住颤抖,很自觉地退后一步。

杨云柔眼神柔和地望了他一眼,这个温柔的笨蛋啊。转头问小姑娘:“嗯,可以么?你想姓什么?”

“姓?”小姑娘瞥了眼迎着冬雪傲然开放的花,眼睛一亮,“可以姓花吗?”

“可以,花,真不错,”杨云柔拍拍手,摸摸下巴,“叫什么好呢?要不老大给起一个吧。”

“呼”萧鸣望着远方,乌云簇拥着遮住了太阳,下一刻,风一吹便散了,“就叫云吧。”做一朵离太阳最近的云吧。

自由自在的云吗?是为了帮小姑娘走出阴影吧,老大,你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季离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从他的眉宇之间体会他的情绪。

“花云,花云,真好听。”杨云柔摸摸她的头,“我们都有一个云。”

“嗯!”小姑娘点点头,露出她的第一个笑容,犹如那拨云见日的蔚蓝天空,原来真的可以为了别人而活下去,她想。

……我是时间分割线……

“小云,早饭做好了。”挺着孕肚的妇人微微弯着腰,用筷子夹起蒸笼里面的包子。

“哎,来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菜,“胡妈,菜理好了。”

“好,给,这是萧老大他们的早饭。”胡妈盖上食盒,试着用手拎了一下,真沉,“这太重了,你一个小姑娘拎不动,要不叫虎子他们来吧?”

“没事,胡妈,我都习武一年多了,”小姑娘接过食盒掂了掂,“您看,不重,我先走了,一会儿还要去练武呢。”

“这孩子……”胡妈望着她跑远,笑着摇摇头。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一路走来小道上的露水把裤子沾湿,小姑娘全不在意,进了醉春风就看到院里杵着的大个子,上前打招呼,“离大哥。”

大个子听到声音回了头,“小云。”

“今天轮到我送早饭了。”小云举了举手上的食盒,瞟了眼紧闭的门,凑到季离身边,小声问道:“萧老大他们还没醒么?”

“嗯,早饭给我,你去吧。”季离从她手上接过食盒,小姑娘吐吐舌头,挥挥手往外跑。时间果然是治病的良药,花云也能重新开朗,季离想。转眼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幽暗。

荒烟蔓草之中,到处是断壁残垣,空中飘着浓烟,面前有模糊的人影在动。萧鸣慢慢往前走,这是哪儿?

面目全非的车被随意扔在路旁,车里躺着一个人,脸很模糊,看不清长相。

“啪”一声枪响,伴随着野兽发狂的叫声,这样的场景有点熟悉,萧鸣循着声音继续往前走。烟慢慢散开,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他面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的裤腿,“老大,快跑……”

“嗷”一阵带着血腥气的风从耳旁刮过,萧鸣一惊,想要躲开,身体却动不了。带着血的锋利的爪子已经挥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模糊的脸,仍然看不清长相,吐着血的嘴咧开一笑,“老大”,那是季离的声音,突然,那脸也变成了季离的脸……

“唔”萧鸣倏地睁开眼,听到耳边有呼吸声,警惕地转头,贺子哲放大的脸映入眼帘,原来是噩梦啊。

一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好久没有做过关于末世的梦了。

“唔”旁边的贺子哲翻了个身,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个小家伙,三年前,他还是一个16岁的孩子,白白嫩嫩的,一副稚嫩无知的样子。自从习了武,他的体格变得健硕,身材变得挺拔,早已经高出了萧鸣半个头。

“老大。”季离在外面敲门。

“进来。”萧鸣起身,吵醒了贺子哲,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神情迷糊,“师父,该起了么?”

“嗯,你想睡就再睡会儿,昨晚玩那么疯。”萧鸣摸摸他的头。

“师父,明明在下面的是你,为什么第二天都像没事人似的。”贺子哲拍开萧鸣的手,丧气地说:“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季离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帮萧鸣穿衣服。

三年了,季离每天早上伺候他洗漱,中午伺候他吃饭,晚上伺候他洗澡。早前贺子哲还觉得别扭,现在呢,萧鸣瞥了眼裸奔的某人,时间真的是一位可怕的催眠师。唉,真憋屈啊,再没见过比季离更固执的家伙了。萧鸣原想慢慢疏远他,可这家伙就这么顽固的做着这些事,最后萧鸣也无可奈何了,只能听之任之。

风和日丽,太阳懒洋洋地向上爬着,温热的光洒向大地。露水从叶子上静静滑下,风轻轻摇着花瓣,一只蝴蝶轻轻歇在微微颤动的花瓣上,为这艳丽的花多添了两片彩色的花瓣。一个身影从它们身边擦过,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领头的是一个壮实的男孩,后面跟着七个人,三女四男,最大的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距离相等,速度相仿。连续跑了一个时辰,后头的人渐渐慢了下来,见大家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领头的男孩也停了脚步。

“休息,哑铃。”领头的男孩气息平稳,好似刚才没有剧烈运动过一样。

“虎子,张平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一个脸圆圆,长相讨喜的男孩揉着腿,“他们都出去一个月了。”

“今天,下午。”虎子一板一眼回答,眼神略显呆滞。

“真的吗?柔姐他们要回来了?柔姐说要给我们带礼物的。”花云惊喜的叫道。

“老大,小云,早饭。”虎子皱着眉看她。

“已经送过去了,送去的时候萧老大还在睡呢,我把早饭给离大哥了。”花云回道,相处久了,跟胡虎交流也没什么障碍。

“看,萧老大他们来了。”圆脸男孩跳起来。

“萧老大,离大哥,哲大哥。”大家欢呼一声围上去。

贺子哲上前拍了一下胡虎的脑袋,“虎子,趁哥哥们不在,你们就偷懒?”

“没有,跑完,休息。”虎子急得连连摆手。

贺子哲却不放过他,“什么?没跑完就敢休息?你的屁股痒痒了?”

“跑完,跑完。”虎子更急了,手舞足蹈的。

“哲大哥你又欺负虎子。”圆脸男孩瞪着贺子哲。

“就是,幼稚,明明知道虎子说不好话。”花云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

“坏人。”

“你再欺负虎子,等刘大哥回来肯定收拾你。”

……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看着他们闹,转头问大个子:“陈雄他们几时回?”

“今天下午。”大个子回答。

第十五章: 山庄访客(一)

经历了青阳县的任务,陈雄他们消沉了一久,回庄之后训练力度加强,接任务的次数也频繁起来。

这些小崽子都是在任务期间捡回来的,大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萧鸣将他们交给虎子训练。

陈雄捡了两个男孩,大的取名石头,小的叫小岩;继花云之后,杨云柔又捡回一男一女,女孩叫花田,男孩叫花树,其实花树是周岭捡的,杨云柔觉得他养孩子不靠谱,给抢了过来;张平捡了一男一女,男孩叫十五,是十五那天捡的,女孩叫小雨,捡到她的那天下了雨。

一年前,刘秉承也如愿娶了胡妈,萧鸣在听竹居为他们办了婚礼,成亲半年,胡妈就怀孕了。

下午的时候陈雄他们果然回来了。

“老大,这次那个老东西又把我们坑了,送货的目的地紧挨着幽冥教,幸亏大哥和刘哥谨慎,不然我们少不得要跟那边的起冲突。”周岭一碰面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有没有动手?”萧鸣吐了口烟,任务里面埋地雷,意料之中。

“没有,奇怪的是,他们很低调。”陈雄回答,这点倒是在意料之外,毕竟江湖有传言,幽冥教教众个个嗜血狂暴。

“风羽山庄跟他们不友好,好几次见着山庄的人跟那些教徒动刀动剑的。”刘秉承沉思片刻,说道:“听说白老庄主的死跟幽冥教有关。”

“老大,咱们在不夜州见过一群披黑袍的人,古里古怪的。”杨云柔突然开口。

“黑袍?”萧鸣挑挑眉,“怎么个古怪法?”

“对,对,我还跟大哥他们说过,那群人可嚣张了,个个目中无人。之前在怀云山也遇到过,就是我们遇上庄主那天。”周岭想起那次失败的问路经历,因为那天遇到了钟非川,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他们从头蒙到脚,看不见脸,只是行动僵硬,看着很别扭。”刘秉承补充道:“二当家还说像是木头做的人呢。”

“木头?”萧鸣越听越糊涂。

“还有还有,我们听客栈里的人说,不夜州与孤竹府今年有不少人失踪了。”周岭拍拍额头,拼命回想,比划道:“失踪的不是小孩,听说是大多是青壮年,还有不少江湖人。”

“呼”萧鸣吐了口烟,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转瞬即逝,没有抓住。随手抓过在书桌上乱爬的小东西,“枣泥糕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只肥东西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懒得很。”周岭鄙视在萧鸣手上扑腾的小松鼠。

今年萧鸣的异能已经升到了5级,能量丸消耗快。萧鸣让陈雄他们外出任务的时候带上枣泥糕,希望能够发现新的变异果树。

第二天一大早,林管事来到听竹居,说归一山庄的秦庄主和秦大小姐上门拜访。

萧鸣踏进朱雀堂的一瞬间,热闹的氛围稍微凝滞了。瞧着他们戒备的神色,萧鸣心情大好,笑眯眯地朝钟非川拱拱手,“见过庄主。”

钟非川笑着招呼他,“鸣哥来了,快来见过流云。”

萧鸣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入目的是一个眉眼清正,温润可亲的俊秀男子。第一眼望去便叫人觉得亲近,这就是归一山庄的“玉面公子”秦流云了。

秦流云一怔,微微笑起来,整张脸更加柔和,如小春拂柳般,“久闻萧副庄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叫秦某见之忘俗。”

“哪里哪里,秦庄主也叫人喜欢得紧呢。”没看错的话,刚才瞳孔放大了哟,难道他们之前见过?萧鸣搜索记忆,查无此人,莫非,秦流云认识失忆前的他?

“咳咳”旁边传来咳嗽声,萧鸣抽了口烟,回头,“每次见到高长老都是一副身体欠佳的模样,上了年纪,晚上就要懂得节制。”

“休得胡言。”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高长老气得拂拂衣袖,“光天化日之下休要言语轻浮。”

“呀,我说错什么了么?”萧鸣做作的捂住嘴,那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高长老难道不是因为每晚忙于庶务打理,积劳成疾么?”

说完,意味深长的打量高长老一眼,补刀,“原来是我误会了,无妨无妨,看来高长老宝刀未……”

“啪”高默华重重放下茶杯,“副庄主这是要在客人面前胡搅蛮缠么?”

萧鸣嘟嘟嘴,小声嘀咕:“小气,你前日私下还夸赞我荒氵壬无耻了呢。”

“咳”钟非川咳了一声,将偏离了主题的对话拉回来,“流云这次拜访,可是有事相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么?秦流云微笑着凝视萧鸣,从胸前摸出一封信,递给钟非川,“前些日子,归一山庄接到玲珑阁的请柬,特邀我们参加十日后的拍卖会。”

“嗯,三日前千叶山庄也收到了请柬。”钟非川拆了信封,翻开请柬看了一眼,“玲珑阁的拍卖会一向都是公开的,这次为何还特意发了请柬?”

“我听闻这次拍卖会上的东西非同寻常,拍卖之前一律对外保密。”秦流云温柔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蓝衣女子,打趣道:“微微之前就天天念叨川哥哥,正好,我们就叨扰几日。”

“客气,无需见外。”钟非川用余光瞄了秦微微一眼,低咳一声,脸微微泛红,“六大山庄本就该互相照应。”

钟非川欲盖弥彰的话惹得秦微微羞怯低头,温润腼腆的男子,羞涩含情的女子,看着倒是很般配。

钟非川14岁便对秦微微动了心,少年情怀总是诗,躁动的情态瞒不过一直关注着他的原主。萧鸣因此偷偷见过秦微微一次,12岁的秦微微与现在相差很大,若说之前是古灵精怪、聪慧可爱,现在就是端庄温柔、优雅大方,与秦流云的气质倒是很像。

想到这里,萧鸣将视线转到秦流云身上,那家伙正好也在偷偷看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

“呼”萧鸣吐了口烟,勾勾嘴角,终于要开始了么?

之后几天,陆续有其他山庄的人上门拜访,一时间,安置客人的秋水居也热闹起来。

听竹居紧靠着秋水居,萧鸣特意嘱咐院里的人,人多的时候行事小心。

不怪萧鸣紧张,这三年他与长老会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大长老高默华清高自傲,山庄的大小任务是他在统筹管理。因不满萧鸣,特别热衷于派给陈雄五人险象环生的任务。陈雄他们九死一生,慢慢地也能独当一面,说起来还要谢谢这个老东西。

二长老周长秋是山庄的“眼睛”,每件大小事务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萧鸣早前弄的训练场也被完全剽窃,用在了长春堂。长春堂是山庄弟子的训练基地,周长秋圆滑谨慎,是只老狐狸,面上从不与萧鸣交恶。

三长老吴衍外在的形象是冲动易怒,管理留春堂,留春堂管着医药和人事。之前萧鸣收留陈雄几人与他产生了分歧,吴衍对此多有怨言。

这两日,萧鸣准备将小树林的训练场升级,寻了些铃铛,吩咐陈雄几人挂在抓麻雀的地方。

到了第四天,果然出了事。

彼时萧鸣正在操练贺子哲,十五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焦急地呼道:“萧老大,张平大哥叫长春堂抓了。”

萧鸣几人赶到长春堂时,院子里面围满了人。张平被捆绑着,跪在院中央。萧鸣上下扫了他一眼,安然无恙,一丝伤痕也无,很好。

周长秋正笑眯眯地坐在旁边喝茶,“副庄主,这种小事随便叫人来传个话就成,怎敢劳烦您亲自过来。”

“天干物燥的,就怕你一个欲求不满把人随意处置了。”萧鸣撩了衣袍坐下。

“副庄主说的这叫什么话?听起来好似周某故意为难您一样,周某也是为了山庄的安全考虑。这段时间山庄贵客多,就怕不长眼的冲撞了他们。这小伙子今天可不就是无故闯了长春堂的书房么?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也不好随意处置了。你瞧,我这不是什么也没做么?”周长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说说吧,怎样才肯放人?”萧鸣抽了口烟,也不废话。

“副庄主快人快语,周某想要什么,您不是很清楚么?”周长秋将杯子随手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萧鸣听了反而开心起来,哈哈笑了一声,凑到周长秋面前,“你真的想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周长秋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结合萧鸣对外的形象,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果然,还不等他开口,萧鸣的唇就压了下来。

亲完,萧鸣还笑眯眯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讨厌,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一堆下巴掉地上,周围响起阵阵抽气声。根本躲不开!周长秋头晕目眩,知道他不要脸,没想到已经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不理会僵硬的周长秋,萧鸣拎起张平,转身就走。

压着张平的弟子们偷偷望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周长秋,没敢阻拦。原来周长老居然恋着副庄主,妈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傻站着干什么?都散了吧。”周长秋黑着脸吼了一声,关门进屋,将一干视线挡在门外。随即从嘴里吐出一颗药丸,为了这么一颗小玩意儿,经营了半辈子的形象全毁了。

闻了闻,只有草药的味道;舔一舔,就是普通的大青叶。周长秋把药丸重新塞进嘴里,咽下之后,体内的能量开始涌动,确实是个好东西。若是可以弄到配方,千叶山庄必然实力大增。

转念又想起那个陷害之吻,周长秋按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药丸已经吃了,这下真是死无对证了。罢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样应付那两个老东西吧。

第十六章: 山庄访客(二)

陈雄几人收到张平被抓的消息后,匆忙赶来,正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清瘦的老大轻松拎着高大魁梧的张平,闲庭信步。

“老大,我、我自己走。”张平不知是羞还是恼,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说道。

萧鸣随手把他往地上一扔,十五赶忙扑上去帮忙松绑。

张平此人,寡言沉默,存在感弱,没想到倒是第一个出乱子的。

“说说,怎么回事?”萧鸣找了块石头坐下,笑眯眯问道。

张平眼神闪烁地瞟了一眼萧鸣,老大越是平静,他越惶恐,“长春堂抓了十五,说他盗了东西,我追上去,没想到闯进了书房……”

“嗯?脑袋里面的东西都给精虫啃完了吧?还是重新塞了稻草?”萧鸣蹲在他面前,用烟斗敲敲他的头,“还记得我四天前说过的话么?”

“老大,对不住。”张平跪正,低头认错。

“我听不见。”萧鸣起身,朝他肚子狠狠踢了一脚,张平整个人腾空飞起。

陈雄几人抽了一口气,下意识捂住肚子,老大这次真的气狠了。

“对不住。”张平擦擦嘴角的血,爬起来,跪在他面前。

萧鸣又是一脚,“我说我听不见。”

周岭张张嘴,正要说话,杨云柔拧了他一把,对他摇摇头。

张平呕出一口血,胸腔传来阵阵疼痛。他扶着身旁的石头慢慢坐起,又沉默地跪好,“对不住,老大,我错了。”

萧鸣等他说完,又是一脚,“都说了听不见。”

……

几个年纪小的吓得脸发白,小心翼翼地望望身边沉默的大人,没敢开口。

十五的脸上全是泪,今天他路过长春堂门口,见到地上有个东西,碰都没碰就让人抓住了。这明显是个局,他只是个小小诱饵。

看到张平大哥给萧老大揍的鼻青脸肿,十五忍不住扑上去,跪在地上,“萧老大,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连累了张平大哥。”

张平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挣扎了半天还是爬不起来,闷声说道:“老大,对不住。”

“说句对不住就能了事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自裁这一说了。”萧鸣推开十五,拽着张平的头发,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两百个俯卧撑。”

“是。”张平挣扎着起身,在地上趴好,萧鸣则盘腿坐在了他的背上。“唔”张平呻吟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撑着颤抖的手臂,艰难地动起来。

“呼”萧鸣吐了口烟,特意调动了精神力,“我们这群人就像一筐橘子,一个橘子烂了,其他的也会一个接一个烂掉。所以不要搞错了,一个人擅自行动,背负所有东西的人不是什么英雄;为救一群人而牺牲掉一个人,被救的人也不会开心。你们都给我牢牢抱成团,互相依靠,小心谨慎地活着,凡事有商有量,喜欢自作主张的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明白了吗?”

精神力能起到轻微的催眠作用,听的人只觉得心绪沸腾,每个字都铿锵有力,被自己牢牢记在心里,心情平复之后大家异口同声:“明白。”

萧鸣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肚子太饿,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个子沉默上前,从胸口摸出一包东西递给他。萧鸣打开,居然是一包点心,这个闷骚的家伙。

萧鸣啃了口点心,戳戳张平面目全非的脸,叹了口气,“真是的,长春堂下手这么重,竟然把我可爱的小弟打成了猪头。”

“明明是萧老大你打的……”十五噘着嘴,翻了个白眼。萧鸣踹了他屁股一脚,对其他人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老大,你让我们在小树林里挂铃铛,我们都弄好了。”周岭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是要做新的训练么?”

“那是用来练眼力的。”萧鸣拍掉手上的点心渣,抽出季离腰间的剑。

此时正是初秋,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萧鸣选了其中一棵,剑柄轻轻抽打树干,金黄的银杏叶子纷纷扬扬掉了下来。萧鸣释放出精神力,每片叶子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全方位无死角。

旁人只看到晃眼的剑光闪过,横扫,纵劈,斜划,行云流水,一道接着一道,树下仿佛有几十个萧鸣,每个人之间连贯着虚幻的影,这是因为速度太快而产生了残影。

萧鸣停了手,半空中飘飞的叶子仍然飘着,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叶子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再看看地上,全是整齐分裂成两半的叶子。

萧鸣持剑站着,金色的叶,银色的发,绝美的脸,远看像是一幅隽永的画。

众人呆滞中,林管事突兀出现,打破了这画面,“副庄主,庄主有请。”

萧鸣把剑抛给季离,路过张平的时候踹了他一脚。张平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呆呆望着他。

萧鸣用手戳了戳他的伤口,看到他疼得呲牙裂嘴才满意,“刚才做了53个,还剩147个。”

“……”张平扯了扯嘴角,悲催地继续俯卧撑。

转个弯,没走几步就到了饮秋亭,里面坐满了人,敢情刚才的事都给人看在眼里呢。

亭子里的人见到萧鸣纷纷起身,钟非川一一介绍,一通寒暄下来勉强能把脸和名字对上号。

“萧副庄主刚才露的一手叫易某佩服,恐怕比起万花剑法来也不妨多让。”说话的是玄阴山庄的庄主易羽书,是一个长相端正的青年人,二十岁左右。玄阴山庄以万花剑法闻名,传闻万花剑快若流星。

“哪里哪里。”萧鸣啃了口点心,运动过后,更饿了。

“副庄主不仅剑快,眼力也不凡,我粗粗看了一下,竟没有漏掉一片叶子。”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接话,只见他面冠如玉,气质出众,如一位优雅贵公子,这位便是九亭山庄的庄主黎新言,山庄以阵法闻名。

“过奖过奖。”这位看起来最顺眼。

“副庄主御下有方,您身后这位也是个出彩的人物,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讨教姓名的是赤阳山庄的程洋,赤阳山庄与玄阴山庄仅隔一座阳山,据说这两个山庄很早以前是由阴阳山庄分裂开来。程洋长相魁梧,面带凶相,看着快三十了。

萧鸣没说话,身后的季离抱了抱拳,“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兄台气度不凡,白某也想认识一下。”说话间,那人竟直接朝季离探出了手。

只一转眼的工夫,就被萧鸣轻松捉住了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可不好,粗暴的触碰玫瑰的话,可是会被刺伤的。”

出手的是风羽山庄的庄主白然,看起来有点阴沉,眼带杀意,“副庄主有所不知,四年前我父亲便是被御影宗的杀手所杀,我记得那人的身手,而且碰巧还与这位兄台身形相仿,副庄主让我一试便知。”

“笑话,别人捅你一刀,你不去捉那个拿刀的人,反而要去怪一把刀?”萧鸣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

“强词夺理,副庄主这是要与我风羽山庄为敌么?”白然咬牙瞪着萧鸣。

“白庄主最近是不是便秘啊,脾气不小呢。”萧鸣笑眯眯地拍了下手,吸了一口烟,“不过有句话我今天放在这里,他,只有我能欺负。”

一时间亭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两位稍安勿躁,听秦某一言,”秦流云微笑着起身,出来做和事佬,“白老庄主一事秦某也有耳闻,据说当年那名杀手已经死在了老庄主的快慢剑下,不知是真是假?”

