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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老大 下——肖小美

第三十六章:飞云轩(二)

顾临回房时早有人等在那儿了,是黎新言。

“黎庄主有礼。”顾临拱拱手,心里有些了然。

“顾轩主有礼,想必之前轩主向玲珑阁打听过灵玉的消息了。”黎新言没有绕弯子。

“是的,难道玲珑阁拍卖的那块灵玉是属于黎庄主的。”顾临为他倒了杯茶,做了个请的姿势。

“是从黎某手上流出,却不属于黎某。”黎新言喝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何意?”顾临也放下了杯子,一脸疑惑。

“轩主应该是发现了,这块灵玉就是飞云轩失踪的那块。”黎新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顾临。

顾临打开一看,正是拍卖会上的那块灵玉。

“这块不是已经落到幽冥教手上了么?”顾临摸了摸那块玉,是真的,立刻警惕地抬了头,“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实不相瞒,在下幽冥教左护法言少辛。”黎新言坦然望着他,“黎某将真实身份告知,足够诚意了。”

“为何?”顾临盖上盖子,将锦盒还给他,“你的目的?”

“这件事因飞云轩而起,也只能在你们手上结束,我们需要飞云轩的帮助。”黎新言郑重地拱拱手。

“从何说起?”顾临不知道这位左护法到底打什么哑谜。

“三十年前,飞云轩毒娘子罗琳琳盗了灵玉出岛,来年幽冥教前右护法烟夫人也失踪了,烟夫人当时正在找寻《蛊王经》的下落,顾轩主,灵玉加上《蛊王经》,你能想到什么?”

“蛊王。”顾临看了眼锦盒,确实,灵玉已经用掉了一大半,“这些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灵玉里面的能量没有人能承受得住,何况是小小蛊虫。”

“若是有呢?”黎新言将锦盒推给顾临,“顾轩主若是不信,不如去问问四方门叶门主。”

顾临望着锦盒沉思,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

萧鸣听说有温泉早已按捺不住了。吃了饭就带着季离他们去泡。

“这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周岭喝了口酒,将飘在水面上的酒瓶朝陈雄推过去,“老大,你说飞云轩为什么请人过来,又将人劝回去?”

萧鸣躺在温泉里,闭了眼,银白的发与泉水融为一体,热气熏得他两颊通红,嘴唇更是娇艳欲滴,很诱人。

大个子守在他身边,为他倒酒。

“只是想告诉来人太凶险了,让他们知难而退吧。”秦流云从外面进来,看到这样性感的萧鸣,顿时口干舌燥起来。解了衣服游到萧鸣身边,握住他水中的发。

周岭见了,觉得这幅画面特别暧昧,不禁用双手盖住了眼睛,只留了两个缝,明目张胆的窥视。

“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叫我?”路明远也进来了,看到萧鸣跟苍蝇见到臭鸡蛋似的。

“扑通”一声下了水,也过来骚扰萧鸣。

“扑通”一声,墨子辰也来了。

秦流云和路明远状似无意般,隔开了萧鸣与季离,大个子默默后退两步,惹得萧鸣抬头看了他几眼。

嘁,真是碍眼。路明远似笑非笑的挡在他面前。

钟非川和叶修没下水,在旁边找了桌子坐下,一同饮酒。

“咱们弄些助兴的节目吧。”周岭见大家齐聚一堂,顿时起了兴致,“吟诗什么的我不会,也不能舞剑,不如高歌吧。”

“呵呵,没想到正赶上精彩部分。”黎新言滚着轮椅过来,后面跟着顾临。

“黎庄主与顾轩主居然碰到了一起,真是巧啊。”路明远靠着萧鸣痞痞地望着黎新言。

“路阁主酒也喝了不少,不如先放歌一曲。”黎新言请了顾临入座。

“好,路某献丑了。”路明远拿了一根筷子和一个酒杯,边敲边唱:“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选自《秋风辞》)

周岭也拿了根筷子,像模像样地跟着唱:“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唱完之后,便朝萧鸣扑过来,“老大,你也唱一首。”这货明显喝醉了。

“我不会。”萧鸣推开他脸,他哪里会什么古诗。

周岭嗲着嗓子撒娇:“老大,老大,你什么都会,老大,我想听。”

萧鸣一脚踢飞他,这丫欠揍,被踢飞的家伙马上又游过来,“老大老大。”

“呼”萧鸣吐了口烟,赏了他一烟斗,“一首,听完就回去睡觉。”

“好……”周岭矫揉做作地说,学着枣泥糕卖萌。

萧鸣想着,还是来首现代歌吧,“我曾怀疑我走在沙漠中,从不结果无论种什么梦。才张开翅膀风却变沉默,习惯伤痛能不能算收获。庆幸的是我一直没回头,终于发现真的是有绿洲。每把汗流了生命变的厚重,走出沮丧才看见新宇宙。

海阔天空在勇敢以后,要拿执着将命运的锁打破。冷漠的人,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让我不低头更精彩的活……”

寂静的夜,沧桑的嗓音划破黑夜,乘着夜风飘到好远。

阳光晃得人眼睛疼,萧鸣扶着昏昏沉沉的头,推开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踢开压在他腿上的人,朝门外唤道:“季离。”

门被推开,萧鸣刚下床便被地上的衣服绊倒,摔进了大个子的怀里。

看看地上一地的衣服,有了不祥的预感。回头一看,床上躺了三个人,秦流云,路明远,墨子辰。

玩大了,萧鸣压压太阳穴,已经预感到了之后的热闹场面。

奇怪的是,这三个家伙醒来之后居然一脸平静,难道酒还没醒?

一开门,就遇上了最不想遇上的人。

“老……老大,三、三个?”周岭看着萧鸣后面一溜的人,眼睛瞪得老大。

“啪”一个烟斗挥过去,萧鸣揉揉酸涩的眼睛,“你以为我有几个洞?你告诉我三个该怎么插?”

“啪”“噗“碰””院子里的声响此起彼伏,估计瓶瓶罐罐碎了不少吧。

“你……你不要脸。”一个小姑娘叫道,声音有点尖锐。

萧鸣一看,得,是哪个玲珑阁见过的嘴皮子利索的小姑娘。看了看他身边的顾临,叶修,黎新言,还有一位戴了面具……嗯,面具?

“怎么?戴面具就认不出来了么?”这家伙,果然是左一航。

喂喂,戴了面具不就是不想暴露身份么?你这样叫我怎么配合出演?

“新面具么?”萧鸣抽了口烟,打量几眼,“嗯,不错,比上次那个好看。”

“老大,这个不会也是……”周岭一脸幻灭地喃喃道,同情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大个子,“老大你的裤腰带也太松了。”

“裤子可以穿得宽松,可做人的道理要牢牢记住。”萧鸣吐了口烟,无耻地说教。

“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周岭嘀咕道,被旁边的杨云柔锁了喉。

“你这次怎么称呼?”萧鸣用烟斗敲了敲左一航的面具,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很结实,敲起来很有质感。

“在下左航,一名游侠。”左一航为他介绍了官方身份。

“面具呢?”萧鸣挑眉。

“幼时家里发生火灾,烧伤了脸,现在面目可憎,怕吓坏路人。”左一航一本正经的说道。

“啧啧,我的建议是闭口不答,因为,”萧鸣摸了摸他的面具,笑眯眯地望着他,“能说会道的人往往心怀鬼胎。”

“咳咳,”黎新言打断了这段危险的对话,再聊下去你就彻底暴露了喂,亲爱的教主大人,“原来你们认识啊,正好,黎某腿脚不便,拜托了左少侠带领九亭山庄弟子去往冰岛,路上还得麻烦萧副庄主照应。”

“哼,在座的哪个人不用萧副庄主照应,这么多人,你忙的过来么?”左一航不等萧鸣回应,就开了口,酸气熏天,“我竟不知你现在每晚能应付三个人了?”

“正是呢,你看我能蹦能跳的,这岂不是天赋异禀么?”早就知道这家伙脾气暴躁,喜怒不定。

“哼”左一航一甩袖,气哼哼地走了,黎新言对其他人拱拱手,滚着轮椅追了过去。

“叶门主,我们先去后堂。”顾临做了个请的姿势,叶修招过叶婉,一行人朝后堂走去。

“老大”季离拽过萧鸣,示意他跟上。

“呼”萧鸣见他坚持,叹了口气,跟上顾临他们。

“离哥,老大,你们去哪儿,饭还没吃呢,喂。”周岭正要追上去,被杨云柔扯住,他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声响。

路明远与墨子辰对视一眼,面有疑惑,叶修为求医,萧鸣却是为了什么?

秦流云看了眼萧鸣远去的方向,握紧双手,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么?

第三十七章: 诊治

慵懒惬意的午后,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与窗台上的风铃声相呼应,干净明亮的后堂此时坐着一群人,大家都沉默着,没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的声音也放缓。

良久,顾临收回手。

“确实是从未见过的蛊。”顾临细细看了一下叶婉的面色,“叶小姐可有其他的不适?”

“除了提不起内力,没有别的异状。”叶婉收回手,将袖子理好。

“这种蛊虫明显是可以人为控制的,所以如果有人让它暴躁起来,情况就很不妙了。”顾临拿过纸笔开始书写。

“会怎样呢?”叶修连忙问道。

“可能会伤到神经变得疯癫,或者被它伤到内脏,危及生命。”顾临对比了一下之前的案例,“蛊由施蛊人用药引蛊虫入体,必须搞清楚用了什么药引,否则蛊虫暴动会很危险。”

“老大”季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萧鸣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伸给顾临,“顾轩主可否也帮在下看看。”

顾临握着他的手掌细看,摸脉,“萧副庄主脉象正常,没有不妥。”

“不对,你再仔细看看。”季离走上前,面色严肃。

顾临讶异,收手,却被大个子拉住,那手微微颤抖。

“啪”萧鸣给了他一烟斗,对着顾临拱拱手,“轩主别见怪。”

说完,踹了大个子一脚,对他勾勾手指,朝外面走去,大个子松了手,默默跟上。

顾临看着他们前后出了门,拍拍衣袖,回首,见叶修正出神,便将手里的药方交给身后的林青莲,“青莲,带叶小姐去抓药,这些药虽不能去蛊虫,却能暂时压制住它,吃完之后也能恢复少许内力。”

“是”林青莲接过,做了个请的姿势,“叶小姐随我来。”

待她们出去后,顾临问道:“听黎庄主说,叶小姐体内的蛊虫与灵玉有关?”

“这只蛊虫是否与灵玉有关,在下也不能确定,不过,”叶修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欲解蛊,灵玉六寸。叶修将字条递给顾临,“我收到这字条当天,婉婉体内的蛊虫就发作了。”

“六寸?与飞云轩之前的一般大小。”顾临将字条还给叶修,“看来这世上早已有人知道灵玉的用处。”

“确实,因为干系重大,这次冰岛之行叶某才必须出面。”叶婉的性命还握在别人的手上,父母亲早逝,他与婉婉相依为命。若是婉婉年龄这般小便丢了性命,叶修也无言面对九泉之下的爹娘。

屋外。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气,对着面前一脸愁苦的大个子,不知该怎么解释精神力的存在,“那个东西在我脑袋里一动不动时,我也察觉不到它,多亏上次体内真气游走,才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所以单是摸脉搏,感应不到是很正常的。”

“非要等到它醒来?”大个子一点也不怀疑萧鸣的话。

“看来是的,就算知道了,也还是得找到下蛊的人。”萧鸣抽了口烟,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放轻松,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不成?”

“老大”季离上前抱住了他,强健的体魄,有力的胳膊,啊,萧鸣又有了反应。

季离也感觉到了,默默放开他,低着头,萧鸣哈哈几声,“你忘了,我有病,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可不可以……”不要再跟别人做那种事?季离没有说完的话被飞奔过来的周岭打断。

“老大,枣泥糕又碰到上次那位姑娘了。”这家伙一向不懂察言观色。

可不可以什么?萧鸣移开眼,心里闪过慌乱。“它抓人了?”

“这次倒没有。”周岭摸摸头,傻笑。

萧鸣到的时候,枣泥糕正埋在一位紫衣姑娘怀里,幸福地吃着点心。看到萧鸣后一惊,立马打了个滚,从小姑娘怀里滚出来,跑到萧鸣脚边扑腾。萧鸣掐住它的脖子,把它甩给了周岭。

“我家的小东西不懂事,惊扰了小姐,小姐莫怪。”萧鸣朝小姑娘拱拱手。

“没事,它很可爱。”小姑娘爽朗一笑,显得落落大方,“你这小松鼠好有灵性,像是成了精似的,居然看上了我的镯子。”

萧鸣扫了一眼她扬起的镯子,那是个很普通的银手镯,很细,精神力一扫,里面竟然有一只生命体,蛊虫?

真是巧啊,萧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知小姐芳名?”

“小女名叫范瑶,来自信安城龙威镖局。”范瑶双目泛光的望着萧鸣,“你是取了重剑之王的萧副庄主,那天的试剑大会我也在场,小女被萧副庄主那日的风采所折服,能不能让我摸摸那把剑?”

“自然可以。”萧鸣侧身示意季离上前,季离将背在身上的剑取下来,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哈哈哈,不愧是重剑之王,确实威风八面。”一阵爽朗的大笑响起,萧鸣循声望去,是一位中年男子。

范瑶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爹爹,你上次没去,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是吗?”中年男子看向萧鸣,对他温和地笑,“这位就是千叶山庄萧副庄主了吧,久仰久仰。”

“不敢。”萧鸣望着他含笑的眼睛,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这厢左一航回了房间,将面具摔在一边,仍然不解气。

“教主早前不就知道了么?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黎新言捡起面具,轻轻放在桌子上。

“本座早就知道,他是没有心的,只与不爱的人做最亲密的事。”左一航摸摸嘴唇,懊恼今天见着没咬上一口,“这可由不得他,他只以为做了那事还能当朋友,哼哼,太天真了。”

“呵呵,不知天真的是谁?”黎新言讽刺一笑,辛辣地指出,“他比你们都清醒,反而是你们这些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俊杰,全部变成了闺阁怨夫,一个个都叫鬼迷了心窍。”

“哼哼,他还不知,那个姓贺的宝贝小徒弟因为拒婚被他爹打折了腿。”左一航幸灾乐祸的怪笑。

黎新言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这还是他们家那位心狠手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吗?

左一航见他不以为然,神秘一笑,“你不懂,他最是心软,要是知道这么容易就欠下情债,一定不会再随便沾花惹草。”

“那又如何,不惹野草,也不惹你。”黎新言见他陷得这样深,有点担心,“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咔”床头的扶手被掐断,左一航脸变得扭曲,“那个碍眼的家伙,本座一定不放过他。”

“若真走了这步臭棋,只怕你们之间便不得善终了。”黎新言提醒道。

“若不能爱,那就恨好了,这样本座也能牢牢扎根在他心里,成为另一种唯一。”左一航妖异的双眼闪过杀意,冷笑。

唉,我却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黎新言默默低下了头,没有泄露一丝情绪。

夕阳斜照,浅浅山泉被霞光染成了红色,桃花庵变得更加梦幻,艳丽的桃花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依依不舍的离开枝头。纷飞的花瓣间,两个身影快速移动着。

左一航冲季离面门挥了一掌,衣袖被真气撑得张开大嘴,索索有声,拂过季离脸庞,带着锋芒。季离后退一小步,侧身躲过,手上的重剑狠劈下来。左一航感受到压力,不敢硬接,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了重剑的力道。

季离一看就知道这是萧鸣惯爱用的招式,想到眼前这人,便是三年来一直与萧鸣私会的人,心一沉,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重剑之王果然名不虚传。”黎新言感叹道,以往见到的都是在剑鞘里,只觉得厚重,哪想到舞起来这样有威严,从气势上就能压制住对手。

“萧副庄主,”范瑶挤开人群,小跑到萧鸣身边,“原来是季离大哥与左航少侠在比试,难怪桃花庵围了这么些人。”

黎新言在范瑶跑近时,便感受到体内蛊虫的骚动,不禁抬头打量起范瑶,这种感觉竟像是灵玉引起的躁动。

“这位可是九亭山庄黎庄主?”范瑶见这位优雅贵公子看着她,不禁两颊绯红,如玉公子,姿容绝伦。

“不知姑娘是?”黎新言眯起眼。

“小女信安城龙威镖局范瑶。”范瑶介绍完,也不敢与这位俊秀青年对视,忙将视线投到打斗的两人身上。

信安城,灵蝎山么?黎新言眼睛微眯,浅笑。

萧鸣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笑了。

黎新言知道他误会了,也无从说起,默默叹了口气,又专注地看向前方,只是视线长久定格在一处,显然神魂不在了。

出发前,萧鸣便与钟非川商量好,让他留下,毕竟不能让两位庄主同时涉险,之后又将杨云柔留给了叶婉。

这天天气晴朗,一行三百人左右,在飞云轩的带领下登上了大船,令人意外的是,那个叫范遥的小姑娘居然也来了。

第三十八章:海上

临上船,谷千里拉住萧鸣的手,依依话别,“没想到人数太多,谷某不能与你同船,真是叫人心碎。”

“虽然船不同,目的地却是同一个,谷宫主保重。”萧鸣勾勾嘴角。

“船要开了,谷宫主是不是该下船了?”左一航过来,语带威胁。

是,教主大人。谷千里抹抹眼泪,依依不舍的下了船。去到下一艘,甫一上船便看见了亮丽惹眼的范瑶,遂挤到她身边,“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谷某有幸与美人同舟,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莫非,谷某与姑娘的缘分上辈子已经注定了?”

范瑶翻了个白眼,咬牙,“谷宫主自重。”

“唉,遇到的美人都是这样害羞,叫谷某不知如何是好,一腔深情无处宣泄。”谷千里捂住胸口,表情痛苦不堪。

“哼,”范瑶拔剑,面色难看,“谷宫主莫不是欺我父亲不在,以为我龙威镖局好欺负?”

“范姑娘居然这样误会谷某,谷某真是伤心啊。”眼睛扫过小姑娘拔剑的手,呵呵,有意思,难怪左护法叫自己盯紧她,这么一双毒辣的手可不是普通江湖女子该有的。“唉,罢了罢了,范姑娘不喜,谷某也就不说了。”

“哼,”范瑶冷哼一声,若不是师父吩咐不许暴露,这样的登徒子早叫她抓去喂虫子了。

海上的日子很乏味,每天只能吹吹海风,看看海景,不过海上的日出日落确实美丽,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夕阳映在他的脸上,烟雾几下就被海风吹散了,看见壮阔的场面总能察觉到人类的渺小。

萧鸣末世之后就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大海了,海底生物变异后占领了沿海城市。后期他从直升机上看过海,海水也不再是蓝色,红到极致便变成了黑色。

“萧副庄主好雅兴。”中年男子爽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范镖头,他居然不是跟范瑶一艘船,古怪得很。

范镖头凑近,将一包干果举到萧鸣面前,“萧副庄主试试。”

萧鸣拿了一颗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怪味,丢进嘴里嚼了嚼,嗯,外脆内软,蛮甜的,还有嚼劲。又取了一颗丢进嘴里,“挺好吃的。”

范镖头见他爱吃脸上的笑容扩大了,眼睛里面也冒了光,“这叫蝎果,你喜欢就多吃点。”

喂喂,这么激动不觉得崩人设么?越来越古怪了。

“蝎果?”萧鸣挑挑眉,又拿了一颗放嘴里。

“因为长在蝎子的巢穴边,所以命名为蝎果。”范镖头盯着萧鸣的脸,眼里闪过狂热的光。

“听闻龙威镖局背靠灵蝎山,灵蝎山里面真的满是蝎子么?”萧鸣抽了口烟,表示自己吃好了。

“除了蝎子还有其他的毒虫,萧副庄主一定要去看看。”范镖头拨了拨剩下的几颗干果,情绪低落起来。

“萧鸣,原来你在这里啊,”秦流云从舱里出来,看到萧鸣身边有陌生人,试探道:“这位是?”

“在下信安城龙威镖局范启德。”范镖头收起装干果的袋子,朝他拱拱手,“这位一定是归一山庄秦庄主了,幸会幸会。”

正说话间,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船上的人一面倒,范镖头伸手去扶萧鸣。

“啪”秦流云拍开他的手,紧张地将萧鸣扯到他怀里。

萧鸣眯了眯眼睛,真的是有古怪,一个两个。

“抱歉,秦某失礼了,范镖头勿怪。”站稳之后秦流云连忙道歉。

“哈哈哈,秦庄主一时情急,情有可原,范某先告辞,失陪。”范镖头行了礼,转身回了船舱。

秦流云吐了口气,神情放松下来,望着之前太阳消失的海面出神,萧鸣也没打扰他,人人都有小秘密啊。

“没了太阳之后海也变得好黑暗。”秦流云望着远方,幽幽说道。

“有日出就会有日落,再长的夜晚也会有黎明到来的那一刻。”萧鸣抽了口烟,说道。

秦流云回头望着萧鸣,突然凑近抱住他,将他的头压在自己的颈窝里。

喂喂,最近这群小孩都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萧鸣撇撇嘴,预感到或许还是与自己有关。

船舱另一头,路明远望着相拥的两人,撇撇嘴转过身去,“一对狗男男,哼。”

顾临瞟了一眼郁闷趴在栏杆上的怨夫,回头看了一眼萧鸣二人,“萧副庄主似乎与许多人关系匪浅。”

“是啊,那个冷心冷情的家伙,只要是个男人,他都喜欢。”路明远将手里搅碎的叶子丢进海里,有些泄气,“唉,不知祸害了多少纯真少年。”

“咳”顾临不知是被海风呛到了,还是被闺怨男的怨气煞到了,“玲珑阁这次没有派人来,单单来了路阁主,不知是何原因?”

“路某只是为了凑个热闹,不代表玲珑阁,众所周知,玲珑阁可是前不久才去过冰岛的。”路明远一本正经的说道。

“到底去没去你我二人心知肚明。”顾临用高洁出尘的姿态,无形中鄙视了他这个谎言家。

“不说这个了,路某倒是好奇,顾轩主竟然亲自出马。”路明远觉得这趟寻宝之旅奇怪得很,人人都知道冰岛之行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可是这次的阵容却是格外的强大。

千叶山庄副庄主,归一山庄庄主,玲珑阁阁主,四方门门主,飞云轩轩主,御影宗宗主,幽冥教玉簪宫宫主,哦,还有那个蒙着面具的幽冥教教主。

这些人都是难得聚齐的,路明远回望了萧鸣所在的方向,正赶上墨子辰出来,拉开了秦流云,扯过萧鸣抱在怀里。萧鸣正笑得灿烂,察觉到他的视线,对着他吐了口烟,莫非是因为他么?

“早在五年前,师父他老人家就打算来一趟冰岛,灵玉被罗师姐盗走,师父一直对轩门有愧。”顾临望着海面悠悠开口,一下子让路明远回过神来,“这次的旅程,一直在准备着,师父没来得及实现便含恨而终,临死前还在念叨师姐和灵玉。师姐是师父唯一的女弟子,我虽然没见过她本人,在与师父的朝夕相处中,也能感受到师父对她的爱惜与悔恨。为了完成师父的心愿,这趟冰岛之行我必须来。”

“如果为师者的任务是背负弟子,及其身上的担子的话,那么弟子的任务又是什么?大概就是成长到能背负起师父为止。”不知何时,萧鸣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中,烟雾也变得缥缈,“要留着这条命给他老人家扫墓啊,千辛万苦养大了崽,别一长大就翘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了,在棺材里肯定也睡得不安稳。”

“呵呵”路明远轻笑,每每跟他在一起,便觉得快乐、安心。好似这天下所有的苦难都像那脚边的泥,渺小无害,一脚就能践踏。

路明远伸手,撩撩自己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萧鸣,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侍寝了,今天轮也该轮到了吧?”

“不行,他是我的。”墨子辰又抱住萧鸣,木着脸,眼带杀气。

“秦某也想睡在萧鸣旁边。”秦流云忧郁的对着萧鸣,满目委屈。

“这样,”萧鸣推开墨子辰,退出他们的包围圈,“石头剪刀布。”

“何为石头剪刀布?”众人疑惑。

“石头”萧鸣握握拳,“剪刀”比个剪刀手,“布”伸出手掌。

萧鸣宣布规则:“石头克剪刀,剪刀克布,布克石头。两两比赛,三局两胜,赢的人今晚侍寝,输的两人再来一轮,赢的人明天侍寝,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后天侍寝。”

话音刚落,左一航和叶修也出来了,左一航显然听了不少,“竟然要公平,怎么能漏掉我与叶门主呢?”

“呼”萧鸣吐了口烟,转身趴在栏杆上,懒得理会身后激战正夯的一群雄性。

人生观受到冲击的顾临缓缓吐了口气,“萧副庄主真是辛苦啊。”

“不嫌弃就叫我萧鸣吧,我可以直呼你姓名么?”萧鸣笑眯眯的问道。

“可以。”顾临听着身后一声声亢奋的呼声,心生讶异,“他们竟然能容忍彼此?”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萧鸣望着已经漆黑到看不清颜色的海,海风开始带了凉意,正想着要不要去取件外衣,背后已经有件衣服披了上来,萧鸣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紧了紧衣服,“他们不是能够容忍其他人,而是知道能得到的,只有手中握住的一些东西,再多也没有了。”

那他呢?顾临瞟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萧鸣身后的大个子,这个人对萧鸣的意义明显不同。仅仅是刚才那个披衣服的动作,萧鸣从背后被他触碰时,是全然放松的,这样特殊的存在,不知其他人是不是看在眼里。

谈话在二人的沉默、四周的沸腾中结束。

越靠近冰岛气温越低,海风越大。慢慢的,海开始暴躁,像是在警告人们不要前行。船好几次被海浪高高抛起,又陡然落下,稍不注意,人便腾空而起。船上的人不敢出船舱,恐被突然跌宕的浪潮掀进海里。这样恶劣的天气也为人们打了预防针,可以想见冰岛的气候会有多恶劣了。

当船触到冰层时,众人已经裹上了厚厚的棉衣,萧鸣将枣泥糕塞进他的胸口。还未踏进冰岛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冰岛上一片白,地面上铺满滑溜溜的冰片,在这里看不到液态的水。

第三十九章: 冰岛(一)

大家顶着寒风,小心翼翼地上了岛。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登上那座冰山,山上的气候比下面还要恶劣,大家最好集中在一块儿。”顾临清点人数之后,给每人发了一瓶药丸,“这是补血丸,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只能维持身体最低消耗。”

上山的路并不陡峭,因为冰面湿滑,风大,人容易滑倒。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小心试探着前进,脚下全是冰,看不见其他颜色。

不消半柱香,状况频发。

“唔,我的眼睛。”队伍中不时传来惊呼声,这样的环境最容易得雪盲症。

“行进过程中需四下望望,不能只盯着脚下,小心灼伤眼睛。”顾临拉过身后的林青峰,扶着他的胳膊。临出门前师兄特意嘱咐带上他,想来师兄也是在意师父的遗憾,恨不能亲自过来。

队伍行进了两百米也没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正当大家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轰轰”声由远及近,有经验的人呼道:“雪崩,大家往旁边地势高的地方跑,找到岩石缝躲起来。”

季离拽住萧鸣,萧鸣扯过旁边的周岭,周岭扯着陈雄……

轰轰轰,像是建筑顷刻坍塌,厚厚的雪层整个盖下来,响声回荡了好久。等到一切归于平静,萧鸣回头望,刚才走过的路已经面目全非。

“我们过去看看,是否还有活人。”顾临喘着气,扶着石头站起来。

那发生雪崩的地方压着厚厚的雪,至少有三四米,又不能用工具,拍扎到人,只能徒手去扒。

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所有扒出来的人早已经僵硬。将冰冻住的尸体掩埋,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前行。

下午的时候,刮起了大风,伴着大雪,上山的方向是顶着风的,冷气朝衣领里面钻,跟针扎似的,隔段时间脖子上面附满冰渣和雪块,扎人的凉意深深渗透进骨头缝里。

队伍没法前进,找了一个山洞歇息,带来的干粮大部分在雪崩的时候弄丢了。

冰岛上没有活物,意味着没有吃的。

今天乘坐的船只已经离开,因为冰层不稳定,船只不能停靠,所以他们还得在这边待上十天。

仿佛回到了末世,饥饿,寒冷,绝望。

“老大”季离轻轻唤了他一声,将一包东西递给他。萧鸣打开一看,是几块压扁了的点心,这家伙到哪儿也不忘往怀里揣点心。

心里的暖意油然而生,他当然知道大个子为什么喜欢藏点心,因为自己总是容易饿。

“呵呵”萧鸣轻笑,塞给胸前露了半个头的枣泥糕一块,自己吃一块,喂季离吃了一块,其余的递给周岭他们,“一人吃一点,这才第一天,不要紧张,天无绝人之路,至少满山都是冰块,不缺水。”

“嘿嘿,一想到能抱着山啃,莫名的喜感。”周岭咬了一口点心,“刚才真是凶险,差点就跑散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白天容易雪崩,夜里会有暴风雪。下次发生意外事故,保命要紧。”萧鸣拢了拢衣服,更加靠近季离,“如果我们走散了,也不要急着寻找,十天后到船只停靠点集合。找宝贝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命回去,明白吗?”