“那杀手受了重伤被打下悬崖,并没有见着尸首。”白然冷着脸,眼睛仍然盯着季离,一副笃定的样子。

“既然只是怀疑,白庄主怎能贸贸然出手,伤了两边的和气。”秦流云朝白然拱拱手,“可否给秦某几分薄面,待白庄主找到确凿证据再动手不迟。”

“也好,今日便罢了。”白然甩甩衣袖,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萧鸣坐回钟非川旁边,气氛缓和之后,众人才开始议论纷纷。

“这次玲珑阁给六大山庄都送了请柬,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程洋性子比较急躁,先起了头。

“不仅六大山庄收到了请柬,四方门和飞云轩也受到了邀请。”四方门与九亭山庄位于乾坤城,距离较近,黎新言与四方门门主叶修是好友。

“四方门与玲珑阁一直有往来,往年也参加过几次拍卖会,不足为奇。不过这飞云轩长年与世隔绝,最近一次出飞云岛也是三十年前。”钟非川道出了大家的疑惑。

“是啊,三十年前,飞云轩前轩主海老前辈大弟子失踪,飞云轩发动全部弟子出岛寻找,声势浩大,当时轰动一时。”秦流云点头附和。

……

“呼”萧鸣吐了口烟,眼角余光总能跟其他人对上,他知道这些人都在默默打量他和季离。

这么些年他跟季离的流言经久不衰,连陈雄几个也认为他们之间有些什么。好吧,确实,季离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感情,萧鸣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烦躁,那种复杂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懂呢?

两世为人,头一遭有了这种陌生的情绪。

第十七章: 以彼之道

当天晚上,季离伺候萧鸣沐浴。

“老大不问我?”

“问什么?”

“御影宗。”

“你来我身边是别有目的?”

“不是。”

“你以后会弃我而去?”

“不会。”

“那还有什么问题?过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比起回顾过去,还不如眼望前方的走下去。 ”

昏黄的烛光微微一闪,发出轻轻的“噼啪”声,萧鸣冲季离摆手,示意他退下。大个子瞥了一眼房梁,握紧拳头,默默转身出门。

门刚关上,萧鸣就被人从后面抱住,来人在他颈脖上咬了一口,“你喜欢他?”

“喜欢是什么?几文钱一两?”一个一个都在说喜欢,谁来告诉他,喜欢到底是什么?

“口是心非,他对你是不一样的,真想杀了他。”来人捧起萧鸣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萧鸣掐住他的脸,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底却透着寒光,“左一航,要管住你的手,知道么?伸太长了会被剁掉哦。”

左一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狠狠咬住他的唇,居然敢威胁他?

三年前的那晚,左一航负气离开,萧鸣原以为他不会再来,结果三个月后,他又来了,还很不凑巧的跟贺子哲撞上。那时的贺子哲刚开始习武,毫无招架之力,一掌就被拍得吐血。

萧鸣看不过去,狠狠揍了他一顿,揍完之后,喂他吃了一颗药丸,他得了好处,便时不时地当当梁上君子。

有时心血来潮,萧鸣还会跟他过过招,就这样,他们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一直持续了三年。

“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发脾气?”嘴角传来丝丝痛楚,看来是见血了,萧鸣舔了舔伤口,“几天没见,欲求不满了么?”

“有时候真恨不得杀了你,”左一航将他嘴角的血舔干净,看到他毫不在意的样子,闷闷的放开了手。这个男人他掌控不住,之前也为了那个姓贺的小子跟他动过手。他还有别的男人,想到这里,左一航用力按住萧鸣的后颈,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月光皎洁,秋夜特有的凉风吹过,吹起一片树叶,飞到半空,碰到轻轻扫过的剑气,“嘶”掉落时碎成了两半。院中的黑影流畅的舞着剑,剑气扫过的地方裹夹着落叶和花瓣,形成了一股气流,绕着那舞剑的人旋转。

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两个身影。

“唉,离哥又在舞剑了。”周岭喝了一口酒,有些郁闷,“老大一定又在跟野男人鬼混。”

“小声点,屁股痒痒了?”杨云柔拍了他一巴掌,举着杯子叫他满酒。

“三妹,你说老大是怎么想的?”周岭乖乖替她倒了酒,见她喝完忙凑上去,“这三年,不说贺子哲和那个不知道姓名的家伙,就是我们出任务的时候碰到的那些个逛南风馆的客人,老大也抓了来玩过。”

周岭说到这里,四下瞅瞅,又朝那舞剑的人抬了抬下巴,“别人都成,连陌生人都行,别管你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来者不拒,偏偏我们家离哥不行。”

“好啦,这么复杂的事,你这白痴怎会知道?”杨云柔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说话,看着那月下舞剑的人,默默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大越是刻意远离,不就越证明离哥的特别么?

隔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太阳嚣张地烤着万物,听竹居里格外热闹。

周长秋赶到时,周全正被吊在一根单杠上,在大太阳底下,无精打采地垂着头。

“副庄主这是什么意思?”周长秋走到萧鸣身旁,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你不知道么?我家的松鼠丢了,反正是这家伙抓的吧?”萧鸣吐了口烟,翘着腿坐在院子正中央。

大个子给他倒了杯茶,老大真是调皮,偏偏指明要等周长秋过来之后再倒,嘿嘿。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周全见救星赶到,打起精神来反驳。

“呀,被你看出来了?”萧鸣挑挑眉,“没有抓松鼠,那一定是偷了什么别的东西,云柔啊,你和周岭去检查检查。”

“是,老大,我们马上去列张单子。”杨云柔勉强控制住自己不笑场。

“什么单子?不是找枣泥糕么?”周岭一头雾水,显然不在状况中。

“我一上午都在长春堂,根本没来过听竹居,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掳我过来,副庄主,你不讲道理。”周全扯着嗓子,声音因喉咙干涩而沙哑。

“副庄主非要跟周某撕破脸皮么?”听了这些对话,周长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分明是想栽赃嫁祸,而且完全不屑掩饰。

“怎么?那药丸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萧鸣吐了口烟,眯着眼,嘴角带笑,“这才一天的工夫,周长老就把我们的感情纠葛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副庄主!”周长秋面色一变,还嫌山庄流言不够生动么?昨天被高默华那老东西奚落了半天,还有那个脾气火爆的吴衍,不长脑子的东西,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如果想澄清,就必须说出药丸的事,两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他独占了好处,只怕更加不妙。本来以为自己抢占先机,获得了主动权,现在倒好,不仅没弄清楚药丸的秘密,反而叫其他人抓了大把柄,周长秋深吸一口气,“您要什么?”

“别那么猴急,稍等片刻,我不是已经叫人去写单子了么?”

“副庄主,您可千万不能为了一件小事,跟周某做这种意气之争,到最后反而便宜了别人,对您对我没有半点好处。”周长秋做最后的挣扎,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呼”萧鸣吐了口烟,戏谑的看着他,“这些我不管,你惹我三分,我必还你七分。”

“……”今天只怕不能善了了。

不多时,杨云柔走了过来。

“老大,单子列出来了。”给萧鸣递了张纸条,杨云柔挑衅的看了周长秋一眼,“这些是大家丢的东西,今天不在场的我也帮忙写了。”

“金疮药?给张平要的吧?不要这么小家子气,”萧鸣从她手里拿过笔,划掉,“换成止血丸和养气丸多好,高端大气上档次,备注:飞云轩出品。”

“副庄主,这些都是有市无价的东西,您这是要为难我?”周长秋额头上的青筋直冒。

“你问的这叫什么话?”萧鸣抽了口烟,转头问杨云柔:“很显然就是啊,难道我表现得不明显?”

“当然明显了,老大,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杨云柔似笑非笑的看了周长秋一眼,火上加油。

“你……”周长秋脸彻底绷不住了。

“想一条计谋得费多少脑子?我比较笨,只喜欢生搬硬套,下次出手前先掂量一下,承不承担得起这么做的后果。”萧鸣慢慢走到他面前,用烟头托着他的下巴,“知道么?”

“是,周某算是见识到了。”周长秋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拱拱手,脸上竟然挂着一丝笑容,恭敬地接过萧鸣手里的单子。之后摆摆手,底下人机灵地将周全放了下来。

“慢走,欢迎下次来玩。”见周长秋已经走到了门口,萧鸣挥挥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周长秋察觉到身后弟子们怪异的眼神,连周全也一副“哦,我叔真的恋着副庄主”的通透模样,默默咽下一口血,萧鸣,算你狠。

“老大,真解气,总算给张哥报仇了。”经过杨云柔的解释,单细胞的周岭终于明白了,枣泥糕好好地躺在窝里睡懒觉,根本没被抓,这完全就是光明正大的找茬。

“过来,”萧鸣勾勾手指头,周岭乖乖凑过来。

“啪”脑门挨了一下,捂住头,周岭委屈的望着萧鸣,没有一点点防备……

可是,为什么打他?

“张平他活该,不动脑子、任性妄为的下场就是他那样的,用你的小脑袋瓜子好好记着。”萧鸣说完转身,正好对上了身后的大个子,怔住,没看错吧?喂喂,大个子他居然在笑?

飞扬的眉,闪闪泛光的眼,微微上翘的嘴角,两颊好看的笑纹,硬朗的脸彻底柔化了。

“咳”萧鸣慌忙移开了眼睛,这大个子笑起来怪好看的。

季离见他不自在,敛了笑,心底却欢喜。

第十八章: 离别

拍卖会的前三天,众人出发前往玲珑阁。烈日当头,秋老虎的燥热烤得地面热烘烘的。

萧鸣懒懒的躺在马车里,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那种紧绷感让他不想动弹。枣泥糕瘫在一边,呼呼大睡,萧鸣用脚踢踢它肚子上的肥肉,这家伙越来越肥了。

“老大,”陈雄敲敲车窗,凑到马车跟前,“天太热了,几位庄主提议到前面树荫下歇一会儿。”

“这附近有河么?”萧鸣扯了扯衣服,伸出头。

“河?”陈雄抬头望望,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河,“有,路旁有河。”

萧鸣精神一振,从车里钻出来,把枣泥糕往他怀里塞,朝着河的方向狂奔。

陈雄一瞬间觉得要糟,果然,没跑几步,老大就开始脱衣服,边跑边脱,最后光溜溜的,一头扎进河里。

陈雄压住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身后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那就是千叶山庄的副庄主吧,传闻他放荡不羁,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我听闻这位副庄主男宠无数,你瞧,那个跟在他后面捡衣服的大个子,就是其中之一。”

“是啊,据说连他的徒弟也……”

……

“咳咳”秦流云走了过来,收起一贯的温和,面色严肃,“背后论人是非终究不好,日头大了,给大家多分些水吧。”

“是,(秦)庄主。”人群散开。

“多谢秦庄主。”陈雄抱着枣泥糕朝秦流云拱拱手,虽说他不在意这些议论,但别人的好意总要领的。殊不知他这副糙汉配萌物的造型,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不用多礼,”秦流云喝了仆人递来的茶水,余光扫过他怀里的枣泥糕,不确定地问:“这是……松鼠?”

“呵呵,是的。”陈雄憨厚的笑,摸摸手上的肥东西,“这是老大的宠物,喜欢吃甜食,养得有点肥。”岂止是有点啊,这肥壮的样子已经快赶上狗了。

秦流云收回视线,转头望着河的方向,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看清楚那个人。他真的变了很多,再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秦流云紧紧握住手中的帕子,他怕是不记得了吧?

“秦庄主倒是恋旧,这帕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吧?”杨云柔见他握住的帕子老旧,布料泛白,周边有些脱线,好奇地问。

“哦,”秦流云松开紧握的手,将手里的旧帕子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这是家母在世时绣的,已经有十几年了。”

站在他身后的秦微微目光一闪,身侧的手倏地握紧。

萧鸣一口气沉到河底,偶尔冒出来透口气,专拣有树荫的地方钻。

大个子捧着衣服,站在岸边,望着水中的人出神。仿佛回到三年前初遇那天,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只是心境有了些微差别,那时是被水中的银色迷了眼,现在更是被耀眼的人迷了心。

“唉,这么热的天,真是难捱。”贺子哲突然冒出来,手上还拖着一个周岭,“要不我们也下去游一会儿。”

“别别别,光天化日的,影响不好。”周岭连连摆手后退。

“那你帮我看着衣服。”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脱光了扎进河里。

周岭任劳任怨地抱着他的衣服,瞅了瞅旁边挺拔的大个子,“哎,离哥,真是佩服你。”

大个子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以前的子哲多害羞啊,这才跟了老大几年,就变得这么没羞没躁的。”周岭无趣的蹲在地上,看着河里嬉戏的两人,“一想到离哥每天跟着老大,老大又这么,额,这么……不拘小节,我打从心眼里佩服你。你跟老大多配啊,可惜老大他不接受你的……呸呸……呵呵,我喝多了,我的意思是,是,额。”

呸,叫你乱放屁,周岭轻轻给自己一巴掌,偷偷瞅了眼大个子。正好大个子也看过来,他心虚的假笑两声“呵呵”。

大个子移开目光,静静看着河里的人,淡淡开了口,“像这样陪在老大身边就很好了。”

“……离哥”周岭双眼泛光,呜呜,太感动了,离哥果然是天底下最最痴情的人。

走走停停,赶到凤翔县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萧鸣刚住进客栈,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陈雄过来通报,楼下来了一位贺姓老爷。萧鸣有一种“啊,终于来了”的感觉。

下了楼,楼下坐了一位威风八面的中年人,不是印象中穿金戴银、肥头大耳的形象,相反看着挺瘦,打扮也很低调,身上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了。

中年人看到萧鸣,连忙起身行礼,“这位应该就是萧副庄主了,多谢副庄主对犬子的照顾。”

“贺老爷客气,是令郎照顾我才对,”萧鸣笑眯眯地拱拱手,顿了顿,强调道:“特别是对我下半身的照顾。”

“咳咳”贺老爷咳嗽一声,心想:这位脾气倒不小,脸皮也够厚。贺老爷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递给萧鸣,“贺某来的仓促,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小小礼物,副庄主莫嫌弃。”

这时,贺子哲闻讯跑了过来,看到贺老爷挺高兴,“爹,你怎么来了。”

“臭小子,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不回家?”贺老爷抓住贺子哲的手,打量着变得英气稳重的儿子,看来被人教养得很好,遂放下心,“来,跟你师父告辞,随为父回家。”

贺子哲一听,哪里肯,“不行,我还要跟师父去玲珑阁呢。”

贺老爷狠狠拍拍他的头,“玲珑阁又不会跑,改天爹带你去。”

“不,我就要跟师父一起去。”跟着师父才能闯荡江湖。

“这次回来也不去看看你娘么?你娘盼了你三年,兔崽子,你忍心么?”

“这……”贺子哲为难地看了看萧鸣,犹豫不决。

“呼”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勾了勾嘴角,“不是告诉过你么?男人从蛋蛋长毛开始,就要对自己负责了。”

贺子哲翻翻白眼,瞄了一眼贺老爷,三年不见,他的脸已经露出老态,不禁心软,“那我先回去看看娘。”

贺老爷的脸一下子阴转晴,也不计较萧鸣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副庄主真是将我儿教养得好,贺某代内子谢过了。改日副庄主有空,一定要到贺府坐坐,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对啊,师父,你回来的时候来我家,之后我们一起回去。”贺子哲期盼地望着他。

萧鸣看看变了脸色的贺老爷,勾勾嘴角,没说话。

回了房间,萧鸣躺在床上。季离蹲下身帮他脱鞋,见他望着屋顶发呆,开口问道:“为何不留他?”

“为何要留他?”

“他这一走,再见就难了。”

“那又如何?”

“如果你开口,他就会留下。”

“来者勿拒,去者不追,这才是我啊。”萧鸣盯着季离,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老大,你在害怕什么?”大个子一如既往的实诚。

萧鸣翻了个白眼,在床上打了个滚,小声嘀咕,“瞎说什么大实话。”

屋里突然寂静下来,季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萧鸣趴在床上,闷闷开口:“如果你要走,一定要事先告诉我。”

“我不走。”不假思索,季离认真说道:“生命终结之前,我会一直追随你。”

“我是说如果。”萧鸣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

“没有如果,除非我死了。”季离起身往外走,萧鸣牢牢盯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大个子突然回头,“莫非,老大怕我走?”

被抓了个正着,萧鸣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怕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谁能轻易许诺一辈子?不了解世事无常的小鬼往往太过天真。

季离微微一笑,转身。不相信也罢,我只愿陪在你身边,守护你的笑容。

听到关门声,萧鸣用手捂住眼睛,挫败,大个子不仅诚实,还很敏锐,不妙不妙啊,轻易就被看穿了。

第十九章: 玲珑阁(一)

萧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很安静,大个子居然不在。

出了门,一个小厮迎上来,“爷您醒了?有位客官早前吩咐过,等您醒了,给您准备好饭菜。您先到楼下坐坐,饭菜是现成的,我马上给您端来。”

萧鸣点头,下楼。

饭后,大个子仍然没有出现,真是少见啊。

不妙啊,似乎太过依赖他了。“呼”萧鸣吐了口烟,斜靠在栏杆上,望向寂寥的星夜,果然啊,安心于一直在身边的人消失了之后,才会开始理解那个人的重要。

旁边递来一杯茶,萧鸣道了声谢,接过,来人顺势坐在他旁边,转头,是秦流云。

“多谢秦庄主。”萧鸣喝了口茶,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疑惑地问道:“你之前见过我?”

“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秦流云含笑点头。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萧鸣挑挑眉。

“一个姿容绝世、不食人间烟火的……”秦流云沉吟一声,摸摸胸口,叹了口气,“……女人。”

“女人?”呵,骗子。萧鸣抽了口烟,移开了目光,“这样啊。”

“副庄主可以称呼我流云,”秦流云温和地望着他,嘴角含笑,“我与非川是好友,却从没见过副庄主,说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哦,我之前比较害羞。”真是一个有亲和力的人,即使知道他言语不实,也并不会让人反感,“既然互换了姓名,就不要叫什么副庄主了。”

“好的。”秦流云欢喜应道,缓了缓又开口,“有件事让我很在意,刚才看到贺公子随贺老爷回了家。”

秦流云试探,见萧鸣神色不变,继续说道:“今日恰巧听到一个关于贺公子的流言。”

“哦?”萧鸣单手托着脸,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传闻说贺公子与你分桃。”秦流云慢慢靠近,低声说:“当然,传言也不……”

“是的哦”萧鸣也把头凑过去,笑眯眯地眨眨眼,“是真的哦。”

秦流云怔愣,嘴微微张着,与以往形象大相庭径。

这样的表情才可爱啊,萧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这厢,漆黑空旷的街道上,两个人影激烈碰撞,又快速分开。

“阁下引我出来所为何事?”季离看看天色,皱眉,不知道老大醒了没有?“若无事,我便走了。”

“当年,到底是谁委托你杀白老庄主的?”黑衣人捂住重伤的胸口,勉强举剑,不肯让步。

“无可奉告。”季离收了剑,转身离开。

“你……”黑衣人扯了面罩,果然是白然,“难道真是为了一己私欲?”

私欲?季离虽不解,也没有停留。

“季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白然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季离没有理会,心里记挂着没吃晚饭的萧鸣。

匆忙赶回去,却听到房间传出清晰的暧昧声响,季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沉浸在欲望中的萧鸣顿了顿,回来了么?接着,便放纵自己沉沦。

隔天早上,众人便看到秦流云从萧鸣房里出来。周岭张大了嘴,深受打击,扯了扯季离,“离哥,老大他他他……”

季离没有说话,沉默地进了房间。

穿衣,穿鞋,洗脸,梳头……

“没什么要说的么?”萧鸣戳戳他紧绷的脸,真是个能忍的家伙。

“老大,”季离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到底想证明些什么?”

大个子跟他说话时,喜欢静静凝视他,那双沉静的眼好似能看透一切。每次被他这样看着,萧鸣总忍不住落荒而逃。

这次也不例外,萧鸣默默移开眼,不再说话。

吃早饭的时候,秦流云特意跑来跟萧鸣一桌。大家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萧鸣在这些明里暗里的打量中,淡定的吃了八个包子,三个葱油饼,三根油条,三碗稀饭。

秦流云见到这场景,笑得越发温柔了,“没想到你这么能吃,不过,倒是与你的外表不衬。”

“人就是吃饭工作睡觉的生物。其中之一得到满足,其他两者自然也会得到满足。当这三者同时满足,人就会产生活着的充实感。”萧鸣说完,忍不住瞄了季离一眼。

大个子接过他手里的碗,疑惑地问道:“老大,还要么?”

秦流云眯了眯眼,深沉的望着季离,昨晚门外的人就是他么?

晌午,众人抵达玲珑阁,门口早有人接应。

玲珑阁如传言一样,华丽富贵,奢华的金镶玉门匾,反射着晶莹透亮的光,衬出金黄的“玲珑阁”三字更加耀眼。

一进玲珑阁,抬头就看见五彩缤纷的琉璃屋顶,边上坠着青瓦,雕了栩栩如生的花纹,有景有物,青红相间,透过透明的琉璃,虚虚实实,别有一番风味。沿途牌坊、照壁等灿烂多彩、晶莹辉煌,走过的建筑无不精巧别致。

众人被引路的管事领到一个大厅,上书“百宝堂”。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工夫,门童报:“阁主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正门,立刻被金闪闪的光晃花了眼。

来人打扮极其华丽,最亮眼的是罩在衣裳外面的金色短披风,青色的衣袍,袖角衣边缝了金圈,手里摇着一把镶了金边的扇子,扇坠竟也是金镶玉的络子。

这样暴发户的打扮,配上讨喜的娃娃脸,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华贵感。

萧鸣望着那张与贺子哲相似的娃娃脸,不禁回忆起他们的初次相遇,那天他也扇着一把相似的浮夸的扇子。

“各位庄主大驾光临,路某有失远迎。”路明远拱拱手,桃花眼上挑,泄露一丝笑意。

“路阁主客气了。”众人回礼。

“常听闻玲珑阁富裕,今日一见才知,比起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说那琉璃屋顶,精致非常;那屋顶上的雄鹰,更是栩栩如生。”

“那照壁上面的图案活灵活现,听说上面刻录了玲珑阁悠久的历史,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

……

萧鸣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然后就听见路明远说:“听闻我表弟的师父,千叶山庄萧副庄主也来了,不知是哪位?”

众人回首,萧鸣撇撇嘴,上前一步,“在下萧鸣,路阁主有礼。”

“萧副庄主有礼,”路明远朝萧鸣拱拱手,笑意满满,“常听表弟说起副庄主,可惜这次他没有一起过来。似乎听姨夫说起过,今日安排了表弟与姚小姐游湖。”

“姚小姐?姚莹莹小姐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萧鸣挑挑眉,诚恳地望着路明远,“我一直教育子哲,作为男人,无论杀了多少人都无所谓,只有少女的纯情,是绝对不能背叛的啊。”

果然吗?路明远还是笑着,可是眼底一丝笑意也无。

喂喂,这是被讨厌了么?萧鸣抽了口烟,无辜的看回去。

“时候还早,路阁主不如带着我们参观一下。”秦流云上前,站在萧鸣身边。

路明远看看秦流云,又看了眼萧鸣,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眼神一转,言笑自若,“众位随路某来。”

被他们念叨的贺子哲此时也很郁闷,本以为回家见见娘,就能动身去玲珑阁了,谁知被他爹骗到了这里。

“唉,肯定赶不及参加拍卖会了。”贺子哲哀怨的趴在栏杆上,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闯荡呢,好不容易师父同意带我出门。”

“才分开两天就师父师父的,从见面开始都听你念叨几百遍了。”身穿绿裳的女子同样一脸无趣的趴在栏杆上,娇俏的娃娃脸上满是无奈,这个女子正是被萧鸣他们提起的姚莹莹。

“我跟师父每天都在一块儿,突然分开,怪不习惯的。”

“你决定以后怎么办?不成亲、不生子?跟着你师父一辈子?”