“是,老大。”三人应道。

季离将衣服解开,把他包进去。萧鸣在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不多时,墨子辰凑上来,从另一边抱住他,这家伙白天总是跟着叶修。睡了一会儿,秦流云和路明远也过来,厚着脸皮挤到他们身边,大家抱成了一团,在呼呼冷风中,慢慢睡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鸣就醒了,蜷了一晚上,腿已经麻木了,伸直的时候还有点抽筋。他一动大个子就醒了,看他腿脚僵直便明白过来,慢慢帮他按摩。

“老大,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找着吃的。”陈雄见大家都醒了,提议道。

“一起吧,这样的环境大家最好别太分散,出了事还能照应一下。”秦流云组织大家清点人数,有些人没有熬过第一个雪夜。

萧鸣有季离抱着所以不知道,昨晚平均温度在零下六十度以下,大多数靠体温取暖不成问题,小部分白天受过伤,晚上发了烧,就这么睡过去了,来时的三百人只剩下不到一半。

白天的活动大家更加小心,找了地势较高的山脊线,慢慢往上爬。

“老大,你看,那绿色的东西是什么?”周岭指着前面惊呼。

人群骚动起来,有更多人看到了,凡是长在冰岛的绿色植物,肯定是宝物。大家不由自主地拥上去,想一探究竟。

路明远见了忙叫道:“别挤,别慌,这样容易引起雪崩。”

话音刚落,又听见了夺命的“轰轰”声。

“不好,快撤。”路明远抓住萧鸣就跑。

幸好这面的积雪不多,这次的雪崩不像昨天那样凶猛,饶是这样也有很多人被冲下了山,顾临组织人沿途寻找,没有收获。

“看来人多也是弊端。”秦流云望望渗透着寒意的山底,除了白,什么也没有,“这山下的积雪千年不化,深度不可预测,一旦掉进去再想出来绝非易事,只能在落下之前自救了。”

“老大,我们绑上绳子,一旦有人坠落还能缓冲一下。”陈雄拿出事先准备的绳子,拽住一头,另一头递给萧鸣。

“嗯,每人捆住一只胳膊,随身携带匕首或剑。”萧鸣接过绳子,吩咐道。

众人准备好之后,慢慢朝之前的方向前进。

经过之前雪崩的地方,发现那绿色是冰冻住的一截树枝。

“那些死去的人要是知道,是为了这样的东西丧命,不知作何感想?”叶修一剑劈开那冰块,取出树枝细看。

“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感想,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其他的东西都是活人强加给他们的。”萧鸣踢开脚边的冰块,这样的环境比末世要好上百倍了,至少只有天灾,没有凶残的变异动植物。

“看起来像是松柏,说明山上还是有植物的。”叶修站起身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底下的平原没有见到树,看来还得往上爬。”

“老大,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啃九天的树皮?”周岭边走边说。

“这已经算幸福了,至少不用吃人肉。”现在与末世大不同,大家都知道只用忍九天,就会有船只过来。

“呸呸,老大你别恶心我了,还人肉呢。”周岭光是想象,便恶心得干呕。

嘿嘿,真的有哦,萧鸣笑笑没说话。

季离默默看了他一眼,老大到底经历过什么?

顾临望着前面的一行人,这样恶劣的环境,他们还能有说有笑,不知该说无知呢还是无畏?视线转到从容的萧鸣,如果是他的话,或许应该是无畏吧。

他不知道萧鸣确实是没有太担心,他知道自己能自保,末世23年,大自然已经恶劣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早已没了春夏秋冬四季之分,也没了固定的白天黑夜。

老天爷像是神经病晚期患者,想刮风了就刮风,想下雨就下雨,想来点雪花就来点雪花。冰雹、暴风雪那些不常见的气候变成了常态。

萧鸣钻过火山,闯过冰山,去过很多光怪陆离的地方。阴森森的死亡深林,那里聚集了吃人的昆虫、变异兽,捕食人类和丧尸的食人花、草。

对比一下,这里的冰山显得可爱得多,他反而比较担心其他人,毕竟他们只是普通人。

另一头。

“来,范姑娘,抓住谷某的手,这冰块可不比刀子软,万一摔倒或是蹭到了,划破姑娘的花容月貌可就不美了。”谷千里对着范瑶大献殷勤,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还有这闲心,不得不叫人佩服。

“谷宫主小心伸出的手收不回,我手上的剑可不是吃素的。”范瑶费力地稳住身形,连瞪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用这般客气,我与范姑娘既能同船,可见我俩缘深得很,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谷千里依然笑容灿烂。

“真、的、不、用、了!”范瑶咬牙切齿,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缠了她一路,现在连爬山也总是绕着她,真是烦不胜烦。

谷千里见美人一脸狰狞,嘻嘻笑着,左护法分派的任务确实有意思,每天见到美人变脸也是一桩美事。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暴风雪,大家只好找山洞歇息,没有找着山洞的也只能躲进岩石缝里。

“老大,真羡慕你啊,离哥看着就好暖和。”周岭可怜兮兮地说。

“抱你大哥去。”萧鸣幸福的蹭蹭大个子,真的好暖。

“咦……”周岭想想,抖了抖,不要,怪恶心的。要是像老大这样美丽的男子,还差不多。

“觉得冷可以起来活动一下。”陈雄感受到周岭的嫌弃,踢了他一脚。

“好主意。”旁边蹲着的张平拿了剑,比划几下。

周岭一看,可行,马上起身跟他对打起来。

其余的人为了驱寒,纷纷效仿。

萧鸣翻了个身,在吵闹声中沉沉睡去。

第四十章: 冰岛(二)

第五天,走在最前面的顾临突然说:“前面有东西。”

大家有了先前的教训,不敢哄抢,慢慢上前。

那是一片翠绿的杂乱的草丛,矮矮的是野草,高点的是一类未见过的多肉植物,草身胖胖的,尖头,叶片上长了细齿,有点像芦荟。

“是伴生草,叶簇生、大而肥厚,呈座状或生于茎顶,叶常披针形或叶短宽,边缘有尖齿状刺,刺有毒,起到麻痹作用,叶身可食用,甘甜多汁。伴生草伴魂而生,这附近肯定有孤魂草。”顾临摘了一片叶子,用匕首削掉边缘的尖刺,切了一块放进嘴了,“伴生草除了尖刺,其他部位可以吃,大家都吃一些,缓解饥饿。”

众人一听纷纷上前,摘了草来处理。

“老大,好甜。”周岭咬了一大口,脆脆的。

萧鸣接过大个子递来的叶子,咬了一口,清脆可口,跟黄瓜的口感挺像。

吃了一阵,大家开始找孤魂草,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找到三株。

孤魂草叶身是红色,外形有点像韭菜,入手微烫,是大补的良药,普通人食用病痛全消,习武的人吃了可增长内力,具体的效用还是因人而异的。

下午暴风雪来临之前,又找到了三窝伴生草,挖到几株孤魂草。

晚上,大家惯例躲进山洞,今天的暴风雪更大了,可见,越往上爬气候越暴躁。

到了第八天,队伍已经爬到了半山腰,大部分人已经抵抗不了了,风太大,一部分人只能靠趴伏前进。暴风雪来临的愈早愈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生猛。

顾临回首望望狼狈的队伍,这三天发现了一株冰魄莲,两株冰山雪莲,若干孤魂草和寒草,对他们来说或许已经够了。

“越往山顶危险越大,还剩下两天,返程刚刚好。”顾临看大家有些意动,转头吩咐林青峰,“你带大家先回去,出了冰岛,联系岛上,五日后再派船只来。”

“不行,轩主,爹爹吩咐过,要我时时刻刻跟紧您。”林青峰摇头拒绝。

“这不单是飞云岛自己的事,牵扯到外人,应当以大局为重。”顾临态度坚决。

“可是……”林青峰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照我的话去做。”顾临打断他。

“是”林青峰不情不愿的应道。

“你们也先回去。”萧鸣对陈雄他们说。

“老大,我们还撑得住。”周岭扯了扯衣领,虽然有点痛苦,还是能够忍受的。

“上面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你们这样勉强能自保。”萧鸣望了一眼模糊不清的山顶,胸前的枣泥糕躁动得厉害,前方肯定有灵玉。

“爹,我们可要继续前进?”范瑶小声问道。

范启德不甘的看了眼萧鸣,不能再继续了,再跟着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戒心,遂上前朝顾临拱拱手,“龙威镖局此行收获颇丰,范某知足了,就此别过。”

“范镖头请。”顾临示意林青峰到前方带路。

谷千里瞟了一眼左一航,见他没有任何指示,才上前跟顾临告别,“谷某已采到冰魄莲,此行任务已经完成,顾轩主,有缘再会。”

路明远扫了眼谷千里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幽冥教为何盯上一个小小的龙威镖局?

其他人也赶忙朝顾临告别,因飞云轩的关系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再不敢不自量力。

最后只剩下萧鸣,季离,顾临,叶修,墨子辰,左一航,路明远,秦流云八个人。

没了其他人的拖累,上山的速度明显加快,八人花了两天的时间到达山顶。

萧鸣因为有异能在身,能轻松抵抗狂风加暴雪,其余的人完全就是靠毅力在撑了,萧鸣还是挺佩服他们的。

“来,一人一颗。”萧鸣每人依次分了一颗药丸,季离和左一航吃了就盘腿坐下调息,其余的人见了也有样学样。

萧鸣趁他们打坐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山顶像一个盆地,四周高,中间低,目前他所处的位置像是山口,往里面望,看不见植物,枣泥糕已经兴奋得不能自已,不停地扑腾。

天黑的时候,暴风雪更加疯狂,萧鸣回望还在打坐的七人,跑到附近挖了块冰石,堵在门口。看大家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便窝在大个子怀里睡着了。

顾临感受到体内奔腾的能量,内力好似也增长了些,这颗神秘药丸比飞云轩的养气丸效果更显着。

慢慢引导体内的真气游走几个周天,周身暖洋洋的,好似不在这冰山上,外面也没有暴风雪,四周很安静,等等,安静?顾临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块巨大的冰石,目测差不多有十二尺,这是?

其余人也醒了,路明远走到冰石旁,用折扇敲了敲,好家伙,真厚,目测也有六尺。

“呵呵,不愧是单手舞得动重剑之王的人啊。”路明远嘻嘻笑道,凑近萧鸣,见他在季离怀里睡得安心,嫉妒心起,戳了戳他的脸。

“啪”左一航拍开他的手,“天也黑了,路阁主不如早些休息。”

“这里又没有外人,戴什么面具啊,左教主?”路明远挑衅道。

“哼”左一航取了面具,露出那张妖异非常的脸,邪气的笑着,暗含杀气,“见了本座的真面目,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扣着脑袋亲上了正与他针锋相对的路明远。

“呸呸”像是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二人同时推开对方,往旁边吐口水。

“萧鸣!”吐完后异口同声地叫道。

“不好意思,一睁开眼就见你们在我面前含情脉脉的对视,便忍不住帮了你们一把。”萧鸣勾勾嘴角,欠扁的说道。

“你居然唔……”左一航怒目,正要开口,被萧鸣堵住了嘴。

亲了半天,左一航也气消了,放开的时候傲娇的哼了一声。萧鸣又喂了他一颗药丸,他才心满意足。

萧鸣一回头,路明远正蹲在旁边围观,眼神发出还要还要的光波,萧鸣挑挑眉,“要药丸还是要亲亲?”

“都要。”路明远吊儿郎当地说,萧鸣二话不说,往自己嘴里丢一颗药丸,给了他一个法式深吻。

完了看看周围的吃瓜群众,将目光锁定在板着脸的叶修身上,“叶门主呢?”

“药丸。”叶修脸更加僵硬了,仔细一看,耳根还有一丝红晕,真的败给这些不要脸的人了,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百无禁忌。

萧鸣爽快的重新分了药丸,这种情况下,不养精蓄锐可不行,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等到大家消化掉第三颗药丸后,天已经大亮。萧鸣将门口的冰石推开,寒风呼呼吹进来。

山顶空旷,山口的风像是从天上灌注下来,强劲且持续的时间长。大家顶着风,一个拉一个,慢慢向中心移动。

季离将大剑取下,一手拿剑当拐杖,一手牵着萧鸣,走一步便将剑深深插入雪里,扶着剑才能勉强稳住。一步一步,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靠近了中心,刚踏入中心就像是进入了龙卷风的风眼,反而很平静。

“那是什么?”路明远指着脚边的一坨不明物。

“是粪便,这里有野兽。”叶修看了一眼,拔了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飓风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这里这样平静,太不寻常,大家小心。”秦流云也拔了剑,开始慢慢向前走。

枣泥糕从萧鸣衣服里面钻出来,扑腾着要下地,萧鸣拍拍它的头,“别闹,有怪兽。”

萧鸣顺着它扑腾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很浓郁的能量气息,空气中飘散着扑鼻的灵气。萧鸣看看周围的人,显然,他们闻不到。

“呼”一阵急促的风声闪过,掠过矫健的黑影,速度太快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有东西过来了。”

“碰”一块石头迎面砸过来,萧鸣一脚踹开。紧接着又飞来一堆石头,大的小的,大家四下闪躲,人群瞬间被分散。

萧鸣拉着季离,将大剑小剑都抽了出来。

“呼”一阵破空声在耳边响起,萧鸣侧身躲过,黑影伴着劲风挡在了他的面前。等到视线清晰之后,他才看清,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飞禽,外表像鹰,体型却比鹰大了几倍,有点像末世的变异鹰,萧鸣一下子联想到灵玉,莫非……

巨鹰展开翅膀,朝着萧鸣煽动几下,四周的石头便全部朝他射过来,原来刚才也是它搞的鬼。

萧鸣挥动几下重剑,“啪啪啪”几下,石头轻易被拍散。巨鹰见这招没效,用翅膀扫过去,“咔”那羽毛锋利无比,很坚硬,与重剑摩擦发出了“呲呲”声,“刺啦”巨鹰左边翅膀也挥过来,划破了他的衣服。

“老大”季离见了,举着小剑奔了过来,那巨鹰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反手一翅膀,季离被扇的连连后退。巨鹰故技重施,又朝他挥了挥翅膀,一堆石头向他砸去。萧鸣趁机跑出巨鹰的包围圈,跑到季离旁边拉起他,“还好吧?”

“嗯”季离顺势站起来,那巨鹰见石头砸到了人,十分得意,拍着翅膀慢慢走来。季离摸摸隐隐发痛的胸口,轻声说:“它力气大,翅膀也很硬,剑砍不动,需得瞄准它的弱点。”

第四十一章: 回岛

萧鸣回望其他六人,他们面对的也分别是三只巨鹰,看来是一家子。

“我在前面分散它的注意力,你从后面偷袭。”萧鸣说完便冲上去。

巨鹰体型庞大,身手却很灵活,两双翅膀是武器。萧鸣截住它的左翅,左手拿剑鞘挡住它右翅,将两只翅膀扣住。那巨鹰凶狠的俯冲过来,用喙朝他脸啄去,萧鸣脸一偏,“咔”耳边传来巨响,一块石头竟然被它啄了下来,嘿,这家伙牙口真好。

突然,“嗷”巨鹰一声惨叫,放开萧鸣朝背后扇去,原来是季离偷袭成功了。他立刻乘胜追击,待巨鹰转身,朝它的头劈下去。

巨鹰感受到杀气,也顾不上报仇,连忙张开翅膀逃开。

它见形势对它不利,遂改变了策略,飞在半空,俯冲,朝季离一翅膀扫过去,见季离挡住,另一翅膀也招呼过来,季离后退几步躲开。萧鸣趁机靠近,巨鹰察觉到后,又扑腾着飞走。

这样你来我往了一炷香左右,双方僵持不下,你奈何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

萧鸣见其他人有了疲态,决定速战速决,“你等下想办法将他定住,只一下就好。”

季离点头,趁它翅膀挥到面前的时候用剑插穿,牢牢定在他面前,巨鹰疼得嘎嘎叫唤,用另一只翅膀刺去。

就是现在,萧鸣踩着岩石纵身一跃,骑在它身上。

巨鹰感受到威胁,扑腾着翅膀乱飞,用后背往岩石上撞。萧鸣被晃得东倒西歪,坚持没放手,“噗呲”一声,抄起大剑插进它的后背。

“嗷嗷”巨鹰疼得乱叫,萧鸣一鼓作气,握着剑柄用力,“刺啦”巨鹰的后背被划开了一米长的豁口,血哗啦流下来,它因失血过多而身形不稳。

萧鸣抽了剑跳下来,随后,巨鹰“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抽搐几下,没了呼吸。

确定它死透了之后,萧鸣跟季离迅速赶去帮其他人解围。

等到他们解决了其余的鹰,天已经黑了,众人精疲力竭地摊在地上。

路明远从怀里取了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颗夜明珠,黑漆漆的山洞顿时变得亮堂堂。

“枣泥糕!”萧鸣看到那只肥东西在地上乱刨,将它提起来,它吱吱的乱叫。

眼尖的人立马发现,什么东西被它刨了出来。

“那是……灵玉。”顾临蹲下身用手摸了两下,一块玉石暴露了出来,“好大一块。”

萧鸣当然知道枣泥糕在刨什么,这块矿石的能量波动太大了。

大家合力将石头挖出来,萧鸣目测一下大概有两百多斤的样子。

众人绕着它转了一圈,很有默契的齐齐望向萧鸣。

萧鸣举剑,“碰”的一声,那石头破成了十几块,大家分了脏,决定在原地休息一晚。

路明远蹲在巨鹰的尸体旁边,摸了摸已经僵硬的翅膀和喙,感叹,“这鹰长得格外大,性子狡诈凶狠,还会用计谋,莫不是成精了?”

“嗯,它们好似通人性。”秦流云整理一下自己被划破的衣服,转头看顾临,“顾轩主,早前到冰岛的人可有提过这几只巨鹰?”

“并没有,少有人来过这山顶。”顾临拍拍手上的灰尘,找了块草坪坐下,“即使有人到了这里,肯定也会元气大伤、精神不济,彼时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没想到外面的气候这样恶劣,这山顶却自成一个小世界,有树有草,有飞禽。”叶修也在研究巨鹰锋利的翅膀。

“这几只鹰肯定是被那股怪风给困在了这里。”左一航将手上的灵玉抛着玩,见萧鸣怀里的肥东西一直盯着它,试探着将石头递过去,那肥东西果然向他扑腾,“这肥东西看起来真蠢。”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将枣泥糕丢给左一航,左一航嫌弃地踹开它,“脏死了。”

“呜呜”坏人,枣泥糕扑向萧鸣找安慰,萧鸣看它满身泥土,也嫌弃地躲开,最后还是秦流云将它抱在了怀里。

“飞云轩的那块灵玉是在哪里发现的?”萧鸣看着手里的矿石,这明显不是地球上的东西。

“在半山腰,传言那位前辈养了一只鹦鹉,颇通人性,灵玉便是它衔来。那位前辈见玉有灵,便带回了岛,之后有位故友向他讨要,他将灵玉破开,送了一小块给友人,那人从此百病不侵,活了一百多岁,灵玉的名字由此而来。”

看来除了山顶,下面估计已经给人找了个遍,这些确实是天外陨石,一百年来再没听说过谁发现了灵玉,那就意味着,今天发现的这块,有可能是最后一块了。

明亮的阳光射在冰面上,反射出七彩的光,冰岛仿佛不再是单一的白,因为这缤纷的色彩,变得热情起来。“碰”的一声巨响,估计又是哪里雪崩了,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冰岛果然更像个冷漠的人,俯视着过来探险的脆弱的蝼蚁。

船慢慢开动,离冰岛越来越远。

“呼”萧鸣望着那座冰山,缓缓吐了一口烟。

“在看什么?”左一航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看冰岛,它好像特别不欢迎陌生人闯入,那么容易生气。”萧鸣用手挥了挥眼前流动的冷气,“你靠近它,它就以冷漠的姿态驱逐你。”

“呵呵,我却想跟你一辈子待在那山顶,谁也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多好。”左一航轻笑,说出的话却透露出一股认真。

“呵,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萧鸣望向远方,没有正面回应他。

“你果然狠心。”左一航咬住他的脖子,叹了口气,“这次一别,我便要回幽冥教,你也要回你的山庄,再见就难了。就算我此时此刻在你面前,你分给我的视线也不多,更何况我不在你身边。我不去找你,你是不是就要将我忘了”

“啪”萧鸣赏了他一烟斗,最是见不得别人这样失落,“容易忘记的家伙总在容易忘记时出现。”

“哼,我才不信,哪次我出现在你面前不是事先算计好了的?”左一航想到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特别是关于眼前这人的,让他很不安。

船停靠飞云岛时,钟非川带领周岭他们已经等在了渡口。

“黎庄主被程庄主和易庄主抓起来了。”钟非川一碰面就说。

“为何?”秦流云问道。

“易庄主手下与黎庄主起争执,动了手,黎庄主用了流星针,易庄主称黎庄主是幽冥教的人。”钟非川解释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太不凑巧了。

“这世上难道只有一个流星针不成?”萧鸣纳闷。

“用针的暗器千千万,流星针作为四方门第一暗器,确实只有一个,它工艺繁复,并不是一般暗器可以比拟的。”叶修上前,瞄了一眼已经戴上面具的左一航,“流星针能瞬发三百六十针,这就是它的标志。”

“你之前说玲珑阁拍卖的那个流星针是四方门四年前失窃的,那是假话对吗?”这件事处处流露出阴谋的味道。

“四方门在四年前确实丢失了一件。”叶修没有正面回答。

“我们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秦流云望望渡口人来人往的路人,扯了扯萧鸣的胳膊。

萧鸣只来得及洗了个澡,那几位庄主便按捺不住,催促他们开会。

“请黎庄主给个说法。”程洋待人到齐,开始发难。

“这个流星针确实不是玲珑阁拍卖的那件,而是四年前四方门失窃的那件。”黎新言不慌不忙的说。

“你撒谎,这根本就不是四年前失踪的那件。”程洋脱口而出。

“哦?程庄主为何这般笃定?”黎新言面不改色,挑眉,“是因为程庄主见过?四方门失窃之物程庄主见过,真是奇怪了啊,这是为何?”

“反正我确定不是那件。”程洋面色纠结,态度却很坚决。

“程庄主若能证明这个流星针不是四年前失窃的那件,也就能证明黎某手上的是玲珑阁拍卖的那件。”黎新言却不想放过他,连连追问。

“关于这件事,叶门主最有话语权。”易羽书见程洋招架不住,连忙接过话头。

叶修接过那暗器,认真摸了一遍,“这并不是流星针。”

“既然不是,黎庄主为何要装神弄鬼?”易羽书显然不信,“还谎称这是四年前失窃的那件。”

“这我倒要问问程庄主了,为何坚持这不是四年前的那件?”形势一下子逆转,黎新言咬定程洋,“今天叶门主也在,程庄主不觉得应该给四方门一个交代么?”

“我……我……”程洋望向易羽书,挣扎了一会儿,咬牙,“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说了,当年唔……”

话刚起头,他突然捂住脑袋,软倒在地,口吐鲜血,痛苦翻滚,面部表情极其狰狞,剧烈抽搐两下,便气绝而亡。

第四十二章: 身世

与此同时,一阵怪异的乐声在萧鸣耳边响起,像是用哨子吹的,声音很细很尖。萧鸣难受的捂住耳朵,脑袋里面的茧开始蠕动,发动精神力,稍后便清晰地“看见”一只乳白色的虫子破茧而出。

“老大”季离抱着脸色煞白的萧鸣,焦急的朝周岭吼道:“快去请顾轩主。”

“哦哦”周岭被突发状况吓住,慌忙应道,跑出了门。

“萧鸣”“老大”

萧鸣听不见他们的呼声,耳边充斥着那段怪异的乐声。接着,那只虫子开始自由爬动,他脑袋一阵刺痛,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边围满了人。

好饿,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吃饭呢,萧鸣轻轻踢了踢满面愁苦的大个子,“去,弄点吃的来。”

“是。”大个子应道,起身。

“老大……呜呜……”周岭扑了过来。

“号丧呢?我还没死呢。”嚎得人头疼,萧鸣一掌拍飞他,环顾四周,“谁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你体内有蛊虫。”顾临想起之前为他诊脉时,季离的怪异举止,莫非,“莫非你早就知道?”

“嗯”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什么?”钟非川惊呼,居然这么久了?

“所以,现在把你们知道的都说来听听吧。”萧鸣环视一圈,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

众人沉默之际,大个子回来,端了几盘点心,伺候萧鸣下床。

萧鸣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指了指钟非川,“你先说。”

“关于你的过去,父亲只字未提,直到四年前,父亲失踪前几日,曾告诉我,日后你有疑问可以去找林管事。”

“嗯,”萧鸣眼神一转,指了指黎新言,“你呢?”

“事实上你是我父亲与前夫人所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黎新言沉声说道,原以为一切还来得及,没想到幕后之人这么快便下手了。

“哦?”难怪总是觉得这娃看着亲切,原来是血缘作祟,“为什么我会在千叶山庄?”

“当年,怀着身孕的前夫人被人掳走,父亲四处派人寻找,只找到了夫人的尸体,而大哥你也下落不明。直到十三年前,钟老庄主在信安城见到你,因你与夫人长得极像,便将你带回了山庄,父亲怕你暴露后遭到不测,就拜托钟老庄主收留你。”

“哦,还有呢?”

“父亲失踪前告诉我,若他遭遇不测,便不要与你相认。”

之后大家便安静下来。

“既然没事,就散了吧。”萧鸣啃着点心,摆摆手。

“你可知道蛊虫意味着什么?程庄主死的时候你也看见了,体内蛊虫暴动,顷刻便会暴毙。”路明远烦躁的站起身来,冲他喊道。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摸摸他的头,“着急上火有什么用?能用满腔怒火将那虫子烧死么?”

路明远拍开他的手,一脸愤恨,“我这都是为了谁?”

“那家伙设了这么大的局,费了这么多心思,说明短时间内是不会让我死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他自会送上门。”萧鸣递了一块点心给他,路明远翻了个白眼,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只需要提供一丝线索,玲珑阁一定会抓出幕后主谋。”路明远看着黎新言和左一航,“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一定也不想看到萧鸣死?”

“路阁主请随我来。”黎新言先开了口,本来不想暴露太多,现在时间紧迫,只能选择与玲珑阁合作了。

路明远随黎新言他们出了房门。

顾临上前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任何不适。”萧鸣让真气游走一周天,内力没有消失,异能也还在。内视脑部,那虫子乖乖趴着,像是睡着了。

“有任何异常都要告知我。”顾临交代几句便出了门。

萧鸣将其他人轰了出去,一个个都苦着脸,搞得他好像命不久矣似的。

大个子傻愣愣的站在一边。

“取一块灵玉给我。”

“是”大个子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递给他。

“找个碗来。”

“是”大个子又从桌上取了碗,递给他。

“跪下。”

“是”大个子乖乖跪在他面前。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媲美机器人。

萧鸣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直到大个子吸了一声才放手。

“越是喜欢耍花招的人,越是胆小鬼,那种纸老虎,风一吹就掉了。”萧鸣捧起他的脸,轻笑,“不要为他乱了自己的阵脚,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一死,你放心,我最怕死了。”

“老大”季离将脸埋在他的腿里,他真的害怕,程洋死时,太突然了。如果有一天萧鸣也这样突然倒下,他会崩溃的。

萧鸣吸收掉手上的矿石,巨大的能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那只小虫子兴奋地骚动起来,居然也在吸收能量,萧鸣用精神力结了个茧将它困住,惹得它烦躁的撞击,那茧有弹性,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都是徒劳。

看来精神力是能困住它的,萧鸣收敛心神开始升级。

门窗紧闭,花香鸟语都被关在了门外,只有阳光透过窗台,映入房内。

路明远望着对面的两个人,惊异的问:“幽冥教前右护法烟夫人?萧鸣是烟夫人的儿子。”

“不错,烟夫人就是九亭山庄前夫人。”

“九亭山庄前夫人,名拂晓,姓不明,三十年前被归一山庄秦夫人所救,寄居归一山庄,后与九亭山庄前庄主、千叶山庄前庄主交好,两位老庄主曾当面求娶,后来,拂晓夫人嫁给了黎老庄主。传言当时颇负盛名的归一山庄秦二少爷也痴情于她,因她另嫁他人而伤心出走,不知所踪。”路明远如数家珍,念完后疑惑地问:“烟夫人潜进归一山庄,所为何事?”

“烟夫人善医善毒,对飞云轩毒娘子罗琳琳向往已久。”

“你是说……”路明远惊疑不定,“秦夫人就是罗琳琳?”

“不错,烟夫人从秦夫人那里知道了灵玉与《蛊王经》,嫁与我父亲后仍然四处寻找,之后便失踪了。”

“所以说,掳走烟夫人的人有可能就是给萧鸣下蛊的人?”

“没错。”

“你们之所以抢走流星针和灵玉是为了引蛇出洞?”

“不错,不过流星针确实不在我们手上,我们只劫走了灵玉。原计划先利用玲珑阁散布流星针和灵玉的消息,再利用这两件东西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没想到只引出了程洋和易羽书,之后又传言程洋被幽冥教夺了流星针,我们便将计就计抢走了灵玉。”

“你怀疑程洋和易羽书与幕后之人有关?”

“之前只是怀疑,所以我们托玲珑阁给飞云轩递消息,用冰岛寻宝来设第二个局,程洋和易羽书果然上套,只可惜,到了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萧鸣却出了事。”

“你们早知道萧鸣中了蛊?”

“没有,我们只知道幕后之人一直在找大哥的下落,上次在四方门大哥名声大噪,那人一定也得到了消息。大哥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早在十三年前便被下了蛊。”

“看来一切的根源都在烟夫人身上,只是不知是情杀还是仇杀。”路明远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左一航,疑惑地问道:“黎庄主为何会加入幽冥教?”

“我母亲是幽冥教兜兰宫前宫主言如是,与烟夫人是好友。我自小与教主一起长大,父亲是知道母亲身份的,并没有干涉我们。后来父亲失踪,为了找寻他的下落,我便入了幽冥教。”

“‘闻香夫人’言如是,原来如此。”路明远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折扇,“冰岛之行,谷千里一直跟着龙威镖局,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黎新言望了一眼左一航,迟疑。

左一航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事到如今也只能照实说了,黎新言说道:“我们怀疑那位范瑶姑娘身上带了灵玉。”

“呵呵”路明远想起之前某人信誓旦旦地说不知灵玉下落,面露嘲讽,“灵玉不是被贵教劫去了么?”