“嗯。”

“你是独子,家大业大,绝无可能。”

“唉,头疼,我爹和你爹老想撮合我俩。”

“咦,千万别,我只拿你当弟弟。”

“我比你大。”

“大什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东西。”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遇不到师父。”

“嘿嘿,千万别,还不知道是福是祸,保不准你以后还要怨我呢。”姚莹莹歪着头,好奇的问:“不过,你师父真的像你信上说的那样温柔厉害么?”

“嗯,他就像光,在黑暗中,指引我看到前进的目标。跟他在一起,什么困苦灾难都会变得渺小。虽然他可能是那种不会去温柔配合我步调的人,但是因为能一直看到他的背影,让我一刻也不犹豫,一直追着他。”

“嘿嘿,你说的真不是神仙?”姚莹莹翻了个白眼,拨弄手边的花树,悠悠叹了口气,“真好啊,笑傲江湖,执剑走天涯。”

“唉,笑傲江湖的是他们,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说完,俩人对着叹了口气,一起趴在栏杆上面发呆。

第二十章: 玲珑阁(二)

玲珑阁内,六大山庄的人被安排住进了浮华楼。

吃过晚饭没多久,一个美貌侍女敲开萧鸣的房门,说阁主有请。

萧鸣随她七弯八拐之后,来到一处凉亭。

华灯初上,灯光映在水面,随着波纹晃动。那若隐若现的流光,打在亭中自斟自饮的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表情模糊了。

看到萧鸣过来,路明远没起身,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等萧鸣坐定之后,为他斟了一杯酒。

“我与表弟差三岁,他长得像姨母,我长得像母亲,因为相像,我们常常被人误以为是亲兄弟。表弟性子单纯,从小爱学我,长到十几岁了还是一派天真,我以为他会如一般人一样,长大,娶妻生子,儿孙满堂,然后安逸过完一生,却没料到叫他遇见了你。”路明远一口喝干杯里面的酒,转头望向萧鸣,沉默。

“呼”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拿起酒壶,替他续了一杯酒,“别难过了,小孩子啊,不管多宠他们,过上二十年都会离开你身边,但是这二十年的记忆,会成为支撑孩子一生的回忆。”

“我原本以为你们至少两情相悦,结果表弟刚走,你就搭上了秦流云。”路明远一脸“你是负心汉”的表情。

“你想太多了,我和子哲不是那种复杂的关系。”萧鸣喝了口酒,这个时代的酒绵软得很。

“狡辩,我与表弟有不少书信往来,每次说的都是你,他敬佩你,憧憬你,倾慕你。”正是因为他表述的你太过完美,害得我也……路明远撇撇嘴,斜着眼瞧他。那个憧憬了许久的人出现,他却开始踟躇,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叶公好龙?

两人不知喝了多久,周围的灯火越来越亮。

“你铁石心肠,我可怜的表弟啊,被人骗取了感情、玩弄了身体……”路明远显然喝醉了。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弟控这种生物,不能以常理度之,“我才是下面的好么?”

“下面的?”路明远眨眨眼,明显的不相信。

萧鸣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揪回了房间,喂到嘴边的,不吃白不吃。

路明远无辜的眨了眨眼,一脸好奇的问:“这是要干嘛?”

“实践出真知啊,路阁主,你亲自检验一下呗。”萧鸣勾勾嘴角,作饿狼扑食状。

屋外,秦流云拦住季离。

“刚才的人是路阁主?”秦流云温润笑着,指了指紧闭的房门,“进去有一会儿了。”

“你想说什么?”季离面上无波。

“看到他这样你不难受么?昨天是我,今天是路明远,明天不知是谁?”秦流云摇摇头,“我从不知道,他居然这样随意,他也是这么对你的?”

季离转头,看着秦流云,那双眼睛一直平静如初,“老大从没有对我做过这种事。”

沉默。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爱和欲完全分开吗?越是深爱,越要远离。秦流云轻笑,带着几分嘲弄,转身离去。背影被昏暗的光线拉长,显得格外落寞。

第二天,路明远出房门的时候,正好跟季离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开口,各自离开。

“呼”萧鸣吐了口烟,好奇问道:“刚才你们含情脉脉地对视,为哪般?”

“他喜欢你。”大个子绞干毛巾,递给他。

“咳咳”萧鸣被口水呛到,瞪了一眼面前的大个子,“这个笑话不好笑。”

话虽这么说,萧鸣还是决定以后离路明远远点,惹不起的就要躲开。

“老大,你在怕什么?”季离又一次问起,眼睛牢牢盯着他,认真又固执。

萧鸣头一偏,撅起嘴,“饿啊,饿啊,我饥渴难耐的小嘴需要用美食来填满。”

他又一次灰溜溜的逃走了:越来越不妙了,大个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玲珑阁会客室富丽堂皇,高端大气;住宅区清新别致,舒适怡然。以水池为中心,亭台楼榭都是临水而建,有的亭榭则直出水中,每个角度望去,风景不尽相同。

萧鸣边走边瞧,美好的事物总是叫人心情舒畅。

转过一处凉亭,便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扰了兴致。

“那日你们害得我父亲死不瞑目,今日我要你们偿命。”一名大汉嘶吼着,双目泛红,愤怒非常。

“哼,不要脸,给你们诊治已是仁至义尽了。明明列了药方,叫你们去弄药引,你们自己无能,人死了还来纠缠,真正无耻。”娇俏的声音响起,是一个小姑娘。

“那冰魄莲长在北海以北的冰岛上,常人根本无法到达,你们飞云轩根本是强人所难。”又一名大汉帮腔。

“嘁,可怜你们老爹养了这么多儿子,竟无一人敢入冰岛,现在在这里逞什么英雄,呸,一群狗熊。”小姑娘旁边的少年鄙夷道。

大汉们顿时满面通红,见讨不到好,扯着那名愤怒的汉子绕了小道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放下狠话。

“呸,孬种。”小姑娘做了个鬼脸,拉着少年离开。

“牙口真利。”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鸣回头。

秦流云正和一位面生的年轻人走来,那人剑眉星目,面瘫脸,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长得很帅。

“这是四方门的门主叶修。”秦流云拉过萧鸣,为他介绍,举止十分亲近。

四方门以铸剑制器闻名,小到暗器飞针,大到堪称古代“核武器”的流焰弹。听说流焰弹一出,方圆十里鸟绝人亡、寸草不生。只可惜流焰弹是四方门的镇店之宝,轻易不出山,这几十年也没人亲眼见过。

“萧鸣见过叶门主。”萧鸣含笑着拱拱手。

“叶修见过萧副庄主,”叶修回礼,越过萧鸣看向他身后,“不知后面这位兄台姓名?”

大个子拱手:“在下季离。”

“季兄。”叶修眼内闪过暗芒,这个季离,如果没看错的话……

互相见了礼之后,几人找了一处凉亭歇脚。

“刚才叶门主说,收到的玲珑阁请柬内还附了书信。”秦流云打开话头。

“不错,信上说拍卖品中有本门的流星针。”叶修点点头。

“流星针?四方门的第一暗器?”秦流云诧异。

“嗯,流星针四年前被窃,一直搜寻无果,没想到居然辗转到玲珑阁。”叶修垂下眼眸,低头喝茶。

“照这样推算,这次拍卖会上也有飞云轩想要的东西,想来今年的拍卖会一定不同凡响。”

……

萧鸣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回房,一开门就看见左一航歪在床上。

“难得能在大白天看到你。”萧鸣对大个子比了个止步的手势,掩了门,将他关在门外。

走到床边坐下,左一航像小狗一样凑过来闻闻,“好臭好臭,又是哪个野男人的味道?”

“秦流云,路明远,去吧,出门右走。”萧鸣摆摆手。

“你这次怎么不像那护崽的母鸡了?”左一航冷哼一声,嘲讽道:“明明之前对那个姓贺的小鬼维护得很。”

“大人和小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还是说你只能从弱者身上找到存在感?”萧鸣笑笑,像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左一航板着脸,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阴森森的说:“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

萧鸣见他咬牙彻齿,像是气急,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你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不是。”左一航的脸色依然不美丽,“这三年来,你从不主动问我,不好奇我是哪门哪派,或者说,我在你心里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会对我不利?”

“不知道。”

“你会伤害我身边的人?”

“不一定。”

“现在我们还是朋友,那就够了。”

左一航的脸色好转起来,凑过来亲亲萧鸣,“你这样简单地看着我,我真高兴。”

萧鸣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这孩子搞不好是个大反派,被人喊打喊杀的那种。

午后的阳光从窗角斜射进来,微风裹夹着院里荷叶的香气,吹动窗边的帘子,拂过桌面上的纸张。

靠窗的躺椅上,斜靠着一个身着淡蓝袍的年轻男子,那淡蓝色很淡,接近白色,却又比白色更亮眼。细碎的长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没有丝毫红晕,只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却无时不流露出清冷出尘的气质,配合他颀长纤细的身材,让人见之忘俗。

“轩主,”伴随着脚步声,一阵清亮的呼声由远而近。进来的小姑娘一蹦一跳的,显然心情不错,后面的少年被她拖着,显得很无奈。如果萧鸣他们在的话一定能认出,这二人正是刚才与那群大汉争执的人。

第二十一章: 拍卖会

“青莲青峰,你们回来了。”空灵的声音响起,配上窗外“沙沙”风声,像是三伏天饮了一口冰水,让人觉得清凉舒畅。

“今日出门碰上几个找茬的,轩主可还记得,去年三月,为父求医的那几个大汉?”林青峰将桌上凌乱的纸张收拾整齐。

“您好心好意帮忙看病,开了药方叫他们去取冰魄莲,那些人跟缩头乌龟似的,连试也不愿意试。人没救回来,偏要赖在我们头上,呸,不要脸。”听到哥哥提起那几个倒霉玩意儿,林青莲逛园子的好心情也没了,义愤填膺地说:“又不是别人家的爹,自己胆小,还奢望其他人替他们去冒险,一群卑鄙小人。”

“转了一圈,有什么收获?”被称作轩主的人按按眉头,起身。

“没有关于灵玉的任何信息,除了我们收到的请柬上有介绍,其他人一概不知。”林青峰语毕,思索了一番,说道:“还听说,这次是秘密拍卖,不透露买家和卖家的信息。”

“看来这次有可能问不出卖家的消息了。”清冷公子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吟一声,“我们只需留意这块灵玉,是不是飞云轩丢失的那块就成了,其他的以后再探。”

“是,轩主。”林青峰颔首。

“哼,罗师叔带着灵玉失踪了三十年,害得海老祖含恨而终,她真的是太……”林青莲嘴一撅,忍不住开了口。

“青莲,慎言,还不确定是不是罗师姐盗了灵玉。”清冷公子打断了小姑娘的牢骚。

“哼,本来就是,大家都在传,罗师叔恋上入岛求医的少侠,与少侠私奔,带走飞云轩的瑰宝……”小姑娘想起五年前去世的海老祖,不禁悲从中来,掩了脸跑出去。

“青莲……”少年想拦没拦住,踟蹰不前,“轩主,这……”

“让她去吧,她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与他老人家感情最深。师父过世,最难受的也是她。”清冷公子想到老顽童般的师父,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万众期待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会场设在玲珑阁的万宝斋,入场的方式很神秘。接引的人蒙着双眼,从全封闭的黑漆漆的暗道进入。沿途没有遇上其他人马,显然事先清过场。

萧鸣几人被安排在一个类似密室的包间,从窗户往下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老大,玲珑阁的拍卖居然这么神秘?”周岭兴奋地左顾右盼。

“往年的拍卖并没有这样,看来今年确实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钟非川摸摸两边的墙,显然是新做的,用料考究,质感一流,“玲珑阁这次真是大手笔啊。”

“锵”一声锣响,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打扮富贵、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上台,朝四面拱拱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玲珑阁的拍卖会,鄙人姓罗,是这万宝斋的管事,今日我们将展出十件藏品,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现在展出第一件。”罗管事轻轻摆摆手,一名侍女捧着一个锦盒上台。

打开,只见盒中放着一对暗沉古朴的杯子,罗管事小心捧出其中一只,“这一对犀角杯风格大气,庄严高贵。杯型构造新颖别致,工艺精巧,接口圆润自然,没有一丝瑕疵。这么一对杯子放家里,不管是自用还是用来招待客人都是非常合适的。退一万步说,这也是一味珍贵的药材,请各位开始叫价。”

罗管事话音刚落,底下就开始竞价。

“一千两。”

“十五号包房出一千两,还有没有叫价更高的?”

“一千三百两。”

“二十一号包房愿意出一千三百两,还有没有更高价?”

“两千两。”

“三十号包房叫了两千两。”

……

萧鸣抱着枣泥糕,一边逗弄它,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听着他们枯燥的叫了几轮之后,慢慢没了兴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朝大个子招招手,大个子乖乖凑近,坐在他旁边。

萧鸣头靠在大个子肩膀上,慢慢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鸣被怀里的动静惊醒,枣泥糕显得很兴奋,扑腾着要下去。

此时台上刚成交了一笔。

“成交,三号包房一万三千两拍到这件流星针。”罗管事示意侍从,将流星针送到包房,然后掀开旁边的一个托盘,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抽气声连连。

“这是……这莫不是传说中的仙石吧?”

“灵玉啊,有生之年我居然你能亲眼看到灵玉。”

……

罗管事徐徐开口,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最后要展出的是,从北海以北的冰岛挖掘出的一块灵玉,传言几百年才能生成这么一块,为了这么一小块,玲珑阁折损了两百多名能人志士,耗资上万两。”

萧鸣瞬间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那块玉,与其说是玉,倒不如说是一种矿石,难怪之前枣泥糕那么兴奋了。

这颗石头蕴含巨大能量,萧鸣在末世的时候见过。末世的源头是天降陨石,那些陨石浸泡在冰川大河,使生物产生了基因变异。

初期的时候,人们没发现这些石头的功用。直到第三年,一位医科博士发现,这种石头不但能帮助异能升级,还能改善人的体质、激发人的异能,只不过后者成功的概率比较低。

“灵玉内含一种神秘能量,传闻是仙人用来修炼的仙石,一百年以前飞云轩得到过一块。这种玉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具体怎么使用却无人知道,没想到居然能在玲珑阁见到。”钟非川在旁边小声说道。

萧鸣一下子回过神,“之前飞云轩的那颗,是从哪里弄到的?”

“也是从冰岛挖掘的,冰岛千年寒冰不化,常有风暴、冰雹,气候很恶劣。但凡去过的人,很少有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据说百年前飞云轩也是折损了近五百人才弄到一块灵玉。”

等萧鸣再看的时候,那颗石头已经被人用十五万两买走。萧鸣不禁纳闷,“既然不知道用法,买了做什么呢?”

“传闻说,随身佩戴就能长命百岁,百毒不侵。”钟非川轻笑一声,小声说道。

萧鸣翻了个白眼:其实只要吃了就好。不过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经过基因改造,恐怕消化不了。就如同变异果普通人吃不了一样,陨石里面的能量如果超过身体的负荷,很容易爆体。

另一个包房也说着同样的话题。

“轩主,这确实是咱们失踪的那块灵玉,只是怎么会变得这样小?”青峰仔细盯着台上的玉石。

他见过飞云轩的那件赝品,跟台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有些出入。爹爹说过,那赝品就是完全仿照正品做的。

“确实,看来已经有人发现灵玉的秘密了。”清冷男子微微皱眉,灵玉被使用,不知是福,还是祸。

关于灵玉的药性,他有所耳闻。早前有位前辈命垂一线时,求师父用了灵玉的一点点碎末入药。口服之后,那位纵横江湖几十年、武艺非凡的前辈当场爆体而亡。

之后,师父便警告他,灵玉不可入药。现如今,明显已经有人发现了灵玉的效用,必须探查清楚,看来,需会一会这玲珑阁主了。

漆黑的夜,四周寂静无声,微弱的烛光晃动着,灯下,忽明忽暗的脸显得诡异。

程洋打开桌上漆黑的锦盒,盒中躺着一个笔筒大小的圆柱形物件。他握住那物体底部,用手反复地摸着,面上惊疑不定。

突然,一阵风过,蜡烛剧烈晃动几下,灭了。

“谁?”一个黑影闪过,程洋腾地起身,抄起手边的刀迎面扫过,黑暗中“咔”的一声,刀被什么东西挡住。

“噗”一声响,房间瞬间被浓烟萦绕。

“不好!”程洋连忙去拿桌上的锦盒,手上一空,暗自心惊。正要回头,迎面受了一掌,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那黑影趁机破窗而出。

静谧的夜,一丁点动静也会放得很大,萧鸣便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披衣服出门,季离已经守在了门外。没走几步,便看见钟非川和秦流云匆忙赶来。

“发生了什么事?”萧鸣问道。

“有黑衣人闯入程庄主的房间,抢走了流星针。”秦流云说道。

“程庄主中了寒冰掌,寒冰掌是幽冥教教主的独门秘技。”钟非川补充道。

“刚买的东西还没捂热乎,就给人劫走了,这程庄主不会哭鼻子吧?”萧鸣挑挑眉,言语间多有同情。

关注的点好似有些不对,秦流云与钟非川无奈地对视一眼。

“路阁主已经处理完毕,玲珑阁守卫森严,想要无声无息混进来绝非易事。”钟非川说道。

“极有可能是内部人下手,按理说,拍卖是保密的,那人怎么会知道流星针在程庄主手上?”秦流云沉思片刻,与钟非川商议,“玲珑阁不宜久留,那人混在宾客当中,显然有备而来,绝不会只单单看中流星针,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回庄吧。”

“也好。”钟非川颔首,“大家聚在一起,难免多生事端。”

“呼”萧鸣吐了口烟,瞥了一眼秦流云,没有说话。

第二十二章: 感情

路明远踏进房间,便觉察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来人明目张胆地坐在窗前,赏着月,品着茶。房间很暗,没有点灯,这样有恃无恐,看来并没打算隐藏行踪。

“顾轩主半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路明远在他身边坐下,瞄了一眼这位清冷出尘的公子,“接二连三的有人不请自来,看来这玲珑阁的守卫,都是些吃干饭的饭桶。往后很有必要与御影宗合作,完善一下阁中的警备。”

顾临没说话,轻轻推了一个锦盒过来。

路明远撇撇嘴,打开,一股冷香扑鼻而来,“好一朵完美无缺的冰魄莲,顾轩主这是什么意思?”

“那灵玉是何人送来的?”空灵的声音响起,在这冷清的夜里更是灵气逼人。

“卖主送来灵玉时提了要求,希望玲珑阁保密。”路明远翻了个白眼,知道与这位轩主打太极是无用的。

卖了个关子,等了好一会儿,见那位神仙公子仍然只是细细喝茶,并不上当,顿时无趣的说道:“不过,那卖主说了,若是飞云轩今年向外公开招募寻宝人,届时他将亲自去往飞云岛,面见轩主。”

“今年飞云轩确实准备去冰岛寻宝,不过,并不打算接纳外人加入。”顾临放下茶杯,终于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路某只管传话。”路明远歪歪嘴角,欠扁的说道:“成不成,在于轩主你。”

顾临起身,冲他拱拱手,转身离开。

“有意思,看来今年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路明远摸摸冰冷的锦盒,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随即想到之前跟某人滚床单的事,笑容立马垮了,“还得想好怎么跟表弟交代,真是酒色误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萧鸣几人启程回庄,中途在凤翔县落了一次脚。

回庄当晚,萧鸣正准备睡觉时,门突然给推开,来人竟然是贺子哲。

“师父,你途经凤翔县的时候,怎么不去接我?”贺子哲脸上淌着汗,显然跑了很久,一脸委屈地说道:“难道真如表哥所说,你已经不要我了?”

萧鸣往他身后一看,果然,路明远也跟来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别听他胡说,你是人又不是东西,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萧鸣摸摸他的头。

“嗯,”贺子哲点点头,满血复活,“师父,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我现在去拿。”说完,便兴冲冲的往外跑。

路明远靠在门边,翻了个白眼,“平日里,你就是这么哄他的?”

“你操心太过了。”萧鸣起身,捞过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烟斗,点燃,“恋爱这种东西,无论是失败,或者成功,怎么样都好,是会让人成长的。”

“你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跟他长长久久。既然如此就不该招惹他,我不希望他最后为了你黯然神伤。”

萧鸣走到路明远面前,脸隐在背光面,叫人看不真切,“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了,玩火之后留下些烧伤,这样才能长大。”

说完,萧鸣便捏住他的下巴,含住了他的唇。

“啪”身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路明远眉头一皱,慌忙推开萧鸣。转头一看,贺子哲怔愣的望着他们,随后低下头,转身跑开。

“你是故意的。”路明远掐住萧鸣的脖子,眼里似有一团火苗在燃烧。

萧鸣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路明远冷哼一声,恼怒地推开他,扭头去追贺子哲。

“呼”萧鸣缓缓吐了一口烟,瞟了一眼暗黑的角落,“大晚上不睡觉,杵在那里做什么?”

季离从阴影里面走出来,默默进了房,不开口。

太安静了,萧鸣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看了这么久,没什么要说的么?”