黎新言仿佛听不出他的不满,为他解惑,“我们怀疑龙威镖局或许跟养蛊虫的灵蝎山有关,那小姑娘身上或许有灵玉残留的痕迹。”

“灵蝎山主人百毒老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神秘程度不下于幽冥教教主。”路明远瞟了眼对面二人,见他们面色有异,翻了个白眼,“若是信得过路某,有话不如明说。”

“那块灵玉正是从灵蝎山夺得,四年前幽冥教右护法红夫人被百毒老人劫走,教主带领四时宫四位宫主潜入灵蝎山,发现了灵玉。”黎新言说完,话题一转,“近三年,不断有人在幽冥教与风羽山庄之间挑起事端,弄得两边箭弩拔张,今年更是有一股不明势力,假借幽冥教的名头四处挑衅六大山庄。”

“你的意思是,这些也是幕后之人的手笔?”

“不确定是不是有关联,只是大哥在信安城被发现,之后父亲便失踪,接着两位老庄主也失踪,其他三位庄主更是相继死去,一切都太巧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线索太多了也容易走进歧途。

第四十三章: 霖雨宫

萧鸣的脸色泛红,脸上冒出豆大的汗。

季离守在床边,一步也不敢离开,他已经入定了一下午,因为面色看起来比上次要好,季离才忍住没去叫顾临。

时间慢慢过去。

终于,“呼”萧鸣缓缓舒了口气,这么一小块石头蕴含的能量比得过一树的变异果,消化掉之后异能连续升了两级,已经突破了8级。

“看看”那只小虫子,它表现得很安分。萧鸣撤掉精神力,那虫子得到自由便开始乱爬,他的头立刻疼起来。嘁,灵玉喂养的小东西,个个都很狡猾。他又用精神力将它裹住,等它静下来再放开,来来回回几次,那小家伙才学乖。

“咚咚”敲门声响起。

“萧鸣,可在?”是叶修。

大个子开了门,叶修和顾临进来。

“有人将这个塞进我房门。”叶修把字条递给萧鸣。

他接过一看,上书:欲解蛊,带上灵玉到霖雨宫来。

叶修将之前保留的字条取出,两相对比,“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看来我们得先走一趟霖雨宫,你是否同行?”叶修问萧鸣。

“我与你们同行。”没等萧鸣开口,顾临说道:“其一,这人肯定知道灵玉的用法;其二,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飞云轩灵玉失踪的线索。”

霖雨宫以蛊毒闻名,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萧鸣点点头。

“好,我们明天出发。”叶修颔首。

过了一久,左一航与黎新言过来,告诉了他关于烟夫人的事。对于原主的亲生母亲,萧鸣听完后并没有什么触动,毕竟他们只能算陌生人。黎新言推断的幕后之人,倒是让萧鸣明白了一些事情,要想弄清楚谁下的蛊虫,必须先找到烟夫人的下落。

第二天,萧鸣跟钟非川告别,让陈雄和张平带着枣泥糕回山庄。

秦流云知道萧鸣要去往霖雨宫,提出同去。路明远、黎新言和左一航先后跟萧鸣告别,准备分头寻找线索。

墨子辰居然罕见的没有黏糊,说要回御影宗翻看这几年的卷宗,希望有所发现。

“呼”烟气缓缓飘出,好似欠下了不少债,萧鸣叹了口气。

霖雨宫位于琴川郡最南端,是有名的蛊毒之乡,四周多丛林,丛林多毒物,故名毒林瘴。

毒林瘴终年被雾气萦绕,林中多毒虫,最小的能悄无声息隐藏在空气中,在雾气的遮掩下,顺着鼻腔爬入肺部,让人猝死。

萧鸣一行人全副武装,脸上戴着顾临特制的面罩,上面弥漫着清新的药香;脚上贴着膏药,用来驱虫。拨开张牙舞爪的藤蔓、枝丫,踩着野生的小道前行,这片山林因为鲜有人涉足,保留着原生态的样貌,没有山路,不辨方向。

“老大,我们走了大半天,那山离我们还是一样远。”周岭烦躁的劈开拦路的枝丫。

“我们对路况不熟,只能循着大致方向走。”叶修扶过叶婉,这样曲折的山路走起来确实累人,“霖雨宫背靠秀山,只要到了山脚,自然能见到宫门。”

“没有领路人,寸步难行。”顾临拂过身边的一株草药,蹲下身,将它周围的杂草拔掉。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仍然保持着仙人无欲无求的出尘模样,不得不说,医仙这一称谓真是名副其实。连走在他身旁的女汉子杨云柔也一改往日的奔放豪情,显得温婉起来,实在是碰到不可高攀的仙人,自惭形秽,深怕亵渎了神仙公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怪不习惯的。”周岭戳戳女汉子。

“闭嘴,保存体力。”杨云柔不自在的摸摸鼻子,白痴,不要逼姐姐破坏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温婉形象。

“三妹,你是不是生病了?早就叫你跟着大哥他们回去了,你一个女孩子偏要逞能。大哥走之前说了,叫我看顾好你,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一定要告诉我,这里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哎哟。”

周岭噼里啪啦,杨云柔忍无可忍,直接一个锁喉。完了之后,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仙人,只见他嘴角浅笑,貌似没有恶感。

杨云柔轻呼一口气,狠狠拧着周岭的胳膊,咬牙切齿,“别说话了,小心虫子从你嘴里飞进去,啃了你的五脏六腑。”

“唔”周岭惊吓的捂住嘴,再不敢大声说话。

真是一对活宝,萧鸣轻笑。大个子从身后扶着他的腰,腰间一热,糟糕,又有反应了,啊,真想做啊。

走了一上午。

“啊,有什么东西咬我。”周岭突然叫道,伸手去挠背。

“别抓,”顾临上前,掀开他的衣服,只见他背上一片紫色,起了大小脓包。

“这是什么虫子?这样毒?”杨云柔急得眼眶泛红。

“弄些清水来,”顾临取了药包,拿出一支软膏,“这应该是被吸血蝇咬过,抹些药膏就好,不用担心。”

顾临用清水洗了洗虫咬过的地方,将软膏涂抹上去。周岭舒服的叹了口气,杨云柔才放下心来。

处理完后,顾临分了每人一个香囊,“这里比较潮湿,多蚊蝇,被咬之后千万不要挠。”

晚间,歇在有山石的地方,顾临在周围撒了驱虫粉,大家围着篝火歇息。

“萧兄,之前在冰岛的药丸不知还有没有?”顾临坐到萧鸣身边,小声问道。

“嗯,给。”萧鸣递了一个药瓶给他,像顾临这样简单直接的人,是最好相处的。

顾临接过,从胸口摸出一个瓷瓶,“这是我调配的止血丸,虽然比不过你的药丸,却能快速止血。”

“嗯”萧鸣接过,见他望着篝火出神,挑眉,“怎么了?”

“早年间听过几起事例,有人因食用怪异野果,走火入魔。”顾临回头,“顾临便猜想,若那野果与灵玉是一样的道理,只是野果里面的能量弱些,稍作处理,便能被人吸收。”

“呵呵,”真是医药方面的天才,萧鸣赞叹的看着他,“不错,重要的是分量。”

“没想到竟是真的。”顾临眼睛放光,嘴角绽放灿烂笑容,如同孩童般,干净剔透,仙人因这笑也沾上了些人气。“顾临谢过萧兄。”

“老大连顾轩主也不放过,真正是禽兽。”周岭听不清那边的谈话声,见顾临笑容灿烂,小声嘀咕。

“啪”杨云柔因白日里被他吓到,下手轻了几分。“别整天编排老大,你以为老大只知道下流的事,再说了,顾轩主也不是一般俗人。”

“嗷,你,你,你说路阁主他们是俗人,你好大的胆子。”周岭指着杨云柔怪叫。

“呸,不要歪曲我的本意。”杨云柔翻了个白眼,“顾轩主是目下无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哼,他明明一日三餐照吃不误。”周岭见她一脸花痴,酸溜溜的说道。

“啪”杨云柔又赏了他一拳头,“你懂什么?顾轩主连吃饭也与众不同。”

“嘁”周岭捂住头,泪流满面,呜呜,大哥,小弟失宠了,三妹她终于开始嫌弃我了。

萧条的围墙,破败的宫门,荒芜的小道,杂乱的院子。

霖雨宫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从残缺的墙上依稀能见到往日的荣光。相传它的创始人雨夫人早前为夫家无故休弃,误入毒林瘴,继承一位神秘婆婆的毒艺,后创立霖雨宫,专门收留被弃女婴和被休弃妇人,所以,霖雨宫无男子。

叶修打头阵,用剑劈开拦在小道中央的枝干,因长期荒废,杂草和树枝肆意生长。

“那人约在霖雨宫,莫非是霖雨宫后人?”叶婉低声问。

“极有可能,霖雨宫早前以蛊虫闻名。”叶修颔首,“这里除了乱木杂草,毫无人烟,约在这里也不知……唔”

一丝异香袭来,顾临捂住头,“好晕,不好,有毒。”

见他们陆续晕倒,萧鸣偷偷捏了捏大个子的手,顺势也晕了过去。

过了一刻钟,便听到一群人从远处走来。萧鸣感到自己被人抬到一块木板上,接着便摇摇晃晃动了起来。

正当萧鸣困意袭来,要睡过去的时候,那伙人停了下来,似乎进了一处阴凉的地方。

“给他们喂药,绑起来。”沙哑的女声响起。

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有人过来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估计是用来抑制内力的。

接着过来两人将他双手用铁链锁住,之后那女声说了声“走”,空旷的地牢里响起细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鸣睁开眼,正好对上顾临的视线,眨眨眼,原来医仙的演技也不俗啊。

晃晃手上的铁链,萧鸣轻笑,随意一扯,便挣脱开来。起身,摸摸腰间的烟斗,幸好还在,姑娘们果然细心些。

这时季离也睁开了眼,用同样的方法挣开铁链,摸出火种,为他点烟。

顾临见二人一睁眼就开始鼓捣烟斗,瞅瞅自己被缚的双手,试着挣了一下,确实是真的铁链,完全没反应。放弃挣扎,抬头望望四周,地牢用岩石垒起来,头顶上有霖雨宫显目的标识,“看来确实是霖雨宫后人,幸好左教主没来。”

季离点完烟,起身帮顾临扯断铁链。两人绕着地牢转了几圈,地牢很简陋,除了一个正方形的小窗口什么也没有。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用精神力扫视一圈,发现牢门外居然只有一个人看守,嘿,有点意思。

第四十四章: 怨恨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慢悠悠的,还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饭盆从小窗口递进来,盘子里装了几十个馒头。

“吃饭了。”是那个沙哑的女声。

“再来两份。”大个子接过馒头,这点分量老大肯定吃不饱。

窗口那双干枯的手定了定,慢慢收回。

“有咸菜么?光馒头噎得慌。”周岭将馒头分下去,听见那脚步声远走,趴在窗口叫唤,之后也没个回应,“没想到咱们还有吃牢饭的一天。”

“把咱们关在一起,不知道是她们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太小看我们。”杨云柔揉揉手腕,铁链太粗糙,破了块皮。

“三妹,你流血了,我看看。”周岭拉过她的手,肤色健康,就是那几条血印很碍眼,“细皮嫩肉的,这时才看得出你真是女的。”

“呸,起开。”杨云柔因为被拉手,脸微红,听到周岭不解风情的话心一沉,原来一直没拿我当女的?

“咯,楚女侠给的金疮药,赶紧涂点,可别留了疤。”周岭从胸口摸了药递过来,末了还加一句,“幸好那群姑娘没给咱搜身。”

“姑娘?”杨云柔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怎么知道是姑娘?”

“铁链上还留着香粉味呢,你闻闻,可香了。”周岭扯过脚边的铁链,举着让她闻,“你以为这世间所有的姑娘都跟你一样,不搽脂,不抹粉,像个假小子,一点女人样也没有。”

“白痴,皮痒了是吧?”杨云柔用力一拧,周岭痛得嗷嗷叫。

“你们刚才提到了楚女侠?”沙哑女声在窗口响起,“是叫楚香芸的贱人么?”

话音刚落,牢门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慢慢走了进来。那妇人弓着背,端着一盆馒头,手上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链,那铁链表面的漆有些脱落,看起来戴了很久。

“不许你这么说我小姨。”叶婉气得两眼通红,将手里的馒头朝她丢过去。

萧鸣手一勾,将那馒头接过来,“浪费粮食可不好。”

大个子起身朝老妇人走去,妇人眯了眯眼,不明白这后生意欲何为。

“谢谢。”只见大个子接过那满满一盆馒头,端到萧鸣面前。

身旁周岭提起的心一下子落地,为这神展开叹服,扒着季离的肩膀往盆里瞄,“快看看,有没有咸菜?”

“哼”这后生实力不凡,叫人不敢掉以轻心。老妇人转眼见那冲她丢馒头的小丫头瞪着眼,不禁冷笑,阴森森的说:“呵呵,那个贱人害我过了二十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害得我霖雨宫险些覆灭。若是老天开眼让我遇见她,老妇人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最后一句话掺着恨意,咬牙切齿,音调显得怪异。妇人满脸皱纹的脸狠狠扭曲着,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狠恐怖。

“前辈与楚女侠有仇?”叶修冲叶婉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叶婉咽下一口怒火,哼了一声。

“别装了,老妇人知道你是四方门的叶修,那贱人的外甥。”

“舍妹体内的蛊是你下的?”叶修见她显然是做了准备的,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呵呵”那妇人怪笑着,眼里泛起泪光,“我若说不是呢?”

“那前辈为何引我们到这里?”秦流云缓缓问道,即使在这样窘迫的情况下,他依然温润如初。

“因为叶门主与叶小姐是那贱人的外甥,那贱人为了个臭男人六亲不认,背信弃义。”老妇人瞟了眼秦流云,乍一看觉得眼熟,“只有当面对质才能揭开她那张伪善的面皮。”

“前辈此话何解?”叶修隐隐不安。

“哼,你们是那贱人的亲人,自然偏信她,老妇人现在不说是因为人还没到齐,等该来的人来了,一切都会明了。”说完,转身出了牢房。

“老大,这老人家看来对我们没有恶意。”周岭嘴里塞着馒头,凑到萧鸣耳边轻轻说道。

“你又知道?”杨云柔见他嘴巴鼓鼓的,深怕他喷出来,一把拽回来。

“那当然,你瞧,她还专门给我们送了咸菜。”周岭举起包着咸菜的馒头给她看,大咬了一口,嘀咕,“这里环境还好,就是关着不自由。”

“呵呵”萧鸣闷闷笑道,不得不说,单细胞的家伙有时候真的像野兽一样敏锐,就像他身后的大个子。

“呵呵呵”周岭见萧鸣笑了,也跟着傻笑,笑完后问道:“老大你笑什么呀?”

“原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萧鸣咬了口馒头,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觉得监牢很小而忍受不了的家伙,肯定是不自由的,因为正过着仰望铁杆的生活。真正的不自由,是在自己心里设下牢笼,正如那个老妇人。”

那个老妇人明显跟楚香芸有血海深仇,却没有立刻杀了叶修和叶婉。要么他们还另有用处,要么认为他们不会站在楚香芸那边。萧鸣瞟了眼叶修凝重的脸色,显然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老大说得好深奥,不是很懂。”周岭苦恼的抓抓头发,末了又傻笑起来,骄傲的挺挺胸,冲杨云柔嘚瑟,“我听懂了老大夸我聪明,以后可不许再叫我白痴了。”

“白痴”杨云柔翻了个白眼,老大的话外音不是说之前你一直没脑子么,瞎嘚瑟个什么劲?

“哥”叶婉担忧的看着叶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真相近在眼前,他们却踟躇,不敢掀开那层薄薄的面纱,因为预感到有什么万劫不复的事情将要发生。

叶修此刻脑子里面翻江倒海似的,五年前婉婉中毒正是小姨切的脉,也是她开药煎药,难不成那蛊虫正是那时候下的?不,不,不能这样武断,这样想恐怕中了那妇人的诡计,也许正是为了达成她不可告人的目的,才用言语暗示来误导他们。

小姨是娘唯一的妹妹,他们自小与她感情深厚。婉婉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可能会对婉婉下手。叶修安慰自己,可是不祥的预感却始终萦绕心头,挥散不去。

次日中午吃了午饭,众人围在一起聊着天,外面却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一群人朝牢房走来,脚步声由远而近。

“老妖怪,快放开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若是让我娘知道了,一定将你大卸八块,丢去喂毒物。”小姑娘哇哇叫道,有点耳熟。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那贱人的女儿果然也恶毒得很。”这是昨日送饭的老妇人的声音。

“你才是贱人,死老太婆,老妖怪,老不死,丑八怪……”“碰”的一声,一个小姑娘被丢了进来,连连咒骂声也被打断。

“你要干什……”小姑娘抬头,瞄到萧鸣一行人时眼睛突然张大,“表哥!”

小姑娘正是叶修叶婉的表妹楚玄灵。

楚玄灵爬起来,扑进叶修怀里嘤嘤哭泣,“表哥,那个老妖婆把我抓来也不知要干什么,我好怕。”

“咳咳,别哭了。”叶修一脸复杂地望着她,难道该来的人指的是表妹?若真是想象的那样,他们今后该如何自处?

“呵呵,表哥表妹,天生一对。”老妇人嘲讽的望着他们,“只希望过了明日,你们还能这样恩恩爱爱。”

“哼,老妖婆,休想拿我来威胁表哥,我们才不会上当呢。”楚玄灵见到叶修,顿时找到了安全感,胆子也大了不少,满面柔情地望着他,“表哥,你别担心,我娘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呵呵,来了就最好,不然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老妇人冷哼一声,招呼身后的人离开,清一色全是女子。

“表哥,你还好吧,老妖婆没有对你怎么样吧?”楚玄灵等门关上,着急的上下打量叶修。

“啧啧,表哥你没事吧,表哥疼不疼啊,表哥……表哥……”杨云柔捏着嗓子叫道,“嘁,我们这么一大堆人都是死的么?”

“又是你?!”楚玄灵记得这个牙尖嘴利的人,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哼了一声转开头,这才瞄见了坐在角落的顾临,忙起身见礼,“楚玄灵见过轩主。”

“玄?你是哪个院的直系弟子?”顾临打量了一眼小姑娘,有点眼熟,却没什么印象。

“弟子是听声院的玄派弟子。”以往只能远远见到轩主,今日却有幸与轩主近距离接触,太幸运了,楚玄灵脸颊通红。小姑娘瞬间忘了彼时大家身陷囹圄,只余下迷妹见到偶像时的激动与兴奋。

第四十五章: 新仇旧恨

第二天吃过午饭,众人被蒙着眼带出石牢。

揭开遮眼布重获光明的时候,发现又回到了三日前被迷晕的地方。荒芜的场地被简单的收拾过,中间放着两个铁笼,一大一小。

“请各位坐下,耐心等候。”一位青衣女子吩咐侍女摆了椅子,让大家坐下,态度谦和。唯独楚玄灵被人押了去,关进小笼子里。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小丫头气得瞪大眼,不明白为什么独独对她这样。

“楚姑娘莫急,等到你娘亲过来一切都会明白。”那青衣女子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叶修,“委屈叶门主与叶小姐了,请你们到另一个笼子里去。”

“你……”

“叶某明白。”

叶婉刚出口的话被叶修打断,叶修扶住她的肩膀,默默地摇了摇头。叶婉看了一眼已经被锁起来的楚玄灵,隐隐明白了什么。

“老大,叶门主和叶小姐也被关进笼子里。”周岭咬了一口苹果,一副苦恼的样子,“咱们坐着,他们被关着,显得咱们不厚道啊。”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瞟了他一眼,“要不你给他们送点吃的?安慰他们一下。”

“好勒。”那二货抱了一堆吃的过去,青衣女子也没阻拦。

“老大,要出手么?”季离压低嗓子问道。

“不急,先看会儿好戏。”若霖雨宫的惨案与楚香芸有关,那传言中的凶手幽冥教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哥哥长得真好看。”一个穿绿裙的小丫头歪着头站在萧鸣身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萧鸣却感受到一丝压迫感,微微眯了眯眼,小丫头看起来不简单啊。

“小妹妹快点回家吧,这里太危险了,你瞧,有人被抓笼子里去了,大人们连玩游戏也要拼上性命呢。”萧鸣拿烟斗指了指笼子里的三只,“成人的世界总是这么血腥,说不定等下就要表演大老虎生吞活人。”

“为什么大人们要玩这么恐怖的游戏?”小丫头卖萌,一脸天真无邪。

“因为大人们长大之后就会变得贪婪,一般的东西根本没法治愈我们的饥渴,有的时候需要血,凭着跟自身一样强的人的血或着更强的人的血,我们的灵魂,才开始得以滋润。”

“血?”小丫头瞳孔收缩,眼里闪过欣慰。

“小妹妹,你的眼睛里藏了好多东西哦,太满了,满的快流出来了哦。”萧鸣托着下巴,拖长音调,显得很神秘。

其他人抽抽眼角,一脸无语。

“老大是不是又在说下流的话了?”周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听了后半句话,一脸便秘,惊呼出声,仿佛平地惊雷。

“啪”萧鸣一个烟斗甩过去,“不要总是用下半身思考。”

“咳咳”青衣女子悄悄走来,牵过小女孩,衣角轻轻拂过,又默默走远,不带走一片云彩。

“呼”萧鸣望着她们的背影,捏了捏手中的纸条,缓缓吐了口烟,所以,是无间道么?

悄悄打开,上书:烟夫人,灵蝎山。萧鸣挑挑眉,烟夫人在灵蝎山?望了一眼身旁的大个子,大个子也用眼神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萧鸣轻轻一捏,那纸条瞬间飞灰湮灭。

太阳渐渐毒辣起来,地上的草无精打采的垂着头。

萧鸣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等了快一个小时,好困。

“日头也大了,那贱人还没来,看来是不想要女儿和外甥们了。”沙哑的女声突兀响起,那老妇人领着青衣女子走了过来,停在笼子前,接着又指了指怒视她的楚玄灵,“朵儿,去,先杀了这姓楚的小贱人。”

“慢着,前辈。”秦流云开口阻拦,“楚女侠与前辈的恩怨,楚姑娘一无所知,这样被前辈杀死未免太无辜。”

“无辜?她无辜?好一个无辜,好好好。”沙哑的嗓音因为激动破了音,夹杂着痛苦与仇恨,“谁不无辜?那守着霖雨宫宫门的七十岁老妪不无辜?那扫庭院、做杂事的小姑娘不无辜?那些刚会跑会跳的小童不无辜?那些刚被姐妹们抱养回来的弃婴不无辜?”

老妇人猛地回头,手上脚上的铁链哗哗作响,眼睛憋得通红,满是血丝,却不见泪,想来泪早已流干。她快步走向秦流云,将铁链举到他面前,“我是一个罪人,若不是我将那头白眼狼引进霖雨宫,姐姐怎么会死?若不是我轻信外人,霖雨宫怎会遭到血洗?那些死去的宫人才是最无辜的,我恨,我恨,楚香芸,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出来,你出来……”

老妇人声嘶力竭地叫着,疯疯癫癫的乱撞,时不时的抽自己几巴掌,所经之处的人们纷纷后退,免得被波及。

青衣女子上前,取了一个圆形的石头,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那声音竟然与萧鸣蛊虫苏醒时听到的相仿。

萧鸣扫视了一番,脑中的小虫子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慢慢地,老妇人平静下来,颓废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错了,姐姐,我错了,那女人果然包藏祸心,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外甥,我可怜的云儿……”

“老大,她看起来真是可怜。”周岭小声感叹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秦流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微颤抖。

萧鸣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谦谦君子也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喂喂,有点崩人设了吧。

“碰”的一声,铁笼传来巨响,惊醒了众人。

“哼,果然来了。”老妇人腾地起身,冲向铁笼,顷刻间便与一蓝衣人打斗起来,来人竟然真是楚香芸。

老妇人空手袭去,楚香芸拿剑挡住,众人竟然听见了兵器相撞的声音。

“奇怪,那老妇人分明没有用武器。”周岭挠挠头,满脸不解。

“仔细看,她手上有剑。”季离眯着眼细细看去,终于看出了蹊跷。

只见那老妇人右手一挥,楚香芸的衣袖裂了一个口子,众人才看见尖尖的剑头,果然有剑,目测不足半尺。

楚香芸反手一剑,被那妇人接住,那妇人手势一转,竟然直接用剑柄刺回去,那锋利的倒刺泛着光,瞬间暴露了锋芒。

“断蛇剑!”叶修脱口而出。

萧鸣眯着眼盯着那剑上的血,刚才分明见到那老妇人被划伤了手,转眼间那伤口竟然愈合了。为了证明不是错觉,萧鸣用上了精神力,二人的快速打斗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慢镜头。萧鸣清晰地看到了老妇人手上伤口愈合的全过程,这样的愈合速度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他不禁想起自己与她相同的际遇,难道体内也有与他一样的蛊虫?

你来我往,二十招上下。

“碰”两人两败俱伤,摔在了地上。

“楚香芸,你个贱人,终于还是来了。”老妇人擦擦嘴角溢出来的血,冷笑。

“苏怡,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年少冲动,被人利用,引得幽冥教与霖雨宫两败俱伤,死在你手上也是应当,只不过我女儿对此事全不知情,求你放过她。”楚香芸按住受伤的胸口,艰难地说道。

“当年我上四方门求兵器,遇见了你,与你一见如故,结为金兰姐妹,发誓同生共死。之后更是邀你到霖雨宫,将宫里的秘密与你分享,没想到,你为了一个臭男人连姐妹也不要了,我问你,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今日悔了么?”

“我不悔,自己选择的路,再痛苦,也无悔。”

“好好好,好得很,你果然是世界上最最狼心狗肺的人。”苏怡说完瞟了一眼两个笼子,“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直烧着,每天每天,在我梦里烧着,我看到姐姐在烈火里哀嚎,她是被活活烧死的,还有我那刚满月的小外甥云儿的哭声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我可怜的云儿,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那火浪淹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放火,我看见幽冥教的人离开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我不知道他会赶尽杀绝。”楚香芸紧闭着眼,满脸痛苦,眼泪肆意流着,再没了往日的光彩。

“他是谁?你告诉我,那个放火的人是谁?”苏怡挣扎着朝她扑过去,被身旁的青衣女子拦住。

“不能说,不能说,墨郎还在他手上。”楚香芸惊恐地摇着头,连连后退。

“墨郎,好一个墨郎。”苏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怪叫几声,朝笼子里呆住的楚玄灵恶意笑了笑,“小丫头,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吧?呵呵呵,今天老妇人就帮你解惑。”

“苏怡!”楚香芸惊恐地扑上来,试图打断她。

“你的亲生父亲正是飞云轩圣手奚弄墨。”苏怡嗤笑。

“奚师兄?”

“奚师祖?”

顾临与楚玄灵同时惊呼。

“不错,呵呵呵,可惜啊,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郎情妾意,两情相悦。”苏怡夸张笑着,眼含疯狂,“当年奚弄墨出飞云岛,四处收集毒物,进入毒林瘴被毒虫咬伤,被当时的宫主,也就是我的姐姐苏情所救。奚弄墨对我姐姐倾心,甘愿留在霖雨宫外守候。楚香芸那时早已被飞云轩海老前辈收为记名弟子,痴恋着奚弄墨。”

苏怡陷入回忆,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呵呵,真正是造化弄人,我早该想到的,你当时见到他的神情那样奇怪,知道他对我姐姐的心意时更是古怪非常。你前脚离宫,后脚幽冥教就围攻过来,可笑我当时还庆幸你走的及时,未受到波及。老天有眼为何不劈死我?我长了眼,眼却是瞎的,若不是有人将这封信给了我,我还不知道,我心目中的好妹妹,竟然设计将幽冥教的人引过来,只因为你那卑微丑陋的嫉妒心。”

第四十六章: 了结

苏怡说完,松开手中的信纸,那轻薄的纸扶摇而上,在空中打着转。

萧鸣定睛一看,上书:烟夫人在霖雨宫墨雨轩。

渐渐地,泛黄的纸张飘到了铁笼前。叶修颤抖着手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放大。

“呵呵,朵儿。”苏怡见他变了脸色,冷笑,唤了一声。

“是。”苏朵儿冲身旁的侍女摆下手,那些女子四散开来,从角落里抱来木柴、干草,丢进两个笼子里。紧接着还端了一桶黑漆漆液体往上面泼,一股油腻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

“你们要干什么?”楚玄灵惊慌失措,扑到铁栏杆上着急的拍打,“娘,娘,娘救我。”

“苏怡,有什么冲我来,求你放过我女儿。”楚香芸挣扎着坐起来,苦苦哀求。

“你求我放了你女儿?笑话,当年,谁来放过我那刚满月的小外甥?”苏怡快意地笑着,笑容怪异,仿佛带了血,“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两个笼子只烧一个,你选一个。”

“苏怡!”楚香芸双目圆瞪,牙齿紧咬,嘴角有血慢慢流了下来,“你不如现在杀了我。”

“杀你岂不是便宜你,我要让你众叛亲离,母女反目,慢慢受尽折磨。”苏怡说完转头,见叶婉缩在叶修怀里一声不吭,冷笑一声,“怎么?当初给你外甥女下蛊时,也不见你有丝毫犹豫,现在装出一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恶心模样给谁看?”

“小姨,她说的都是真的?”叶婉惊慌地睁大眼。

连楚玄灵也吃惊地望着她娘,一时间忘了哭泣,“娘,什么蛊?”