“老大很温柔。”大个子一如既往地,能轻易噎死人。

温柔?呸,萧鸣踹了他一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厢路明远找到贺子哲时,他正在演武场打沙袋。外衣被随意丢在脚边,袖口卷到胳膊,汗流浃背。路明远没有上前,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看着他。

三年没见,乍一看到还被他吓了一跳。虽然顶着一张娃娃脸,气质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学的也不像是千叶山庄的鸣泉剑法,鸣泉剑法飘逸曲折。他的拳头却是直来直去的,简单,爆发力强。

发泄完的贺子哲,顶着汗湿的头发坐到路明远身旁。路明远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

一时间,相对无言,倒是贺子哲先开了口,“我一直知道师父身边有其他人,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替别人考虑很多。一旦发现我的爱慕,恐怕就会想方设法远离我。他与其他人在一起也从不避讳我,今日若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想习武的话,可以来玲珑阁。若是想闯荡江湖,我也可以与你一起。”路明远见他失落,忍不住劝道。

“不,我想陪着他。”贺子哲轻笑着摇摇头。

“他心里根本没有你。”路明远怒其不争。

“他只是没把我当爱人,我在他心里是徒弟,是儿子,是小弟……他心里是有我的。”贺子哲苦笑。

“那样你就满足了?”路明远翻了个白眼,拿扇子戳戳他脑袋。

“不满足,怎么可能满足?”贺子哲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眼神黯淡,“我想要的是独占,可他不是能关起来的鸟。他是自由翱翔的鹰、自由奔跑的虎,我现在还太弱,只能仰望他,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路明远望着他认真的脸,默默叹了口气,吾家有儿初长成。

萧鸣出了山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

夜晚的山林像只蛰伏的猛兽,趴在隐秘的角落窥视着这个世界。

萧鸣坐在河边的岩石上,烦躁的情绪得到舒缓。

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沉重了。他在没有经历感情的时候,就碰上了那些不好的事,已经没有办法跟正常人一样去恋爱了。麻烦的感情,纠葛的关系,这些都是他没有弄懂的东西,所以,迄今为止,他只愿与陌生人上床。

萧鸣滚到草地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天还没有大亮,四周非常寂静,天空是很淡很淡的蓝,微风拂过地上的青草,以及那茂盛杂草掩盖住的人。

萧鸣在鸟叫声中醒来,回望四周,有点迷茫。片刻清醒之后,便起身,往山庄的方向走去。

山庄静悄悄的,一路走来,除了打更的,一个人也没碰到。

走进院子的时候,萧鸣不禁停住了脚步。

昏黄的晨光里,瑟瑟的秋风中,大个子依靠在他的房门前,睡着了。

看门狗?萧鸣勾勾嘴角,心里一软。

柔软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日里看觉得犀利的脸,睡着了竟然这样柔和。萧鸣轻轻蹲在大个子旁边,看着他俊朗的脸,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个子的睡颜。

萧鸣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大个子一直没反应。鬼使神差的,他忍不住向前探了头,在大个子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之后,陡地站起身,踢了大个子结实的大腿一脚,“让开,别挡道。”

“老大”季离揉揉眼,站起身来,“对不住,一下子睡着了。”

萧鸣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地绕过他,进了房间,“碰”的一声关上门。

季离摸摸被萧鸣亲过的脸,无声地笑了。

萧鸣这一觉就睡到中午,被饿醒了。

开了房门,便看见路明远正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发呆。听到身后有动静也没回头,轻声说道:“你赢了,那个家伙跟我说,他不走。”

萧鸣揉揉眉角,没说话。

路明远笑眯眯地回了头,桃花眼亮晶晶的,“路某也决定暂时不走了,萧副庄主,叨扰了。”

说完也不等萧鸣回应,自顾自的走了。

“呼”萧鸣吐了口烟,深沉的叹了口气,古人重情重信,他失策了。

第二十三章:  乾坤城(一)

过了两天,秦流云突然上门拜访,带来一个消息:易羽书回程途中,被寒冰掌重伤,之前拍到的灵玉被夺走。

事发地点恰好在九亭山庄附近,易羽书邀请其他山庄一起,向九亭山庄讨要说法。

“前有程庄主遇袭,被抢走流星针;后有易庄主被劫,灵玉失踪。这两件事都指向幽冥教。”秦流云为萧鸣倒了杯茶,叹息道。

路明远轻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倒茶。秦流云好脾气的笑了笑,帮他也倒了一杯。

路明远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桃花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玲珑阁拍卖那天,六大山庄分配了秘密包房。从里能看到外,从外却看不到里,包房号保密,接待人员蒙着双眼。即便如此,两位庄主轻易便让人盯上,这是为什么呢?路某也是好奇得紧呢。”

“易庄主自称被幽冥教所伤,又为何要找九亭山庄的麻烦?”萧鸣不解地问道。

“自称?看来萧副庄主不相信是幽冥教所为?”路明远戏谑地说。

“并没有,就事论事而已。”萧鸣抽了口烟,“这么明显的事,路阁主不可能不明白。”

“你有所不知,二十几年前,幽冥教为了几只小小的蛊虫,血洗了霖雨宫。魔教恣意妄为,习惯掠夺,并不将人命看在眼里。”秦流云摇头,似乎对幽冥教成见颇深。

“易庄主遭劫的地点,离九亭山庄不过几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黎庄主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易庄主怀疑九亭山庄与幽冥教有勾结。”路明远解释。

正说着,钟非川大步走来,“刚才收到飞鸽传书,九亭山庄遭到幽冥教围攻,黎庄主被右护法红夫人重伤。”

真是巧啊,萧鸣三人面面相觑。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赶往九亭山庄。”钟非川吩咐身后的林管事备马,又对路明远拱手,“路阁主远道而来,钟某却不能尽到地主之谊,实在对不住。”

“钟庄主客气了,这件事或多或少因玲珑阁而起,路某也随庄主去一趟九亭山庄。”路明远回礼。

众人当日便动身。

九亭山庄位于乾坤城东面,而乾坤城与凤凰城隔着巫云山。从千叶山庄出发,快马加鞭,最快也得六天。

乾坤城如其名,内含乾坤。

从天空俯瞰,整个乾坤城如一个大型的太极八卦图。作为乾坤城最繁华的县城,卧龙县也颇具特点。整个县城被整齐的房屋商铺隔开,街道首尾相连,纵横交错。区与区之间隔着高高的围墙,形成一个规模巨大的迷宫,行人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萧鸣一行人抵达的时候,正赶上乾坤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能跑马,他们不得不找了间客栈入住。

客栈内。

“吱嘎”,大个子推门进来,手上端了盆水,胳膊上挂着一贴药膏。萧鸣挑挑眉,面露疑惑。

“老大,你的腿需要上药。”大个子蹲下身,解开萧鸣的裤子。

被发现了么?萧鸣郁闷的躺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萧鸣从来没有骑过马,之前出门坐的还是马车,记忆中原主也没怎么骑过。连着骑了五天,不用看也知道,两条腿肯定已经不成样子了。

大个子细心地清洗伤口,轻轻的抹药膏。手法太温柔,萧鸣的心颤抖几下,像被羽毛轻轻挠过,当然,下面也起了反应。

“碰”门再次被推开,贺子哲兴奋的声音传来。

“师父,我们去看花……”“灯”字未出口,见到这副暧昧的场景,他惊得跳脚,“天还没黑呢,你们在干什么?”

思想污浊的家伙,萧鸣翻了个白眼,“门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这么轻浮地对待它,它会伤心的,麻烦下次进来前,先敲敲门好么?”

“大白天的关起门为哪般?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龌龊的事,不要污了我们的眼睛。”路明远随后走了进来,酸意十足。

“路阁主说得太过了,关门肯定是因为不方便。”秦流云反驳,这家伙也是无处不在的。

“有药的味道,鸣哥你受伤了么?”钟非川紧张的凑上前,看到萧鸣光着腿,顿时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

其他的人一听,却是明目张胆的凑上去,毫不回避。

钟非川才想起,这些人跟萧鸣的关系非同一般,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失落感从哪里来,短短三年,他倒是变成了那个外人。

“破了点皮,不严重。”萧鸣拍开路明远乱摸的手,“你洗手了么?”

“哼,他摸得,我摸不得?”路明远的桃花眼扫过季离,这家伙碍眼得很,随后笑得轻浮,“之前没注意,你腿真白啊。”

“咳咳”秦流云瞟了满脸通红的钟非川一眼,帮萧鸣拉拉上衣,盖住腿,“照这样看,今晚是没法参加花灯会了。”

“没事的,等缓一缓就能走了,我们吃完晚饭就去。”萧鸣起身,穿好裤子。

事实上,还不等晚饭结束,萧鸣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

异能者虽然比常人复原得快,也绝不会快到这种逆天的程度。摸摸完好如初的腿,一点痕迹也无,萧鸣暗暗思忖,这个身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呢?随后不禁想到脑袋里面的白茧,难道是因为它?

夜晚的乾坤城被花灯照亮,整齐有序的小摊子上,挂满了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花灯。空中灯如长龙,此起彼伏,看不到头,见不着尾。街边店铺、酒楼的屋顶上也挂上了一圈一圈的灯,大的小的,各式各样。

萧鸣第一次见到这样规模宏大的花灯展,被贺子哲拖着,顾前不顾后,连身后的季离几人被人潮冲散了也没察觉。

贺子哲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一眼就看中了一盏莲花灯。

“两位小哥,猜一猜灯谜,每盏只要五文钱,猜中就能带回家。”摊主笑眯眯地招徕。

“莫下手,打一字。”贺子哲沉吟一声,抚掌说道:“我知道了,是‘摹’字。”

“正是,小哥真是聪慧。”摊主取下花灯,递给贺子哲。

贺子哲道了声谢,转手递给萧鸣,“师父,送你。”

萧鸣接过,细细打量,形象逼真的莲叶,精致的花心。这样的花灯,他两辈子头回见。

“师父,那边有卖面具的,我们去看看。”贺子哲又拽着萧鸣,跑到一个摊位上,买了两个面具。给萧鸣戴了一个,自己也戴上了另一个。

两人顺着人流前进,没走几步,贺子哲惊呼:“师父,有糖人,我去买。”

“哎,别乱跑。”萧鸣喊道,一转眼,贺子哲的身影便被人群淹没了。

“真是个活泼的家伙,”萧鸣抓抓头发,提着花灯,等在原地。

良久,没见那小子回来,萧鸣无奈地取下面具,往人群中挤去。

热闹的氛围,鲜活的表情,真是一群幸福的人呐。

萧鸣挤到卖糖人的摊位,没见到贺子哲。买了一把糖人后,又循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圆圆的秋月倒映在河面,两岸的花灯倒影,三三两两点缀在侧,伴着涌动的波纹,跌跌宕宕。

萧鸣边走边看,终于在一座拱桥上,看到了戴着面具的贺子哲。

萧鸣纵身跃到他身边,揪住他的耳朵,“再乱跑就掐掉你的小弟弟。”

贺子哲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萧鸣挑挑眉,视线扫过他空空的手,“你买的糖人呢?已经学会吃独食了么?”

隔着面具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么安静却不正常,萧鸣歪歪头:这孩子,不会是想娘了吧?

萧鸣把糖人递给他,摸摸他的头,“喏,师父买了好多,都给你。”

面前的人愣了半天,才伸手接过。

“老大”身后传来季离的声音,回首,一群人朝他涌来。

最夸张的是跑在前面的贺子哲,焦急的扑过来,“师父,你乱跑什么啊,我回去就找不到你了。”

萧鸣一脸黑线的回头,果然,那个拿了他糖人的面具兄已经没了踪影。所以,刚才跟他在一起的,到底是人是鬼?

“哦,对不住,我一不小心迷失在人生的迷宫里了。”萧鸣笑眯眯地说。

眼睛往他身后一扫,居然看到了秦微微和叶修,萧鸣挑挑眉,这是什么组合?

第二十四章:  乾坤城(二)

秦微微温婉的笑着,朝他行了个礼,“微微与叶门主的妹妹叶婉是闺中密友,再过几天便是她十八岁生辰,薇薇受邀前往,没想到在卧龙县碰到了哥哥和众位,真是缘分。”

“相请不如偶遇,叶门主,请。”钟非川对叶修拱拱手。

两男一女的经典戏码?萧鸣挑挑眉,轻笑,咏叹,“年轻人啊,感情必须通过不断摩擦才能升温,爱情需要经过不断争斗才能升华啊。”

众人黑线。

一行人租了一艘花船,额,不是那种花船,是花灯装饰的船。

“不知叶门主有没有听说,前几日九亭山庄的事?”秦流云问道。

“叶某听说是幽冥教的红夫人所为。”叶修颔首。

“不错,幽冥教到九亭山庄,必须经过四方门管辖,叶门主之前可有察觉?”钟非川好奇的问道。

“并没有,或许是刻意绕过了。”叶修摇摇头,说道。

“据说围攻九亭山庄的幽冥教徒,人数不少,之前易庄主也在九亭山庄附近碰上了幽冥教,不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秦流云沉吟一声,说道。

“秦庄主怀疑,幽冥教一直埋伏在九亭山庄附近?”叶修诧异的问道。

“幽冥教有什么企图,目前还说不清,不管是为了九亭山庄,还是为了易庄主手上的灵玉,幽冥教与六大山庄为敌是事实。”秦流云皱眉,缓缓说道。

“流云说得不错。”钟非川点头附和。

“微微是什么时候离开山庄的?怎么不跟哥哥说一声,女孩子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最近江湖上也不太平。”秦流云回首问身旁的秦微微。

“哎呀,那天哥哥去了千叶山庄,我去找你不是绕得更远,更何况我一进乾坤城,就碰上了叶门主。”秦微微撒娇道,转过头向叶修求助,“跟着叶门主能有什么危险?”

叶修瞟了她一眼,低下头喝了口茶,“秦庄主放心,叶某这两日一直跟秦小姐在一起。”

“两日?”秦流云疑惑地瞪着秦微微,“归一山庄到这边,最多三日。你先出发,怎会比我们后到?”

“哎?这个这个……”秦微微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这乾坤城我从没来过,进城便迷了路。幸好碰上了叶门主,不然,还不知道要迷路到何时呢。”

“下次可不能这样任性了。”秦流云摇摇头,含笑责备道。

秦微微连忙点头。

“既然有缘相遇,请各位赏脸参加舍妹的生辰礼。”叶修发出邀请。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等一定参加,到时候免不了要劳烦叶门主了。”秦流云颔首,又望了一眼秦微微,问道:“微微同我们一起,还是跟叶门主先走?”

秦微微含羞带怯的看了钟非川一眼,此时的钟非川正记挂着九亭山庄的事,低着头沉思。

秦微微见他没有表示,不禁失望的转过头,“我同叶门主一起。”

众人下船后便告辞离开。

银白的月光透过矮矮的枝丫,洒向地面,映出斑驳的树影,蟋蟀特有的凄切叫声此起彼伏。夜笼罩着这个安静的城,喧闹过后的街也安静下来,配合着奇特的造型,显得神秘。

叶修抬头,便看到屋顶上的人影,摇摇头,纵身跃上。

“不睡觉?”叶修问道。

“睡不着。”那人低着头,专注看着手上的东西。

“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叶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糖人。”那人仍然一动不动。

“你去了花灯会?”叶修挑挑眉,诧异的问道。

“嗯。有个人送了我糖人,还摸我,为什么?”那人抬头望向叶修,一张妖异的脸便暴露在月光中。

“额……”叶修无奈地瞟了一眼友人,长相绮丽,容貌秀美,身材颀长……肯定是碰上大胆的姑娘了,“那她应该是喜欢你。”

“喜欢是什么?”那人木然,疑惑问道。

“就是想嫁给你,跟你在一起,像你爹你娘那样。”叶修扶额,无力的说道。

“哦,我懂了。”那人一脸恍然大悟,认真点点头。

半夜,萧鸣洗了澡上床。贺子哲扑过来,正要进行和谐运动时,便听到有人敲窗,贺子哲郁闷的穿了衣服,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秦流云过来爬床。

萧鸣揉揉眉角,人多也麻烦,以后办事,是不是得先挂张“免打扰”的门牌才行。

萧鸣在末世的时候没有固定的床伴,跟同一个人滚床单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方面是因为末世的死亡率高;另一方面是他不想牵扯到感情。

现在呢,单是一个贺子哲,已经满三年了。作为唯一的徒弟,萧鸣是把他当儿子养的。

这边的人与那个世界的人不同,现代人淡薄,末世人更是薄情,而这个世界的人重情。事情的发展早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迹,萧鸣不得不重新思考。

贺子哲出了门,果然看见路明远杵在门外,没好气地说:“大晚上的,忙着呢。”

路明远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

贺子哲撇撇嘴,乖乖跟上。

“到了九亭山庄,我可能不能跟你一块儿了,凡事小心点。”路明远嘱咐。

“表哥你要去哪儿?发生了什么事?”贺子哲一惊,连连追问。

“是玲珑阁的一点儿事,总之你跟着你师父,不要一个人乱跑。”路明远拍拍他的脑袋,欣慰的想:臭小子,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担心我。

“知道了,我也不是小孩了。”贺子哲拂开他的手,撇撇嘴。

听见屋里的动静,门外的贺子哲脸色一沉,哼,秦流云。甩袖离开,经过院子时看到正在舞剑的季离。

“离哥,向你讨教。”恰好心里不痛快,贺子哲抽了剑,举剑朝季离劈过去。

贺子哲的剑术是萧鸣教的,继承了他的特点,却没有与他媲美的力量和速度。来势汹汹的招式,季离轻轻一挡就接住了,剑上挑,贺子哲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挽了个剑花,从侧面横扫过来。

剑光晃眼,他微微偏头。就是现在!贺子哲顺势收手,反手劈过来,被季离左手的剑鞘拦住。

“离哥,我也要讨教。”周岭从侧面冒出来,一剑斜刺过来。

季离后退两步,四两拨千斤,将他的剑势引向贺子哲。贺子哲早有准备,侧身,右脚后退小半步,剑偏离,斜刺过去。季离不得不松开牵制周岭的剑,周岭趁机朝他胸口刺过去,两人攻守互换,配合得当。

“这两个家伙,每次都是二对一。”陈雄摇摇头,找了个台阶坐下,“对付我们还成,到了离哥这里,就像小猫逗逗老鼠。”

“他们俩配合默契也是一个优点。”刘秉承也坐到他旁边,提了一坛酒,找来四个碗,一一倒满。

“周岭最自豪的就是他的轻功,用来胡搅蛮缠、扰乱对手视线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杨云柔取了一碗酒,翻身坐到栏杆上,姿态豪放。

“你不是因为嫉妒,而说风凉话?”张平靠着柱子喝了口酒,望着院子里你来我往的三人出神。

“哎哎,我嫉妒那个白痴?他除了轻功哪里比得上我?”杨云柔一听就不乐意了。

“老大说过,与其看着别人的短处,不如做个善于发现他人长处的人。”张平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得得得,张哥就是老大的忠实拥护者,除了离哥,贺子哲,周岭,你排第四。”杨云柔翻了个白眼,一口干了酒,哈哈大笑。

“老大确实看得透彻,不知怎的,连我们这些同年人在他面前,也跟晚辈似的。”刘秉承像是想到了什么,附和杨云柔嘿嘿笑道。

“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陈雄喝了口酒,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认真。

“是啊。”刘秉承叹了口气。

楼顶上,路明远瞟了一眼手里的字条,上书:甲一。用力一握,那纸条便化为粉末,被夜风吹走,不留一丝痕迹。

他眺望院子里比试的三人,一声叹息飘散在夜风里,“御影宗么?”

第二十五章: 九亭山庄

隔天,卧龙县的行人散了不少,熄了火的花灯寂寥的挂在道路两旁,静静的,好似昨晚的热闹只是一场梦。

萧鸣一行人早上出发,中午便到达九亭山庄。

残破的碎石,折断的树木,斑驳的烧痕……山庄这次的损失比想象的更惨重。

“咳咳”黎新言惨白着脸靠在轮椅上,捂住胸口连连咳嗽,“几位远道而来,黎某未能亲自迎接,实在是惭愧。”

“黎庄主客气了,养好伤才是关键。”钟非川拱手说道。

“黎庄主是否还记得当天发生的事?”秦流云问道。

“事发的前几日,有人试图往水井里投毒,黎某吩咐底下戒备。几日前收到易庄主的求救信号,黎某立刻派人救援,只是派去的人最后都不知所踪。隔了一天,山庄便遭到了攻击,周围的阵法也被破坏。”黎新言娓娓道来。

“确定是幽冥教所为?”秦流云追问道。

“黎某不确定,不过,领头的女子身穿红衣,手握红翎鞭,使的也是赤练鞭法。”黎新言将袖子挽起,胳膊上的紫褐色鞭痕异常显目。

“黎庄主可知,幽冥教为何要攻打九亭山庄?”钟非川皱眉,不解地问道。

“咳咳,这就要牵扯出一桩旧事,众位可知道幽冥教前右护法烟夫人?”黎新言将袖口撂下,轻声问道。

“烟夫人,擅长药理,喜欢与毒物打交道,习惯驱使毒物伤人,易容术高超,江湖上流传了很多关于她的传闻,见过她真容的却寥寥无几,早在二十几年前,她就失踪了。”路明远轻抚折扇,漫不经心地说道。

“并不是失踪,烟夫人就是死在我父亲的手上。”黎新言低咳一声,语出惊人。

“什么?”众人一惊。

“二十多年前,烟夫人身负重伤,潜进归一山庄,被我父亲发现,失手打死。”黎新言轻描淡写的带过。

“呼”萧鸣吐了口烟,凝视远处的阴霾,天空被阴沉沉的乌云遮盖,让人觉得沉重。

吃过晚饭,几个人聚在一起。

“按照黎庄主的说法,幽冥教对九亭山庄埋伏已久,易庄主遇袭只是意外,幽冥教的真正目的是九亭山庄。”秦流云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这样看来,幽冥教攻打九亭山庄是因为私仇,而易庄主只是倒霉刚好牵扯进来。”钟非川颔首。

“这也说得通,不过,幽冥教怎知灵玉在易庄主手上?”路明远敲敲桌子,很不爽,明明花了心思保密,却这么容易暴露,显得玲珑阁多么无能似的。

“会不会是打斗中掉出来了”贺子哲摸摸头,整天琢磨这么复杂的事真是痛苦。

萧鸣叹了口气,怜悯的摸摸他的头,智障儿童需要更多的关爱。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第二天,赤阳山庄、玄阴山庄与风羽山庄的人也到了。

一碰面程洋便质问,为何没有救援易羽书,黎新言把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当日袭击我的并不是红夫人,而是一名男子。”易羽书细细想了一番,很肯定地说:“他用的是寒冰掌,与之前偷袭程庄主的是同一人。”

“众所周知,幽冥教教主的独门秘技是寒冰掌,关于这位教主,我们知之甚少,年龄,长相,性别,这些都无人知道。”秦流云在一旁补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程洋来回踱步,显得很焦躁。

“我们不如联手攻上幽冥教,与那些魔头当面对质。”易羽书大义凛然地说。

“呵”萧鸣轻笑。

“萧副庄主笑什么?”程洋绷着脸,面露不悦。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摇摇头,“笑可笑之人、可笑之事。”

“何为可笑之人,何为可笑之事?”易羽书微眯着眼,眼里暗芒闪过。

“笑之前搞偷袭的鼠辈,居然在最后关头,用了光明正大的寒冰掌,昭示天下,他就是所谓的‘幽冥教教主’。既要趁人不备,做些狗苟蝇营之事,又在最后为自己正名,这位‘幽冥教主’真是个心性复杂的人呐。”

“你”程庄主气红了脸,这位副庄主虽然说得在理,这副欠扁的样子却叫人不爽。

“难道因为你是魔教,就得每天想方设法干几件坏事;你是名门正派,就一件亏心事都没有。这就是典型的对人不对事,反过来想想:魔教要是做了好事,看起来会显得格外的好;名门正派要是做了坏事,看起来会显得尤其的坏。”萧鸣抽了口烟,轻笑道:“咱们这次是对人还是对事,你们明白点说就是,难道,做婊子还想立牌坊?”