“呵呵,你的好娘亲,为了利用你表哥寻找灵玉,五年前在你表姐身上种下蛊虫,可怜你表哥表姐对她百般信任,跟二十多年前的我一样,最后却被她狠心利用。”

“小姨,是真的吗?”叶修定定的望着那张亲切熟悉的脸,双手紧握。

叶婉默默抓住他颤抖的手,也一同满含期待地望向楚香芸。

楚香芸扫过三张相似的脸,满嘴苦涩。她与姐姐长相神似,她的孩子与姐姐的孩子也相像。还记得叶修出生时自己兴奋激动的心情,也记得第一眼看到叶婉时,发誓护她一生的夙愿,更记得抱住玄灵时,觉得此生无憾的满足感。

现在这三双眼睛望向她,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逃避似的低下了头。

叶修双目微红,慢慢闭上眼,原来竟然是真的。

“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说要我们三兄妹相亲相爱、互相扶持么?你不是说过要待表姐如我亲姐姐么?”楚玄灵摇摇头,不肯相信。

“娘错了,从二十年前就错了,若不是我当年莽撞无知,犯下大错,怎么会被人抓住把柄。给你表姐下蛊也是逼不得已,我从没想过唤醒蛊虫。”楚香芸不敢直视叶婉痛苦失望的眼睛,她转头见苏怡用看好戏的眼神看她,心里笃定是苏怡做了什么。“是你,是你对不对?苏怡,是你唤醒了蛊虫?”

“你那些操控蛊毒的手法还是我教给你,万万没想到你会用在自己的亲外甥身上,事到如今是谁唤醒的又有什么所谓?你对她下手是事实。”苏怡嗤笑,脸上尽是嘲讽。

“啊啊啊”楚香芸痛苦地抱住头,满面凄凉。苏怡果然最了解她,知道自己的软肋。事到如今,所有的恩怨都该有个了断,没日没夜生活在惶恐愧疚中,她早就累了。

楚香芸苦笑,冲顾临挥挥手,“轩主,劳烦您过来一趟。”

顾临缓慢起身,即使经历了三天囚禁,仍然无损他谪仙的气质,他走到楚香芸面前,唤了一声,“师姐。”

楚香芸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给他,凑到他耳边,缓缓报了几个药名,想来应该是叶婉体内蛊虫的药引了,“按照刚才的顺序,每隔两个时辰加一味药,最后将荷包里的东西放进去,轩主,婉婉就拜托你了。”

“好。”顾临目光清冷,将荷包塞进衣袖。

“苏怡,”楚香芸挣扎着慢慢向苏怡爬去。

青衣女子紧张地捡起脚边的断蛇剑,横在她面前,苏怡摆摆手,“朵儿退下。”

“是,义母。”苏朵儿犹豫了片刻,退到一边,不肯走远。

“苏怡”楚香芸靠近她,扶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蠕动了几下唇瓣。

苏怡诧异的抬头,惊呼,“什么,你没骗我?云儿还活着?他在哪儿?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闲时倚楼听雨,看淡江湖。不问儿女情长,去留无意,潇洒在人间。”楚香芸悠悠望着远方,陷入深深回忆里,“现在回想起来,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竟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没有情爱与仇恨,没有黑暗的阴谋诡计,只有欢乐和自在,真好啊。我不悔,可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那是她一生的缩影。初到飞云岛见到少年时的欢喜,初遇苏怡时的默契与欣喜,苦苦单恋的心酸,与苏怡四处游玩时的放松,听信挑拨将信寄给幽冥教时的忐忑不安,见到火海中苏情姐抱着孩子时的惊慌失措……画面最后定格在气质空灵的少年轻轻将她扶起,蹲下身,温柔地问她:“小妹妹,你是新来的师妹么?”

“墨郎……”

话断了,楚香芸整个身体便压了过来,黑色的血染红了苏怡的肩膀,她低头望着这个让她恨了半辈子的旧友,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娇俏可爱的小姑娘摸着她的手惊奇地问道,“那些试剑的人手都被戳烂了,怎么就你没事?”

“哼,我与旁人不同,我有宝贝。”当年她初出江湖,一派天真。

“什么宝贝?”小姑娘瞪大眼睛,圆圆的脸蛋更显可爱气质。

“我身体里养着一只灵虫,刀枪不入,呀,糟了,姐姐嘱咐过不能说的。”

“你也有姐姐?我也有,我姐姐是这世上最最温柔和善的人,今年还给我生了个可爱的小外甥呢。”

“我姐姐也是最最可亲的人,是我最喜爱的人。”捏捏小姑娘的圆脸,眼底流露出喜爱,“我没有妹妹,你要不要给我当妹妹?”

“可是我也想当姐姐。”小姑娘噘着嘴,弱弱的说道。

“哼,你要是认我当了姐姐,我就告诉你养灵虫的办法。”青衣小姑娘见她犹豫,拿刀划了自己的手掌,“你瞧,刀枪不入哦。”

“呀,快住手。”圆脸小姑娘见她真的划出了血,紧张地抓住她的手,却见那伤口一下子就复原了,“天啊,好神奇。”

“怎么样?这可是霖雨宫最大的秘密,只有我姐、我姐夫和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呵呵,小心我杀人灭口。”青衣女子俯身装出阴狠狠的样子。

“呵呵呵,好。”圆脸小姑娘呵呵笑起来,拽着她在宽阔的庭院奔跑,“走,找我姐姐姐夫去,我们要义结金兰。”

那日微风和煦,天朗气清,她始终记得温馨小院里娇艳盛开的月季,还有那柔和的午后阳光。

想到这里苏怡眼睛湿润了,“造化弄人啊,人生若只如初见……”轻轻抬手,却带动手上的铁链,这是事发后她自己为自己戴上的铁链。

“娘,娘,娘。”楚玄灵见楚香芸没了动静,心里不安,疯狂地叫着,牢笼被摇得乱晃,“娘你怎么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我娘。”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你说救下了云儿,今天我也放过你女儿。”苏怡疲惫地冲苏朵儿招招手,“放了他们。”

苏朵儿点头示意侍女们开锁。

“娘”楚玄灵冲出来,扑到楚香芸身上,那身体已经慢慢冰冷,她颤抖着摸向她的脖子,手抖得不成样子,“娘你醒醒,不要丢下灵儿,娘,我再也不淘气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呜呜……娘……”

“哥……呜呜……”叶婉在一旁哭倒在叶修怀里。

娘亲死的时候她还小,不记得娘的样子,哥哥告诉她娘与小姨相似,她一直将小姨当成自己的娘亲。被小姨背叛觉得心痛愤恨,现如今人死了,她又觉得悔恨,实在不该让小姨心怀愧疚、绝望自裁。

“唉”叶修闭上眼睛,若是小姨早知道婉婉体内的蛊虫已经苏醒,一切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呼”烟气盖住了眼前的惨剧,阳光被乌云遮蔽,一阵风吹过,小姑娘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更加刺耳。

“轩主”舒青然从远处赶来,同行的居然还有谷千里。舒青然见楚玄灵抱着一具尸体哭泣,忙上前查看,“这是……楚师叔?”

“师叔,我娘她死了。”楚玄灵见到最亲近的人,喃喃说道。

“唉”舒青然深深叹了口气,楚玄灵是在她眼皮底下被掳走的,也是她通知了楚师叔,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

“幽冥教玉簪宫谷千里见过宫主。”谷千里向苏怡拱拱手。

“哼”苏怡甩了甩衣袖,冷笑一声,“宫主?霖雨宫早已覆灭,哪来的宫主?虽说霖雨宫不是幽冥教灭的,你们掺了一脚也是事实。”

第四十七章: 秦完洋

“呵呵,苏宫主消消气,都怪那老家伙莽撞冲动,中了离间之计。凌霄宫的人可不能代表了幽冥教,您要是将这笔债算到谷某头上,谷某可是会伤心的。”谷千里哀怨的说。

“没错,兜兰宫也不认。”墙边响起一声童音,众人抬头,那绿裙小丫头坐在废墟之上,摇晃着两条腿,一派天真模样。

“呦呦,原来是你这老妖婆。”谷千里怪叫道。

“妖孽找死。”绿裙一闪,那小人影冲谷千里而来,手握一柄大刀。小丫头身材娇小,用的武器居然是一柄两米高的大刀,看起来很有反差萌。

谷千里不慌不忙拿蒲扇挡住,边躲边叫:“哎呦,小心谷某这张俊脸,若是伤了,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心。”

“你们还不住手。”一阵花香袭来,斗得正酣的二人被两股真气分开。

“老家伙。”

“小夕弟弟。”

涂夕手握凌霄花站在枝头,俯视众人。

“涂老贼!”苏怡咬牙切齿,真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哼”涂夕冷哼一声,一脸倨傲,“当年的事老夫有错,那个苏情也不无辜,淼淼就是他们藏起来的。”

“你胡说,我姐姐怎会藏起烟夫人?”苏怡见他还敢狡辩,气得去取断蛇剑,却被身旁的青衣女子持剑侧身躲过,苏怡一愣,面色阴沉下来,“朵儿,连你也要背叛我?”

“义母不能再强行用功了,请您先听涂宫主说话,事后再动手不迟。”苏朵儿上前扶住苏怡摇摇晃晃的身体。

“哼”苏怡挣扎一下,任她搀扶着坐下。

“哼,不是苏情藏的就是他相公藏的,总之,淼淼当时确实在霖雨宫。”涂夕纵身一跃,飘了下来。

“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

“那送信人还送了淼淼的贴身信物来,我亲眼所见。”涂夕扫视人群,视线定在萧鸣脸上,果然是淼淼的儿子,长得酷似她。这般想着,望着萧鸣的眼神变得柔和。

苏怡仍然不信,大家僵持住。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大家望去,迎面走来一群人。

“涂宫主与苏宫主可能都被人利用了。”路明远晃着扇子,悠闲地走了过来。

“你又是谁?”苏怡瞪了一眼这浮夸的公子哥,金闪闪的衣服,金闪闪的扇子,连鞋子也是金闪闪的,因为那娃娃脸,倒不显得俗气,反而有点可爱。

“在下玲珑阁路明远。”路明远朝萧鸣眨眨眼,又跳了一步,向苏怡鞠了一躬。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玲珑阁,路阁主可有什么证据?”

“请苏宫主移驾,这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闲杂人等混了进来。”路明远说着,视线却盯准了秦流云。

“路阁主盯着秦某做什么?”秦流云温润的笑着。

“哪有,秦庄主不要多心。”路明远嘴上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他。

“孩子,你过来我看看。”苏怡望向秦流云时一怔,之前心情浮躁,只觉得他眼熟,现在平静之后才发觉,他长得与死去的姐姐有八分相似,“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归一山庄秦流云。”秦流云朝苏怡拱了拱手,风轻云淡的。

“云?云儿?你是云儿?我那可怜的小外甥……”苏怡颤巍巍的起身,朝秦流云伸出手,苏朵儿忙扶住她。

“苏宫主多虑了,我母亲乃是已故的秦夫人,我也并不是您所说的云儿。”秦流云后退半步,躲开她的手。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秦微微从路明远身后走了出来,“我父亲母亲待你不薄,你怎么忍心袖手旁观,任歹人将他们掳走?”

“微微你在说什么,父亲母亲失踪的时候我并不在场。”秦流云面部僵硬了片刻。

“那天我就躲在床底下,亲耳听到父亲说,云儿,你果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秦微微双目通红,“你不是我的亲哥哥,你到底是谁?”

“呵呵,我大概知道了。”路明远摸了摸手里的折扇,“苏宫主可记得归一山庄二少爷秦完洋?”

“秦完洋……杨万青?!这是我姐夫的名讳。”苏怡惊愕的看着秦流云,“难道?”

“没错,杨万青正是秦完洋的化名,我想秦庄主应是秦完洋与前苏宫主的儿子,也就是您口中的云儿。”

“归一山庄二少爷秦完洋,一手同归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十六岁便自创了‘云隐剑法’,江湖人称‘云隐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难得的天纵奇才。更难得的是他医术超群,曾得到飞云轩海老前辈盛赞,几次想收他做亲传弟子,被他用‘志不在此’的理由拒绝。”路明远绕着秦流云走了几步,见秦微微一脸震惊,轻笑,“秦小姐不觉得秦庄主与你很相像么?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恐怕楚女侠也是因为认出了秦二少,所以才将从火场抱出的婴孩,送到了归一山庄”

“既然是二叔的孩子,我的堂哥,为何助纣为虐?”秦微微激动地叫道,“即使不是亲生,也是你的伯伯婶婶,你为何?”

“呵呵,助纣为虐?”秦流云大笑,隐隐透露出疯狂来,这一笑倒与疯癫时的苏怡神似,哪有平常温润的样子,“哪个是纣?我不过是被算计出来的东西,之所以被生出来是因为那个男人肮脏的阴谋。”

“哥哥……”秦微微看着面前肆意的男子,觉得陌生,歇斯底里的哥哥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个男人故意落到毒林瘴,被母亲救起,利用她的爱恋之心,只想谋得霖雨宫蛊中之王。我的出生只是个意外,他从没把我当做儿子,当年要不是楚香芸一时心软,我早已跟母亲一起被他活活烧死。结果多年以后,他来找我居然是为了骗我往父亲母亲碗里下药。”秦流云神经质地笑着,视线一转,痴痴看着萧鸣,“萧鸣,你说,这样的我为什么要活着?”

“人的软弱是与生俱来的,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无法妥协的自己,为之后的人生带来痛苦,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逃离那种痛苦的手段。但是,不能一味受自身软弱所摆布从而沉溺于痛苦。我们还能正视弱小的自己,为抗争、为改变去承受痛苦。人啊,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自由。”萧鸣吐了口烟,慢慢走到秦流云面前,看着他酝酿着痛苦的眼眸,叹了口气,“倘若心里尚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就打破眼前这扭曲的牢笼。倘若心中有没能守护的遗憾,就挣断那锈迹斑斑的枷锁。没必要感到后悔,没必要感到羞耻,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所选的路,笑着走下去就可以了。什么伦理纲常,什么父债子偿,你只要握住手中的利剑就好了,背负起那么沉重的东西,不怕肾亏阳痿么?”

“呵呵”秦流云笑得两眼含泪,叹息,里面包含着浓浓的惋惜,“可是我回不了头,若是早点与你重逢就好了。十几年了,你明明离我那么近,我们却一次次擦肩而过,真是命运作弄。”

“秦庄主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下蛊之人的下落?”路明远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将扇子架在他脖子上。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即便是你们联手也不是那人的对手,秦某言尽于此,告辞。”

话音刚落,天上掉下一根绳子,秦流云一把拽住,倏地一声腾空而起。

路明远想追,四周突然风起,一块块石头砸了过来,阻拦他的脚步。他恼怒地挥动着一扇子,将面前的石头扇开。再看时,已不见了秦流云的踪迹,“嘁,装神弄鬼。”

萧鸣出神看着秦流云飘走的身影,风肆意撩乱他的发,那石头还没砸到他就被大个子劈开。这样的布局显然是早有准备,想来从他坚持跟他们到霖雨宫来,就做好暴露的准备了吧。这样精彩的轻功,瞧着眼熟。

“老大”季离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是那次九亭山庄碰到的黑衣人。”

哦,难怪了,秦流云就是九亭山庄那个将他们引到石室的人,他那时是在提醒自己发现蛊虫么?

“云儿。”苏怡惨叫一声,吐了口血,软倒在地。

“义母”苏朵儿惊呼,众人这才从变故中回了神。

太阳从云中探出了头,四周变得光亮。

眼睛被风吹出了泪水,隐隐生痛,萧鸣那平静的面容一直在眼前,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吧,秦流云落地,拍拍被风吹乱的衣服。

“公子,你刚才说了太多,被主人知道就糟了。”绳子另一头的人从树林走出,竟是舒青然。

“呵,路明远来了,迟早要知道的。”秦流云望向霖雨宫的方向,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走吧,回去了。”

“是。”舒青然恭敬地低头,面瘫着脸,如提线木偶。

瞟了一眼身后木讷的侍女,秦流云明白,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人间炼狱。随即想到已经揭开了的假面具,竟觉得轻松了许多,至少下次再见,我便是真实的。

第四十八章: 蛊王

事后。

“舒青然不见了。”

果然如此,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顾临的怀疑变成了现实,“看来她是特意被安排在楚玄灵身边,目的恐怕是监视楚师姐。”

“现在确定了秦完洋就是楚女侠与秦流云背后的人,九成可能是盗了烟夫人尸首的人,以及,”路明远拖长音调,望着萧鸣,“给萧鸣下蛊的人。”

“秦完洋?那个狂妄自大的老匹夫,我早该想到的,这世上少有那样疯魔的人。”涂夕冷哼一声,人头杖狠狠锤着桌子。

“还有脸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一个老疯子?”谷千里用蒲扇挡住嘴,小声嘀咕。

“妖孽,再敢随意诋毁小夕弟弟,小心老娘就地剐了你。”绿衫小女童斜瞥他一眼,阴森森的说。

“小夕弟弟?”周岭惊呼一声,凑上前,“你叫他弟弟?小妹妹,你多少岁了?”

嘿嘿,那女童阴狠一笑,手中大刀挥了过来。

萧鸣用烟斗截住,“前辈勿怪,这孩子天生缺了点脑子,人残志坚的也不容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哼”女童收了刀,斜眼看萧鸣,因那稚嫩的长相显得格外可爱,仿佛不谐世事的小女孩,虽然她并不是,“你当真就是萧淼的儿子?”

“萧淼?”萧鸣轻笑,挑挑眉,“是谁?”

“外面称她烟夫人。”女童撑着脸,凑到他面前,“你长得跟她一模一样,难怪迷倒了那么多人。”

“咳咳”周围被波及的人一片心虚的咳嗽。

“小夕弟弟感冒了?姐姐早就说过,入秋了就要加衣服,你每天搞得像只发情的孔雀似的,天冷也不肯多穿,这样迟早要感冒的,你也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要姐姐每天为你操心,唉。”女童跳到涂夕面前,为他拍拍后背,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配上那张童颜,画面透着诡异。

“这位……前辈,今年贵庚?”周岭压不住好奇,抖着胆子问道,早忘了刚才那惊险一刀。

“讨厌,女人的年龄是个秘密。”女童翘起兰花指,嗔怪道。

“呕”谷千里干呕,见大家打量他,连忙告罪,“对不住各位,看到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妖怪撒娇,恶心到了。”

“五十二岁?!”周岭捂住嘴,见女童眼神杀过来,兔子般地缩回萧鸣背后。妈呀,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就是传说中的童姥么?

“咳咳,兜兰宫宫主苗雨铃,幸会幸会,看来老妇人真的是两眼昏花了,苗宫主潜伏霖雨宫大半年,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苏怡苏醒过来,听到刚才的闹剧才认出那女童。

传言苗雨铃练功走火入魔,身体一直没有长大。瞄了一眼那女童,果然一副幼稚模样。转念一想,半年前正是朵儿将她带进霖雨宫来,苏怡眉头一皱,“女大不中留啊,朵儿,你也连同外人欺瞒我。”

“义母,朵儿知错。”苏朵儿跪下,磕了个头,“苗宫主拿了那信纸过来,我便知道霖雨宫惨案一定有内情,义母恨了幽冥教二十年,朵儿没有信心能说服您放下成见,只好先隐瞒。”

“你疯了二十年,搞得女儿也跟着担惊受怕,现在还反过来怪孝顺的女儿,真是可笑。”苗雨铃用手绕过发梢,转着圈圈玩儿,看向苏朵儿的眼神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带了挑衅,“小丫头,若是这疯婆娘不要你,就认我当义母吧,我保管对你好远胜于她。”

“嘁,认一个外表十二三岁的女童当娘,旁人只当这丫头烧坏了脑子。”谷千里好似已经改不掉怼她的臭毛病。

“姓谷的小妖精,找死。”苗雨铃又去摸大刀,被涂夕压住,“你们都消停一点,别忘了教主的命令。”

“哼”两人同时冷哼一声,倨傲的扭头。

“前辈好意朵儿心领,只是朵儿从出生起就被义母捡回霖雨宫,被她抚养长大。义母对朵儿的恩情,朵儿铭感于心。只希望此生能孝顺她,朵儿实在不愿离开她老人家。”苏朵儿微笑,真诚说道。

苏怡的眼神渐渐软和,闷闷地哼了一声,显然已经原谅了她。

萧鸣慢慢走上前,盯着她手上的铁链。

“你要干什么?”苏怡后退一步,可惜床就那么窄,想躲也躲不掉。

“一直拘泥于过去的事,可是活不长的。”萧鸣说完,用力一扯,那铁链“咔”的一声,断成了两半。

“我是罪人,若不是因为我,姐姐怎么会……”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楚香芸还会有王香芸李香芸随便什么香芸……”萧鸣敲敲剩下的脚链,轻笑,“你确定要被这丑陋的东西捆一辈子么?要是实在喜欢也应该找个好看的链子,这也太丑了,女生不爱美可是没有未来的。”

“呵呵,好一个王香芸李香芸……”是啊,若一开始秦完洋就算计好了,不管有没有楚香芸,霖雨宫在劫难逃。

这样想着,苏怡没再挣扎,任他扯断了脚链。

“谢谢萧副庄主,”苏朵儿默默上前,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一把钥匙。

“这是?”苏怡惊愕的坐起身。

“义母,这是朵儿早就备好的,请您放过您自己。”苏朵儿含着眼泪,跪在她面前。

苏怡望着她殷切的脸,猛地想起姐姐临终前说的话:“怡儿快逃,不要报仇。”火势不大的时候,分明可以逃掉,云儿也不必死的,姐姐却选择留在那里,固执的等着什么。或许姐姐早就察觉到了吧,秦完洋,云隐公子,云儿。原来如此,她到了最后,竟然还想试探他的真心。

“哈哈,姐姐,你真傻。”苏怡笑得两眼泛起了泪光,这世上竟然到处都是痴情人。

“苏宫主又魔怔了吧?”周岭见本来煽情的场面突然神展开,不禁困惑地问道。

“闭嘴,白痴。”杨云柔捂住他的嘴,叹息,唉,世上多痴男怨女。

“苏宫主,关于蛊王您知道多少?”路明远见苏怡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出声打断。

“蛊王?”苏怡恍恍惚惚重复道,眼神突然一闪,“朵儿,扶我起来。”

“是。”苏朵儿将她的手链脚链解开,慢慢扶她下床。

“跟我来。”

房间是用石块垒造的,窗户门栏狭小,室内比较昏暗。

门与门之间是相通的,苏怡轻车熟路的在里面穿梭,后面跌跌撞撞跟了一大群人。

尽头的角落有一块石雕,是一只猫头鹰。苏怡摸了摸它的头,“轰”的一声地面出现了一道暗门。

苏朵儿取了蜡烛,扶着苏怡进了暗室。

这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全部用石头建成。地面凹凸不平,墙上凿了很多小孔,孔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阴沉沉的,光线不强,看不清瓶里面的东西。石室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坑,走近才发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什么东西?还在动。”周岭怕怕的拽紧杨云柔的手,杨云柔脸一红,想扯回来,见他脸都吓白了,便撇撇嘴,回握他的手。

“好多蛊虫。”饶是路明远早有心理准备,见到这一堆的虫子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已经不能用只来衡量了,那就是一座虫山,看到虫子的脑袋就必然见不到尾,看到虫子的屁股肯定找不着它的头。海量的虫子密密蠕动着,不知这坑有多深,也不知在看不到的角落还压了多少只。

“每年初春的时候抓了蛊虫丢在这坑里,等到来年开春再过来,这坑里剩下的唯一一只就是蛊王。”苏怡幽幽说道,那张苍老的脸,在晃动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么多的虫子只剩下一只?其他的呢?”周岭傻傻问道。

“当然是变成了蛊王的食物。”苏怡咧嘴笑,状如疯癫。

“呕”想到那画面周岭忍不住干呕起来。

“胆小鬼。”杨云柔也觉得有点恶心,看到周岭那衰样又忍不住嘲讽,反而冲淡了那不好的感觉。

“用这种方法培养出蛊王,再喂它吃下灵玉,若是它受不住灵玉的能量,就会爆体而亡;若是它受得住,每天喂它一点灵玉,直到这黑东西变得雪白雪白的,就成了真正的蛊中之王。”苏怡徒手抓住一只蛊虫,举到眼前端详,像是在凝视什么可爱的物件。

“雪白?”周岭怀疑的望着那只黑黑丑丑的虫子,“这么黑的虫子变白,那得吃下多少灵玉啊?”

“六尺宽的灵玉都不一定能喂出一只蛊王。”苏怡将那虫子丢进坑里,“这种方法是《蛊王经》提到的,世人都当这是个传说,只有我姐夫……不,秦完洋却真的培育出来了。”

苏怡伸出双手,捡起地上的石头,在手掌狠狠划了一下,众人便亲眼见到了那狰狞的伤口无药自愈的惊悚场面。

“呵呵,秦完洋真是一个天才。”萧鸣叹道,在落后的时代,却有了这样神奇的研究成果。前世那个博士不知废了多少台精密仪器,才摸清楚那陨石的底细。

第四十九章: 回庄

“确实,他确实惊才艳艳,不然也不会让我的傻姐姐为他那般痴狂。”苏怡抹干净手上的血,那里已经平整如初,哪有什么划伤,“当初只培育了这样一只,我年少任性,硬是将它引到体内,现在它生命力日益顽强,我只要一点点情绪波动,它便会引得我疯狂。”

“那圆形的东西可以安抚它?”杨云柔想起之前她发狂时苏朵儿吹的东西,她好似听了便慢慢安静下来。

“是的,现在那东西的效用慢慢减弱,老妇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彻底疯了。”

“不能将那只虫子弄出来么?”路明远皱眉。

“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旦察觉到我想弄它出来,恐怕会与我玉石俱焚。”苏怡摇头,叹气。

“小小蛊虫也这样嚣张?”苗雨铃翻了个白眼。

“吃过灵玉的虫子比一般的更有灵性。”苏怡瞪了她一眼,冷笑,“况且我这只虫子并不是真正的蛊王,它并没有完全变成雪白。”

“若是蛊王会怎样?”萧鸣想起自己脑中的那只雪白的虫子,看来这只应该算是成品了。

“蛊王不仅不会干扰寄主的情绪,还能帮其疏导体内真气,这样就杜绝了走火入魔的可能,拥有蛊王的人武功进步比常人大。”苏怡回忆《蛊王经》上的记载,慢慢说道。

“呵呵,没有什么弊端么?”难道竟是无敌外挂不成。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下蛊的人能控制住蛊虫的活动,若是自己引蛊入体,这个弊端就等于无;若是被别人下了蛊,那就要小心了。”苏怡怀疑的看了看萧鸣,“怎么?你身体里有蛊虫。”

“正是。”萧鸣轻笑着点头,伸出手。

“嗯……这个脉象与我倒有点相似,确实像是秦完洋的手法。”苏怡摸了两把,沉吟一声,“你是烟夫人的儿子?”

“呼”萧鸣吸了口烟,没说话。

“啧啧”苏怡细细打量一番,点点头,“可以想象到烟夫人当年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嘁,那只狐狸精。”苗雨铃瞄了一眼盯着萧鸣发呆的涂夕,狠狠地碾死了脚边的一只蛊虫,“连死了也要勾着别人的魂。”

“这只蛊虫想来该是名副其实的蛊王了,平时对身体无碍,只要秦完洋不取你性命,应是无恙的。”苏怡不禁想到痴情于秦完洋的姐姐,还有那貌似痴情于萧鸣的外甥,“你娘勾了秦完洋的魂,你又勾了云儿的魂,想来他父子二人是不会取你性命的了。”

“呵呵,长得美的人总比一般人占便宜。”萧鸣收回手,吸了口烟。

“你堂堂男子汉说什么美不美的,丢不丢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怡慢慢变得气息平稳,看来是那只蛊虫起的作用。

“怎么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萧鸣笑眯眯地摆摆手,“虽然人们总是说重要的是内在而不是外表,但就算内在重要外表也该有个限度。太丑的东西看久了容易让人阳痿,一开始也不利于勃起。”

“老、老大,这里还有好几个女孩子呢,拜托你收敛点。”杨云柔掩面,红着脸吼道。

“呼”萧鸣吐了口烟,闭了嘴。

“既然一切都已明了,还是散了吧,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秦完洋。”路明远望了眼满室的蛊虫,实在想象不出,身体里有这么个小东西是什么感觉,“各位如果有任何发现都可以提供给玲珑阁,路某必有重谢。”

“哟哟。老娘最喜欢痴情种了。”苗雨铃暧昧的瞟瞟路明远和萧鸣,“你们是不是一对啊?你到底有几个男人?”

萧鸣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一个?”苗雨铃怀疑地问道,明显不信。

萧鸣轻笑,缓缓摇摇手指,“这根手指碰过的都是我的人。”

“……”呸,比你娘还不要脸。

屋外山风呼呼吹着,凉意渗透到房间里。

萧鸣惬意地趴在浴桶里,在霖雨宫的最后一夜,倒是享受到了做客的待遇。

“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季离坐在一边帮他搓胳膊。

“回山庄。”萧鸣泡的舒服,昏昏欲睡,“既然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就耐心等待。”

“是。”季离不甘心的应道,老大的命还被别人捏着,他如何甘心就这么干等着。

“又钻牛角尖了吧?”萧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含笑看着他,“蛊王之所以称为王是因为它难得,你想想,它既能帮忙修练武功,又是保命良药,这样一个宝贝在我体内我是不是还赚了?”