“哈哈哈……咳咳”黎新言闻言大笑,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低低咳嗽几声,缓了口气才开口,“萧副庄主真正是个妙人。”

“先不说那个抢夺流星针和灵玉的贼人,九亭山庄确确实实被红夫人弄的伤亡惨重,黎庄主就不想讨回公道。”易羽书见黎新言居然认同萧鸣的话,不禁恼怒地问道。

“九亭山庄与幽冥教素有死结,烟夫人死在我父亲手上,这些年幽冥教找过九亭山庄的麻烦,我们也杀过不少幽冥教徒,真要论起来,也分不清孰是孰非。”黎新言平和地说道。

“其他几位庄主意下如何?”易羽书见黎新言不站在他这边,又去问其他人。

“我赞同你的提议,愿意与你一起攻上幽冥教。”先表态的是程洋。

“我也赞同。”白然紧跟着附和。

“好,秦庄主和钟庄主呢?”易羽书看向剩余两人。

“这……”秦流云看了一眼萧鸣,拱拱手,“秦某觉得这件事尚有疑点,需要从长计议。”

“我也认为鸣哥说的在理,贸贸然攻上幽冥教,实非明智之举。”钟非川朝易羽书拱了拱手。

“现在三对三,该如何是好?”易羽书皱紧眉头。

“各回各的家,各找各的妈。”萧鸣笑眯眯地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想打幽冥教的就去打,想回庄的就回庄。”

“萧副庄主从一开始便插科打诨,帮着幽冥教开脱……”易羽书怒火中烧,连一贯的谦和态度也维持不了了。

“别别……可千万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易庄主昨天怀疑黎庄主与幽冥教勾结,今天又怀疑我。莫非,你都是靠怀疑来判断是非对错的,尊夫人一定很辛苦吧?”萧鸣抽了口烟,做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你……”易羽书脸色十分难看,眼看就要发作。

“好了,两位都消停吧。”秦流云上前,在中间劝道:“目前线索有两条,流星针和灵玉,但凡有一样出现,我们就能顺水推舟,找出真相。”

“是啊,没有确凿的证据,单凭两位庄主的一面之词,恐不能服众啊。”钟非川附和。

“两位庄主所言甚是,”黎新言颔首。

“哼,也只能如此了。”易羽书不甘心地说。

送走了三个山庄的人,黎新言问道:“几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来的路上遇到叶门主,七天后正好是叶大小姐十八岁生辰,我们与叶门主约好上门拜访。”秦流云回道。

“真是巧了,黎某也受到了邀请,不如结伴同行。”黎新言提议。

夜里。

“老大,在想什么?”季离见萧鸣趴在浴桶里发呆,问道。

“我啊,最近常常嗅到阴谋的味道。”萧鸣把毛巾递给季离,季离接过,为他搓背。

“阴谋是什么味道?”大个子轻笑一声,问道。

“不要小看男人的直觉,”萧鸣翻了个白眼,望着屋顶叹道:“那是一种让人讨厌、无孔不入的臭味。”

这时,外面响起“簌簌”声,有人。

“谁?”季离警惕地回头,拿过手边的剑追了出去。

那人轻功了得,季离跟了一路,眼看就要追上,旁边射来一支箭,季离侧身躲过,与那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那箭是九亭山庄的一处机关,掩藏在假山中,看来,来人对山庄很熟悉。季离只一瞬间晃神,又提剑去追。触到那人的肩膀时,险被他斜刺过来的剑所伤,季离后退拔了剑,向他刺去。

萧鸣到的时候,季离与那个黑衣人拆了几招,黑衣人并不恋战,见有人来了,转身就跑,萧鸣和季离紧跟着,几个转弯的功夫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老大,我们被困在了阵法中。”季离绕着四周转一圈,没发现出路。

萧鸣也好奇的四下看看,只见每块石头不规则的摆放,每条路走过去都是死路,回头一看每个角度都是一样的,就好像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变过一样。

“真是神奇,这些石头是不是能动?”萧鸣摸摸身旁的巨石。

“石头怎么会动呢?老大,你是不是看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书?”季离头也不回地说。

“不是说阵法能杀人吗?”萧鸣试着推了一下,果然是固定的。

“阵法能困住人,需要与人配合才能杀人。”大个子摇摇头。

“哦。”萧鸣失望的一拳打在巨石上,那石头瞬间粉碎。萧鸣挥了挥拳头,“看起来挺容易的啊。”

季离不觉失笑,天下有几人能一拳粉碎巨石?

第二十六章: 升级

“碰碰”,拦路的石头被打碎,一炷香后,前方闪现幽暗诡秘的光。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幽深的石洞。

脚刚踏进去,“嗖”的一声,从正面射过来一根箭。萧鸣头一偏,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来一根,被身边的大个子拔剑劈开。

这时,第三根箭也射了过来,萧鸣用手劈过去,季离见了,急忙握住,抱住他转到一边,“小心,不能碰,有毒。”

萧鸣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掂了掂,甩手啪啪几下,拍下其他毒箭。

向前走了一段,箭雨便停了。四周响起了细碎的“丝丝”声,萧鸣借着微弱的光看过去,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定睛一看,毒蛇,蜘蛛、蝎子什么的,一堆接一堆,闻到活人的气息特别兴奋,纷纷涌上来。

色彩斑斓的蛇互相纠缠着,猩红的信子此起彼伏。其他毒虫踩着同类的身体往前爬,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着,翻滚着前进,让人头皮发麻。

萧鸣忍不住释放杀气,这些毒物感受到了危险,纷纷定在原地,踟蹰不前。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蛇啊鼠啊的,还是蛮有食欲的,过了三年,倒觉得有些倒胃口了,果然,由俭入奢易。

萧鸣拉着季离跑了几步,路旁的毒物纷纷后退。

一路畅通,暗道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屋子,像是一个储存室,一排排的瓶瓶罐罐整齐摆放着,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虫子。有些虫子是标本,有些还有生命迹象,结了薄薄的茧,乍一看,萧鸣觉得眼熟。

“这些都是蛊虫。”季离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些毒物的血。”

“用毒血养蛊虫?”萧鸣拿起一个里面有茧的瓶子,“蛊虫会结茧?”

“有些会。”大个子颔首。

萧鸣终于想起来了,他脑袋里不正有一个茧么,瞄了瞄大个子,“你说,刚才那个人,故意把我们引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我们,九亭山庄跟幽冥教有干系。”大个子沉吟一声,说道。

“哦。”萧鸣将瓶子放在石桌上,围着石室转了一圈。

“我们该怎么做?”大个子见他没了下文,问道。

“回去,”萧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呵欠连连,“洗洗睡吧。”

“不管了么?”大个子将手上的东西放回去,诧异问道。

“管什么?”萧鸣挑挑眉,戏谑地望着他。

“老大对幽冥教印象很好?”大个子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回想起他白天的作为,好奇问道。

“并不是,就好比在外国人看来,我们也是外国人;在宇宙人看来,我们也是宇宙人。所谓的正道看来,幽冥教如人人喊打的老鼠。反之,在幽冥教眼里,他们何尝不是那恼人的苍蝇呢?站的位置不同而已。”萧鸣转身,朝洞口走去。

“宇宙是什么?”大个子摸不着头脑。

“宇宙啊,就是一种玄妙的东西,时间空间无穷尽,如果将它比作海,我们千千万万人聚在一起,也不够一滴……”

……

谈话声渐渐远离,直至再也听不见之后,两个人从石室死角出来。

“不妙啊,黎庄主,你的真面目竟被人发现了,需要解决掉么?”娃娃脸凑过来,故意压低声音,折扇横在脖子上,比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不劳烦路阁主操心,玲珑阁什么时候开始抢御影宗的饭碗了?”黎新言滚着轮椅到了石桌边,拿起萧鸣之前碰过的瓶子细看。

“路某这次过来,是专程来向黎庄主道谢的,黎庄主送给玲珑阁的灵玉,卖了大价钱呢。黎庄主不图名不图利,只是叫路某发了几张请柬,之前路某不解,这些天,接二连三发生不少事,路某总算有了点头绪。”路明远顺手取了一只蛊虫,放在手心把玩,走到黎新言面前,附身凑近,一贯吊儿郎当的脸上露出寒意,“黎庄主对灵玉不屑一顾,莫不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回收的安排?”

“路阁主多虑了,那流星针和灵玉的去向,黎某一概不知。”黎新言抬头直视路明远。

两人对视半天,谁也没有移开。

“路阁主若不信尽可以查,”黎新言轻笑,“想来以玲珑阁的手段,必是手到擒来。”

“哦,原来如此。”路明远慢慢起身,脸上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黎庄主看不上钱财,却是打着将玲珑阁拖下水的主意。只不过,恐怕要叫你失望了,玲珑阁向来不愿掺和江湖事。”

“五年之内,六大山庄中三位庄主相继毙命,表面上全部为御影宗所杀,具体内情无从得知。另外三位庄主陆续失踪,黎某一直托玲珑阁找寻我父亲下落,五年来一丝音讯也无。我想,千叶山庄钟庄主和归一山庄秦庄主也是如此,几位老庄主前后失踪必然与灵玉有关。”黎新言面露忧色,自顾自的说道。

“哦?黎庄主有什么发现?”路明远挑眉,饶有兴致地问。

“路阁主,黎某只能说,之前送给玲珑阁的灵玉,与飞云轩丢失的是同一块。至于为何大小与传闻有异,黎某猜想肯定是有人参透了它的秘密,路阁主就不好奇么?”黎新言乘胜追击,试图说服他。

路明远悠闲地踱着步,抛着手里的瓶子玩,“有意思,这世上难道真有弄明白灵玉的奇才?”

黎新言勾勾嘴角,有兴趣就好,这样,接下来的戏,才好唱下去。

嘴角的笑还没消失,路明远慢慢凑到他耳边,话锋一转,“不过,路某还有一事不明,你这样煞费苦心,是出于什么立场?九亭山庄庄主黎新言,或是,幽冥教左护法言少辛?”

黎新言瞳孔猛地一缩,危险的眯起了眼。

“呵呵,黎庄主,杀气露出来了哦。”路明远轻笑一声,呵,谁也不乐意当被利用的傻子。

慢慢起身,将瓶子放在他手上,路明远摇着扇子慢悠悠离开。

黎新言捏住手中的瓷瓶,望着他悠然自在的背影冷笑,哼,好个聪明伶俐的路阁主。

第二天,吃过早饭,萧鸣带着枣泥糕和季离,登上九亭山庄的后山,万石峰。顾名思义,山上多山石,九亭山庄用来做阵法的石头,大都是从万石峰运来。

枣泥糕在前面疯跑,萧鸣带着季离追在后面。季离颠颠身后的包,不知道萧鸣这样做的目的,或许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枣泥糕跑了一上午,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用脚踢踢在地上装死的小松鼠,见它确实累了,吩咐道:“大个子,打些野味来。”

“是。”季离放下包,向前一跃,几个起落,消失在丛林间。

不多时,便拎回几只野鸡,麻利的拨皮去骨,架起一堆柴火。肉香传来,枣泥糕满血复活,喜滋滋地凑过去。

吃了午饭,萧鸣又指使枣泥糕干活,枣泥糕敢怒不敢言,凑到四周闻了闻,不情不愿地朝丛林深处跑去。一个时辰后,它停在一颗树下,兴奋地扑腾。

树上挂了五个像柚子一样大小的果实,果实外壳黄黄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萧鸣凑近闻了闻,确定它们熟了,轻轻摘下一个,慢慢剥开。里面的构造有点像榴莲,一块块红色的果肉被白色的丝状物分开,没有核。

萧鸣取了一块,将其他的递给季离,“捣成汁,掺进草药里面。”

季离应了一声,默默蹲在一旁干活。

萧鸣将手里的果肉吃了,开始打坐。这几天他隐隐感到异能松动,有了这些变异果,可以趁机突破。

消化掉那片果肉,萧鸣睁开眼,季离守在他身旁,盯着脚边出神,那里,枣泥糕正在啃果……皮。

“它想吃,我没给。”它就开始啃果皮了。大个子满脸无辜,萧鸣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萧鸣抠了一点草药泥闻闻,随后又加了几把草药。成功后,揪了一团喂给季离,“差不多这样的大小,捏成药丸装起来。”

“是”季离慢慢梳理体内熟悉的能量,心下一暖,老大竟然将这样的秘密泄露给他。

萧鸣又摘了一颗果实,打开之后,抠了一点果肉喂给枣泥糕,见季离看过来,连忙说道:“这些东西普通人吃不了。”

哎?为什么着急解释,难道竟怕他误会不成?

季离见他说完之后秒变郁闷的脸,笑了,很灿烂的笑。这笑容让本来硬朗犀利的面容,一下子柔和得不可思议,大个子漆黑深邃的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哼,一定是太阳光太强的缘故,竟然觉得晕眩,萧鸣暗想,撇撇嘴,移开了视线,“傻笑什么,快干活。”

连续吃了十块果肉,萧鸣体内的能量到了饱和状态,精神力不断冲击体内的经脉,丹田内的能量像漩涡一样运转,慢慢地压缩,压缩,然后提纯。更加精炼的力量像泄了堤的洪水,在全身汹涌的流淌。

期间萧鸣又体会到了经脉重组的痛苦,那霸道的力量不断地淬炼着血肉,剔骨重生,扩宽经脉,锤炼精神力。

第二十七章: 四方门(一)

仿佛回到了变异那天,被蜘蛛咬过的他,蜷缩在那个小黑屋里。饥寒交迫,满怀绝望,却意外地完成了身体的变异。

萧鸣痛得全身发抖,牙关紧咬,冷汗不停的往外冒。

季离在一旁看着,他的全身烧得通红,脸痛到抽筋,身体的热度已经沸腾了,衣服早已被汗浸湿,周身充斥着庞大的能量,离得近了,还能感受到强大的气流,这种情况有点像走火入魔。季离握紧拳头,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太阳下山,萧鸣才睁开眼,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升到6级了。精神力消耗殆尽,人也疲惫不堪。他打了个呵欠,往大个子怀里一靠,“药丸弄完了么?”

“嗯”大个子抱紧他,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老大累了就睡吧,我抱你回去。”

“嗯,记得给我洗澡,臭死了……”话音刚落就没了声音,季离小心翼翼地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缓缓呼出的气流才安心。刚才真是太凶险了,那股陌生的力量,绝对不是内力,老大,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山庄,季离伺候完萧鸣后,抱着枣泥糕去找杨云柔。

“它看起来好累,你们今天带它出去玩了?”杨云柔小心接过枣泥糕,摸摸它的肚子,“吃得好饱,这小家伙越来越肥了。”

“什么呀?老大偷偷带着离哥和这只懒松鼠出去玩了?”周岭啃着苹果冒出来,“居然不带我?难怪一天没见着老大呢,太不够意思了。”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离哥是谁,你是谁?你跟离哥比?”杨云柔抢过他手里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季离默默叹了口气,难怪老大提醒他,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他们,这么一群不稳重的家伙,的确不可靠。想到这是他和老大的秘密,季离不禁勾勾嘴角,转身,还能听到身后的拌嘴声。

“妈呀,我没看错吧,刚才离哥居然笑了。”

“闭嘴,以后不许瞎掺和,让老大跟离哥好好玩。”

“我哪有掺和?离哥每天都跟老大在一块儿……”

……

在九亭山庄待了两天,黎新言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不知道自家的阵法被破、秘密基地被发现了一样。

“萧副庄主从一开始便不停地看黎某,可是黎某有什么不妥?”黎新言微笑,困惑的望着萧鸣。

“没有的事,近看才发现黎庄主长得玉树临风,气度不凡呢。”萧鸣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坦荡的说道。

然后,黎庄主的脸红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鸣跟他有一种熟悉感,好像与他有什么羁绊。

萧鸣见他脸红,凑得更近了,“黎庄主不要见外,唤我的名字就好。”

“真是差别对待啊,你我关系非比寻常,我如今还只能叫萧副庄主呢。”路明远吊儿郎当地说。

这家伙失踪了两三天,直到今天才出现。

“路阁主随意。”萧鸣翻了个白眼,跟着黎新言上了马车。

“啪”路明远将折扇收起,翻身上马。哼,招蜂引蝶的家伙。

四方门的门匾用剑书刻成,比划锋利,苍劲有力。正门是一排雕塑,上面雕刻的全部是闻名已久的神兵利器。

传闻剑有灵,刀有魂,好的兵器能够沾染侠客的风骨。

门口等候的管事将他们迎到万仞堂,叶修很快便过来,身后跟着一位穿黑袍的少年。少年木着一张脸,眼神锐利,长相带着异域风情,细看眼睛的颜色也与常人有异,外表很惹眼,估计是个混血。

叶修一一招呼过来,又为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好友,墨子辰,是一位游侠。”

那位叫墨子辰的简单回了一个礼,态度敷衍,没有说话,然后便盯着萧鸣看。大家聊天,不管谁说话,他都执着的看着萧鸣。

“这位小兄弟见过我?”萧鸣挑挑眉,任谁被这么盯着也会疑惑吧。

“你送过糖人给我。”墨子辰颔首,从怀中摸出已经融化的糖人。

“哦。”敢情是那位花灯节邂逅的面具兄,萧鸣想起那天的乌龙,不禁忍俊不禁。

“你还摸了我的耳朵,我的头,说要掐掉我的小弟弟。”墨子辰木着脸,眼底闪过疑惑,“可是我没有小弟弟”

“男人都有小弟……”“咳咳”

萧鸣的话还没说完,秦流云突然咳嗽,打断他们的对话,“这位小兄弟看着蛮年轻,不知今年贵庚?”

“一十九。”墨子辰回答,完了还是望着萧鸣,“你是不是喜欢我?”

“咳咳”叶修被茶水呛到了,原来之前说的“她”是“他”啊,这误会大了。

“这从哪里说起呢?”萧鸣抽了口烟,被这小鬼绕晕了。

“你摸我,还送我东西。”墨子辰将糖人举起来,提醒他。

“是哦,是男人我都喜欢。”萧鸣勾勾嘴角,天然呆?

“萧鸣,不要误导这位小兄弟。”秦流云不赞同地说。

“抱歉,我这位友人本性,额,单纯,各位见谅。”叶修如是说。

到了晚上,萧鸣正跟秦流云滚床单的时候,墨子辰出现在了床边,木着脸、瞪着眼,看着他们,秦流云一下子就软了。等了许久,这家伙也不识趣,一直杵在那里,秦流云无法,只好走了。

萧鸣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打断了很烦躁,一伸手就把这家伙拉到床上。

这家伙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整晚乐此不疲。萧鸣满足之后,赏了他一个吻,惹得小家伙两眼发亮。在这之后,墨子辰便成了萧鸣的小尾巴。

隔天,萧鸣见到了叶婉,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并且,小姑娘看黎新言的眼神很不一般。

叶婉的生辰过得很简单,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酒足饭饱之后,叶修说道:“十天后,四方门将举行试剑大会,若各位有兴趣,不烦多留几日。”

“试剑大会?”萧鸣疑惑,记忆中没有关于试剑大会的信息。

“四方门有许多有名望的铸剑师,铸的剑更是数不胜数,有些剑因为奇特,而无人能够驾驭,积压在剑库。每隔十年或者二十年,四方门都会公开试剑,赠给有缘之人。”叶修解释。

正缺一把剑呢,萧鸣暗暗点头。

四方门试剑大会上的剑,是无偿赠送的,这也是四方门拓宽人脉的重要渠道。试剑大会胜出的都是天赋异禀的人,非池中之物,四方门送的是剑,收到的是人情,因此广结善缘,据说连御影宗也有规定:四方门人不杀。

萧鸣托着腮,侧倚栏杆,望着面前的男女。

“下个月,我们要去趟飞云岛。”叶婉瞄了瞄黎新言的腿,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黎大哥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早在十年前,家父曾带我拜访过飞云岛海老前辈,他老人家直言,我这腿康复的希望渺茫。”黎新言见叶婉红了眼眶,连忙止住话头,转过来安慰她,“这十年来我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妨碍。”

“可是,若能治好……”小姑娘急切地说道。

“叶姑娘的好意,黎某心领了。”黎新言温柔地笑着,眼神中带着包容,“但是真的不用了。”

叶婉红着眼低下头,黎新言无奈地望望萧鸣,发出求救暗号。

这时。

“婉婉。”远处传来温柔的呼声。

叶婉惊喜的回头,“小姨。”

迎面走来一位英姿飒爽的青衣女子,中等身材,圆脸大眼,跟叶婉有几分相似。

“小姨你怎么来了?”叶婉欢喜的迎上去,搂住来人的胳膊,娇憨地问道。

“十八岁可是个重要的日子,紧赶慢赶,幸好赶上了。”青衣女子刮刮叶婉的鼻梁,一脸宠溺,“过了今天可就成了大姑娘,小姨是不是该帮着物色俊秀人才了?”

说完还瞄了黎新言一眼,叶婉羞得满面通红,噘着嘴撒娇,“小姨,讨厌。”

“晚辈黎新言见过楚女侠。”黎新言朝青衣女子拱拱手,见萧鸣没开口,忙为他介绍,“这位是叶夫人的小妹,楚香芸楚女侠。”

“前辈好。”萧鸣笑眯眯地朝楚香芸拱拱手,这位女侠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手上的茧清晰可见,应该是医术武术都精通。

“不必多礼。”楚香芸虚扶一把,从衣袖里取出几个瓷瓶,“才从西域回来,没时间准备,小小礼物请各位笑纳。”

在座的人人有份,连站在萧鸣身后,明显充当随从的季离也有份,真是大方啊。

“那是不是归一山庄秦庄主?”楚香芸指了指远处走来的秦流云和秦微微,问道。

“是啊,小姨认识他们?”叶婉朝秦微微挥挥手,满面欣喜。楚香芸盯着她兴奋的样子一阵恍惚,这样的画面太熟悉,即使尘封了多年,仍能轻易勾起她的回忆。

“你们玩,我去看看修儿。”楚香芸招呼了一下,缓缓走出了凉亭,路过秦流云和秦微微身边时,同样送了他们礼物。

“多谢前辈赐药。”秦流云朝她拱拱手。

“不用多礼,你们兄妹二人倒是越长越像了。”楚香芸打量二人一眼。

“相像?”秦微微惊讶的问道,似乎有些不信,“哥哥与我相像?”

“呵呵,你哥哥长得像他母亲,你像你父亲,即使这样,你们也有三四分相似。”楚香芸怀念地说道。

“前辈认得我母亲?”秦流云眯了眯眼,和煦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凉意。

“哦哦,”楚香芸面色一变,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含糊说道:“见过几面。”

秦微微目光微闪,打量了二人几眼,完全听不出这样的对话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两人朝楚香芸躬了躬身,相互错开。

第二十八章: 四方门(二)

“这位楚女侠还真是爽朗大方呢。”萧鸣闻闻瓷瓶,上好的金疮药,原材料精贵,真是大手笔。

“楚女侠师承飞云轩,是海老前辈的半个弟子,医术并不差。”黎新言望着手中的瓷瓶,小时他也见过楚女侠几次,那时候的她眉间总有化不开的忧郁,现如今看着,倒变得开阔了许多。

“飞云轩么?”四方门,飞云轩,蛊,萧鸣脑海闪过几个字,却又没抓住关键。

黎新言望了眼萧鸣,也陷入深思。

“过几日四方门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也多费点心。”叶修望着对面的友人,虽然他一直木着一张脸,叶修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哀怨,“咳咳,好了,就这一会儿没跟着,他还能跑了不成?”

“好多人抢他。”墨子辰闷闷说道。

“那就换个人,天下美人千千万,何必非要这样勉强自己?”真不知道那萧鸣有什么魔力,那么多人想不开。唉,虽说萧鸣容貌确实出众,但他也了解他这友人,面对如画美人也是手起刀落,一剑封喉。绝不是看中萧鸣美色那么简单,若真是这样才是最麻烦的。

“就要他。”摸过他,亲过他,还做了最亲密的事,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么?人性真是复杂,还是杀人最简单。

“可有打扰到你们?”楚香芸见书房门没关,房里却有客人,抱歉的笑笑。

“小姨来了,快请进。”叶修见来人,脸上表情变得柔和,小姨与母亲长相酷似,对于幼年丧母的俩兄妹来说,是如母亲般的存在。

“我走了。”墨子辰淡漠的绕过楚香芸,径直出了门。

“小姨莫怪,子辰一直是这样的。”见友人一直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叶修深深叹息。

“不怪不怪,那是墨子辰吧,他小时候我还见过他呢。”楚香芸脸上的笑容明亮,看向叶修的眼更是温柔如水。

“是,他不太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叶修伸手扶楚香芸坐下,“小姨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婉婉很想念你。”

“呵呵,我刚刚去看了那丫头,长大了,算算快有五年没见了。”楚香芸望着叶修,目光柔和。

“是啊,自从上次婉婉出事,小姨也不常过来了。”叶修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件事,叹息。

“说到这里,婉婉身体怎样?可有什么不适?”楚香芸面色一凝,关切问道。

“并无大碍,您也瞧见了,她呀,活蹦乱跳的。”叶修含糊说道,想到叶婉的事,一方面想到马上就要去飞云岛了,另一方面也不想小姨担心。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楚香芸低下头,轻轻摸摸腰间的荷包,眼神幽暗。

其他州郡的人,陆续汇集到四方门所在的湛卢县,一时间茶坊酒肆的话题都是关于试剑大会的。

“不知今年展出的剑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二十几年前,我有幸参加过试剑大会,那时是由华夫人所铸的一柄短剑,最终被一青衣女子所得,取名断蛇剑。”

“哦?具体的情形,你跟我们说说。”

“那柄短剑不足半尺,剑柄带鱼鳞般的倒刺,稍不留意,就会割到用剑人的手。当年用的试剑石是一块玄冰,华夫人要求将整个剑身刺入,周围不能有裂痕。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办到,手都给剑柄刺烂了,啊哟,那场面可真是血腥,最后,有位不留名的青衣女子,将整个剑柄都拍进了冰里,大家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弄的。”

“哦,这么神奇……”

“还有三十年前的那次,是王奇严先生铸的一柄软剑,那把剑比一般的剑还软,他却提议用软剑刺穿千年玄铁,最后叫御影宗的人得了去,取了名字叫画影。”

……

萧鸣边吃饭,边听下面的议论,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想要取剑需得通过考验,转头看了眼正盯着自己的墨子辰,“你也是来参加试剑大会的?”

“不全是。”墨子辰摇头。

“哦?你用什么剑?”萧鸣挑眉,好奇的问道。

墨子辰从腰间抽出一柄剑,递给萧鸣。萧鸣拿到手上晃了晃,好软。

身旁的季离瞳孔一缩,细细打量墨子辰。

“这个……不会是?”这么软,莫名的熟悉。

“画影。”墨子辰面不改色地说道。

喂喂,暴露了,这样真的好么?萧鸣把剑还给他,捏捏他木然的脸,“收起来吧,以后光天化日的,还是少用,暴露了会被抓起来的。”

“你不会的。”墨子辰将剑收起来,肯定的说。

“哦?你怎知我不会?”萧鸣诧异问道。

“你抓了我,又放了我。”你果然喜欢我,墨子辰想。

“额。”抓过他?萧鸣这三年只遇到过一次御影宗的人,所以,“辛一?”

“嗯,遇到你的时候叫辛一。”墨子辰颔首,他居然还记得?

“你当时长了张大众脸。”萧鸣捏捏他的脸,手感真实。

墨子辰虽不知道大众脸是什么脸,不过还是懂了萧鸣的意思,“易容。”

“墨子辰呢?本名?”萧鸣见他这么听话,忍不住问道。

“是的。”墨子辰颔首。

“御影宗宗主姓墨。”季离默默开口,眼里闪过暗芒。

一时间大家默契的闭了口。

到处都是了不得的家伙,小小年纪,都不简单。想想自己十七、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呢,哦,被人扒了衣服,戴了铁链,压在床上。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气,左右开弓,一人赏了一下烟斗,“来来,世界如此美好,大家都不要暴躁,目前为止还是朋友嘛。”

两个眼神交锋的人默默移开了视线。

“老大,老大。”周岭突然冒出来,急吼吼的说:“枣泥糕疯了,它抓人。”

萧鸣赶过去的时候,被绳子捆住的枣泥糕,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怎么回事?”萧鸣无视它的卖萌,赏了它一烟斗。

“今天中午吃了饭,我带着它去街上散步,一路上很正常。经过悦来客栈的时候,它突然挣脱了往里面跑,钻进别人姑娘怀里,那姑娘没防备,给抓了一下。”杨云柔瞪了卖萌的小家伙一眼,“它居然盯着人家小姑娘流口水,我们明明吃了饭才出的门,它怎么这么能吃?”

“好了,我大概知道它为了什么。”流口水?那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为了什么呀?”周岭凑过来,好奇地问。

“呼”萧鸣朝他吐了口烟,扯开嘴角,“它呀,发情期到了。”

说完,掐住枣泥糕的脖子,凑到它面前压低了嗓子,“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等人走了,萧鸣也不急着开口,枣泥糕忙凑上前拼命卖萌。

“老大,是药丸么?”大个子问道。

“不是,药丸的成分弱,枣泥糕吃习惯了,不会这么激动。”萧鸣摇头。

“果子?”大个子想到小家伙上次的馋样,问道。

“有可能,只是那果子不是那么好保存的,更何况带在身上。”萧鸣想想,又否定。

“不管是什么,”萧鸣掐住枣泥糕的脖子,浑身散发着杀气,“再敢这么猥琐,就切了你,凉拌了下酒,知道么?”

枣泥糕好几年没有经受杀气洗礼了,早前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它怎么忘了,眼前这人的本质是个魔鬼。想到这里,它不禁双手抱胸,狂点头。

“乖孩子,”萧鸣脸上挂着笑,发动精神力,“下次再看到宝贝,一定要温柔地、温柔地、温柔地告诉我,知道么?”

枣泥糕眼睛有一瞬间恍惚,清醒之后忙点头。

“摄魂术?”季离眼睛一眯,刚才的情况有点像传说中的摄魂术。传言这种术法能控制人的心神,被摄了魂的人只听从摄魂者,事后对之前发生的事全无印象。

“你想太多了。”萧鸣将枣泥糕往地上一扔,斜了一眼大个子,“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它清醒着呢。”

季离看了生龙活虎的松鼠一眼,那小家伙啃着绳子,翻滚着,企图挣脱束缚,一副正常的蠢样子,“要给它解开么?”

“不,就这么捆着,让它长点记性。”萧鸣抽了口烟,点点桌上的点心,“晚饭也省了,免得吃饱了继续发情。”

“是”瞟了眼被噩耗打击到装死的家伙,闷闷笑了,确实,如果给别人发现这家伙已经成精,这江湖又不得安宁了。想到它的异常,不可避免的想起之前见到的神奇果实。“那些果树?”

“应是果树吸收了什么神奇的东西,那些树结果艰难,摘了果子树也就死了。”萧鸣走到窗前,随手推开窗户,“这些东西毕竟罕有,枣泥糕跟着陈雄他们走南闯北,也没遇到过。”

“早前听说过,有人误食野果,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季离看了看在地上打滚卖萌的某只,惊疑不定,“这只松鼠吃了却没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萧鸣戳戳瘫在地上的肥东西,“别看它现在活蹦乱跳的,还能在这儿卖卖蠢,但凡吃了那果子的,都要经受比剥皮剔骨更痛的痛。”

“老大也是么?”想起萧鸣之前吃完果肉的情景,虽没有切身体会,但他知道,老大是一个很能忍的人。那天老大痛到狰狞的脸,之后奄奄一息的样子一直留在他脑海里。

“呼”季离缓缓吐了口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经受过最痛的痛,其他的痛反而没那么痛了。

第二十九章: 试剑大会

试剑大会的会场,设在空旷的四方门外院。

四方门四周多平原,无山,最高不过几十米的小山坡,上面铺满整齐有序的梯田。一块田地隔一条小溪,将广袤的大地切割成一块块绿野。这一片泥土肥沃,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萧鸣几人赶到的时候,会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幸好千叶山庄有专座。萧鸣找到座位坐下,四下看了看。

会场正中间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零零散散的座位排成圆形,旁边贴了显目的木牌。六大山庄和玲珑阁,这是比较出名的,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小的山庄,本地比较有名的帮派,镖局,一些独立的游侠和在江湖中有名号的人。

“老大”季离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

萧鸣没回头,只伸了手,接过他怀里的枣泥糕,兴奋的枣泥糕一到他手上就安分了,伸出前爪朝右前方拱拱,萧鸣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锦旗上写着“龙威镖局”。

萧鸣给枣泥糕喂了一颗药丸,摸摸它,随手递给季离,“龙威镖局?”

“信安城第一大镖局。”大个子瞥了一眼,为他解惑。

“有什么特别的么?”萧鸣抽了口烟,细细打量了几眼。

“背靠灵蝎山。”大儿子沉思之后,回答。

“灵蝎山?”萧鸣挑眉,有点耳熟。

“咚”一声鼓响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感谢各位莅临四方门,今日展出的剑,是由霍云山老前辈所铸的重剑,侍剑人将剑请出来。”主持大会的司仪上台。

“咔咔”竟是用车子推出来的,只见车上搭了木架,架子中间蒙了块黑布,车轮轧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压痕,看来是个大宝贝。

六个大汉将车子推到台前,“一二”众人喊了声号子,将车上的东西卸到台上。

司仪没让大家久等,待几名大汉离开台子,便伸手揭开了黑布。

萧鸣瞬间就被迷住了,那是一柄大剑,黝黑古朴的剑身,上面纹了看不懂的符文,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也很有威严。

司仪为大家介绍:“玄铁重剑,剑刃长约三尺三,宽约五寸,剑柄约七寸,重达八十八斤。”

话音刚落,四周开始议论纷纷。

“这天下竟有这样重的剑?”

“这样笨重的剑怎么舞得动?”

“别说是舞了,只说能不能单手举起,总不能两手拿剑吧?”

“我听说过这把剑,据说十年来无人能够驾驭,是有名的‘重剑之王’。”

“一般人哪有这臂力……”

……

“各位安静,霍云山老前辈有话说。”司仪开口,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人群慢慢静下来,一位发须全白的老者上前,“老朽一生打造了无数把刀剑,这把是十年前的封山之作,耗时三年,对老朽来说意义非凡,今日在此试剑,希望觅得有缘人。”

老者向身后的年轻男子示意一下,男子转身朝后方挥挥手。一辆马车徐徐驶来,车上载着一块巨石,等马车靠近台子,马车夫只解了缰绳,牵走了马。

老者继续说道:“这块巨石作为试剑石,只需用这柄剑劈开这块石头即可。”

“嗡”台下又开始沸腾了。

“这不可能,那石头坚硬非常,剑又那么重,怎么可能?”

“难怪十年觅不到主人,这确实很难办到。”

“看来今天又得无功而返了。”

……

“老大,我们应该能举起那把剑吧?”周岭贼兮兮的凑到萧鸣耳边,小声说道:“除了刘哥和三妹,我们都能推开第三道门了。”

“啪”杨云柔给了他一拳,捏捏手指,咔咔作响,“皮痒了吧?能推开门了不起啊,能举起剑了不起么?关键是劈开那块石头,带脑子了么你?”

“师父,我也想去试试。”贺子哲也把脸凑过来。

“你们等下把负重取了,都上去试下。”萧鸣捏了捏他的脸,抽了口烟。

众人应了一声,都开始取负重。

“好轻松啊。”周岭卸下负重,怪模怪样的叫到。

这些负重他们戴了三年,只在推障碍门的时候取下来过。

台上已经有几个大汉跃跃欲试,能举起来的人很多,能劈石头的却不多,最多只留下了剑痕。

砍了两炷香的时间,司仪上前摸摸剑痕,走到霍老身边。

“霍老前辈,您的要求确实有点难,您看要不要退一步,找个痕迹最重的?”司仪小声问道。

“不必,若是如此,再等个十年也无妨。”霍老捋须,摇头。

司仪为难的望了一眼霍老身后,站在那里的年轻男子上前,凑到霍老耳边,劝道:“爷爷,外面风大,要不您先回去?”

“不必,安儿……”老者正要说什么,被突然的躁动声打断。

“哄”台下一片唏嘘声,原来竟有一位娇小女子上了台,同行的有五人,两位大汉,一位书生样的,还有两个脸嫩的小白脸,正是陈雄贺子哲他们。

杨云柔在一群魁梧大汉中间,特别突兀,她几下跳到重剑旁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其余几人也开始活动手腕,做着怪模怪样的姿势。

“竟然有娘们上台了,还是个瘦了吧唧的小姑娘。”

“你们看看她瘦胳膊细腿的样子,别给弄折了。”

“快看,他们在干嘛?”

“这几个人古里古怪的。”

……

“呼”萧鸣吐了口烟,用胳膊捅捅季离,“你也去试试?”

“我不行。”大个子摇头。

“真男人,怎么能不行呢?”说完还猥琐地瞟了一眼他下面,大个子挺直了腰板,用眼角余光俯视他。

萧鸣看到他压迫力十足的眼神,兴奋得双腿发抖,下面有了反应,舔舔嘴角,“别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大个子勾勾嘴角,移开了眼睛,目视前方。

此时杨云柔已经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举起了剑,还挽了个剑花,虽然不很流畅,周岭忙凑过来,“别逞能了,快点劈,劈完下去。”

杨云柔白了他一眼,沉静下来,凝聚内力,“喝”一剑劈下,留下了不浅的剑痕,竟然比之前很多人留下的还深。

杨云柔对这结果很满意,喜滋滋地将剑交给刘秉承,“刘哥第二弱,刘哥先来。”

第二弱的刘秉承翻了个白眼,轻松接过剑。

坐在边上的霍老也来了兴致,点头称赞,“巾帼不让须眉啊,这个小姑娘臂力不错。”

杨云柔下了台,凑到季离身边,接过他怀里的枣泥糕,“离哥,你也去试试呗。”

季离闷不吭声的走上前,在萧鸣戏谑的目光中上了台。

陈雄几人轮流试了一遍,最深的已经能留下很深的豁口。他们看见季离上台,纷纷让道,将剑交给季离。

“大个子,真男人就要爆发啊。”萧鸣不知何时也上了台,叼着烟斗,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季离收回视线,早前他的剑以快准狠闻名,遇到萧鸣之后才知道,还有更快更准更狠的,而且力大无比。

这几年托萧鸣的福,他速度力量上有很大的突破,特别是力量上面。一直没有机会检验,今天倒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季离握住手上的重剑,自从戴了负重,他已经习惯了举轻若重,现在取了负重,立马就感到举重若轻。他闭眼凝神一会儿,举着剑左右划了两下,手感不错。“喝”一剑劈下,“碰”的一声,巨石掉了一角。

霍老霍地起身,激动地上前,台下也沸腾了。

“居然真有人能劈开,虽说只是一块。”

“这是哪路英雄?从未听说。”

“那是千叶山庄的。”

“这样的人物怎会籍籍无名呢?”

……

大个子很实诚的将剑还了回去,“这不算。”

“怎么会不算呢,离哥,你把这石头劈下来了。”贺子哲踢踢脚边的石头,很兴奋地说,“你看,你看,掉了这么大一块。”

“这位少侠,莫自谦,老朽认为你与它有缘。”霍老满意的点了下头,功力深厚,品行高洁。

大个子没回应,转身将剑举到萧鸣面前。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看他的目光闪了闪,真是的,再没见过像他这样认真、执着的人了。

萧鸣接过剑,将烟斗随手丢给大个子。

这把剑还未开刃,剑身透着寒意,却没有杀气,笨重厚实的剑身两侧圆润,并不锋利,剑尖也呈圆弧。

萧鸣单手挽了个剑花,随意流畅,仿佛手上只是把轻巧的细剑。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萧鸣只是缓缓举剑过头顶,然后轻轻挥下,“碰”整块巨石像是加了特效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这……这……”司仪捡起散落开的石头,摸了摸,确定不是假石头。

“老大老大,你真是太厉害了。”

“师父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

周岭扯住萧鸣的左胳膊,贺子哲抓住他的右胳膊,两个二货真正有默契,拼命卖蠢。

“既然如此,这把剑就归这位,额,不知少侠怎么称呼?”司仪回神,宣布道。

“在下千叶山庄萧鸣。”萧鸣拱手。

“哦,原来是萧副庄主,失敬失敬。”霍老恍然大悟,拱拱手,这位副庄主最低调不过了,向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萧鸣连忙回礼,看到白头发白胡子的老者,总要恭敬些。

霍老认真打量萧鸣一眼,问道:“可否容老朽问个题外的问题?”

第三十章: 子剑

“您请说。”萧鸣挑挑眉,等候下文。

“萧副庄主认为,刀剑是什么?”霍老捋了捋白须,沉声问道。

“刀剑,归根到底只是杀人的工具,不管你倾注多少心血给它们,都无法改变。不过,侠客的刀剑,不应以刀鞘、剑鞘束缚,而应该以他的灵魂来约束。即使有一天,不得不放下手中之剑,也永远不能放下心中的正义之剑。”萧鸣吐了口烟,目光幽深,“人性有善恶,刀剑可以是作恶的帮凶,也可以是正义的伙伴。”

“好好好,老朽决定封刀的时候,就是因为秉承了这个信念,才打了这样一把重剑,意在警醒世人:拿起时要慎重,放下时要郑重。”霍老从霍安手上接过剑鞘,郑重地递给萧鸣,“请萧副庄主为它赐名。”

“呼”萧鸣吐了口烟,喂喂,饶了我吧,最怕这种麻烦的事了。把剑插进剑鞘里,萧鸣顺手丢给大个子,“长这么大,就叫大剑好了。”

“大……大剑?”霍安张张嘴,脸都憋红了,“这可是玄铁打的,你知道玄铁有多珍贵么?你知道这样一把重剑用了多少玄铁么?我爷爷花了三年的心血,你知道我爷爷是多有名望的铸剑师么?你,你居然这样轻慢它。”

“呼”所以说嘛,真的很麻烦啊,萧鸣吐了口烟,望望天,“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难道因为它取了一个很废的名字,他就变成废铁了不成?”

那个霍安还想说什么,萧鸣却不给他机会了,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冲小弟们摆摆手,“走了,小的们,带上我们家阿大,吃饭去。”

“是,老大。”小弟们整齐答道。

“哈哈哈哈”身后传来霍老爽朗的笑,“妙,妙!”

多年心结今朝得解,纠缠自己大半辈子的心魔,在今日才算被斩杀。即使没有那把妖刀,那恶徒照样杀生害命、伤及无辜,只因他戾气难消。只可怜他乖孙,早早没了爹娘。是啊,刀剑没错,错在人心。

下午,望月楼。

“听说今天的玄铁重剑被千叶山庄的萧副庄主取走了。”

“早前就听说过这位副庄主武艺了得,今天见到,确实非同一般,就是……就是人有些怪异。”

“我听闻那位副庄主断袖,不仅如此,还放荡得很。”

“是啊,我听人说过,他跟玲珑阁阁主、归一山庄秦庄主、九亭山庄黎庄主的关系都非同一般。”

……

“呼”放荡的萧副庄主吐了口烟,郁闷的摇摇头:“真是的,最后的那个明明还没有吃到呢。”

“咳咳”黎新言轻咳几声,洁白的脸染上红晕。

“为什么没有我?”墨子辰疑惑的问。

“哎呀,我的小天使。”萧鸣亲了他左脸一下,望着他泛光的眼,温柔地说:“他们还不认识你,你去告诉他们。”

“好。”墨子辰起身下楼。

没一会儿就听到底下一阵嘈杂,人群咒骂声,刀剑碰撞声,桌椅倒塌声,然后归于寂静。

不久,墨子辰走进来,一脸期待的望着萧鸣,萧鸣凑过去在他右脸上亲了一下。

“咳咳,多谢萧副庄主宴请叶某及舍妹。”叶修举起酒杯,朝萧鸣抬抬手,“叶某先干为敬。”

“叶门主客气了,萧鸣还要谢过四方门赠送的宝剑呢。”萧鸣一口喝了一杯酒,古代的酒度数比较低,喝的就是一个雅兴。

“今日不仅是萧副庄主,连你身边的人也很厉害。”叶婉兴奋地凑到杨云柔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杨姐姐,你长的这样瘦,怎么力气这样大。”

杨云柔揭开袖子,指着手腕上的负重,“你看,这么一个小东西就有几十斤呢。”

“是啊是啊,除了老大,我们身上都有这玩意儿。”周岭不甘寂寞,也跟她们凑一起,“你别看它小,我手腕上的这个比她的还要重。”

“萧鸣,”路明远凑过来,暧昧地说:“不介意玲珑阁也效仿吧?”

“怎么会?”萧鸣也把头凑过去,摸摸他的脸,“具体的事,我们今晚被窝里谈。”

“咳咳”咳嗽是会传染的,钟非川尴尬的举杯,“来,喝酒喝酒。”

大家一起举杯喝了一杯。

这晚,路明远果然爬了萧鸣的床,至于一直守在床边的墨子辰,被萧鸣威逼利诱的引开了。

天气晴朗,云朵一团一团的,在蓝天的映衬下更是白得发亮,倒映在清澈的池塘里。池塘里有许多荷花,有的妖娆盛开,有的含苞欲放,有的还是娇小花苞儿。或卷或舒的荷叶悠然趴在水面,有些个子高的,冒出了头。

一只青蛙从水里跳出来,带了些水珠,圆润的水珠儿滚在碧绿的荷叶上,打了个转儿,又缓缓滑落到清澈的水面上,荡漾起小小的涟漪。微风偶尔施个魔法,一切都鲜活起来。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敲了敲身边的座位,“坐,别杵着了,半天了,不累?”