“它还能要了你的命。”大个子叹了口气,闷闷说道。

“它能不能要别人的命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要到的,得看大宝贝的长度,硬度,还有持久度。”萧鸣舔舔嘴角,朝门外瞟了一眼,“既然来了就进来呗。”

“呸呸,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路明远推门而入,本来是想来问问下一步计划的,走到房门前正好听到季离先问了,他便打算听听墙角。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还调起情来了,哼,真是佩服,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发情。

“你先下去吧。”萧鸣挥手,示意大个子退下。

“不如让他留下来?”路明远笑眯眯地说道,眼底却透着了然。

“要么他出去,要么你出去。”萧鸣轻笑,“你选一个。”

“哼”路明远冷哼一声,不说话,这家伙,果然急了。

季离瞟了他一眼,默默关了门。

他绝对没有看错,那家伙出门的时候分明在笑。路明远嗤笑,拽过萧鸣,狠狠地压了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便集合出发。因为有苏朵儿的指引,神秘莫测的毒林瘴也仿佛变得无害,横穿过去只花了半天的时间。

“美人儿,有空来兜兰宫玩啊,你可比你那狐狸精娘讨人喜欢。”苗雨铃离别前拽着萧鸣的手。

“老牛还妄想啃嫩草,你跟他娘差不多大,真正是个老不羞。”谷千里在一边凉凉说道。

“你这小妖精,纳命来。”说完长刀又挥了过来,两人瞬间斗到了一起。

“这个给你。”涂夕递来一块小小的令牌,上面刻着凌霄花,显然是凌霄宫的信物。令牌很小很薄,可以当项链挂在脖子上。“我是你娘的结义弟弟,也算是你的舅舅,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来寻我。”

俊美的脸蛋,轮廓分明,神秘的紫色瞳孔透着诱人气息,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个五十岁的大叔。想到面前这位中年美大叔爱慕原身娘亲大半辈子,痴情无悔,他心里划过叹息。

“既然收了小夕弟弟的信物,顺便也收下我的吧。”苗雨铃歪着头,眨眨眼。

“美人儿,我们下次约好一起欣赏美人。”谷千里也凑过来深情说道。

结果萧鸣又收到了两块令牌,兜兰宫的令牌上面雕刻着兜兰,玉簪宫的刻着玉簪花。这样算起来的话,还差一个雪滴宫,就集齐了四时宫的四块令牌,不知道能不能召唤神龙?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萧鸣他们终于回到了千叶山庄。山庄依旧平静如初,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再看到周长秋这张奸猾的脸也觉得亲切。

“副庄主终于回来了。”萧鸣刚落脚只来得及吃了饭,周长秋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听竹居。

“这么急,可是想我了?”萧鸣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

“哎呦,副庄主喂,您别再陷害周某了。”周长秋见左右的人面色有异,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想到之前流传甚广的关于他痴恋副庄主的流言,全是因为眼前这位喜欢戏弄他的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都传疯了,说贺家少爷因为您拒婚,被贺老爷打断了腿。”

“哦?”难怪贺子哲不在山庄,陈雄他们几个也怪怪的。

“咳咳”哦就完了么?周长秋为可怜的贺少爷默哀,话题一转,“听说副庄主冰岛之行有些收获,不知能不能赏一根孤魂草给周某?当然,不是免费的,周某愿意拿银两换。”

“哦?”萧鸣瞅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愿意出多少?”

“这个数。”周长秋比了三根手指,期待的望着他。

“呼”萧鸣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样呢?”他颤巍巍的又竖了一根手指。

萧鸣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再不能多了,再多周某可真的负担不起了。”周长秋又加了根手指,见他一直不说话,压力倍增,没办法,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呢。

“我可以送你一根,不要钱。”萧鸣托着下巴,凑近,神秘地说。

“呵呵,不敢不敢。”不要钱总没好事,周长秋擦擦脑门上的汗。

“不用慌,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萧鸣拿了张手帕给他擦擦汗,笑眯眯地问道:“四年前老庄主失踪前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周长秋呼了口气,这倒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问题,“老庄主失踪前收到消息,说有人在信安城见到过失踪一年的秦老庄主。”

“你的意思是,秦老庄主失踪一年后并没有死?”萧鸣挑眉,没死为什么不回归一山庄?被绑架?

“这个无从考证,毕竟接着老庄主就失踪了。”

“老庄主在信安城失踪?”

“是,当年老庄主每隔半月飞鸽传书回山庄,后来连续两个月没有来信,高长老派人去信安城寻找,没有收获,最后一封信是从茂县发出的。”

“茂县?你可知道信安城中的龙威镖局?”

“龙威镖局正是在茂县。”

第五十章: 贺府

太巧了,霖雨宫紧靠信安城,龙威镖局在茂县靠近灵蝎山,钟山原在茂县失踪,范瑶身上有灵玉痕迹和蛊虫……

萧鸣摆摆手,季离取了装孤魂草的锦盒递给周长秋,周长秋欣然接受,好话连连。

萧鸣送走了周长秋后,便给路明远去了信,不确定两位庄主失踪是不是与秦完洋有关,但肯定能从龙威镖局那里获得一些线索。

下午的时候钟非川过来了,一脸愁苦,竟然还带了酒。

“微微继任了庄主之位,恐怕会对外招婿。”酒过三巡,他闷闷开口,“鸣哥,我都听说了,你说流云为何一错再错?我该怎么办?”

“真的是朋友的话,就要能分担任何痛苦。当朋友走上歧路的时候,哪怕要损失掉这段友谊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拉他回来。”萧鸣想到秦流云临走时孤寂的眼睛,喝了口酒,“难道因为他做了错事,他就不是你认识的秦流云了么?”

“没错,我与流云相交十几年,自认为是他最知心的朋友,却一直不知道他的痛楚,这本来就是我的过错。”钟非川喝干一杯酒,“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将他捉回来,问个明白。”

说完那家伙就醉倒了,萧鸣把他扶进房间,放在床上,正想帮他解开衣服,脑子里闪过周长秋中午说的,贺子哲因为他拒婚被打断了腿。默默起身,招来陈雄他们,将钟非川送到了赏秋月。

“老大从良了?送到嘴边的居然不吃?”周岭嘀咕道,琢磨了片刻恍然大悟,崇拜地望着季离,离哥居然收服了老大,太厉害了。

季离莫名其妙的瞟了他一眼,随萧鸣进了房。

他此刻也觉得奇怪,平常这样的情况萧鸣早将送上床的人吃干抹净了。

“明天去趟凤翔县。”萧鸣走到窗前,望着夜色闷声说道。

“呵呵”季离轻笑。

“笑什么?”萧鸣郁闷地回望着他,这笑脸太勾人了,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子哲见到你一定会欣喜。”

“呼”萧鸣靠在窗台,吐了口烟,“你想太多了,我明天要去做那负心人。”不要天真了,喜欢享乐、讨厌麻烦,用完就扔那才是我。

“负心总比无心更让他欢喜。”大个子微笑望着他,仿佛为他的变化欣喜。

“哼”萧鸣冷哼一声,“你以为是在写酸溜溜的话本么?活在这世上,心太小了,对于很多东西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对于他来说,却是举足轻重的。”大个子不依不饶。

“呵呵”萧鸣笑弯了腰,戏谑的看着他,“这么能言善辩,你还是我认识的大个子么?”

第二天一大早,陈雄几人堵在门口。

“老大,听说你要去接子哲了么?”周岭是个藏不住话的。

“咳”杨云柔重重咳了一声,白痴。

“呵呵”周岭憨憨的摸摸后脑勺,“老大,你别多想,绝对不是离哥告诉我们的。”

唉,杨云柔翻了个白眼,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白痴果然已经无药可救了。

“呼”萧鸣瞥了身后一本正经的大个子一眼,哟,看来这个沉默的家伙不仅学会了争辩,还学会了利用舆论压力。“说什么接不接的,他是兜着尿布的小屁孩么?”

“他一贯最听老大的话了,你要是不愿意他这个大麻烦回来,他也不敢。”周岭一脸愤恨,“他现在被逼婚,老大若是袖手旁观,来年你肯定能当上师公。”

“啪”萧鸣一个烟斗招呼过去,“不要脑补无聊的爱情故事,你以为是关在深闺的无知少女么?你们这些浅薄的小家伙们,能不能不要每天精虫上脑,少年人,我们的目标是遥远的星辰大海。”

“哎呦”周岭捂住头,恼羞成怒地吼道:“子哲是真心喜爱老大,老大能不能稍微认真点?”

吼完还怒气冲冲的跑了,留下陈雄几人尴尬的面面相觑。

“这家伙跟子哲最亲密,唉,老大不要跟他计较。”杨云柔说完追了过去。

“真是两个冤家,平日里互相嘲笑,关键时候总是拔刀相助。”陈雄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微笑着摇摇头,转头对萧鸣说,“贺老爷喜欢招徕武林中人,据说去年风云榜排行二十的‘神算子’文小生正在他府上做客。”

“风云榜?”萧鸣挑挑眉,倒是听说过,郁林城与琴川郡相交的群龙县每年举办武林聚会,以武会友,以武力值排名,前一百名都是赫赫有名的江湖中人。“这么说文小生的实力应该不弱,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屈居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之下?”

“人活一世,名利二字。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贺老爷身价不菲,身后门客数千人,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刘秉承为他解了惑。

“哦?”看来这趟贺府之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萧鸣脸上挂了笑容,“有意思,辛勤劳动之后收获的米饭总是更加香甜的。”

听老大的语气是准备大干一场了,贺老爷自求多福吧。刘秉承默默与陈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中。

贺府。

贺子哲郁闷的躺在床上,腿上绑了厚厚的纱布。姚莹莹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着面前的点心盘,撇撇嘴,从里面挑出一块点心。

“不知道咱们还要关一起多久?每天面对着你这张愁眉苦脸,真正是倒胃口。”

“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这十几年我真是看错你了。”贺子哲闷闷开口,语气哀怨,“也不看看我这是为了谁?”

“为了谁?”姚莹莹伸手按在他受伤的腿上,重重压下去,见他痛到发白的脸顿时痛快了几分,“本应该私下跟贺伯伯商量的事,你偏要这么高调的捅出来,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你贺少爷为了蓝颜不要这万贯家产,你这么一闹搞得像我多招人厌似的。”

“怪我怪我,”贺子哲龇牙咧嘴,连连求饶,“我爹看着和蔼,其实最固执了,不下点狠药不会有成效。”

“你们两父子斗法,连累我这外人。”姚莹莹不痛快的啃了口点心,“也不想想你看上的是男子,就算你我感情不一般,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的癖好吧?”

“说得好像我断袖似的。”贺子哲翻了个白眼,一副“尔等凡人不懂”的清高模样,“我不爱别的男子,师父是不同的。”

“哟哟,好一副情圣模样,”姚莹莹冷笑一声,“别人都是草,只你师父一人是宝,可怜伯伯婶婶养育你一场,却落得个被气倒在床的下场,还不如养头猪,年底好歹还能加盘菜呢。”

“唉,你说的我也明白,难道因为我不能与女子成亲、不留下子嗣就不算孝顺?”

“还真是,”姚莹莹翻了个白眼,“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那样得来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得不到父爱,何苦来哉?”贺子哲望着窗户,风吹过的时候,撩起一片衣角。他不禁眼神和软,爹他们终究舍不得,“难道你愿意嫁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嘁,想得美,”姚莹莹瞪了他一眼,“先不论咱们之间只有姐弟情,你这样一个幼稚的小鬼还想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哪敢啊,”贺子哲面对她的彪悍毫无招架之力,“再说我师父那样的人,一贯是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我若是成了亲,想来这辈子再也不能常伴他左右了。”

窗外响起脚步声,渐渐远走。

“老爷,你看……”离了贺子哲的房间,贺夫人忧心忡忡的说道:“哲儿从小到大都是乖顺听话的,这次这样折腾肯定是下了决心的。”

“哼”贺老爷冷哼,“臭小子翅膀还没长硬就开始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次一定要让他狠狠摔一跤。下狠药?他爹我也会!”

贺老爷说完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转身出了院子,留下贺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息,唉,两父子都是倔脾气。

*****

贺老爷认真打量着面前的人,之前碰面便觉得直视此人难免让人心跳加速,几个月不见,外貌好似更加出色了。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精致的外表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并不是雌雄不辨的美,而是自成一种难以描述的风韵。

“萧副庄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听说子哲断了腿,作为师父特来关心一下。”

“哼,师父?贺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说过徒弟为了师父拒婚的。事到如今,萧副庄主还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么?”

“青春啊,就像一座沙质城堡,仅因一些不足挂齿的事便瞬间崩溃。”萧鸣抽了口烟,烟气在屋里萦绕,“贺老爷太过紧张了。”

“听副庄主的意思,并没有拿我儿当一回事儿,”见到人之前以为两人至少心意相通,见着了才知道,人家压根儿看不上那小兔崽子,贺老爷顿时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可怜我儿一片痴心。”

“我从不肯相信别人口里的情深,那些情话被复制了太多遍,就不可信了。”萧鸣眼见贺老爷面色有异,仍然没有停止,“所谓的羁绊,是各种各样的,十个人十种颜色,感情也分成千上万种,您也知道,子哲对我也不是男欢女爱中的那种爱。”

第五十一章: 聚散

“哦?”贺老爷挑眉。

“我是什么?是他对江湖的幻想?对侠客的憧憬?还是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萧鸣敲敲烟斗,眯着眼,“他喜欢我,却也不喜欢,您说呢?”

“好好好,萧副庄主倒是想得通透,”小兔崽子看上的就是这么个对他无情无意的家伙,嘿,蠢得这般可怜,我这个做父亲的何苦再往他伤口上撒盐?想到这里,贺老爷轻笑,“萧副庄主难得来一趟,不如在舍下多留几日。”

“却之不恭。”萧鸣起身拱拱手。

“贺明,带副庄主去迎客居。”贺老爷转头吩咐,身边的管事躬身,上前对萧鸣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

“出来吧。”贺老爷等人走了,轻叹一声。姚莹莹推着贺子哲从屏风后面出来。他见贺子哲面色平静,纳闷的问道:“你也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

“呵呵,师父能来已经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开心着呢。”贺子哲嘻嘻笑道。

“没出息,哼。”贺老爷转身,不想搭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贺伯伯,我们先出去了。”姚莹莹见气氛诡异,浑身不自在。

哪知才出了房门,转角的时候就看见萧鸣坐在栏杆上,悠悠抽着烟,见到他们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哟。”

管事贺明站在一旁擦着虚汗,难怪这位爷出了房门便不肯走,敢情知道少爷也在书房啊。

萧鸣本以为要经历一番波折,免不了要动动刀剑,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单独请到书房。感应到屏风后面藏了人,才知道贺老爷葫芦里卖的药,想来是为了让贺子哲彻底死心,不过,这本来也是自己的打算,所以也没拆穿。

“师父,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贺子哲眼泪顿时冒了出来,哪有之前的气定神闲、不慌不乱。

姚莹莹见他两眼汪汪的样子,不忍直视,羞愧掩面。

“来,晃晃你的小脑袋,看看里面还有多少水可以流。”萧鸣上前,按在他头上,胡乱摇了几把。

“你就是子哲的师父么?果然像他描述的那样美。”姚莹莹盯着他俊美无暇的脸,面露痴相。刚才屏风挡着,只敢从缝隙里偷偷瞄上几眼,远看已然很美,近瞧更是诱人。

“久仰姚姑娘大名,果然如子哲所说,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萧鸣笑眯眯地望着她,小姑娘顿时满面通红。

“师父”贺子哲见两人当着他的面如此作态,抹了眼泪,很不是滋味,“我听说周岭他们也来了?”

“回少爷,其他客人正在会客厅等候。”贺明上前回话。

“走走,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贺子哲兴奋地说道。

贺明推着他往会客厅走,姚莹莹扯着萧鸣聊天。

周岭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在门口走来走去,见到贺子哲忙便扑上去,“听说你爹打断了你的腿,是不是真的?”

“别胡说,我爹哪有那力气,这是我与文小生切磋时弄伤的,正赶上拒婚,不知怎么传成因拒婚被打断腿了。”

“呵呵”周岭尴尬的摸摸头,亏得他以为老大害得贺子哲断了腿,跟老大赌气。

周岭腆着脸凑上去,围在萧鸣身边转,“老大,怪我糊涂,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哦?不怪我玩弄他的感情了?”萧鸣一掌推开他谄媚的脸,嗤笑。

“怎么会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根本管不着。”周岭姿态摆得更低了。

“哼”萧鸣撇开头,见季离默默地走到他身后,只笑着看他,脸上热气涌上来,这家伙一副宠溺无限的模样,酸的他牙疼。

“你腿什么时候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找文小生算账。”周岭冲贺子哲眨眨眼,显然准备联手对付那“神算子”。

“这几天就能拆膏药了,其实早好了,为了博得我爹娘的同情,我故意的。”贺子哲拉了周岭偷偷说道,只以为旁人听不见。

“咳咳”贺明咳嗽一声,少爷喂,你以为老爷他真的不知道么?

“神算子”文小生三十上下,留了八字胡,一脸机灵相,作文人打扮。背着两支毛笔,笔身裹了铁片,笔头盖了笔帽,看不清是什么结构。

见到萧鸣几人时很热情,打过招呼,便直奔背着玄铁重剑的季离,“久闻‘重剑之王’威势逼人,今日得见是在下的荣幸,不知这位兄台可愿意赐教。”

“今日得先过了我们兄弟二人这关才行,离哥靠后。”周岭横过来拦在二人中间,一脸挑衅。

“就是,先赢了我俩。”贺子哲装残废太久,憋到现在正难受得很。

“在下得罪了。”文小生微笑,摸摸嘴角的胡子,“二位,请。”

贺子哲与周岭联手,二十招左右败了,很显然,文小生还放了水。二人垂头丧气的回到萧鸣身边,撺掇季离帮他们报仇。

季离卸了剑,大剑一横,欺身上前,气势如虹。文小生感受到锋利的剑气,两支毛笔横在胸前,挡了半招,余势推得他后退两步。

稍稍稳住身形后,季离一刀侧切在他腰间。他拿毛笔压住,季离随后剑一挑,力量之大、之快,让他避无可避,堪堪划破他胸前的外衣。

“好险好险。”文小生向后连跳两步才停止,恐怕十招之内自己就要落败,这样的人物风云榜上居然无名。

文小生人称“神算子”,并不是因为他能掐会算,只因他眼力劲好,能看清楚对手的攻势,提前做出防备。与他交战,招招攻势都在他预料之中,因而得名。今日季离的动作利落干净,一点花招也没有。再加上速度太快,即使预测出了他主攻的方向,也来不及动作,实乃“神算子”的克星。

如他所料,十招后,胜负分晓。

“季少侠武功高强,在下佩服。”刘小生收了毛笔,拱拱手,“今年的风云大会即将召开,不知是否有幸再领教阁下高招?”

“风云大会吗?老大,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周岭见季离胜了文小生,跟打了鸡血似的。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放心,你这样的实力肯定不值一提。”杨云柔一盆冷水泼来。

“以武会友,对我们也会有进益,结果并不重要。”周岭捂住被打击的生疼的胸口,依然振振有词。

“确实,比起结束,追求的过程更有趣。”萧鸣瞟了眼鼓着嘴的杨云柔,打趣道:“少女啊,就是在反复的恋爱中长大的。”

“谁恋爱了?”周岭摸摸脑袋,望着杨云柔突然通红的脸一脸懵逼。

“白痴,”杨云柔狠狠瞪着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傲娇的哼了一声。

“离大会还有一个多月,萧副庄主可以慢慢考虑。”文小生见季离站到萧鸣身后,想来这位千叶山庄副庄主也如传言所说,实力深不可测。“在下必然恭候大驾。”

刚回到山庄便收到了归一山庄的请柬,半月之后,宴请各路豪杰,一来是新庄主的继任大典,二来借此机会对外招婿。

钟非川望着鲜艳的请柬,神色黯淡,他们之间的距离好似越来越远。

“吃糖不?”萧鸣递了颗糖给他。

“鸣哥以为我还是那个因父亲责骂,而躲在花丛中偷偷哭泣的小鬼么?”钟非川呵呵笑道。

仿佛回到了七岁那年,那时鸣哥与他跟着父亲习武。父亲常常夸鸣哥天分过人,却老是责备自己不专心。自己对鸣哥有过嫉妒与愤恨,经常在受了委屈之后躲在花丛后面哭泣。直到后来鸣哥递给他一颗糖,他们才化干戈为玉帛。

现在回忆起来,年幼的时候真是单纯,今天闹了别扭,明天也许一颗糖就能搞定。

“愉快度过人生的秘诀之一:就是不忘童心。 ”萧鸣剥了颗糖丢嘴里,好甜,“如果心有不甘,就去做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如果你不改变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有她的想法,我有我的责任,若她也想与我一起,就不会如此冲动行事。”钟非川闷闷说道。

“咔嚓”萧鸣咬破嘴里的糖,咯吱咯吱的嚼着。

钟非川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微微出神,“贺老爷怎么会放贺子哲回来?”

“堵不如疏,也许知道那家伙迷恋我的美色,得不到反而更惦记吧。”

“美色……”钟非川干咳几声,相处这么久了,仍然受不了鸣哥的厚脸皮,“他就不怕弄巧成拙,最后贺公子反而越陷越深。”

“在这个无趣的世上活着,连一个奇迹都不相信的话,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吧。”萧鸣抽了口烟,望着院子里嬉闹的人群发呆。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的,说不定哪天就结束了,抓不住的东西太强求了只会衍生痛苦。

第五十二章: 路遇劫匪

归一山庄位于郁林城与乾坤城接壤的地方,从千叶山庄出发,翻过怀云山,大概需要六七天的路程。

“庄主这几天情绪不高,连马也不骑了,竟然和老大一起坐马车,唉,感情的事真是复杂。”周岭骑在马上,和边上的贺子哲闲聊。

贺子哲显得很兴奋,终于能闯荡江湖了,“等见到秦小姐,他自然就好了。”

“秦小姐注定要接任庄主之位,咱们庄主也不可能入赘。”周岭忧郁的叹了口气,瞥到杨云柔偷笑,眉头一皱,“三妹,你笑什么?”

“我笑你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还要绞尽脑汁,真是难为你了。”杨云柔偏头看他,眼底流露着戏谑。

“哼”周岭哼了一声,不理她。

这时,路旁突然蹿出一个女子,衣裳破碎,神情凌乱,见到人群忙扑上前,“救命。”

周岭勒了马绳,利索的下马,扶起她,“姑娘,你没事吧?”

“有山贼……”说完人已经晕了过去。

“嘚嘚”远处响起马匹声,一群人马往这边涌来,定睛一看,领头的居然还是个熟人。

“原来是峰头寨的朋友。”陈雄打马上前,冲来人拱拱手。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前绿林寨的几位当家,”来人一脸倨傲,颇有几分不将陈雄几人放在眼里的架势,“怎么?从道上退下来之后还能找到其他出路?现在在哪儿高就啊?看这行头,不会是当了护卫吧?这年头还有人请土匪当护卫的?”

“二当家说的是,我都替主人家着急,不知该防哪边的贼?”底下冒出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应和,瞧着眼熟。

“赖老六,果然是你。”周岭叫道,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三年不见,仍然这般猥琐,“当年就是你在搞鬼,害得绿林寨瓦解。”

“哟,前绿林寨二当家,几年不见,你依然这么暴脾气。”赖老六见陈雄一行只有十几人,自己这边三十几人,有恃无恐地说道:“您这样可不好,做奴才的气性大了可是活不长的,正好,爷爷们今天就治治你这臭脾气。”

“哈哈”土匪们哄笑起来。

“嘁,找死。”周岭提了剑,纵身一跃,一剑刺向他身下的马匹,那马伸长脖子哀鸣一声,倒地不起,赖老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先阻了兄弟们的好事,现在还对我的人动手,本来,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大家可以相安无事,现在可不能善罢甘休了。”那领头的面露凶相。

“你的人?你的品味真是独特,这种长相也石更得起来?”萧鸣斜靠在车门上,吐了口烟,看着眼前的闹剧。

“二当家,车里还躲了个美人,”赖老六捂着屁股缩到二当家身旁,怕周岭再动手,没想到三年不见他的身手变得这么快,“这美人可不比之前那个逃跑的妞差。”

“是啊,”二当家盯着萧鸣,氵壬笑一声,这可是个极品啊,“兄弟们,人也要,车也要,把这美人给爷掳上山去。”

“是。”这群人明显精于此道,一拥而上,直奔萧鸣的马车。

“找死!”陈雄一挥手,周岭几人迎上去。

“噼里啪啦”几下,那土匪们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交手,立刻见真章。

缩在后头的赖老六见势头不对,牵了一匹马,扭身就跑,边上马还边说:“二当家,您撑住,我去找救兵。”

“呸,狗娘养的。”二当家狠狠吐了口口水,一回头陈雄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骑在马上的赖老六回头一看,马鞭抽的更欢了。

赖老六顶着烈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到了峰头寨门口,见守门的居然不在,呸了一声,“妈的,老子在外面卖命,寨子里的畜生居然在偷懒,等老子见了大当家,有你们好受的。”

安静的木屋,静悄悄的石子路,连圈里的畜生也闭了嘴。

沿途什么声响也没有,以往进了大门,肯定能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孩童嬉戏声,汉子们的吹牛胡掰声,婆娘们的叫骂声……

今天却反常得很,越往里走越安静,赖老六觉出不对劲来,下了马,摸着墙慢慢走,偌大的山寨居然一个行人也没有,这不正常。

赖老六咽了口口水,两腿开始发抖,再不敢往前走了。

“哟,你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怪异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调子拖很长,充满戏谑,“一只小耗子。”

“是……是谁?”赖老六惊悚的回头一看,一张可怖的鬼脸映入眼帘,“妈呀,鬼呀。”

“嘁,找死。”鬼脸人一抬手,一根针射出,赖老六便晕了过去。

鬼脸人满面激动地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

“鬼前辈,还是留他一命比较好,”一个穿黑衣的女子突然现身,冷冷说道:“就这样杀了他未免太浪费,活的人比较受灵虫的喜爱。”

“呵呵呵”鬼脸人神经质的笑着,整张脸扭曲了,“凭你也配指使我?”

“不敢,”黑衣女子低下头,“不过现在的试验品越来越少了,师父早有吩咐,请您务必多收集些活人。”

“活人迟早也变成半死人,只要留了一口气,那么计较做什么。”鬼脸人往赖老六身上扎了几针,赖老六显然承受着巨大痛苦,昏迷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那个老疯子又弄到灵玉了?”

“是的,前不久少主从冰岛弄了些灵玉。”

“哼,又奴役我的云儿。”鬼脸人扎完针,摆摆手,“抬下去。”

黑衣女子取了一只笛子,放在嘴边吹着,怪异的音调响起,四周涌出一群行动怪异的黑衣人,摇摇晃晃地围上来。若是萧鸣在,肯定会误以为丧尸来袭了。

那些像僵尸一样的黑衣人行动迟缓的抬起赖老六,慢慢向山寨中心走去。

“嘁,这些家伙慢吞吞的,果然是半成品。”鬼脸人嫌弃的呸了一声,之后又手舞足蹈起来,“这个山寨的人都抓完了,我要回去看我的云儿。”

“鬼前辈请留步……唔”黑衣女子还没说完就被掐住了脖子。

“老夫要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这世上早就没了能命令我的人,连那个老疯子也不行,明白么?”鬼脸人凑到她面前,那被毁容的面皮颤动着,让人作呕。

“明,明白。”黑衣女子抖着身体,艰难的点点头。

“哼”鬼脸人甩开手,几个弹跳,消失在怀云山尽头。

“该死的老怪物,”黑衣女子捏紧手,眼里闪过杀意。

山脚下。

“老大,半天了,赖老六也没搬救兵来。”周岭叼了根嫩草,凑到萧鸣身边,“你说他们是不是吓破了胆?”

“怎么?你在嘲笑他们?”萧鸣吐了口烟,轻轻敲了他一下,“别忘了,你们以前也是同行,若是碰上了劫不动的硬茬也会落得一样的下场。现在想想,你自己以前是不是也很莽撞?”

“呵呵”周岭摸摸头,傻笑几声,“确实,要是打劫的时候碰上老大和离哥这样的人物,兄弟们就惨了。”

“所以啊,勇敢和无谋是两回事,你这条小命还是该活得谨慎小心点。若是实力不够,就要懂得夹着尾巴做人。”

“呸,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二当家被绑在树桩上,很有骨气的说道。

“你以为自己这样很男子气概?很帅?”萧鸣轻笑,“真正帅的是就算丢死了人,被别人踩在泥里也要努力的活!”

虽然不懂帅是什么,二当家却听懂了萧鸣的意思,这个被他们羞辱的美人竟然不准备杀他们。

“歇够了就上路吧。”萧鸣起身。

“这些人怎么办?”陈雄问道。

“吊树上。”萧鸣径直钻进马车,头也不回。

“好勒。”周岭兴奋的搓搓手,拉了贺子哲一起,一个一个把他们吊上了树。

“妈的,别让老子再碰到你们……”二当家倒吊在树上,厉声骂道。

“老实点,”周岭抓了一把草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唔唔唔……”二当家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这时的他还不知道,正因为萧鸣的一时兴起,让他们免于杀身之祸。

萧鸣斜靠在软垫上,山路曲折,晃得人腰酸。

钟非川望着窗外,一如既往发着呆。这家伙连着几天不吭声,显然还在纠结。

“碰”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好似撞上了什么东西。

“老大,前面来了一个车队,山道太窄,堵住了。”陈雄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哎呦,是季离大哥啊。”车外响起少女的惊呼声,“马车里是萧副庄主么?”

“范姑娘。”大个子淡淡打招呼,原来是龙威镖局的车队。

“让他们先过。”范瑶挥挥手,底下的镖师纷纷往旁边靠。

萧鸣掀了帘子,视线划过中间的领头人,是那个请他吃蝎果的怪异镖头,那人冷漠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呆滞,与上次判若两人,或者说,根本就是两人。

萧鸣收回视线,冲开心挥手的范瑶点头示意,父亲被人冒充,却不知这小姑娘知不知情。

第五十三章: 归一山庄

客栈内。

“恩公大义,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那位被救的美人悠悠转醒,醒来之后便说了这句经典台词。

“打住,我们这么多人救了你,你准备嫁给谁?”杨云柔霸气的打断了她。

“这……”美人眉目婉转,在众人脸上打转,一时间犹豫不定。

“嘁,救人还救出麻烦来了,这样吧,你给我们当丫鬟,咱们一群大老爷们,没个洗衣做饭的也不方便。”杨云柔继续说道。

“大老爷们?噗,”周岭捂着肚子笑,“三妹,你终于承认自己生错了性别。”

“滚,”杨云柔踹了他一脚,转头问美人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笑娘。”笑娘缓缓弯腰行礼,一副柔弱女子的姿态。

杨云柔眯了眯眼,仔细打量她一番,转头见萧鸣没有任何指示,转了转眼珠,“笑娘,你可会做饭?”