“是。”大个子乖乖取下大剑,坐到萧鸣旁边。

“呵呵呵,老朽活了八十九,自认为识得几个人,这几日,几位小友又让老朽体会到了识人之趣。”霍老抿了口茶,朝一旁服侍的霍安示意,“安儿,替季少侠倒茶。”

“这世上总是不缺少美,只缺少了发现美的眼睛,同理,这世上处处是乐趣。其实人要长大是很简单的,不过要随时保持孩子般凡事去享受的心却很困难。”萧鸣举起茶杯,朝霍老举举茶杯,“为了今日的相遇,让我们干了这杯茶。”

“哈哈哈,干杯。”霍老一本正经的干了一杯茶,霍安翻了翻白眼为他们续杯。

萧鸣接过茶杯,望着池塘对面热火朝天的人们。

只见露天的广场上整齐地摆了一排排架子,各类兵器按照从小到大、从轻到重的顺序排列好,弄的很像一个户外的专卖会,隔老远还能听到周岭跟贺子哲兴奋的声音。

“没想到试剑大会之后,还能进四方门任意购买兵器。”这简直就是团购。

“试剑大会只能试一把两把,来的人太多,不好让大家白跑一趟。”霍老捋须轻笑。

“狼多肉少。”萧鸣感叹一句,余光扫到正襟危坐的大个子,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不去?”

“不用。”大个子一贯的简洁,不知是不用剑,还是不用亲自去。

“两位昨日回去之后,没有认真看过那把重剑吧?”霍老伸手示意大个子把剑递过来,大个子起身帮霍老扶着剑,“其实这个剑鞘暗藏玄机。”

说完,用手在剑鞘侧面一掰,里面既然还有一把剑,常规大小,萧鸣接过颠一颠,比一般的剑重,应该也是玄铁打造的,“这是?”

“子剑。”霍老见萧鸣二人面露惊奇,顿时觉得分外自豪。

“正好,”萧鸣左手握拳打在右手上,一脸的恍然大悟,指了指重剑,“大剑。”又指了指季离手上的子剑,“小剑。”

“真正是有先见之明啊。”萧鸣抽了口烟,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刚刚合适。

“哼,明明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霍安撇撇嘴,不情愿地说。

“小朋友不能这样抹杀别人的努力啊,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萧鸣用食指弹了弹小剑,“再说,你将小剑它比作死耗子,它听了肯定要伤心了。”

“我只说你是瞎猫,没说它是死耗子。”霍安炸毛,横眉瞪眼。

“多谢夸奖,瞎猫还能碰上死耗子呢,可想而知,运气这东西,跟身份一点关系也没有。正好,我也是个幸运的家伙。”萧鸣吐了口烟,轻笑道。

“你……”霍安说不赢,冷哼一声,不理他。

正说着,就见钟非川几人过来了。

“飞云轩广发英雄帖,下月中旬将组织各路豪杰到冰岛寻宝。”钟非川递过一封请柬。

“这样的盛会已经百年没有遇到过了。”叶修扫了墨子辰一眼,那家伙正专注地看着萧鸣,压根没接收到他眼神传递的信息。

“真是突然,先有玲珑阁的聚会,后有飞云轩的盛会。”秦流云说着,瞟了一眼装傻充愣的路明远。

“路某也觉得今年有点热闹过头了呢。”路明远吊儿郎当的看着秦流云,意味深长地说,“水搅浑了才好摸鱼,你说是吧,秦庄主?”

秦流云闻言,笑得越发温柔了,“秦某从不摸鱼,也不乐意玩水。”

“哥,我能一起去么?”秦微微突然小声说道,见大家看向她,秦流云更是用眼神表达不赞同,顿时黯然低下了头,“我还没去过飞云岛呢,我保证不乱跑,只凑凑热闹。”

“我也想去,哥,我也去。”叶婉拽着叶修的胳膊,偷偷瞟了一眼黎新言,见他也看过来,脸羞得通红,“我跟微微作伴。”

本来说好晚点再带她去的,现在被她胡搅蛮缠,唉,叶修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无奈地说:“好好好,不过要听话。”

“一定。”叶婉开心的回答,转头对着秦微微挤眉弄眼。

秦微微也拉住秦流云的胳膊摇晃,秦流云一阵恍惚,“好啦,叶门主都同意了,我能说什么呢?”

路明远勾了嘴角,兄妹情深,真是一出好戏啊。

第三十一章: 身世之谜

“老大,我们回来了。”周岭几人兴奋地跑过来,“除了大哥选刀,我们其他人都选了剑。”

“师父,你看,这是我选的剑,聂老前辈的杰作。”贺子哲将手中剑举给萧鸣看,如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欣喜若狂。那剑在日光底下锋芒逼人,寒光闪闪。剑刃薄而锐利,刃如秋霜。

“叶门主,刚才侍剑的童子说,这六把刀剑是赠送的。”陈雄冲叶修拱拱手,“不知门主何意?”

“哦?”萧鸣闻言,挑挑眉,“我这边早已收到两把,叶门主的礼太重了。”

“叶某的确有所求。”叶修倒是直接,见萧鸣没有回应,忙补充道:“萧副庄主放心,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那不如今晚到我房间探讨一下。”萧鸣暧昧的笑了笑。

“老大,你又来?”叶修还没回答,周岭先叫起来,瞟了一眼脸色肃穆的季离,乖乖,离哥太可怜了。

“小没良心的,没有钱买刀剑,只能让我这个老大来肉偿了。”萧鸣赏了他一烟斗,没去看季离的表情。

傍晚,叶修上门。

“萧副庄主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舍妹叶婉一丝内力也无。”叶修不等萧鸣发问,开门见山地说:“早些年她是习过武的,五年前被人下了蛊,那只蛊虫很霸道,将她的内力吃得一干二净。”

“吃内力的蛊?”萧鸣一听是蛊,顿时来了兴致,“怎会拖到现在?”

“实不相瞒,之前我们以为是毒,那蛊虫沉睡了五年,前几日才苏醒,短短几天,便将她的内力吃得一干二净。”

“哦?你的意思是,那蛊虫睡着的时候,对宿主没有影响?”这个倒与他脑袋里的东西一样,莫非……

“是的,蛊虫沉睡时,婉婉的脉象与常人无异。”叶修颔首。

“是怎么被唤醒的?”萧鸣挑眉,问道。

“听到一段怪异的笛声。”叶修说道。

“笛声?”萧鸣摸摸下巴,笛声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他也听过不少。看来不是一般的音调,或是需要不一般的乐器,“叶门主的请求是?”

“我这次去飞云岛,一来为寻宝,二来为求医。所以想拜托萧副庄主,这趟飞云岛之行,尽量保护婉婉的安全。”叶修直言。

“墨子辰这次来四方门,也是为了保护叶小姐?”请杀手当保镖,倒是新颖。

“是的,子辰受我之托保护婉婉。不过没想到飞云轩这次居然是广发英雄帖,到时人多眼杂,让子辰一人保护,我总不放心。”叶修颔首,面露忧色。

“可以,到时让云柔贴身保护叶小姐。”萧鸣点头,爽快答应。

“叶某多谢萧副庄主。”叶修郑重行了个礼,转头看看天色,“夜深了,萧副庄主早点休息,叶某告辞。”

话音刚落,下巴就给捏住了。

“公事谈完了,现在轮到私事了。”烛光的映射下,萧鸣的眼睛好似冒着绿光。

“萧副庄主的意思,叶某不是很明白。”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之前故意说得暧昧难道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叶修认真看了回去,“副庄主不是开玩笑?”

“男人就是开玩笑时,也要赌上性命,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啊。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今晚肯定没有人爬床,良宵苦短,叶门主,我们别浪费了。”

“等下,萧副庄主,我可以去把子辰叫来。”叶修垂死挣扎。

“夜深了,打扰别人睡觉会遭雷劈的。”萧鸣轻笑,压了过去。

拉灯,上床,不可描述……

第二日,收到飞云轩消息的人,纷纷向叶修辞行。冰岛乃极寒之地,半月的时间做准备工作也显得有些仓促。萧鸣与叶修约好碰面地点,在墨子辰不舍的眼神中踏上归途。

清晨的阳光柔和的照在身上,暖风带了花香,树林里的麻雀喳喳叫,一只肥肥的松鼠在树底下挠,试图爬上树将这些鸟儿抓下来,一切都很祥和,不远的演武场却是火药味十足。

“喝”陈雄大喝一声,右腿弯曲,向前一蹬,冲着季离正面杀过去。季离甩出手上重剑,“碰”的相撞,陈雄手一麻,剑差点脱手,朝左边的刘秉承点点头:不能正面硬撞。

刘秉承做一个了解的手势,从左面斜刺,季离头一偏,抬手打偏。张平见他露了半个背,伺机上前,季离一闪,反而闪到他身后,张平侧身躲开,后退半步。那重剑已经刺到了眼前,避无可避。恰巧周岭灵巧飘过,扯了他一把,陈雄半路拦截季离,二人才得以退到安全区。

这柄剑太长、太重,近攻力量不够,远攻鞭长莫及。

杨云柔仗着轻功不错,灵活地游走在季离身边,见他挡周岭,左手有空隙,横扫一剑,季离目不转睛,抽了剑轻轻一挑,杨云柔连退两步,怕把手震麻了。

六人混战,季离以一敌五,尚且游刃有余。

“那柄大剑好威风,是萧老大赢回来的。”石头羡慕地看着,随即喃喃自语:“陈雄大哥说让我好好练武,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上四方门找自己的剑。”

“嗯,柔姐的剑也很漂亮,我以后也要她那样的剑。”花云捧着脸,一副花痴相。

“漂亮有什么用?剑当然是越威风越好,像萧老大的剑,还有张平大哥的剑。”十五不愧是张平的脑残粉。

“你胡说,柔姐的剑也威风。”花云不干了,当即反驳。

“好啦好啦,你们专心看比试,多学学。”花田当了和事佬。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看到烟在半空慢慢散开。

这次出门花了近一个月,回到听竹居觉得格外亲切,想到分手时墨子辰那张悲伤的脸,不过是分开半个月而已,搞的像生离死别似的,真是个叫人喜欢的家伙。

“萧老大,周长老求见。”莫老六过来通报,这几年听竹居一直是他在主事。

刚迈进会客厅,就听到周长老夸张地叫道:“副庄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原来周长老这么想我啊?”萧鸣轻笑。

“您害得我好苦啊,这些日子里,我不知被高长老和吴长老穿了多少小鞋呢。”

“怪我咯?”萧鸣坐下,秀气的眉轻挑。

“怪我怪我,怪我贪心。”周长秋一脸郁闷,不敢拿乔,和善的笑道:“今日周某是过来投诚的,您再赏点药丸,我好打发那两个老东西。”

“哦?我有什么好处?”萧鸣挑眉,有些兴趣。

“唉,我这里有些往事,我想您可能有兴趣。”周长秋环视一圈,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呵,说,说得好有赏。”萧鸣笑意满满,一副愿闻其详的做派。

“十三年前您被老庄主带回山庄的时候,林管事也被九亭山庄黎老庄主送了过来,老庄主特意将他安排给了您。”周长秋小声说道。

“哦?所以说?”两个山庄居然好到送管事?

“黎老庄主先后有过两位夫人,先前的夫人二十多年前失踪,周某有幸见过那位拂晓夫人,与副庄主您面容极其相似。”那真是位少见的美人啊,不怪他过目不忘。

“你的意思是,”萧鸣吐了口烟,笑眯眯的问道:“我是黎老庄主的儿子?”

“嘿嘿,周某只是猜测,副庄主与玲珑阁主深情厚谊,想来,想证实也是很容易的。”周长秋暧昧一笑。

“啧啧,原来周长老还是放不下啊,竟然连萧鸣的风流韵事也一一打听,唉,问世间情是何物?”萧鸣仰头,吐了个烟圈,神态悲悯。

嘁,还用得着打听?自从你得了那重剑之王,在江湖上好歹算个名人,你那些破事儿早就传遍了,前不久高默华那老家伙气得摔了好几套珍藏的茶具。周长秋心里腹诽,嘴上连连告饶:“副庄主放过周某吧,人到晚年,总要保住这张老脸。”

所谓的形象嘛,竖立起来很难,破坏起来可是很简单的。

“呼”萧鸣吐了口烟,见他卖力演了一出,心情愉悦。从怀里摸了一个药瓶,轻轻放在桌上。

周长秋欢喜的接过,忙朝他拱拱手退下,仿佛身后跟了洪水猛兽。这听竹居有鬼,这副庄主,有毒。

萧鸣放松靠在躺椅上,也不在意,他即使拿了药丸,也研究不出什么来。

想到九亭山庄那个满是蛊虫的石室,难道跟他脑子里的蛊虫有关?

黎老庄主五年前已经失踪,之后一年,老庄主钟山原也失踪。十三年前黎新言才八岁,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萧鸣回忆了一下钟山原失踪前,除了经常外出,并没有其他异常。

假设他其实是在找人,那他找的是黎老庄主么?等等,归一山庄的秦老庄主也是五年前失踪,秦老庄主跟钟山原是好友。钟山原,黎塑,秦完林,这三位老庄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原主与黎老庄主是什么关系?他如果是九亭山庄的人,黎老庄主为什么将他藏在千叶山庄?

第三十二章: 坦白

“老大。”季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萧鸣回神,居然默默发了半天呆。

大个子将背上的剑取下,放好,“到饭点了。”

“哦,走吧,吃了饭陪我去后山一趟。”萧鸣颔首,起身。

萧鸣带着季离找到那颗变异果树,果树已经枯萎,上面稀稀落落的点缀着几颗小果子,那果子是青色的,很小。

萧鸣摘了一颗丢进嘴里,又酸又涩,能量含量已经微不足道了。

塞了一颗给季离,大个子面无表情的吃了,然后平静的望着萧鸣。

萧鸣见他跟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不禁戳戳他的脸,“怎么了?什么感觉?”

“没感觉。”大个子面无表情。

“年纪轻轻的就没感觉了?真是可怜,下个月去飞云轩,一定要找神医们看看。”萧鸣脸上的笑容太过灿烂,季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啥。

“药效比药丸更小。”沉思一会儿,大个子开口说道。

“看来这棵树已经没有什么能量了。”萧鸣扯过枯黄的叶干,细细看着。

那树根似乎已经腐烂,只轻轻提了提,便连根拔起,萧鸣拨开泥土,未见到什么稀罕的宝贝。

“嗯”萧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拍拍手上的泥土,拖过季离,“走,游泳去。”

终于赤裸相见了,萧鸣瞥了眼季离的关键部位,鼓鼓囊囊的,嗯,意料中的可观。

“剑用得顺手不?”萧鸣懒洋洋地漂浮在水面。

“嗯,比昨日强些。”大个子拘谨地站在一旁。

“尽量熟悉它,我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萧鸣闭上眼,不让大个子看清里面的暗涌。

“老大,出什么事了么?”大个子察觉到他的意图,问道。

大个子神经敏锐,果然瞒不住他,萧鸣将叶婉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这种蛊虫我从未听过。”大个子听完后,面色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我脑袋里面可能也有。”萧鸣转头看他,见他眉头紧皱,很认真地思考些什么,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什么?”季离激动地掰过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

“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么鲜活的表情。”见到他惶恐着急,萧鸣心头一热,有股暖流流过心脏,嘴角自然而然勾起,这是什么感觉?“这样真不像你。”

“老大,事到如今,不要敷衍我。”大个子固执地望着他,音量比平时高了几倍。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胆小,这样怕死。”萧鸣叹了口气,组织一下语言,“现在知道三点,一是我脑子里的这只蛊虫现在在沉睡,随时可能被唤醒;二是唤醒它的契机需要外力,有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声音;三是它醒了会对我身体产生影响,可能是像叶婉那样被吃掉内力,又或者是其他,比如吃掉我的内脏……”

“不会的。”萧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离紧紧抱进了怀里。肌肤相亲的那刻萧鸣立刻知道,他石更了,果然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实在是对不起此刻提心吊胆的大个子。

萧鸣任他抱着,之后大个子便变得很沉默,久久不能释怀。萧鸣望天,蓝天白云依旧,撇撇嘴,所以才不敢告诉他啊,就知道会这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管事过来通报:庄主有请。

开会的地点仍然是朱雀堂。

“这次冰岛之行极其凶险,千叶山庄带三十人即可,依各位长老看,是由你们推荐,还是召开山庄内比?”钟非川将名单递给三位长老。

三位长老小声讨论几句。

“还是举行内比比较公正合适,取前三十名。”高默华代表长老会发言,毕竟这次冰岛之行凶多吉少,办个内比,想去的人自然力争上游,不想去的也能趁机退出。

“鸣哥的意思呢?”钟非川询问。

“都行。”萧鸣没所谓,听竹居能去的也就陈雄几人。

“好,两日后进行山庄内比,三位长老通知各堂弟子。”钟非川拍板。

萧鸣回了听竹居后,将陈雄几人找来。

“内比的时候,注意安全,要是弄了个大出血,也去不了。”萧鸣看出他们都想去,只除了踟蹰的刘秉承,“刘秉承你就别去了,胡妈眼看着就要生了。”

“老大我也是因为这个而犹豫。”冰岛到处是宝,若是能弄一朵冰魄莲,冰山雪莲,或者是一棵孤魂草,都能让武艺有进益。如果取回来给胡妈虎子吃,也能改善他们的体质。

“刘哥,安心,若是有宝贝,我一定给你留着。”周岭看刘秉承举棋不定,不禁出声安慰,随即又想起了贺子哲,叹了口气,“子哲被他表哥带走,这次冰岛他肯定也是去不了了。”

随后萧鸣单独留下了杨云柔,将叶婉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到时你只管守着叶小姐,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要管。”萧鸣想想,又特意提了一句,“即使事关我们其他人的性命,明白吗?”

“明白,老大,你是说到时会有人趁机接近叶小姐?”杨云柔皱眉,问道。

“这次鱼龙混杂,又是关于夺宝,我想不单单是叶小姐,里面的阴谋诡计肯定不少,就怕顾此而失彼。”萧鸣吐了口烟,轻声说道。

“我懂了,保护叶小姐是我唯一的任务。”杨云柔颔首。

吃了午饭,大个子就去练武了,自从昨天跟他摊牌后,大个子就格外拼命,除了一日三餐,只是练剑,废寝忘食。

萧鸣想,若不是因为他们每日在一起用餐,估计那家伙也不记得吃饭了。

下午陪小崽子们操练,晚饭之后大个子仍然失踪。

“竟然连澡也不给我洗了。”萧鸣趴在浴池里,想起大个子的裸体,一下子兴奋起来,贺子哲也不在,难道要自己动手?

一阵劲风扫过,萧鸣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听说你得了那把重剑之王。”左一航的脸瞬间放大在眼前,妖异非常,他将房间扫了一眼,“今天那个牛皮糖不在,剑也不在,你将剑送给他了?”

“什么我的他的,他整个人都是我的。”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真好,萧鸣眉开眼笑。

“哼”左一航解了衣服滑进浴池,靠近萧鸣,从身后抱住他,头埋进他的脖子里轻蹭。

难得啊,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怎么了今天?”

“我怕我们之后就不能如此。”左一航闷声说道。

“你得了绝症?还能活多久?啊……”萧鸣话没说完,脖子便被咬住。

左一航舔了舔留下的牙印,“你会去冰岛么?”

“嗯,有些东西想印证一下。”萧鸣拍开他的脑袋,回道。

“一定不要像现在这样掉以轻心。”左一航认真嘱咐。

萧鸣捧起他的脸,凑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左一航拂开他的手,又将脸埋了进去,“知道你是块肥肉,总有人在惦记着你。”

萧鸣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意味,像是懊悔,又像是痛苦。

看来的确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而且与他有关。

萧鸣摸摸他的头,“成长的烦恼?”

“只是些无谓的事。”左一航轻笑出声。

“无谓的内心纷乱,无谓的不安,无谓的挣扎,无谓的结束,但是,谁会说那些都是无谓的事呢?不,人生的全部都汇聚在那些无谓之中。”

“若我做的事会让你陷入危险中……”左一航抬头,望着他,面有忧愁。

“是非做不可的事?”萧鸣挑眉,这家伙一向是唯我独尊的狂拽模样,现在这副样子倒是不正常。

“是。”左一航目光微闪,颔首。

“这世上有文字传达不了的,也有不见面就无法了解的,更有见了面也不明白的事。想做的事一个理由就够了,与其现在纠结,还不如想好怎样去承担后果。”萧鸣摸摸他的头,想想,面前这娃也才二十出头,还很年轻呢。

又是一副长辈的姿态,左一航咬咬牙,凑近他脖子细细啃起来。

这家伙总喜欢在显眼的位置留下印痕,脖子是他的最爱,以为叔叔是鸭脖么?

这晚左一航情绪不对,激动地做了很久,直到天亮才离开。

第三十三章: 山庄内比

之后的两天,听竹居大大小小都忙着练武,萧鸣闲下来就开始训练枣泥糕,这次冰岛之行肯定要带上它。

萧鸣把它丢进训练场,练习躲避暗器。起初枣泥糕还想靠卖萌求饶,发现没得商量之后,便哆哆嗦嗦地训练起来,刚开始免不了弄得遍体鳞伤,杨云柔和周岭又不在身边,撒娇耍赖也没个对象,遂咬牙练了一上午。

中午萧鸣为它疗伤,喂他吃了药丸,到了下午,它又开始生龙活虎的。萧鸣把它带到后山,直到太阳落山,它已经累成了一滩烂泥。

内比大会当天,早上便开始排号,分三场:精英弟子混战,普通弟子混战,淘汰赛。

“混战时间为一炷香,刀剑无眼,点到为止。若是发现有人无故伤人性命,逐出山庄;若是发现有人用暗器或是毒物,立刻取消比试资格。”

陈雄几人参加的是精英弟子混战,一声令下,场上就明显分成了五股人马,三位长老门下弟子,庄主的亲卫,听竹居。

长老会派出了百名弟子,钟非川也派了二十名手下,听竹居只有陈雄四人出战。季离依旧跟在萧鸣身后,大家心知肚明,他若是上场肯定会少掉一个名额。

长老会分出一半截住钟非川的人,其他人包围了陈雄四人。四人背靠背,配合默契,撞上来的弟子不是被丢下了台,就是被敲晕在了台上。

陈雄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旁人近不了身;张平替他守住背后,杨云柔与他比肩而立,主动进攻;周岭在三人身边穿梭,解决偷袭的人。

过了半柱香,包围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尾声,他们改变了策略,陈雄和张平背靠背在包围圈,将杨云柔和周岭送了出去,从外围入手。

从台下看去,只见不断有人掉下台。前一刻还向着包围圈冲,后一刻就被身后的人甩下了台。

“副庄主手下真是人才辈出啊。”高默华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

“呼”萧鸣吐了口烟,这四个家伙真的很有默契,“过奖过奖,这叫什么,一根筷子容易断,四根筷子抱成团,呵呵。”

“看来听竹居四个名额是跑不掉了。”周长秋数了数他手下剩余的弟子,高默华那个老狐狸,把围攻听竹居的任务派给了他和吴衍,他们二人门下折损最多,好在庄主那边的实力也不弱,高默华也没讨着什么好。

“咚”一声鼓响,混战结束,场上只剩下二十八人。

“累死了,他们就是用人数打压我们。”周岭一下场就猛灌一壶水,擦了脸上的汗,又去凑第二场混战的热闹。

“哼,精力旺盛的愣头青。”杨云柔退到萧鸣身后,找了个椅子坐下,小崽子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热闹得很,引得三位长老瞪了好几眼。

一炷香后,普通弟子也出了结果,场上余下二十名。

“最后比试采取抽签的形式,请各位弟子依次抽取。一对一,每三组一场。”

第二场就轮到了周岭,对手是长老会的一名精英弟子,身材魁梧,应该是力量型的。

魁梧大汉像是对周岭有些了解,当周岭开始左右跑动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瞟向四周,摆好了防守姿势。周岭从右后方冒出,带着劲风刺过来,那大汉虽然体型庞大,身手却很灵活,右脚后退半步,接住了他的剑。剑一挑,当头劈下,周岭轻快后退。

那大汉乘胜追击,一剑劈来,周岭靠蛮力接着,两人拼了一番力量,那大汉竟然被压制住了。撤回剑,又一剑扫过,眼前人影一晃,周岭已经飘到他身后,剑也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输了。”大汉收了剑,朝周岭拱拱手。

“怎样?周岭大哥厉害吧?”周岭一下台就跑过来炫耀,杨云柔“嘁”了一声,没理他,倒是身边的小崽子们很给面子,围着狠夸了他一阵。

“哈”萧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的时间长了容易犯困,瞟了一眼上台将对手掀翻的陈雄,这家伙不愧是当大哥的人,力气是五人中最大的。

“到我了。”杨云柔拿了剑上台,很不凑巧,她的对手竟是周长秋的侄儿周全,就是上次抓了张平的那个,“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杨姑娘请。”周全做了个礼让的动作,杨云柔冷哼一声,直接正面进攻。周全没想到,周岭一个大男人尚且选了迂回战术,反而是这位杨姑娘竟选择与他硬碰硬。

周全不慌不忙接了她一剑,两剑一接触,剑身轻颤,发出“嗡嗡”响声,握剑的手发麻,力气好大!