“奴家不会。”

“洗衣呢?”

“奴家不会。”

“收拾屋子总该会了吧?”

“奴家不会。”

“那你会什么?”敢情救回了一个祖宗。

“奴家会绣花。”

“……”

过了怀云山,行了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归一山庄的管辖范围。

郁林城四面环山,是典型的盆地地形,这里的气候比其他州郡温暖。归一山庄背靠天都峰,在郁林城的最东面。

“这太阳烤得奴家头晕,哎呀,再这么暴晒下去,奴家的花容月貌就毁了。”笑娘坐在杨云柔身后,探出头朝周岭抛了个媚眼,“小哥哥,帮奴家弄顶帷帽可好?”

“闭嘴,”杨云柔见她一直调戏周岭,恨得牙痒痒,“再吵就把你丢下去。”

“哎呦,”笑娘笑眯眯地打量她,又八卦的看看周岭,“原来小哥哥跟这母夜叉是一对啊,真是可惜了。”

“你……”杨云柔狠狠拽了她一把,将她吊在马背上,单手拖着她。

“救命啊,杀人了,母夜叉嫉妒奴家的美貌,痛下杀手了,来人啊。”笑娘悬在半空,尖声叫道,引得路人齐齐回头。

杨云柔无法,顺手将她抛给沉默寡言的张平。张平下意思接住了她,她立刻八爪鱼似的巴在张平怀里。

“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奴家感激不尽。”笑娘柔若无骨的靠着,吐气如兰,媚态十足,“不知壮士高姓大名?家中几口人?可有婚配?”

“……”张平直视前方,淡定无比。

“呵呵”萧鸣斜靠在马车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闷声笑道,这笑娘倒是一个妙人。

“再有半天就到归一山庄了。”钟非川眉头紧锁,还没想到解决之法。

“不如入赘吧,生两个孩子,一个姓秦,一个姓钟。”萧鸣吐了口烟。

“若真是这样,六大山庄的平衡局面将被打破。”钟非川摇摇头,叹气,“这几年玄阴赤阳两山庄与九亭山庄冲突不断,六大山庄的凝聚力本就不够强,盟约的约束力在减弱。若我入赘归一山庄,千叶山庄将不复存在,其他山庄势必会再生争执。”

“因为一个入赘就毁灭的话,那就让这个盟约毁灭好了。”萧鸣眯着眼,轻笑,“错过了才能看见,失去后才能发现,真正重要的东西必须用自己的双眼才能看清。”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当微微提出入赘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转身逃走吗?钟非川握紧双手,觉得心灰意冷,也许我一直是个自私的家伙。

秦微微怔怔的看着平静的湖面,以前只当哥哥是个忘恩负义的陌生人,却原来是血脉相连的堂兄。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这山庄少了他,空旷得可怕。转念又想到钟非川,他当时转身走了,他们的缘分是不是已经到了尽头?

“噗嗤”树梢发出轻微响声,一只白鸽煽动翅膀落在树干上。

秦微微伸出手,那鸽子扑腾着飞过来,歇在她手上。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件,信纸上印着白色的雪滴花,上书:龙威镖局,峰头寨。

居然派出了这个女人,看来事情一定有了新的进展。

“庄主,千叶山庄的人到了。”秦管事轻手轻脚的走过来,拱拱手。

“秦伯,将安宁居收拾出来。”秦微微摸摸手上的鸽子。

“是,老奴这就去办。”秦管事退下,摆摆手,从路旁招来几个仆人。

秦微微手一扬,将鸽子向空中一抛,那小家伙扑腾几下,慢慢飞远。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归一山庄吗?奴家听说新庄主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不知跟奴家相比,谁更美?”笑娘倚着张平,拿头发拂过他的脸。

张平依然板着脸,不言不语。

“这呆子真不解风情,竟然对奴家不闻不问,真坏,偏偏奴家最喜欢你这样挺拔壮硕的。真是个冤家,你这样不待见奴家,莫不是……”笑娘眉目转了几下,瞟过正悠闲喝茶的萧鸣,“不爱红颜爱蓝颜吧?”

“不许胡说。”张平红着脸怒斥,下意识去看萧鸣的脸色。

“哎呦,奴家好怕怕……”笑娘捂住胸口拍了几下,离了张平,“奴家就说嘛,能将奴家不当一回事的,要么是断袖,要么啊,是不举,嘻嘻。”

“我真怀疑,救你是不是一个错误?”杨云柔翻了个白眼,嗤笑,“凭你那天下无敌的美貌,肯定能顺利逃出生天、化险为夷。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哎呦,奴家面皮薄,哪受得住你这样的赞美?”笑娘娇羞的捂住脸,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哀愁起来,“不过奴家一直为这张美丽的脸而困扰不已,唉,想我一个弱女子,因为太过美貌被其他女子记恨,招天下男子垂涎。若奴家生的如杨姑娘这般,想来也不会有此一遭了。”

“你……”这么说不就暗讽我长得丑吗?杨云柔气得挽起衣袖。

“三妹息怒,”周岭忙拽住她,“这毕竟是归一山庄,动起手来总归不太好。”

“越是欠什么,越要说什么,”萧鸣吐了口烟,戏谑的看着笑娘,“你这样明显的针对她,是什么刺激了你?嫉妒的嘴脸总是不那么好看的。”

“呵呵,萧副庄主果然是个妙人。”笑娘怔住,收起了笑脸。年轻鲜活的生命,重情的伙伴,相知的青梅,姓杨的小姑娘像是蜜罐里泡大的,真的,笑娘嫉妒得很呢。

“她怎么了?”周岭见笑娘沉默,老实的坐在椅子上吃点心,一时间不太适应。

“吃你的点心。”杨云柔塞了他一口点心,瞄了一眼那安静下来的妖媚女子,叹了口气,又是个有故事的人。

“劳烦众位久等。”秦微微姗姗来迟。

“微……哦,秦庄主有礼。”钟非川急忙起身,显得有些慌乱。

“众位一路劳顿,辛苦了。”秦微微朝大家拱拱手,转身吩咐身后的管事,“秦伯,将钟庄主他们带下去安顿。”

“钟庄主,请。”秦管事上前。

“微微……”钟非川踟躇不前,见她侧对着自己,一副拒绝的姿态,终究没开口。罢了罢了,总归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秦微微望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发呆,其实早在五年前,他们就走到了岔路口,这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呦呦,痴男怨女的戏码,真正是俗套得很哦。”笑娘拂过嘴角,轻轻凑过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说是不是?”

“是啊,同样的话也转送给您,”秦微微眯着眼,依然挂着温婉的笑,“呀,我忘了,您从一开始就没在人家眼里,又怎么会明白相知相许是什么滋味呢?”

“好好,好得很。”笑娘笑得更加妩媚了,“多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胆量了。”

“不敢当,您慢走,不送。”秦微微拱拱手,恭敬的低着头,掩在下面的表情,谁也看不清。

“呼”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呢,萧鸣吐了口烟,缓缓走着,唉,耳朵太灵敏也是一个悲剧。

“老大,”季离凑近,“要不要查一下?”

“哦?怎么查?”

“夜探书房。”

“喂喂,万一撞到什么惊天秘密可不太好,麻烦得很,唉,或者说活着就很麻烦,好想当一个肉包子。”

“……老大”

“这些挖人隐私的活还是交给路明远吧,那家伙明天应该就到了。”

夜。

“既然来了就出来见见呗。”萧鸣躺在床上,正是百无聊赖。真是奇怪,贺子哲今天居然没过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人慢慢走来,蹲在床边,手缓缓放在萧鸣脸上,轻轻抚摸着,“几日不见,我很想你。”

“能在不惊动季离的情况下进入我的房间,实力不错啊,流云。”萧鸣任他作为。

“其他的不敢说,轻功和隐匿之术是专门练过的,那人将我丢进蝎窟蛇窝,练习屏气隐身,我身上没有一处不被咬过、啃过。多亏身体里养了一只虫,能腐肉再生。”秦流云凑近,吻了他一下,“要不然,满身的疤,多倒胃口。”

“你身体里也有蛊虫?是秦完洋?”

“是啊,那人又没拿我当儿子。”秦流云轻轻啃着他的脸,像是要将他吃进肚子里,“毕竟,连养了我十几年的父亲母亲我也能冷漠对待。”

“别人我不敢说,你嘛,血肯定是热的。”萧鸣推开他的脸,想看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呵呵”秦流云闷笑,更加急促的亲吻他。

萧鸣再次醒来时,已不见了秦流云的身影,好似做了一夜春梦。真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妹控啊。

第五十四章: 招婿

大清早,贺子哲就等在了门口。

“师父,我昨晚也不知怎地,吃完饭趴在桌上便睡着了,今日起来,头疼得很。”

“车马劳顿,太累的缘故吧。”秦流云那家伙,嫉妒心还挺重。

“是吗?”贺子哲迷糊的摸摸头,连着骑了七天马,果然有点不适应,这样一想就释然了,“不知表哥到哪里了,明明只有我们一半的路程。”

“子哲居然这样挂念我,表哥好感动啊。”一阵金光闪过,路明远缓缓走来。这一次的造型仍然华丽过分,金色的披风,金边的折扇,金色的腰带,金色的靴子。那晃眼的金光正是随风飘动的披风反射出来的,这样浮夸的打扮也只有他穿出了和谐。

“表哥,”贺子哲惊喜的叫道。

“腿伤好了?”路明远打趣道。

“早好了,”贺子哲脸红,表哥果然无所不知,“表哥也是为了秦姑娘而来?”

“别胡说,”路明远瞪了他一眼,斜看萧鸣,“我有正经事。”

“哦,娶妻生子也是正经事。”贺子哲见他露骨地看着萧鸣,醋意翻腾。

“臭小子。”路明远一扇子敲在他头上,这家伙居然开始耍小心眼了。

“这位少侠仪表堂堂,奴家见了就欢喜。”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风情万种的倚在门边。

“这位夫人也是风韵犹存呢。”路明远眯起了眼。

“夫人?”贺子哲瞪大眼睛,她分明是做少女打扮,“这明明是位姑娘啊。”

“哟哟,原来这位小哥才是知情识趣的,奴家前几天居然眼瞎。”笑娘身影一闪,软倒在贺子哲身上,“小哥哥,奴家好生欢喜。”

身法好快,完全闪躲不及,贺子哲肌肉紧绷,满脸通红“你、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呀呀,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笑娘凑的更近了,“奴家喜欢得紧。”

“娘啊,救命。”贺子哲夸张地叫道。

笑娘眼里微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掉了,“小冤家今年贵庚?”

“一十九。”贺子哲呐呐说道,不明白话题怎么转的这样快。

“哦,”笑娘笑了,不同于以往的妩媚,竟然透着几分温婉慈爱,“原来这般大了,男子汉大了还哭爹喊娘可是不好呢。”

“你……”贺子哲竟从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热度,还没来得及细想,脸便被她掐住。

“这小圆脸果然可爱。”

“哇哇,师父救命,表哥救命。”谁来收了这个妖女?

安宁居内。

“龙威镖局两日前途经怀云山,在山脚歇了半日。”路明远喝了口茶,微眯着双眼,“同一时间峰头寨的人离奇失踪,哦,除了打劫你们的那伙人。”

“我们在山脚碰了一面,那范镖头有古怪,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人。”季离显然也发现了。

“或者说,现在这个才是真的范镖头,之前见到的是……”萧鸣挑挑眉,难道这个时代真有那样神奇的易容术。

“是秦完洋。”路明远拍了拍折扇,“之前就觉得秦流云的态度古里古怪的。”

“呀呀,我还以为你只记得争风吃醋了。”萧鸣吐了口烟,轻笑。

“咳,那家伙贯会装模作样的,惹人厌。”路明远坏坏一笑,“事实证明,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秦完洋抓那么多人做什么?”季离问道。

“做研究。”萧鸣想起末世的人体实验,秦完洋有秦流云从冰岛弄到的灵玉,肯定能培育出不少稀奇古怪的蛊虫,“想必是在做关于蛊虫的试验。”

“若真是那样就不妙了。你可记得之前说过秦老庄主失踪一年后出现在信安城的事?我查了一下,当年信安城不下百人离奇失踪。之后消停了几年,今年开始,各州郡周边的山寨陆续消失,跟峰头寨的情况相仿。”

季离想起苏怡,若是半成品就已经达到那种级别,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不知道秦完洋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是啊,对手是什么样的怪物,我们一概不知。”路明远拧眉,难得深沉一把。

“管他对手是谁,无非你死我活的事,就这么简单。”萧鸣来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外面清新的空气争相涌进来,“对了,秦微微是怎么回事?”

“呵呵,秦姑娘吗?我猜她应是幽冥教的人。”路明远望着远处凉亭里的青年男女,“详细的情况还在调查。”

凉亭内。

“上次你问我入赘的事,我……”钟非川先开了口。

“不用说了,我明白。”秦微微打断了他,“我终究比不上山庄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父亲无故失踪,我的责任未尽,若你等得,我……”钟非川愧疚的低下了头。

“我等不得。”我的身份迟早要曝光,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你会如何?秦微微咽下后面的话,余光瞥见萧鸣与路明远,面色突变。

“微微,你怎么了?”钟非川见她脸色发白,着急问道。

“无事,突然想到秦流云。”秦微微摆手。

“我觉得流云对你并不是做戏,何况你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兄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钟非川不疑有他,劝说道。

“我亲耳听到他与贼人勾结,掳走我父母,这难道还有假?”秦微微激动问道。

“也许他有什么苦衷……”钟非川叹了口气,呐呐说道。

“那他为何不说,五年来,我试探过好多次,他只是三缄其口,百般敷衍我,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秦微微眼眶发红,心里分外难受。

“这……”钟非川还想说点什么。

“你不用说了,我迟早会弄明白。”秦微微转头,不想继续。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天,其他山庄的人陆续赶到,赤阳山庄的新庄主程海是程洋的堂弟。因为堂兄惨死,低调上任,是一个外表憨厚的年轻人。

“大哥。”黎新言由叶婉推着上前,看来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

“叶姑娘身体如何了?”

“多亏了顾轩主的帮忙,蛊虫已除,内力也恢复如初。”叶婉知道萧鸣的身份,相处起来反而多了一丝紧张。

“那就好,怎么不见叶门主?”

“哥哥被路阁主请走了。”

*****

“我在小姨留下的香囊里发现了这个。”叶修从胸口摸出一包东西,递给路明远。

路明远揭开,里面包着几片干花,凑上前闻闻,“落霞花,生长在琴川郡与信安城边境。”

“琴川郡边境是霖雨宫的范围,苏怡恨小姨入骨,不可能没有察觉。”叶修想到霖雨宫事件,叹了口气。

“剩下的就是信安城了,信安城边界是灵蝎山的势力范围,这样看来,奚弄墨有可能入了灵蝎山。”路明远颔首。

“不单单是奚弄墨,秦完洋有可能也在灵蝎山。”叶修补充道。

“秦完洋与龙威镖局关系密切,盯紧他们也能查到些微蛛丝马迹。”路明远把香囊递给他。

“小姨因秦完洋而死,四方门绝不会善罢甘休。”叶修紧紧捏住那暗旧的香囊,语气微冷。

继任大典当天,同时进行了夺绣球赛。

用木桩搭起约五十米的高台,正中央挂了一个小巧的绣球。各州郡赶来的未婚青年听见锣鼓声响,蜂拥而上,场面混乱激烈非常。

萧鸣捅了捅身边神思不属的钟非川,“你真的不上去么?”

“不了,其他五大山庄也没有加入。”钟非川喝了一口酒,摇头。

端坐高堂之上的秦微微见钟非川果然没有什么行动,眼里的光彩顿时熄灭了。

“真正可怜,美人垂泪也别有一番风味。”笑娘吹吹指甲,闲闲说道。

“不敢跟前辈争锋,毕竟,您吃过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呢。”秦微微收起满心的失落,因心情不佳,言语带刺。

“啧啧,看在同为失意人的份上,奴家不跟你计较。”笑娘见她坚硬起来,撇撇嘴,真无趣。

“那就多谢前辈了。”秦微微现在没心情争什么言语之利。今日过后,一切都将成为定局。她悠悠望向钟非川,见他面无表情,心下一痛,收回了视线。余光扫过黎新言与叶婉,同病相怜,只希望婉婉能得偿所愿。

“锵”一声锣响,结果出来了。

身着玄袍的俊秀少年拽着绣球跳了下来,冲秦微微拱拱手,“在下欧封疆,宛城人,小小游侠一名,无父无母。”

“欧少侠多礼。”秦微微微笑,言行举止得当。

“在下原本为了风云大会而来,路过归一山庄,听闻秦庄主招婿,过来凑个热闹,却不想居然夺了魁首。若不嫌弃,等在下夺得风云榜前十,再与庄主商量结亲之事,不知秦庄主意下如何?”少年神采飞扬,侃侃而谈。

“好猖狂的小子。”易羽书冷哼一声。

钟非川捏紧拳头,这小子一副傲慢的样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招人厌。

“无妨,离风云大会结束也不过半月,欧少侠请自便。”秦微微瞥见钟非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下一松。

话落,底下议论纷纷。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子,可惜了秦庄主这样的大美人。”

“风云大会上人才济济,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也敢口出狂言。”

“哼,正好,在下也要参加大会,到时候台上见真章。”

……

“不如我们也去一趟?”萧鸣捅捅钟非川,不怀好意的说道。

“嗯”钟非川望着秦微微的笑脸出神,听了萧鸣的提议,颇为心动。

第五十五章: 风云大会(一)

第二日一大早,萧鸣刚下床,周岭便急匆匆闯了进来,“老大,那个笑娘果然有古怪,她掳走了子哲。”见萧鸣全裸,忙捂住眼睛,手上的东西便暴露出来。

“手上的是什么?”萧鸣双手打开,任季离穿衣。

“哦,”周岭不自在的瞥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一块令牌,还有字条。”

“雪滴花,”季离扫了眼那白色令牌,“是幽冥教雪滴宫。”

“小冤家被奴家带走,雪滴宫恭候大驾。”萧鸣拿了纸条念道,随手丢给季离,“不用紧张,只不过带子哲玩儿去了。”

“不能好好打过招呼么,随便就掳人走?”周岭蹙眉,担忧得上蹿下跳,“老大,子哲不会被占便宜吧?”

“嘁,你想太多了,尤笑笑向来喜欢魁梧大汉,子哲这样的,估计她也看不上。”路明远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路阁主,原来你也在啊。”周岭傻笑几声,哦,原来路阁主昨天跟老大睡了,不对啊,离哥也在,难道老大每天都是这样折磨离哥的?想到这里,周岭气得鼻子喷气,“老大,你太过分了。”

说完,摔门而出。

“这傻孩子突然怎么了?”萧鸣疑惑的望望屋里其他人。

“呵呵,纯真的人路某从来不懂。”路明远裸着站起来,捡过身边的衣服。

“你真的不担心?”以往但凡涉及子哲,哪次不是一惊一乍的。

“尤宫主早些年有过一个儿子,后来不知为何,那孩子至今下落不明,算一算,恰好跟子哲一样大。”

“哦。”移情作用么?

出发的前一天,路明远跟他告辞。

“不跟着凑热闹?”萧鸣纳闷,这家伙最近安静了许多。

“不了,知道了灵蝎山这条线索,也足够玲珑阁忙活了。”路明远轻笑,摇头。

“不必涉险,有什么消息通知我就成。”萧鸣点头,嘱咐他。

“你不会以为我这么上心是为了你吧?”路明远桃花眼闪过笑意,一脸吊儿郎当,“我只是对‘云隐公子’向往已久,想看看这位惊才艳艳的前辈长什么模样。”

“很多人往往死在自己的好奇心下。”萧鸣没有笑,很认真的说:“不管怎样,我作为朋友总是在你身边,搞不定的事不要勉强,随时向我求救。”

“呵”路明远凑近,抱住他,“我们是朋友?”

“当然,”萧鸣吐了口烟,“即使与一切为敌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也义无反顾的挡在我面前,不是朋友是什么?”

“嘁,孤身一人吗?”是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也是愿意的,不过,可不是为了什么朋友,路明远狠狠咬住他的唇,“既然你这家伙喜欢装疯卖傻,我便奉陪到底。”

群龙县位于半山腰,海拔高,地势平坦。萧鸣几人赶到时距离大会结束只剩下三日。

“萧副庄主,”萧鸣刚进入会场就听到有人叫他,侧身望去,原来是文小生。

“终于将你们盼来了。”文小生迎上来,身后跟着一名壮汉,背着一柄大刀,满面杀意,挨得近了似乎能闻到血腥味。

“文兄,这几位是?”大汉拧眉,粗声粗气地问道。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千叶山庄萧副庄主,后面背着大剑的少侠便是季离。”

“十招之内赢了你的那个季离?”大汉眉头紧皱,放肆的打量季离,“比一场?”

“咳咳”文小生知道友人好斗,见季离不搭理他,忙解释道:“季少侠今天刚到,恐怕还没有报名。”

“报名?”周岭好奇的望望四周,周围也有不少人在打量他们这批新人,指指点点。

“是的,先报名,后约战。”文小生指着一处人潮拥挤的广场说道:“那边就是报名的地方,贴了布告栏,写着各位好汉约战的时间,风云榜也贴在那里。”

“文大侠,你至今为止排名多少?”周岭小声问道。

“惭愧惭愧,在下今日为止,排到了第十一位。”文小生谦虚说道,又指了指友人,“这位是我的好友,名叫田生生,排在第九位。”

“‘刽子手’田生生?”刘秉承不由自主惊呼出声,见田生生视线扫过来,像是看死物一般,不禁汗毛倒竖,“据江湖传言,田大侠身负蛮荒之力,力大无穷,曾单手托起玄铁宝鼎。善刀,宝刀名青龙,为重刀之王。”

“重刀之王?”周岭跳到他背后,试图见见这传说中的宝刀。

田生生面露诧异,这小鬼轻功不错,反手一抓,提着周岭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到面前,脸凑近。

周岭见这凶神的脸越靠越近,哇哇大叫,“老大老大,救命。”

季离上前捏住田生生的手,二人冷眼对视,外人看来好似静止一般,只有两人胳膊上暴露的青筋显示,两人竟然在拼腕力。

好强的力量,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田生生双目微眯,又加了几分力,两鬓渐渐渗出细细汗渍。

这位以力量着称的侠客确实不凡,季离默默吸了口气,力道慢慢加重。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两个家伙既然当街对抗起来,周围的围观群众也越来越多了,嘁,耍猴么?

将烟斗往周岭手上一塞,一手抓住一只胳膊,轻松一掰,二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好了好了,该回家吃饭了。”

好强!田生生瞳孔放大,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不愧是重剑之王的拥有者。自己的青龙刀虽然号称“重刀之王”,但是远远比不上重剑之王。这个萧鸣果然如文小生所说,深不可测。

“果然如文兄所说,田某佩服。”田生生拱拱手,即使说着和软的话,脸上的杀意却丝毫不减,难怪被称为“刽子手”,外形太贴切了。

“又有新人挑战第五位的庞庆天了。”一阵惊呼声打断这边的诡异气氛,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来,纷纷涌到擂台边。

萧鸣几人也围了过去,台上的新挑战者居然是欧封疆,他的对手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络腮胡大叔。

欧封疆抽出两把双刀,率先攻了上去,每一刀夹着风声,可见力量不同于一般,刀刀朝对手的致命点袭去。这欧封疆确实不弱,萧鸣眼尖,瞄见庞庆天硬接了几刀后,右手开始轻微抖动,败局已定。

二十招上下,庞庆天力竭,被欧封疆扫下台。

田生生跳上台,拱拱手,“第九位田生生领教阁下高招。”

“好,来得好。”欧封疆兴奋地迎上去,两人不多说废话,一上来就下了死手。

“二人都是力量见长的,有一拼之力。”身后有人说道。

萧鸣回头,是一个柔美的生面孔,男生女相,乍一看,有点眼熟。来人见萧鸣打量他,两颊绯红,腼腆的打招呼,“在下肖雨夜。”

“‘毒手’肖雨夜,久仰久仰。”文小生一眼认出此人,拱手行礼,“肖少侠也是今日才到的么?”

“是的。”肖雨夜害羞的扯扯衣角,见大家看他,忙遮住脸,“我……我先去报名。”

说完慌慌张张往外面挤。

“今日来的尽是些了不起的人物,看来排名波动将会很大。”文小生望着那挤到人群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很厉害么?”周岭怀疑地问道,看着就是个羞涩无害的少年。

“去年风云榜第十五名,实力在在下之上,一身毒物,防不胜防。”文小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

“哄”人群中一阵喧闹,台上胜负已分,田生生败了。

“看不出来啊,这小白脸实力不弱。”周岭惊讶得张大嘴巴。

“人家这样俊美,怎会是什么小白脸呢?”杨云柔掐了他一把,这呆子,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大声,也不怕叫人听见了。

“三妹,你怎么尽向着外人?”这小白脸长得人模狗样的,实力还不弱,三妹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一想到这种可能,周岭慌了,忙拉住杨云柔的胳膊,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三妹,长得好的男的,心肠不一定好,保不准就是个滥情的主。再说了,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选相公可不能找长得太好的。”

“白痴,说什么呢?”杨云柔满脸通红,踹了他一脚。

两场比斗过后,天也就黑了,文小生热情邀请萧鸣几人入住群龙客栈。

群龙客栈为风云大会的主要居住点。

静谧的夜,神秘的黑色盖住了客栈里的暗涌,这里住的每个人是敌非友。

“笃笃笃”有序的声响在走廊响起,很有规律,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拐杖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晰。

端着一盆热水的小厮经过拐角,撞上了那个一摇一晃的黑衣人,那人从头遮到尾,裹得严严实实。

“对不住啊这位爷。”小厮点头哈腰,赶忙上前帮忙擦拭。

那人仿佛梦游一般,恍若未闻,只顾向前走,发出有规律的“笃笃笃”声。

“奇了怪了,我这分明是刚打出来的热水啊,滚烫着呢。”小厮嘀咕,疑惑地碰碰装满水的铁盆,“嘶,烫死了,那位爷淋了一身,居然一丝反应也无。”

第五十六章: 风云大会(二)

那黑衣人脚步怪异地走着,停在一个房门外,伸手推门。

“谁?”门内的人听到动静,问道。

那黑衣人不语,继续推门。

“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吗?”门打开,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人满脸不耐烦,见门口站着一个打扮古怪的黑衣人,疑惑问道:“这位兄台可是走错了房间。”

“……”那人不动也不说话。

“兄台若无事,关某要歇息了。”中年人皱眉,准备关门。

“呜咦……呜……呜……”一阵怪异的音调飘来。

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那黑衣人出手了,中年人慌忙接招,“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掀翻在地,中年人拔过绑在腿上的匕首,狠狠刺进来人的胸膛。滚烫的血喷涌出来,那中招的人无知无觉,好似胸前霍霍流血的大窟窿不存在一般。

黑衣人一掌打在中年人的胸口,他吐了口血,感受到深深入骨的寒意,喃喃念道:“寒冰掌,你是……”

“噗”又一掌,中年人咽了气,那黑衣人却不停手,仍然一掌一掌地打向那冰冻住的尸体。

“嘎”音乐停了,黑衣人收了手,转身一摇一晃地朝外走,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

第二日清晨,风云榜中四人的名字被抹掉,中午吃饭的时候茶楼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排名前十的关安林、洛永、黄龄和冷友谷昨日夜里死在寒冰掌下。”

“难道是幽冥教所为?”

“想必是了,这四人都不是游侠,分别隶属于九亭山庄、赤阳山庄和风羽山庄。”

“幽冥教近一年频频挑衅六大山庄,我听说几月前还与风羽山庄起了大冲突。”

“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斗……”

……

萧鸣与季离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老大,干嘛去?”周岭摸摸嘴巴,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呢。

“报名去。”声音传来时,人已远走。

萧鸣将他和季离的名字报了上去。

“可以开始约战了么?”

“是的,今日是最后两天,名次基本定下来了,两位少侠要挑战第几名?”

“第一名。”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竟在这个时间挑战第一名,以为可以捡漏么?也不想想,第一名是那么好当的么?”

“第一名的莫致远,人送外号‘追命先生’,手段狠辣,常年位居风云榜前三,这两个少侠看着脸嫩得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是就是,竟然去惹那煞星,嫌命太长了么?”

……

围观的人议论开来,显然不看好这两个新人。

“这……”负责登记的管事诧异的打量他们二人,难道是砸场子的?

“你先。”萧鸣大方地摆摆手,瞟了眼正中间的风云榜,今日的约战果然寥寥无几。

管事见萧鸣二人不似玩笑,转头吩咐身后的人去请莫致远,那人轻轻一跃,便消失在屋檐尽头,轻功很是漂亮。

莫致远既非琴川郡人,亦不是郁林城人。因练武成痴,喜好与人武斗,干脆住在了群龙县,每年必定参加风云大会,且收获的名次总不低。因为喜欢虐待对手,因而被称为“追命先生”。

一炷香过后,一位农夫打扮的中年大叔急匆匆赶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板斧,“老夫的菜还没收完呢,哪个不懂事的急着送死?”

那传话的远远跑来,好似要断气一般,喘了半晌粗气,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反观这大叔,声音洪亮,气息平和,可见其武功造诣。

“锵”一声锣响,季离与莫致远跃入擂台。

“小子,上了这擂台,生死不论,可不许哭爹喊娘的中途求饶。”莫致远挥动手上的板斧。

“阁下也是。”

“好个猖狂的小子,找死。”说完,莫致远欺身上前,两眼泛红,一副癫狂的模样。

萧鸣抖了一下,莫致远这副模样与赵前发疯时有几分相似,一时间身体也起了反应。萧鸣将烟斗放入嘴中,深深吸了一口,勉强压住了身体的颤栗。

“老大,这人不是离哥的对手,放心吧。”杨云柔见萧鸣面色有异,以为他在为季离担心,出口安慰。

“嘁,小姑娘可不要妄言,莫致远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一个中年人听到有人诋毁莫致远,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嘲讽道:“哼,小小新人,不知天高地厚。”

“是吗?”杨云柔扯过他的配剑,两手握住,用力向下弯曲,那剑居然给掰弯了。

“咳咳”居然是个女霸王,中年人抹抹头上的汗,腿软。

“哼”杨云柔见他分明是只软脚虾,再不屑理他。

场上的打斗依然精彩,二十招之后,二人的身影越来越快,招式更加凌厉。季离的打法依然简单利落,招招致命;莫致远力量和速度稍弱,临战经验十足,轻易战胜不了。又过了十招,二人主攻下盘,季离趁他下盘不稳时抢占先机,重剑扫过他鼻尖,挑开那板斧,制住了他。

“季离胜。”

“锵”裁判敲响了锣,会场顿时沸腾起来。

“这位少侠是谁?竟然胜了追命先生。”

“这样惊艳的人才为何一直籍籍无名?”

“据说是千叶山庄的弟子。”

……

“锵”又一声锣响,第二场开始了。

“老大”季离下台的时候将大剑递给他。

“你与刚才那小子是一伙的?”莫致远见萧鸣跟季离用同一把武器,不禁战意满满,“小子,老夫可不会连输两次,你可要当心。”

“呵呵,输不输可不是你说了算。”萧鸣轻笑。

“哼,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狂妄么?也好,老夫今日来会会你。”

萧鸣提气一跃,速度快到用肉眼难捕捉,莫致远只觉得一阵巨浪袭来,人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那把造型奇特、奇重无比的剑迎面刺来,躲已经来不及,莫致远只得继续后退。

还未稳住身形,那剑又劈了过来,后退后退,直到脚跟碰到擂台边缘。

“你输了。”

冷汗滴了下来,莫致远心跳加速,好似经历了几次死劫。

会场一片寂静,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见以狠辣闻名、擅长主动出击的追命先生一路退,直至退无可退。

“原来这就是拥有重剑之王的萧鸣啊。”文小生喃喃说道。

“我恐怕扛不住他三招。”田生生面露战意,全身颤栗起来。

“千叶山庄副庄主萧鸣吗?”欧封疆握握手中剑,激动不已。

“鸣哥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钟非川想起幼时父亲评价鸣哥,心无杂念,长此以往,必然会有大造化。

“不愧是老大,老大好帅。”周岭蹦起来,好久没看到老大动剑了,依然如记忆中一样,所向披靡。

差不多同一时间。

“他居然这样强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擂台正对面的高楼上,面对面坐着两人,其中一人说道。

“他就是云儿看中的人?”鬼脸人盯着萧鸣,面露好奇。

“哼,他是我的。”另一人腾地起身,焦躁地走着。

“老疯子,你有烟夫人还不够?”鬼脸人鄙夷的说道。

“我说了,他,是,我,的。”那人掐住鬼脸人的脖子,杀意满满,“是不是该让你清醒一下?嗯?”

说完,手指在腰间拨了几下,“叮”的一声,鬼脸人面目开始扭曲,冷汗直冒。

“呵呵,老,老疯子,今天……你最好……咳咳……杀了我,若……不杀了……我,我……一定将……那小子……咳……掳……掳来送给……我的云儿……咳咳……”鬼脸人脸色发白,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痛苦。

“呵呵,想得美,”那人怪笑着,凑到鬼脸人面前,“老怪物,你这么好用,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

“主人。”一个黑衣人突然现身,打断了他们。

“哼哼,这老怪物倒是叫你孝顺。”手一松,鬼脸人软倒在地,那人回了头,直视黑衣人,“云儿,不是说了么,要叫我爹。”

来人竟然是秦流云。

“哈哈哈,老疯子,说了多少遍,我才是云儿的爹。”鬼脸人痴痴笑着,看那人如同蝼蚁。

“唔”那人朝他肚子踹了一脚,听他痛呼出声更加癫狂,“老怪物,想要儿子想疯了。”

“主人,乾失控了。”秦流云目不斜视,“已经伤了好几个人。”

“哼,没有给他喂食么?一群饭桶。”那人又踹了鬼脸人几脚,转身出门。

“义父,”秦流云弯腰扶起鬼脸人,“您没事吧?”

“嘁,老疯子越来越疯了,呸,该死的蛊虫。”鬼脸人吐了口血,拽着秦流云来到窗台,“云儿,你瞧,那不是你的小情人么?等义父帮你把他抓来。”

此时擂台上的萧鸣已经制住了对手,风从后方吹来,扬起他的发,画面像是被定格住。即使隔这么远,他的眉眼也仿佛近在眼前,好似还能见到他惯常轻松自在的表情。

“不用了,他体内也有那人下的蛊,离得近了反而不好。”秦流云隔空摸着,好似能触及他的肌肤。

“哼,老疯子果然三心二意,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可怜你娘一片痴情。”鬼脸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如孩童一般呜呜大哭起来。

“义父,”秦流云叹了口气,“那蛊虫能轻易调动你的情绪,切忌大喜大悲。”

义父早些年还很正常,现在越来越喜怒无常了,那蛊虫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深,情况很不妙。

第五十七章: 蛊人

回客栈的路上,萧鸣体会了一把明星出游的待遇。

“老大,每个人都认识我们。”周岭嘴咧得很大,一副拼命淡定的模样。

“美得你,”杨云柔拧了他一下,“快醒醒,别人看的是老大和离哥。”

“三妹,好歹我们也是老大的跟班,沾点光也是正常的。”周岭上蹿下跳,丝毫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好好走路,”陈雄瞪了二人一眼,“成什么样子,你们这样丢的也是老大的脸。”

二人消停下来,拉拉扯扯的走着,真是一对活宝。

“呼”萧鸣蹙眉,吐了口烟,待烟气散尽,视线投向对面的高楼。

“老大,需要我去探一探么?”从那顶楼传来的杀气越来越浓郁,奇怪的是,其他人并没有发觉。

“不用,今晚他们自然会上门。”萧鸣摇头。

夜。

萧鸣刚闭上眼,门外便响起了“簌簌”声,他起身开门。只见一个黑影闪过,几个起跳,跃出客栈,像是要将他引到什么地方。

萧鸣不慌不忙地追着,来到一片荒野。

那黑影完成了他诱饵的使命,钻进树丛。

萧鸣无暇顾及他,因为前方站了一排穿黑衣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呜……”一声刺耳的音调响起,那些“人”动了起来,如提线木偶,目光呆滞,行动僵硬,如年久失修的机器。

不过三分钟,他们的身体变得灵活,拔了剑围上来。

萧鸣没有武器在手,赤手空拳,赏了领头人一个飞踢。

那人被踢飞十几米远,像是感应不到痛,姿势怪异的爬起来,颤颤巍巍的。月光映衬下,萧鸣看清了他糊满血污的青白的脸,倒是与丧尸十分相似。

果然,秦完洋研究出了丧尸,不,也不全是,至少他们的血是鲜活的,咬了人也不会传播病毒。

仿佛时空错乱,萧鸣好似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末世。这一刻,他好似灵魂离体,身体打开了自动战斗模式。

萧鸣夺过身边人的剑,一剑砍断了他的右手。那家伙仍然面无表情,徒手扑了上来。手起刀落,一刀起,一人头落地,血喷洒出来,染红了这片草地。

月亮目露慈悲,注视着这个月光下的银色杀神,那杀神眼神空洞无情,麻木地收割着生命。

掩身在草丛中的人浑身颤抖,从侧面看去,满目都是人头与躯干分离的景象。从脖颈喷出来的血雾,挥洒在空气中,飘落在草丛间,这简直是人间炼狱。

饶是自己满手血腥,也从未经历过这样冷酷利落的屠杀,那些人前赴后继的人好似软弱的羊羔,任人宰割。

萧鸣麻木地砍着,眼前的人全都变成了丧尸,那滚烫的血喷在他脸上,他全不在意。

季离他们几个赶到时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老……老大,呕。”周岭不确定的叫了一声,这还是我们风轻云淡的老大么,那满身的血,猩红的眼,冰冷的杀气,这分明是浴血的魔。看到地上杂乱的人头与躯干,周岭忍不住干呕起来。

“老大,”季离慢慢上前,老大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反常。

“离哥,别过去,老大不对劲。”杨云柔吐完,担忧的拦住季离。

“老大,”季离没理会,依然朝萧鸣走去,“老大,你听得见么?”

萧鸣茫然四顾,他仿佛看到了满目疮痍的基地,看到了赵前,看到了他的小弟……这么多年了,好似一直没有逃开,杀戮,血腥,绝望……

“老大”

谁在叫我?这样熟悉,这个声音透着坚定,好熟悉。对了,我早已经远离了那个可怕的世界,我到了一个新的世界,这里没有丧尸,没有末日。

“老大”

是谁?

“老大”

季离?

对了,大个子呢?

他不是一直站在我身后么?

萧鸣回首,看见大个子慢慢走过来,眼里全是他。

“季离。”萧鸣疲惫的闭上眼,软软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真好,你一直都在。

“呼”周岭轻呼一口气,“太好了,老大好似正常了。”

“离哥,你带老大先回去,我们来清理现场。”陈雄见萧鸣好似睡着了,提议。

“嗯”季离抱起萧鸣,颔首。

“大哥,都是些断头残肢,怎么收拾啊?”周岭惊悚的说道,很不情愿,“不管不行么?多恶心啊。”

“我看你是安逸了太久,”陈雄满脸严肃,斥责道:“你们还记得三年前老大说过,为什么收我们做小弟吗?”

“为了未知的危险,并肩作战。”杨云柔回答。

“老大一直是淡定从容的,今天却格外反常,肯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刘秉承咽了口口水,好些年没有见到死人了,还是这样恐怖的场面,想要吐的感觉怎么压都压不住,开口说话已是困难。

“没错,一直以来,都是老大和离哥走在最前面,承担最危险的部分,我们能做的事很少,若是再不成长起来,与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张平少见的开了口。

“我也不是有心的……”周岭低下头,面露赫色,“我错了。”

“今日老大反常,好似遇上了极痛苦的事,我们不要表现出异常,免得老大不好受,明白吗?”

“明白明白。”周岭忙应道,其余人也点了头。

“干活。”陈雄一声令下,众人分散开来。

“老大出手真利落,看这切面,干净整齐,啧啧。”周岭忍着生理反应,捏着鼻子,用剑拨了拨脸朝下的人头。

这些人头面色青白,双目圆瞪,瞧着陌生,又转向另一个,“唉,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死不瞑目么?哼哼,死在老大手里是你们的荣幸。这个也是,脸色真差,像是僵尸。下一个,这,这个是……大哥,你们快过来看。”

五人围了上来,见那人头,惊呼出声。

“赖老六?!”

“有什么东西在动。”杨云柔惊叫。

“他们早就死透了,怎么可能会……动……”周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只见那死人头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蠕动,陈雄用剑轻轻一拨,那东西挣扎着爬出来,慢慢爬了几步,便趴着不动了。

陈雄凑近一瞧,“是蛊虫。”

“呕”周岭又吐了起来。

客栈内。

季离柔柔托着怀里的人,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他的脸。

老大脸上的猩红色碍眼得很,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任鲜血溅落?老大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咚”,东西落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季离起身,打开窗户,没人,地上留着一个纸团。他俯身捡起,上书:以毒攻毒,以蛊克蛊。

季离双目微眯,将视线投向漆黑的夜。

隔天。

“老大,你昨天睡得怎么样?哎呦,三妹,你又打我。”周岭捂住头,哀怨地瞪着杨云柔。

“呼”萧鸣吐了口烟,明白了他们的用心,轻笑,“说实话,没有人暖床,睡得并不好。”

“咳”周岭被口水呛到了,“亏我们还担心你,你竟然……哎呦,三妹,你怎么老打我?”

“闭嘴。”杨云柔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大,我们检查了昨天的尸体,发现了几个认识的人,都是峰头寨的。”陈雄递了个瓶子给他,“这是在他们脑袋里发现的东西。”

“果然是蛊虫。”萧鸣捏着瓶子看了一眼。

峰头寨的人失踪了半月不到,却已经进化成毫无痛觉的怪物,可见这种蛊虫的厉害。

“这蛊虫有什么特别的么?”周岭拿了一个瓶子,好奇的问道。

“这种蛊虫可以让人变成无知无觉、只知道战斗的武器,除非砍掉他们的头,否则,不死不休。”

“哇”周岭一听,吓得差点连瓶子也摔了。

“丢不丢人?”杨云柔扶了他一把,啐了他一口,“这虫子离了宿主就死,哼,胆小鬼,连死虫子也怕。”

“看来必须抽空去一趟飞云岛或者霖雨宫了。”季离将昨晚捡到的纸条递给萧鸣。

“恐怕没时间了。”钟非川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玄阴山庄、赤阳山庄和凤羽山庄挟持了黎庄主,准备攻上幽冥教。”

“嘁,越无能的人打架越要拉帮结派。”萧鸣吐了口烟,“还有啊,秦完洋为何总跟幽冥教过不去,栽赃嫁祸,无所不用其极。”

“老大,你关注的点错了吧?”周岭擦汗,吐槽。

“我已经与微微联系,等她明天过来,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幽冥教。”钟非川喝了一口茶,说道。

“哦?她未婚夫去么?”萧鸣轻笑。

“老大,你太坏了。”周岭嘀咕。

“……去”钟非川脸色黯淡,平淡的说道。

第五十八章: 御影宗(一)

蝴蝶谷位于信安城与不夜州交替处,由大大小小的深谷组成,远望如一群蝴蝶歇息在花朵之上。那花朵正是幽深的夜江,夜江水深不见底,江面看着平静,河底却暗涌凶猛,传说夜江里的水是死亡之水,水中没有任何生物。

靠近江水的一片称为禁区,少有人烟。

“穿过这片蝴蝶谷就是不夜州了,希望能赶得上。”钟非川眺望曲折的山路,远处的夜江幽暗神秘,如一只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大家小心,远离江面。”

“这就是‘死亡之江’么?”周岭跃上树林,眺望片刻,纳闷的问道:“也没见到什么恐怖的江潮。”

“夜江可怕的不是江潮,而是水中的妖。”刘秉承轻笑,摇头。

“妖?刘哥你说书么?我还鬼呢。”周岭翻了一个白眼。

“据传闻,百年前有渔民在夜江打鱼,被水中的妖拖入江中心,其同伴三人同时拽住他,拉了许久也没能将他救起。那三人事后异口同声地说水中有妖,扯住那溺水之人,力气很大。之后也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事情,而且夜江无鱼,附近的人称这是片死水,夜江因而得名。”刘秉承边走边说。

“呼”萧鸣吐了口烟,水中无鱼吗,有意思。

刚走到江边,前面突然跃出一群黑衣人,个个目光呆滞,二话不说,一齐拥上来,遇人就砍。不明真相的人划破了他们的咽喉,脖子开了个大豁口,血喷涌而出,胸前尽被染湿,那人好似无知觉,继续朝活人扑过去。

“啊,这是什么怪物?”周岭瞪大了眼,显然受到了惊吓。

“大家小心,这些人就是脑中有蛊的人,唯一能让他们停止的办法就是砍下他们的脑袋。”萧鸣抽出大剑,将小剑丢给季离。

说完,大剑轻轻一挥,那人头终于被斩断,剑尖扫过身边的黑衣人,斩下了他的一只胳膊。少了只手的黑衣人麻木的踩过那断臂,仍然朝萧鸣扑来。

“这还是人么?”杨云柔双目充血,见那胳膊喷射出的血液,分明是红的,热的。

“准确来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萧鸣收了剑,退了回去,将战场交给其他人,这样的怪物他已经很熟悉了,其余的人却是头一回见。

小部分人被这些怪物吓得发抖,被打的措手不及,难逃受伤的命运;大部分人因有萧鸣在身后支撑,大着胆子进攻。

一波黑衣人倒下,又一群围上来,队伍慢慢被打散。

送上门的萧鸣顺手解决掉,看到有人身陷险境,也会伸手救助。

“哇,救命。”周岭的声音传来,萧鸣一看,他正吊在一棵树上,树旁正围着两个黑衣人。

萧鸣轻身跃上前,一把拽住他,左右开弓,收获了两颗人头,可能用力过猛,脚边一软,整个人朝江面扑去,只来得及把手边的周岭送上去。萧鸣叹气,嘁,太大意了。

“老大”,耳边,季离的声音由远而近。

“老大”陈雄急吼一声,试图拽住他们,抓了空,眼睁睁看着季离抱着萧鸣掉进了夜江。

萧鸣被季离抱住,被不知名的力量卷入江心,那水流仿佛有生命,拖着两人陷得更深,原来真有水中妖啊。

不知过了多久,季离的脸开始发白,应该是缺氧了。萧鸣顺手将大小剑插到季离背后的剑鞘,捧住他的脸,将嘴巴凑过去。

他们越沉越深,想要逆流向上是不可能的了。不知沉了多久,萧鸣感到水流开始升温,越往下越温暖。轻轻拍了拍季离,做了个向下的手势,二人默契的牵着手向下游,顺着水流,速度更加快了。

没多久,模模糊糊中居然看见了江底。出乎意料的,大片大片的鱼群拥在一起,还有翠绿的水草,螃蟹,扇贝……应有尽有,他们悠然的爬着,游着,一点也不因为生人闯入而惊慌失措,这里毅然是一个深水里的桃花源。

萧鸣轻笑,抓了两只螃蟹,顺着鱼群的方向游着,浅浅的光折射过来,竟是一条地下暗河,看来应该会有出路。

幸好萧鸣有异能在身,时不时的渡气给大个子。二人游了许久,在萧鸣也快要窒息的时候,隐约见到了日光,一鼓作气,向上方游去。

“呼”大口大口的清新氧气涌入鼻腔,好似重生了一般。

入目的是一片绿色的天然屏障,连绵的山,深浅不一的河流。那河水清澈,只有洞口幽深,有水草掩护,天下竟无人知道这条小河与鼎鼎大名的“死亡之江”想通。

“这里是?”季离惊异的睁大了眼,“御影山。”

“御影宗的总部?”萧鸣摸摸腰间,还好还好,烟斗还在。

“嗯,我们必须先弄到腰牌,不然会被当成擅入者处理。”季离拽着萧鸣往岸上走。

“腰牌?怎么弄?”萧鸣挑了挑眉。

“抢。”

“哦,先帮忙把这两只螃蟹烤了,我饿了。”萧鸣晃了晃手里拽着的螃蟹,往岸上一丢,开始脱衣服。

季离盯着他的裸体,眼神幽暗,想到水底的吻,叹气,果然开始贪心了。

夜风呼啸,空旷的原野只留得下鸟鸣与虫叫,己二十一趴在草丛中间,一动不动,像是与这山野融为一体。狩猎的时间马上就是结束了,他的神经更加紧绷,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突然,他察觉到身边的气流有轻微波动,还没来得及拔剑,脖颈被人重重一击,晕倒时听见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搞定,腰牌到手。”擅入者么?

萧鸣瞟了一眼手上的腰牌,歪歪嘴角,“这么说,我现在就叫己二十一?”

“嗯,我是丁十三。”大个子接过腰牌帮他挂好,“等到有合适的任务,我们就出山。”

“做杀手么?”萧鸣吸了口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墨子辰呢?”

“宗主一般不在这一块。”季离眼神微闪,低下了头。如果让老大知道了他的嫉妒,老大会嫌麻烦吧。

“我们今晚住在哪里?”萧鸣手指绕着腰牌转了几下,打量了几眼这荒山野岭。

“海市蜃楼。”大个子转身朝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海市蜃楼?萧鸣饶有兴致地挑挑眉,跟上大个子的步伐。

月光下的大个子没有白天看到的那样高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肩膀好似更宽了,腰身也显得更窄了,两腿充满了爆发力……萧鸣擦擦嘴角的口水,嘿嘿,好似很久没有从后面看过他了,换一个角度,蛮新鲜的。

亭台高楼上明明灭灭的灯火映入眼帘,一家灯火一家人,萧鸣看到大个子眼里闪过的光,或许,对于他来说,这里就是他的家吧。

正对面挂了一块门匾,上书:“海市蜃楼”。

大门紧锁着,只在旁边开了两个小门,小门各排了两条长龙。季离带着萧鸣径直上前,边走边扫视站队人的腰牌。直到走到队首第二个,看到丁八的腰牌,遂插到她后面,让萧鸣站在他前面。

丁八是个清丽的美女,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只冷静的回望了一眼,扫过萧鸣时眼里闪过惊艳,当视线定在季离脸上时,面露震惊。“你……”

“丁八,己二十一在你后面。”身旁走来一个魁梧大汉,面无表情,是御影宗一贯的冰冷。

萧鸣扫了一眼他的腰牌,丁十五。

季离一剑刺过去,那汉子用剑挡住,两人定了十秒的样子。魁梧大汉收回了手,捏捏发麻的指头,默默走到了季离身后。周围的人只是冷眼旁观,见两人胜负已分,便不再关注。

“腰牌。”队首坐着一位老者,头也不抬,如一台勤勉的机器,连刚才的热闹也不能打扰他分毫。

萧鸣将腰牌递给他,他摸了摸,从旁边抽屉里取出刻着“己二十一”的一把钥匙,连同腰牌一起递还给他。

等季离取了丁十三的钥匙,二人前行五十米,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只见十个小院子依次排开,围成圆形,正中心是一个很大的演武场。每个院门上挂了匾额,最外面的写着“甲”,看来两人不在同一个院子。

萧鸣找到己二十一的门牌,开了门进去,房间很简单,一个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很干净,看来刚被打扫过。

“老大,我明天早上过来。”季离将重剑卸了下来,放在萧鸣的床头。

“大剑你带上。”萧鸣躺在床上,翻滚几下,床还挺软,“可惜不能泡澡。”

“我去弄。”大个子说完就出了门。

季离扛着浴桶从丁十三号房出来时,丁八正坐在栏杆上。

“没想到你居然没死。”丁八擦着手里的剑,“为什么不回来?”

“不想。”季离止了脚步,却没有卸下浴桶。

“那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若你的身份暴露,必定会有仇家报复,到时,不只是你,连他也会有麻烦。”

“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有麻烦?或者不会暴露?”

“他不会怕麻烦。”

季离说完便不再停留,越过她出了丁字楼。

第五十九章: 御影宗(二)

丁八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好似一直没有变,坚定,毫不犹豫,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在他身上看到类似踟躇一样的情绪。

“你果然喜欢他。”一阵低沉的男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声音的主人长相端正,二十上下。

“丁一,”丁八淡淡打招呼,“不过是因为同一时间入宗而已。”

“我也是,”丁一靠着她坐下,“你却只记挂他。”

“只因你小时候打我,他却帮我,就这么简单。”丁八将剑收入鞘,起身,“不要一直待在丁字辈了,你明明不止这点实力。”

“我乐意。”丁一声音透着傲娇,脸上却面无表情。

隔天,季离早早守在萧鸣门外。

挂着丁字腰牌的人常见,端了脸盆候在己字楼的,却不常见。

“里面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丁一横在季离面前,相当不礼貌地问道。

“丁一?”季离扫了他的腰牌一眼,诧异问道:“你这几年一直叫丁一?”

“我乐意。”丁一同样傲娇的回答他。

“因为丁八?”季离问道。

“哼”丁一傲娇的哼了一声,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季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御影宗的人果然特别固执,眼前这个更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丁一不依不饶,“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老大。”

“老大是什么?主人?”

“老大是伙伴,领路人。”

“你这么大了还需要领路人?”

“需要,没有领路人很容易迷路。”

“他比你厉害?”

“嗯。”

“我要挑战他。”

“拒绝,”萧鸣悠哉靠着门,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大清早的不睡觉,吵什么吵,打断我春梦。”

“春梦?”丁一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种天然的反应让他想到了墨子辰,原来呆萌的人设是御影宗的特产么?

“进来。”萧鸣向大个子招招手,转身进了房。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丁一后知后觉的问道。

“我乐意。”萧鸣傲娇的回答,挑了挑眉,脸上配上傲娇的表情。

“……”丁一试图学习一下,脸抽筋了,仍然面无表情,点头,“你好厉害。”

说完,转身离开。

“这家伙怎么了?尿急么?”萧鸣见他莫名其妙的走了,疑惑不已。

“唉”那家伙从小脸部僵硬,因此,烦恼良多。季离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将暗中打量的视线统统关在了门外。

早饭在统一的食堂吃,吃完到演武场练剑,大多是两两对战。

中午又在食堂吃了饭,这时就有人过来收钥匙了。

“没有外出任务的,下午必须到昨天取腰牌的地方狩猎。”大个子带着萧鸣往外走。

“狩猎?”

“抢夺更高级别的腰牌。”

午后的阳光特别热情,浅浅的草丛中依稀能见到黑色的身影,深点的丛林掩藏着许多肉眼看不到的小窝小洞,大家都在全力隐藏自己。萧鸣二人静静的坐在石头上,全神贯注地望着那些躲来躲去的……鱼。

“食堂的饭总是吃不饱。”萧鸣抽了口烟,“难怪你要跳槽了。”

“老大,十五条了。”季离数了数脚边的鱼,离开水、被草绳穿透腮帮的鱼艰难地吸着氧气。

“勉强够打打牙签。”喂喂,树丛里的小哥,拜托你专业点,看见衣角了;还有树上的大叔,靴子底露出来了。

季离生了火,专心烤鱼,萧鸣找了块草厚的地方,懒懒躺着。

“簌簌”声响起,来人毫不掩饰,大咧咧的走了过来。

“你们在烤鱼?”是丁一,他坐到萧鸣旁边,困惑的问道,“怎么不去抢腰牌?”当然,仍然是面无表情。

“饿了,没力气。”萧鸣吐了口烟,“你怎么不抢?”

“甲乙丙都出任务了,我是丁一,没人给我抢。”丁一摸摸腰牌,“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接任务了。”

萧鸣瞥到那些原本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慢慢退了回去,看来这个丁一实力不弱。

“你跟我打一场吧。”丁一眼巴巴望着萧鸣。

“不要。”

“为什么?”

“不是很显然的么?”萧鸣慢慢坐起身来,严肃的望着他,“因为,鱼熟了。”

“哦。”丁一接了季离递过来的鱼肉,慢慢啃了起来。

这天,两人当然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季离带萧鸣去了任务厅。那是一个很空旷的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块黑板一样的木牌,记录着未处理的任务,今天正好有一个到凡县的任务。

“这个任务已经有人选了,放弃还是武斗?”登记人问道。

“武斗。”旁边插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仍然是阴魂不散的丁一。

“放弃。”季离将任务单丢到一边,又捡起另外一张,“罗县的呢?”

“有人选了,放弃还是武斗?”登记人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武斗。”丁一坚持不懈的掺和。

“又是你?”季离头疼。

“是我,还是我,幽冥山附近的都是我。”丁一拿出一把单子,面无表情地说着得意的话,“你不是一直在关注这块区域的任务吗?”

“揍他,”萧鸣眯了眯眼,抽了口烟,“既然他这样诚心邀请你,你就勉为其难的揍揍他吧。”

“武斗。”季离抽出大剑,几年不见,这家伙果然越来越欠揍了。

两人上了擂台,没打招呼就各自拔了剑,两剑相撞,发出兴奋的嘶鸣,萧鸣轻笑,看得出来大个子放了不少水。

周围慢慢聚集了不少人,个个面无表情,气质相仿。置身其中,难免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眼盲症。

“丁一和离哥是兄弟,虽然是比较远的族亲。”丁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萧鸣身边,专注看着场上跳跃的两人。“他们幼时经历过灭族之祸,丁一年幼,可能不太记得了,所以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萧鸣撇撇嘴,离哥?叫得真亲热。

“离哥当时六岁,记得的事比较多。进了御影宗之后,他比谁都拼命,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成为甲一。”丁八说到这里,瞟了一眼萧鸣,见他面色平淡,不禁泄气,身边怎么尽是些冷漠淡定的主,“四年前,离哥任务结束失踪,大家都说他死了,我却不相信。现在想想,或许他早就厌倦了杀人,大仇得报之后才能走得那样洒脱。身为他最亲近的人之一,我却不知道,他一直厌恶杀人、讨厌残暴,从他遭遇灭族那天起,一定是最痛恨血腥的吧?”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轻笑,“人类想要守护什么的时候都会利刃相向,没有任何东西要守护,那只是野兽而已。小姑娘,你仔细看,他现在分明是在笑着挥剑的。”

丁八怔怔望着场上意气风发的两人,眼睛微微发酸,“你说得对,离哥变得快活多了。”

“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不要用别人的罪恶污染你自己,所有人都是杀手,为了生存都踩在别人的牺牲之上。”萧鸣敲敲手上的烟斗,“自己决定自己的战场,不是靠血,而是灵魂。年纪轻轻的,不要每天愁眉苦脸,有空去谈谈恋爱,女人啊,是需要滋润的。”

“咳”感动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丁八嗔怒,“少胡说。”

“好不容易出生在这世上,一场恋爱都没有就死去真的很悲哀,而且你也不想当处子当到死吧?”

“登徒子,呸。”丁八满脸通红,终于破功了。

萧鸣满意的抽了口烟,直到季离下台仍然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季离望着他飞扬的眼,挑起的眉,牵起的嘴角,微微笑了。

一旁的丁一嫉妒的看着季离,这家伙居然也学会了笑,为什么自己总是学不会呢?