早前听说过关于这位杨姑娘的传言,说是在四方门举起了重剑之王,周全初听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周全稳住心神,觉得该改成迂回战术,撤了剑,往左后方移动半步,剑在半空画了个半圆,落下时转手斜着扫过。眼前的人影顿时一闪,听到后方的破空声,周全忙转身,勉强截住,又后退几步。

就这样,周全且战且退,被逼到了台子边缘,杨云柔又引得他转身,从后面一脚将他踢下了台。

“好,好,”周岭兴奋地鼓掌,“三妹,干得好。”

“呼”萧鸣翻了个白眼,一群记仇的家伙,颇得他的真传。转头看看周长秋青白的脸,笑眯眯地凑上前,“见笑了,小姑娘心眼小,咱们大老爷们不与她一般见识。”

“呵呵”周长秋扯了扯脸皮,不见识?之前那个厚颜无耻、耍阳谋的也不知道是谁?只不过得罪了他一次,听竹居的人个个像疯狗一样紧咬住他们叔侄俩不放,还能不能愉快的相处了?

内比大会持续了一天,结束的时候正赶上晚饭,听竹居四人顺利入围。

大会之后,千叶山庄开始了忙碌的准备工作,为了应付冰岛恶劣的气候,防寒的装备,野外生活必需品等,都得专门制定。

听竹居的人更是加紧训练,没在出行名单里的,也帮忙准备行李,这一忙活就过了大半月,月底的时候秦流云到达千叶山庄,两个山庄才一起上路。

孤竹府位于凤凰城以北,多湖泊,水路山路交叉,大小各异的岛屿,奇形怪状的山貌,时有深邃宽阔的盆地,时有突兀拔高的峰石,时有造型独特的深林,远望去像是巨大的山中猛兽,高调的出没在山峰林野间。

马车滚过红褐色的岩土,留下鲜明的印迹。

萧鸣一行人行了十几天,到达孤竹府的北华县,在同福客栈停留了半日,便等到了叶修与黎新言这两班人马。

叶婉看见杨云柔和秦微微,激动地抱着她们转圈圈,估计叶修事先有交代。

萧鸣一露面就给墨子辰抱住了,抱紧了就不松手。

“隔老远就闻到奸情的味道,萧鸣你真是不得空闲啊。”路明远居然跟黎新言一路,贺子哲不在,这家伙放得很开,扑上来就硬挤到他们中间。“身边总是不缺男人。”

“你要是缺了一定要告诉我,”萧鸣凑到他耳边,“我这边的品种多,温柔的,冷酷的,活泼可爱的,冷静高贵的……总有一款适合你。”

路明远冷哼一声,不要脸。见有墨子辰在根本靠不过去,不得不选择曲线救国。

“我们打个商量,我单日你双日。”路明远凑到墨子辰身前,神秘兮兮地说:“这样也避免了纷争,他归你的时候,我也不会捣乱。”

“不好,每年有七个月是大月,单日多了两天。”墨子辰认真算了算,拒绝,随后又把萧鸣抱得更紧了,“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每天都要在一起。”

喂喂,小鬼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萧鸣被他们抱得翻了个白眼,太紧了,喘不上气。

“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只有被爱才会幸福的生物。”萧鸣一手一个将他们推开,“找你们的真爱去吧,我看中的只是你们的肉体。”

“咳咳,萧副庄主。”叶修见到萧鸣还有点不好意思,一想到那晚就觉得不大自在,“这次还得麻烦你们多多照应了。”

“咱们俩都坦诚相见过,叶门主是不是太见外了?叫名字就好。”萧鸣看到冰块脸就忍不住想调戏。

“咳咳”叶修脸瞬间僵硬了,转开了视线。

“来,别害羞,叫一声听听。”一种恶霸调戏民女的既视感。

“咳,萧鸣。”叶修的脸绷得紧紧的。

“老大又在调戏人了,唉,难怪外面的人都误会老大,就是因为他这样,其实老大也没他们说的那样,就是喜欢调戏人,跟几个人纠缠不清,满嘴不唔……”周岭正拉着秦流云说着,就被杨云柔拿香蕉堵住了嘴,连忙嚼了几下,“你干嘛?”

“你饿了,快吃吧。”干嘛?傻帽,这也是跟老大纠缠不清的,你跟他说什么?

“哦”周岭三下两下吃完一根香蕉。

“萧副庄主一直是这样么?我是说,额,一直这样……随和么?”叶婉瞄了瞄自家大哥窘迫的脸,艰难的找到了一个形容词。

“是啊,老大没什么架子,对身边的人也好,又厉害,几乎无所不能,老大是完美的。”周岭一听叶婉夸萧鸣随和,立刻赞同地说。

“哦……哦……”叶婉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跟傻帽没法交流,真是同情杨姐姐,正好杨云柔也翻完了白眼,两人会心一笑。

第三十四章: 义诊

突然,客栈一阵骚动,吃饭喝酒的都停下来,往门口涌去。客栈对面的也都开了窗,趴在窗户栅栏上,伸着脖子往外望。

萧鸣望望瞬间空下来的酒楼,抓了个正在收拾桌子的小厮,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客官不是本地人吧,难怪不知了,今天是本月飞云轩义诊的日子,咱们北华县离飞云岛近,每月的月底或者月初,飞云轩就派弟子出岛来这里义诊。”

“哦?”萧鸣挑挑眉,凑到窗户旁边向下望,只见一群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女,每人身后背着医药箱,整齐地排着队,往北华县城中央走去。

“北华县以北就是飞云轩的地盘了,这一片都受他们的庇护。”秦流云走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看来我们可以跟他们一起去飞云岛。”

“去飞云岛需要乘船么?”萧鸣挑眉,问道。

“不用,有吊桥,只是那边多古怪的毒虫,还是要小心点。”秦流云摇头,轻笑。

空旷的广场上排着整齐的队伍。

“水肿尿少,痰饮眩悸,脾虚食少,便溏泄泻,心神不安,惊悸失眠。”舒青然在纸上画了几笔,递给对面的妇人,“无大碍,抓些土茯苓,制成糕点或者粥,泡水喝也可。”

“谢谢舒大夫。”妇人接过单子,连连叩首。

“下一个。”

一双白皙骨感的手递到她面前,她头也不抬,扶住脉搏,摸了几把,诧异的抬头。来人二十岁左右,眉眼带笑意,嘴角浅浅的梨涡尤其抓人眼球。

舒青然面瘫着收回手,“谷宫主脉象平和,无异常。”

“怎么会呢?最近谷某常常感到心悸胸闷,吃饭不香,睡眠不畅,神思不属。”

谷千里邪气的歪歪嘴角,用手虚掩一下,凑到她面前,“不知是得了什么怪病,舒大夫再帮忙摸摸。”

“呸,浪荡子。”舒青然旁边的小姑娘上前,拦了一把,“若无事,敬请退下,若是再敢调戏舒师叔,别怪我飞云轩不客气。”

“小妹妹说得好,全赖你提醒,谷某才想到,这莫不是相思成疾?”谷千里偏偏头,没过小姑娘向后望,“回想起来,这病症来得突然,恰恰是从两日前见到舒大夫开始的。”

“你竟敢……”小姑娘手扶住腰间的剑,作势要拔。

“玄灵,慢着。”舒青然扶住她的肩,瞥了眼对面笑得轻浮的人,“谷宫主作为幽冥教四时宫宫主,却屡屡对飞云轩门人言语轻浮,难不成竟不怕两边结怨。”

“怎么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谷某只是想觅得美人芳心,舒大夫不接受谷某一片痴心也就罢了,怎的还牵扯上了幽冥教与飞云轩,谷某的小心脏可经不住吓唬。”谷千里拿蒲扇拍拍胸口,一副心碎的样子。

“谷宫主适可而止,莫不是忘了,凌霄宫涂宫主还在这孤竹府。”舒青然面色肃然,眼前这位玉簪宫宫主花名在外,素来男女不忌,没想到还是牛皮糖属性。

“呀呀,即便那个老家伙真的来了,也不能阻碍谷某追求幸福,舒大夫莫担心,老涂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若我们真心相爱……”谷千里凝视她,一副情深模样。

“谷宫主请慎言,莫不是真要飞鸽传书幽冥教?”舒青然皱了眉头,视线一转就看见萧鸣一伙人,俊男美女的组合很是打眼,特别是路明远身后金灿灿的锦旗,上书“玲珑阁”,真是到哪儿也不忘打广告。

“飞云轩舒青然见过玲珑阁主。”舒青然弄不清同行其他人的身份,只与打头的见了礼。

“舒姑娘不用多礼,在下归一山庄秦流云。”秦流云温润的笑着,丝毫没有被错认的尴尬,之后侧身为她介绍其他人。

谷千里笑吟吟的打量这一行人,见到叶婉和秦微微时双目微闪,众人警惕中,深怕被缠上。他视线一转,扫到萧鸣时瞳孔一缩,笑容停滞了半秒,这夺目的眉眼,看着眼熟,莫非?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谷千里一把抓了萧鸣的手,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好似见到了命定之人。

萧鸣望着自己被抓住的手,挑挑眉,这家伙身法挺快。

只来得及表完情,旁边的拳头与扇子一起刺了过来,蒲扇一扫,那攻击的力道便被化解了,谷千里不得不后退半步。竟是用蒲扇做武器,想来身手应当不错,萧鸣望着他不曾落下的嘴角,暗暗想到。

“谷宫主仔细伤到手。”路明远拂过锋利的扇边,那浮夸的扇子此刻露了爪牙,自成一股气势。

“呀呀,路阁主竟也好男色,恕谷某孤陋寡闻。”谷千里瞟了萧鸣身边的二人,一个是玲珑阁阁主,见过的;另一位却是生面孔,看这架势,武艺还在路明远之上,或许应是与老涂一个级别的,不好惹。谷千里只扫了一眼,其他人倒是好认得很,“原来竟是同道中人。”

“不敢,谁人不知幽冥教玉簪宫宫主谷千里惜花护花,红颜蓝颜知己遍地,路某拍马也赶不上。”路明远收了扇子,将萧鸣往后拉了一步,扫了一眼他兴致勃勃的眼神,狠狠想到,都怪这张惹祸的脸,到处招蜂引蝶。

谷千里见他如此作为,笑容扩得更大了,“谷某也是为了飞云轩冰岛之行而来,不如与萧副庄主同行?”

一行百人,他好似看不见其他人,只暧昧的瞅萧鸣,路明远深知萧鸣对男色的放纵,料到他会欣然应允。

“谷宫主容貌出众,与如斯美人同行是萧鸣的荣幸。”萧鸣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幽冥教?看来这趟旅行肯定收获不小。

莫非这当街调戏人,还成了常态不成?舒青然的视线在萧鸣和谷千里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凝在秦流云身上,温润可亲,玉树临风,归一山庄“玉面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两个风流的登徒子……”舒青然身后的楚玄灵嘀咕一声,冲上前对叶修抱怨道:“表哥,你怎么与这样不要脸的人为伍?”

“灵妹不可无礼。”叶修一路被调戏,早已习以为常了,就怕萧鸣再借机戏弄他,余光一扫,那家伙果然走了过来。

“哦?原来是表妹啊。”萧鸣慵懒的靠上去,叶修太阳穴突突跳动,拨开他在胸前乱摸的手,萧鸣不在意的收回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多谢夸赞。”

“哼,登徒子。”楚玄灵见自己时时挂念的表哥,居然任他靠着,气得瞪大眼睛,瞄到人群中一脸闪躲的叶婉,大叫道:“婉姐姐,你怎么能让这样无耻的人纠缠表哥?我要告诉我娘。”

“看着像是大姑娘了,原来还没断奶呢?”杨云柔最是护短,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己人,“成天将娘挂嘴边,也不怕臊得慌?”

“你,”楚玄灵气得两颊通红,见叶修叶婉没有维护她,跺跺脚转身就走。

“楚师姐”舒青然身后,另一名青年人忙追了上去。

舒青然见闹剧告一段落,上前见了礼,“各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不妨休息一晚,明日正午到这边集合,与我们一同进岛。”

“有劳舒姑娘。”秦流云拱拱手。

“秦庄主无须多礼。”舒青然余光轻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温和知礼的端方君子,果然让人好感倍增,适合外交。萧鸣默默点头,眼神一闪,谷千里放大的俊脸突兀出现,“不知萧副庄主下榻何处?不知怎样的缘分,谷某一见你就觉得亲切,恨不得时刻与你亲近。”

路明远咬牙看着萧鸣带了他,去往同福客栈。倏地打开折扇,狠狠摇了几下,好一对狗男男。

夜,微风带了凉意,越往北温差越大,皎洁的月亮光秃秃的挂在空中,仿佛触手可及。空旷的庭院中,剑光四溢,飘飞的衣袂,犀利的剑气。

萧鸣裹了裹外衣,夜已经很深了,大个子还在舞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他在屋里鬼混,大个子在屋外舞剑。

一阵花香袭来,萧鸣吸了口气,并不是客栈里的花。纵身一跃,顺着花香,客栈墙角立着一个人,借着月光能看出是个男子,手里捏着一丛花。

来人似乎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慢慢回身,看到萧鸣的那一刻仿佛触电般呆住,不自觉念叨,“淼淼,是淼淼么?”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萧鸣见他失魂落魄的走过来,手里的花掉了一株也没察觉。

来人面相成熟,看起来应该过了四十,身着玄袍,手上拿着一根怪异的人头杖,轮廓分明,带着异域风情。

听到萧鸣开口就回了神,眼里的怀念与痛楚掩盖起来,身体突然腾空而起,一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淼淼?萧鸣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花,是一串开得极艳的凌霄花,想起谷千里初见他时的反常,看来有空得去趟幽冥教了。

第三十五章: 飞云轩(一)

“啪”人头杖拍开窗户,一阵花香袭来。

“哼,闷骚的老家伙,到哪儿也要带一把破花,生怕别人不知你是凌霄宫的。”谷千里披衣起身,见来人一声不吭,诧异问道:“今日怎么这么安静?撞鬼了?”

“我见到淼淼了,不,是个长得像淼淼的年轻人。”来人将人头杖丢在桌上,望着手中的凌霄花出神。

“那必是千叶山庄副庄主萧鸣。”谷千里见他一脸落寞,翻了个白眼。

“萧?他也姓萧?莫非真是……”来人抬头,神情激动。

“堂堂幽冥教四时宫之首,凌霄宫宫主涂夕涂大魔头,居然是个一往情深的痴情种,你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也不怕被耻笑么?”谷千里怪叫道,话音刚落便被掐住了脖子。

涂夕发白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可怖,左手化作爪,朝他面上挥去。

夺命的手已经在眼前,谷千里倒是安然得很,有恃无恐地说道:“大晚上的不要搞出大动静,隔壁就是千叶山庄的人,打草惊蛇可就不美了。”

“哼”涂夕像丢垃圾一样甩开他,慢慢坐了回去,“这次去飞云岛你只需要乖乖配合,不要节外生枝,坏了教主的事。”

“哦?原来你这老家伙还知道教主啊,我以为你眼里只有死去的烟夫人呢?淼淼?不愧是义弟,叫的真是亲热。”谷千里盯着涂夕骤变的脸色,满面笑容,“老涂啊,既然杀不了我,还不如省点力气,稍安勿躁。”

“哼”风中传来一阵冷哼,黑影一闪,房间只余一人。夜风吹来,只那摇摆不定的窗户,证明曾有不速之客到访。谷千里起身关窗,正好瞄到院里舞剑的身影,“御影宗么?有点意思。”

飞云岛四面环海,俯瞰来看,像是一只巨型海龟浮在海面上。岛上绿荫如盖,远处望去,整个岛都是绿的。岛上有座死火山,即使地处北方,这里的气候也温润适宜,四季如春。

一路走来多丛林,树的品种齐全,没有时间、地域的限制。但凡耳目灵敏的,便能听到若有似无的“索索”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调爬行。萧鸣扫了一眼树上缠绕的花花绿绿,轻笑,这种没有脚还能到处乱爬的东西最恶心人了。

“望色院弟子在这一段丛林养了五毒,请各位注意四周,特别要小心脚下的蛇。”舒青然在前面喊道。

“这些毒物居然是人养的?”周岭看了看盘在树上的五彩斑斓的蛇,抖了抖,“养这些歹毒的家伙做什么?”

“医毒不分家,飞云轩不仅有行医的,也有专门研毒的。”秦流云正好走在周岭身边,便为他解惑。

“刚才舒大夫提到了望色院,望色院是什么?”周岭又问道。

“大夫诊视疾病通常会使用四诊法,即望诊、闻诊、问诊和切诊。先观气色,听声音,闻气味,再切脉膊。飞云轩的创始人名老前辈以此命名了望色院,听声院,写影院和切脉院,并规定每位轩主一生只能收四位亲传弟子,分别掌管四院。”秦流云温温吞吞地说道,不缓不慢的语调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末尾还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遇到有天分的弟子也可以收为记名弟子。”

“秦庄主,你懂的东西真多。”周岭说完,正好瞄到萧鸣身边的路明远。此时谷千里正要去扶萧鸣,路明远上前拦住,拽着萧鸣的胳膊。周岭看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这位路阁主真是每天都忙着争风吃醋,唉,“人人都说玲珑阁天上地下,无所不知,为何路阁主遇上旁人的疑惑总是无动于衷?”

“天下没有买不到的消息,只有付不起的金银。小子,玲珑阁的消息是要花钱的。”路明远用扇子为萧鸣扫开枝丫,头也不回。

“嘁,明明是因你只顾争宠。”周岭嘀咕道。

秦流云轻笑,瞥了眼路明远,真是个棘手的家伙,有他在,需得格外小心才能不露马脚。

走了两盏茶的工夫,沿途树木繁茂的山坡上偶尔露出的一点两点,都是居民聚集的地方。

走到岛中央,从山洞中穿过,经过一片树林,这里的树要透过洞口才能见到阳光,所以从下往上望,只看见一眼望不到顶的树直插云霄。

一大片小楼引入眼帘,四周围着造型奇特的怪石,住房周围有成片成片的果园和药园,各色的花卉竞相开放,穿插着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了吧。

看到人烟就看到了飞云轩的匾额,匾额用石头雕刻而成,简单几笔,很有诗意。

远远看去,一位中年男子领着一个少年守在门口,看着像是刚收到消息赶来迎接。

“师叔”舒青然带着众弟子见礼,“北华县本月的义诊顺利完成。”

“好,你们先下去歇息。”这位身着银白锦袍的中年人朝众弟子摆摆手,随后朝萧鸣他们见礼,“飞云轩在此恭候各位大驾。”

没有自报姓名,看着身份地位也不一般,众人回礼。

“林长老有礼。”路明远先开了头,其他人便跟着称呼了。

“路阁主消息灵通,飞云轩久不问世事,没想到还有人认得林某。”中年人大笑,透着一丝狡黠。

“哪里哪里,海老前辈一生有四位传奇弟子,毒娘子罗琳琳,圣手奚弄墨,梅花针林怀书和医仙顾临。”路明远谦逊的拱拱手,“今日有幸见到其中一位,已是路某的荣幸。”

“哈哈哈”林怀书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大家迎了进去,走了几百米便见到一处大院,上书“写影院”,周围尽是白衣飘飘的弟子,见到林怀书纷纷行礼:“掌院先生好。”

林怀书将众人引到会客厅,招呼大家坐定,便对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摆摆手,“青峰,去请轩主过来。”

“是,爹。”少年朝大家拱拱手,转身出了门。

萧鸣记得这个少年,上次还在玲珑阁跟人争执过。因那牙尖嘴利的姑娘,他记得特别深刻。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一位青年男子进了门,萧鸣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一个自带仙气的男子,穿着淡绿长袍,精致完美的五官,清冷出尘的气质,让人一眼就惊艳,再看更有味道。

“顾临有礼。”气质美男拱手,原来他就是飞云轩轩主顾临。

“顾轩主客气。”众人起身回礼。

“三日后我们将前往冰岛,林某有言在先,冰岛一行,凶多吉少,各位请慎重考虑。飞云轩虽然邀请了各位,却也并不强求。若有人不愿冒险,飞云轩便将人送出岛,并送上百颗养气丸。”林怀书环视一圈说道,周围几名弟子捧了瓷瓶过来,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大手笔啊。”秦流云在旁边低低说道,见萧鸣回了头,说道:“飞云轩养气丸有市无价,非常难得,更何况还是一百颗。”

看来飞云轩并不希望太多人冒这个险,为何要多此一举的广发英雄帖呢?这一看就是个赔本买卖。

有些人选择了养气丸,便被人恭敬地请下去,余下的人被安排住进了桃花庵。

桃花庵名副其实,四周遍布各个品种的桃树,其树态优美,枝干扶疏。因飞云岛气候特殊,这里一年四季桃花依次开放,小枝红褐色或褐绿色,平滑。花单生,有白、粉红、红等色,重瓣或半重瓣,花朵丰腴,色彩艳丽,风一吹花瓣纷飞,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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