两人接了任务,领到一匹马,因为这是丁级别的任务,萧鸣作为己字辈的,给忽略不计了。出山的时候丁一从旁边冒了出来,扬了扬手中的任务单,面目表情的昂着头,唉,面瘫是一种病,无解。

从御影宗出发,快马加鞭两天半,日落的时候到了罗县,三人径直去了县城最大的宝来客栈。这次刺杀的对象叫罗瑞,是宝来客栈的掌柜。

丁一瞪着萧鸣,这家伙未免也太能吃了吧,这满满一桌的东西,本以为是三人份的,却原来是他一个人的量。尽管他的眼睛因吃惊而瞪得比平常大,外人看来他仍然是个面瘫,唉。

“小二。”萧鸣咽下嘴里的东西,向跑堂的招招手。

“来嘞,”小二机灵的跑过来,“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掌柜的在不在?”

“掌柜的正在会客,劳烦您等等。”

“哦,再上点吃的。”

“好、好的”哎呦喂,这位爷真能吃啊。

第二桌菜上来的时候,内室的门开了,一位富态的中年人出来,招过跑堂的吩咐了几句,又到柜台站了一会儿,便急匆匆出了门。

“哎,小二,那个是不是罗掌柜?”萧鸣扯过小二,笑眯眯地问道。

“是的,爷,赶巧了,今儿明儿咱们掌柜不得空,您不如后天再过来?”小二弯腰乖巧地笑道。

“哦,也行。”

吃了饭,丁一与他们分别。

二人翻进罗掌柜院子的时候,听见管事吩咐备马车。不到一炷香时间,载着罗掌柜的马车偷偷从偏院出发,竟是准备连夜赶路。

第六十章: 作为杀手

萧鸣和季离远远跟着,跑了大半夜,天还未亮的时候,马车进了一个后门。

“风羽山庄。”季离双手握紧,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个地方他轻易忘不掉。

“当年你为什么只杀了老庄主一人?”萧鸣挑眉,问道。

“稚子无辜,山庄里的其他人并不知情。若我也屠他满门,与白无涯有何区别?到头来只是添了新的罪孽,玷污了我父母的灵魂。”季离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悲伤。

“白无涯为何要灭你全族?”

“为了蛊王经。”季离悠悠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季家有位前辈名季满满,江湖人称‘妙手空空’,是一代神偷。早些年曾潜入飞云岛,偷得蛊王经。不知怎么被白无涯知道了,惹来了杀身灭族之祸。”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萧鸣见他沉浸在回忆里,显得特别消沉,遂收了烟斗,招招手,“走吧,看看他们有没有奸情。”

夜色的遮掩下,季离轻车熟路的在山庄里面潜行。

萧鸣精神力全开,轻易便找到了罗掌柜的位置。

“不能再这么做了,这几日客栈失踪的人太多,万一引得人们怀疑,就坏了。”罗掌柜急急说道。

“你慌什么?事发之后,尽可以推给幽冥教。”白然不耐烦地说道。

“总不能都推给幽冥教吧?”罗掌柜擦擦头上的汗,因着急赶路,衣服早被汗浸湿,“罗县距离幽冥教不过100公里,在他们家门口做这样的事总归太危险。”

“哼,你不想做也可以。”白然凑近,灯光下的脸惨白,看着渗人,“不过,你要想清楚,只有死人才能让那位爷放心。”

“呼”一阵夜风吹进来,罗掌柜打了个哆嗦,“这……我实在是怕。”

“哼哼,三天后,六大山庄就会围攻幽冥教,到时候死无对证,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白然眼里闪过轻蔑,真是个孬种。

“那就好,那就好,小的先回去了,免得客栈再出什么岔子。”罗掌柜点头哈腰,慢慢退出房门。

“呸,胆小如鼠的孬种。”屋内传来白然的咒骂声。

罗瑞上了马车,低低骂道:“呸,狐假虎威的鼠辈。”

马车缓缓开动。

罗掌柜一路忐忑,想到白然的警告,内心哇凉哇凉的,犹如被冷风吹,那寒气仿佛渗透到脚底。

罗掌柜摸摸冷冰冰的手,哎,不是错觉,确实有风,竟是窗户没关。他忙伸手关窗,余光一瞟,怎么是条陌生的岔道?

“死老邓头,你是不是又偷酒喝了?走错路了,你个糊里糊涂的老东西。”罗掌柜愤怒的掀了帘子。

“没错哦,”只见一个陌生的银发美人叼着烟斗,邪邪望着他,“欢迎来到黄泉路。”

“你们、你们是谁?”罗掌柜一屁股软倒在车厢里。

“黑白无常。”萧鸣坏心眼的咧大嘴巴。

季离利落的将车开到悬崖边。

萧鸣解了马匹,扶住马车柄,将头尾调了个个儿,然后坏心眼的蹲在车头,让那车尾悬空在悬崖边。

这样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杠杆,支点是悬崖边缘的石头,一边是马车厢,当然也包括里面抖成筛子的罗掌柜,另一边是萧鸣。

罗掌柜扶着窗台,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颤抖,瞄了一眼屁股底下的万丈深渊,害怕的语不成调,“大、大侠,饶命,好汉好汉,英雄,我有钱,我,我有很多钱,只要能放了我,我愿意分一半,不不,全部,全部给你们……”

“怕死吗?”萧鸣抽了口烟。

“怕、怕。”罗掌柜咽了口口水,急忙回答。

“我问你答,明白?”萧鸣指了指地上的树枝,季离捡起来递给他。

“明白、明白。”罗掌柜拼命点头。

“你替谁办事?”萧鸣抹掉树枝上的泥巴。

“不知道,”罗掌柜刚说完,萧鸣便拿树枝敲敲车尾,那马车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罗掌柜吓得不敢乱动,连连摆手,“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他每次过来都是蒙了面的,白然知道,对对,白然一定知道。”

“你替他办什么事?”萧鸣收回手,将树枝放在烟斗旁边。

“我只负责将人迷晕,扔上马车。”罗掌柜赔笑,小心翼翼地说道:“别的我真的不清楚。”

树枝烧了起来,萧鸣拿在手上晃了晃,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

罗掌柜有了不祥的预感,“你说过的,会饶我一命。”

“可不许污蔑我,我只问你怕不怕死,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了。”萧鸣收起满脸笑意,眼睛里闪过寒光,“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连被揍的觉悟都没有的人,就不要在别人头上挥舞拳头。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谋财害命的时候就该有偿命的觉悟了吧?来世再做个好人吧,再见。”

燃烧起来的树枝丢在车帘上,那帘子瞬间烧了起来,罗掌柜慌忙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拍打着火苗。

萧鸣在他绝望的眼神中轻轻跳下马车,随后,燃烧着的马车垂直坠下万丈深渊,很久之后,传来“轰”的回音。

此时,天彻底亮了,朝霞破开云朵,斜射在萧鸣身上。季离痴迷的望着他晕在晨光中的背影,这个背影注视了太久,渐渐在心里扎了根。

“你说,这一单我们可以赚多少?”萧鸣望着霞光染红的天际,轻声问道。

“一文钱也没有。”季离闷笑道。

“额?”萧鸣回头,满脸诧异,“为什么?”

“酬金是以人头交换的。”季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刚才不仅放了火,还把他推下悬崖,别说找人头了,这么高的悬崖,连尸首都难找。即使找到,肯定也已面目全非,怎么证明是他本人?”

居然被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吐槽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大个子么?

“呵呵,第一次做,不太懂行情,下次不会了。”萧鸣捂住脸。

“杀人者人亦杀之。”季离神色黯淡,叹气。

“世界上可是有着就算弄脏自己的手也要保护的东西啊,正因为是这双已经被玷污的双眼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被玷污的。”萧鸣转过身,迎着朝霞,舒张开身体,“下一站,幽冥教。”

巍峨的幽冥山山顶,因地势高,终年雾气缭绕,那云朵仿佛近在眼前,伸手可及。“呼”,烟气与雾气融为一体,渐渐飘散。

“这就是幽冥教么?”白色的殿宇,彩色的花卉,“出乎意料的正常呢?”

“来者何人?”守门的是一个老者,白眉白须,身着灰色短袍,手握一根鎏金的龙头拐杖,身法极快,看着很不寻常。

“咯,幽冥教一日游。”萧鸣随手从胸前摸了块令牌丢过去,也没细看。

“原来是雪滴宫的客人。雪滴宫进门左走,五百米就能看到宫门了。”老者暧昧的打量他一眼,将令牌丢还给他,末了还小声嘀咕,“尤宫主怎么换口味了?”

“大个子,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萧鸣走了几步反应过来,无语的问道。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大个子一本正经地答道。

喂喂,大个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毒舌技能?

两人一路畅通,没多久就看到雪滴宫的白色大门,门上雕刻着簇簇亮白的伞形花序。门口有两个守卫,见到令牌后,将他们引进去。

进了宫门,沿途入目的多是一簇簇白。半阴林下、草坪中、花境和岩石园中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雪滴花,连亭台楼阁上的盆栽也是。

雪滴花株丛低矮,花叶繁茂,不畏春寒,傲然开花。

进了会客厅,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桌上、柜子上摆了大大的切花,多是以雪滴花为主。室内陈设简单,多是艳丽的红,桧木桌椅,锦华窗帘帷幕,透着一股旖旎风光。

“难怪奴家这几天心绪不宁、心脉不稳呢,原来是因为你这小冤家。”尤笑笑一声风骚的大笑,扭着腰身走了进来。

“尤宫主别来无恙,怎么不见子哲?”萧鸣余光扫过她身后的魁梧大汉,那汉子却没看他,反而盯着季离,充满敌意。萧鸣一看就明白了,敢情我一直不是个真爷们?

“疯去了,估计饭点才回。”尤笑笑眼底笑意闪过,连带着看萧鸣的眼神也软和了,拉了那汉子坐下,整个人柔若无骨的偎上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饶有兴致地说道:“没想到你最先光顾雪滴宫,涂哥哥知道了必定要伤心的。”

“随手一摸,尤宫主正好在手边。”萧鸣抽了口烟,轻笑。

“呀呀,说哪门子下流的话,什么摸不摸的,真是讨厌。”尤笑笑咯咯笑着。

那汉子遂用吃人的眼神看向萧鸣,哼,小白脸居然敢当面调戏笑娘,胆肥。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酸,秀恩爱死得快,“后天会有人围攻幽冥教,左一航知道么?”

“教主已收到消息,幽冥教早已准备完毕,必定叫那些鼠辈有去无回。”尤笑笑美目微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点心,好奇问道:“这个时候来幽冥教,你就不怕正道将你归入我们这边。”

“不管哪一边,我只管握紧手中的剑。”萧鸣朝大个子伸伸手,大个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这次围攻没那么简单,秦完洋培育出了一种奇特的蛊虫,中了蛊的人无知无觉,只知道杀戮,除非斩下他们的人头。”

“当真?”尤笑笑闻言瞬间坐直身体,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接过瓷瓶,打量一番,确实是没见过的蛊虫,“奴家马上通知教主及其他三宫。”

第六十一章: 幽冥教(一)

“干娘,我回来了。”贺子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脚步轻快,看着心情不错。

看到萧鸣,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他开心地亲了一下,“师父,你专程来接我的么?”

额?其实我这几天压根儿就没想起你。萧鸣捂住头,实在不想伤了这孩子的心,干巴巴说道:“哦,你黑了,玩的怎么样?”

“这边的人有趣得很,有个大鼻子喜欢喝酒,醉倒在路边,别人调戏他,他也没反应;有个长腿的爷爷喜欢做饭,做的东西却难吃得很,每天到处抓人,逼人家吃;还有守门的那个爷爷其实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却喜欢偷窥姑娘们洗澡;还有还有……”贺子哲手舞足蹈,很兴奋。

单纯的家伙总是容易快乐,潜伏在地底下的肮脏阴谋却试图抹杀这个笑容,萧鸣摸摸他的头,叹气。

“师父,你怎么了?”贺子哲见萧鸣走神,担忧的问道。

“没事,连着赶路有点困。”萧鸣轻笑。

“那你在干娘这里歇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走。”贺子哲扶他坐下。

“小没良心的,这么着急走?”尤笑笑嗔怪道。

“干娘,我在这边待了半个月,快憋出病来。我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你放心,我有空就回来看你。”贺子哲讨好的说道。

“哼”尤笑笑哼了一声,眼里却没有怒气,瞟了一眼萧鸣,意味深长地说道:“也好,你们吃了饭再走。”

“好勒,我去收拾东西。”干娘这几天给他做了好几身衣服呢。

贺子哲哼着小曲出了会客厅。

“不告诉他真的好么?”萧鸣抽了口烟,轻声问道。

“太危险了,教派动乱时我也顾不上他,当年我儿也是因为贼人入侵,一时疏忽,至今下落不明。”尤笑笑苦笑,郑重说道:“请你将他安全送回家,若笑娘有命活过后日,必报答你。”

“客气了,他也是我徒弟。”

下山的时候脚程快了许多。

“好久没见着周岭他们了,怪想的。师父,你是怎么跟他们分开的?”贺子哲边走边问。

“路上遇到了伏击。”

“哦,希望陈雄大哥他们没事。”贺子哲抬头,天色渐晚,“天也不早了,应该留一晚再走的,都怪我太急了。”

“找个地方歇息。”萧鸣伸了个懒腰,望着不远处的小河,“我去洗个澡。”

“哦,好的。”贺子哲找了个背风面,在地上铺上干草。

“你说秦完洋为什么针对幽冥教?”萧鸣浮在水面,突然开口,“挑拨六大山庄围攻幽冥教对他有什么好处?”

“或许是我们想的过于复杂。”大个子轻轻搓着他的头发,“烟夫人死在流星针下,流星针有可能是赤阳山庄所窃,那么是不是说明是六大山庄的人杀了烟夫人。”

“你的意思是秦完洋想借幽冥教的手报仇,目标是六大山庄?”萧鸣轻笑,“极有可能啊,对于这种喜欢躲在背后算计别人的人,直捣黄龙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这么大的危险。”大个子很坚决。

“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我也玩腻味了,如果他们再次行动,我们要抓紧机会主动出击。”

“如果真要潜进去,老大也一定要带上我。”大个子讨价还价。

“呵,如果可以的话。”萧鸣知道是不可能的,秦完洋盯上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弄到灵蝎山,大个子跟着反而会有危险。

夜晚的旷野显得很冷清,风呼呼地吹,将篝火吹得东摇西晃。

“师父,你睡了么?”贺子哲小声问道,伸手摸摸萧鸣的脸。

萧鸣没有回应。

贺子哲小心翼翼起身,轻轻亲了他一下,“对不起。”

他轻手轻脚起身,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中。

“不追么?”季离的声音低低响起。

“唉,儿大不由爹啊。”萧鸣拖长音调叹道。

“呵,明明是你故意让他听到的。”大个子闷声笑着,很性感。

萧鸣咽了口口水,脑中尽是他灿烂的笑容,下面开始兴奋起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是害羞了吗?呵,真是诡异不是吗?明明自己先前还当着他的面打过手枪。

“老大”

“我睡着了。”

“呵”

隔天,六大山庄在幽冥山汇合,对幽冥教发起声讨。

“我风羽山庄的黄龄与冷友谷、九亭山庄的关安林和赤阳山庄的洛永,都死在寒冰掌之下。”白然愤恨地扫过幽冥教众,大义凛然地说:“幽冥教更是屡屡入侵我风羽山庄,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断。”

“好臭的屁,”谷千里用蒲扇扇扇鼻子,面露讽意,“明明是风羽山庄肆意捕杀我幽冥教徒,竟然有脸在此胡言乱语,颠倒黑白,啧啧,真是好厚的脸皮。”

“妖孽,你今天倒是说了句人话。”苗雨铃摸摸手边的大刀,“老娘不惯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先打过再说。”

“铃姐姐,就是因为你一天到晚打打杀杀,才吓跑了涂哥哥,女孩子还是温柔些好。”尤笑笑摸摸手中纯白的雪滴花,含笑说道。

“呸,谁是你姐姐?我娘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小妖精。”苗雨铃一刀挥过去。

“苗姐,大局为重。”涂夕用人头杖挡住。

“哼”苗雨铃傲娇的哼了一声,收回了刀。

“安静,你们太吵了。”左一航皱了眉头,“先解决掉这些蝼蚁再打不迟。”

“怎么?教主是打定主意与我们六大山庄为敌了么?”易羽书冷笑一声。

“易庄主好大的脸,竟能代表六大山庄。”黎新言轻笑,讽刺道:“黎某只是被你们挟持,并不想与幽冥教为敌。”

“你当然不想,你本就是幽冥教的,”白然阴沉地笑着,“我说的对吧?言左护法?”

“哄”底下山庄的弟子们哗然。

“不可能吧,黎庄主既然是幽冥教护法?”

“那九亭山庄的门人岂不也是幽冥教徒?”

“呸,胡说,我们家族世代侍奉九亭山庄,家底清白。”

“九亭山庄庄主是幽冥教护法,那九亭山庄弟子与幽冥教难脱干系。”

“休要污蔑人……”

……

底下闹成一团。

“安静,”白然挥挥手,等嘈杂声息,仍然紧咬住黎新言不放,“黎庄主还有什么话说?”

“有”空中传来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大,”周岭激动地叫道:“我就知道你们没事。”

萧鸣拽着贺子哲从天而降,站稳后,松开手,两个家伙凑到了一起。

“子哲你没事吧?那妖女有没有占你便宜?”

“没有,干娘对我很好。”

“干、干娘?”

“是啊,干娘说她有个儿子跟我一般大,可惜失散了,我也喜欢她,所以认了她做干娘。”

“哦”

“你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听话?”尤笑笑轻轻走到他身边,小声责备。

“干娘何苦将我蒙在鼓里,若我今日走了,这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唉,罢了罢了,你自己小心。”尤笑笑叹息。

“哼,萧副庄主的徒弟管幽冥教的妖女叫娘,想来你们也是跟他们一伙的了。”和妖女讲什么母子情深,真是笑话,白然冷笑。

“你少说了很多,比如,这个小鬼的表哥是玲珑阁阁主,想来玲珑阁与幽冥教也是一伙的。哦,还有,那玲珑阁每天聚了千万的顾客,别忘了把他们算上,哎呀,白庄主好似也参加过拍卖会了的。”萧鸣轻笑。

“强词夺理。”白然恨恨说道,眼睛瞟过他身后的季离,目露杀意。

“怎么会呢?我明明是按照你们的逻辑说的。”萧鸣坐到钟非川身边。

“不管萧副庄主怎么说,事实胜于雄辩。”易羽书招招手,人群中让出一条道,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拖了过来。

“庄主,我娘被他们抓了,对不住,”那人满脸血污,眼里满是苦楚。

“黎庄主,可需要在下当庭逼供?”易羽书满脸嘲讽。

“不用,在下确实是幽冥教左护法。”黎新言冷笑一声,“便是认了又如何?”

“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易羽书见他承认,继续咄咄相逼。

“这句话是哪位圣人的名言?”萧鸣吐了口烟,转头问钟非川。

“什么?”钟非川突然被提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魔教人人诛之这句,是出自哪位圣人之口?或者是哪位宗师定下的规矩?”萧鸣一脸求知欲。

“萧副庄主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么?”易羽书冷笑。

“不不,我单纯的问一下。”萧鸣眯眯眼,摆摆手,“我实在想不通,人人诛之?要诛到什么程度?那个玩泥巴的小鬼头也要么?”

众人随着他烟斗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有一个小童在摸泥巴。

“狗蛋,快躲起来。”一个妇人急吼吼的扑过来,拽着他就跑。

看到这一幕,众人沉默。

“啧啧,可怜的娃,投胎的时候太马虎,一不小心投到了幽冥教。”萧鸣吐了口烟,摇摇头。

易羽书见底下弟子面露茫然,不禁咬咬牙,“萧副庄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扰乱大家的注意力,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第六十二章: 幽冥教(二)

“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在这个混沌的世间,下这样的定义决不简单。去适应别人所制定的规则吗?要真的甘愿这样,就将成为什么都无法自己决定的人偶。归根到底,要靠你自己决定,按自己的规则去生活。”萧鸣起身望着底下黑压压的名门子弟,“你们确定要用手里的剑刺进老弱妇孺的胸膛么?”

“花言巧语,我们只是为了讨回公道,经你这样曲解,我们倒变成了暴力冷酷的杀人狂魔。”易羽书大声叫道。

“好啊,首先,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易庄主要不要收回这句话?”萧鸣转身面对他。

“这句话没错,魔教妖孽作恶多端,理应诛之。”

“那小鬼呢?”

“身在魔教,长在魔教,长大后必然也会作恶。”

“这么说来,这长在幽冥教的花草与外面的也一定不同了,”萧鸣摘了一朵雏菊,闻了闻,困惑的递给易羽书,“易庄主帮忙看看,这雏菊是不是也带了毒?”

“哼,”易羽书甩了甩衣袖,“歪理。”

“歪理也是理。”萧鸣将花轻轻一抛,丢给大个子,“之前听白庄主提起,四位参加风云大会的俊杰被幽冥教教主所害,死在了寒冰掌下。”

“不错。”白然颔首。

“不巧,我也参加过风云大会,当晚也确实遇袭了,”萧鸣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若是我说,袭击我的人不是幽冥教教主呢?”

“这……”易羽书沉吟一声,“你与幽冥教交往过密,恐有袒护的嫌疑。”

“这不就又回到了开始的问题么?在座的各位,谁家没几个亲戚是幽冥教徒?”

“胡说,我们系出名门,怎么会?”

“话别说太满,你还是先回去问问你三大姑八大姨,比如你外婆家的二舅家的弟妹什么的。”萧鸣抽了口烟,“保不齐就有个当护法、宫主的祖先。”

“副庄主是准备狡辩到底了么?”易羽书见话题不断被带偏,暗暗着急,朝白然使了个眼色。

“没错,幽冥教不仅公开杀害六大山庄弟子,还用卑鄙的手段掳走无辜的人。”白然与易羽书同仇敌忾。

“嘁,姓白的,你还要捏造几个罪名?”苗雨铃瞪大眼睛,咬牙问道。

“说起来,”萧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前几天路过罗县的时候,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白然一听,面色骤变。

“那个好像叫什么宝瑞,还是宝来客栈来着?”

“那些人也是幽冥教掳走的。”白然脱口而出,罗瑞已经失踪好几天了,难道竟落在萧鸣手上?

“哎?我有说到掳人么?”萧鸣吐了口烟,微微笑着,“白庄主知道的挺多嘛。”

“鸣哥,掳人是怎么回事?”钟非川纳闷的问道。

“这位白庄主与人勾结,利用罗县的宝来客栈,掳走无辜人,然后嫁祸给幽冥教。”

“哄”底下炸开了锅。

“我不相信。”

“怎么会?庄主不是那种人。”

“胡说,庄主为何要掳走无辜的人?”

底下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呼,闭嘴。”萧鸣用精神力碾压过去,沸腾的场面立刻冷静下来。他满意的转过身,眯了眯眼,“白庄主,需要我把罗掌柜请来当面对质么?”

“你……”白然面色惨白,虚汗直冒,痛苦的捂住头,蛊虫为何这样躁动?难道是主人……不甘心,我不甘心,他猛地抬起头,“你身后的这个叫季离的家伙,是御影宗的甲一,他杀了我父亲,他该死。”

“你的父亲,白无涯,为了抢夺蛊王经,灭了季家满门,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共一百八十四口。”季离缓慢说道,一字一句,仿佛浸着血和泪。

“不可能,你骗我。”白然咬牙,满脸疯狂,“明明是因为你要抢夺流星针。”

“流星针?”季离同情地望着他,“你被骗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撒谎……啊……”白然望着他平静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亲眼见到父亲坠崖,他何苦走了歪门邪路。拼命提升自己也是为了报仇,没想到始终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啊”白然一声惨叫,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庄主”风羽山庄的人围了上来,场面混乱起来。

“萧副庄主,敢问我们庄主因何毙命?”

“很简单,他被人下了蛊,跟之前的程洋一样,被杀人灭口了。”

“你是说,我堂哥也是被人灭口?被谁?”程海不可置信地问道。

“这就要问易庄主了,”路明远摇着金扇子,慢慢走入人群,“易庄主,程洋的蛊是你下的吧?”

“路阁主这么说可有证据?我为何要对程庄主下蛊?”易羽书冷哼。

“因为你的父亲易老庄死在程老庄主手上。”路明远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而且,死在流星针下。”

“笑话,天下皆知,我父亲死在御影宗手里。”易羽书轻笑。

“御影宗从未向易文杰下达追杀令。”墨子辰走了出来。

“咳,”叶修轻咳一声,“你该称呼易老庄主。”

“不都是他么?”墨子辰木着脸问道。

“好吧,随你。”叶修摸摸额角,叹了口气。

“许是与御影宗门人有什么私怨。”易羽书捏了捏手中的东西。

“呵呵,实在不行还能开棺呢,只不过那样毕竟对死者不敬,你说呢?”

“哼,我说,”易羽书嘴角扯了个怪异的笑,“你们都去死。”

说完,他将手放在嘴边,一阵怪异的音调响起,一群黑衣人扑上来,又是蛊人!

“唔,”萧鸣难受的捂住头,脑子里的虫子翻腾起来,到处钻来钻去。他连忙动用精神力,捕捉那虫子。在他专心对抗蛊虫之际,一阵香味袭来,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嘁,终于来了。

“老大,”季离惊呼出声,伸手去扶他,被易羽书用剑拦住,后面冒出的黑衣人架起萧鸣,几个纵身,消失在雾气中。

“老大!”季离嘶吼着,眼见萧鸣离自己越来越远,手上的剑挥得更快了。

拦路的黑衣人却越来越多,这次派来的与之前碰到的不同,明显强了许多倍。

黑衣人一窝蜂似的转身离去,季离紧跟在他们身后,追了过去。

“离哥,回来。”周岭急忙去追,被杨云柔抓住,“三妹,离哥这样很危险。”

“闭嘴,轮不到你逞强。”杨云柔抹了抹脸上的血,“我们先与路阁主他们合计一下。”

“妈的。”周岭恼怒地踹了踹地上的黑衣人,不甘不愿的转身。

“这些人怎么杀不死?”

“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他们竟好似不怕疼。”

“他们的脸发青,眼珠发白,不像是正常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一通乱战后,几位庄主死的死,伤的伤,六大山庄伤亡惨重,再也顾不上找幽冥教的麻烦,各自架了伤员回去。

季离砍断眼前拦路的蛊人,再想追时,抬着萧鸣的那拨人已经没了影踪。

“啪”,有东西朝他飞过来,一剑砍断,黑色的锦带断裂开来。蜿蜒的线路,复杂的阵法,这是一张图纸。

季离捡起,待看清上面描画的东西,眼神幽暗。

昏暗的烛光忽闪忽闪,日暮的天光几近于无,室内齐聚一堂的人们个个面色沉重。

“这些怪物肯定是秦完洋弄出来的,只是不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涂夕烦躁的拍拍人头杖,萧鸣当着他们的面被掳走,他咽不下这口气。

“教主记不记得六年前老教主与前左护法失踪一事?”谷千里沉吟一会儿,问道。

“你是说?”左一航眯着眼,“在风云大会用寒冰掌杀人的是老家伙?”

“极有可能,天哥就在秦完洋的手上。”尤笑笑咬牙。

“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苗雨铃嗤笑,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大汉,“可怜了某人的一片痴心啊。”

“是啊,长不大的小丫头懂什么情情爱爱,即使懂了,某人照样视你如无物。”尤笑笑嘲讽道。

“找死。”

眼看着又要动起手来。

“住手”左一航一掌拍断手边的桌子,“本座的耐心向来是有限的,再敢放肆,别怪我不念旧情。”

“是,教主。”两人不情不愿的罢了手。

“当务之急,先要摸清楚秦完洋的老巢,到时候一切都会明了。”涂夕低声说道。

“会在哪儿呢?”谷千里摸摸下巴,低头思考。

“在灵蝎山。”季离浑身血,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离哥,你没事吧?”周岭慌忙扶住他。

“没事,”季离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有人将这张地图给了我。”

“可信么?”

“可信,应该是秦流云。”季离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之前递来的,我想他的意思是,重新培育出蛊王,吃掉原来的蛊王。”

“这种方法可行,不过存在着危险,若是原来的蛊王吃了新蛊王,情况会更加恶化。”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六十三章: 灵蝎山

萧鸣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身体麻麻的,显然躺了很久。挣扎着起身,挂在身上的铁链伴随着他的动作哗哗作响。

道具play?他试着踢踢腿,伸展手臂,很好,链子不粗,链口活泛,并不影响行动,显然是量身打造的。

“你醒了,”一个声音突兀响起,来人将窗帘拉开,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接着,一盘东西端到他面前,“吃么?”

“蝎果?”果然是他,秦完洋。

“嗯,你爱吃的。”秦完洋宠溺的望着他,眉眼间与秦流云有几分相似。

萧鸣往嘴里丢了一个,咯吱咯吱咬着。环顾四周,这间房并不大,家具不是新的,最显眼的就是他现在躺着的大床,床头用玄铁铸造,连着他身上的链子。

“你的房间我一直留着,你看,那里还有你小时候捡的石头,竹子编的小兔子,还有这个,你最喜欢的木剑。”秦完洋满屋子跑,指指这,指指那,如一个炫耀战绩的孩童,满脸骄傲、欣喜。

“这是我的房间?”这里恐怕就是原主失忆前的住处了。

“哦,差点忘了,”秦完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温柔地摸摸萧鸣的脑袋,“我将灵虫种到你体内的时候,出了一点乱子,害得你吃了苦头,丢掉记忆。”

“乱子?”萧鸣挑眉。

“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那个老怪物了。”秦完洋狠狠咬牙,阴测测地说道:“若不是因为那老怪物,你怎么会流落在外十几年。”

老怪物?

“我饿了。”萧鸣伸了个大懒腰,睡太久了,浑身无力。

“我这就叫人送吃的来。”秦完洋扯扯床头的铃铛,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少女推门进来,躬躬身,“主人”。

“准备晚饭。”秦完洋托着装蝎果的盘子,递到萧鸣面前。

“是。”那个木讷的少女笔直的走了出去,全程视线始终定在地上的某点,如一个提线木偶。

晚饭之后,秦完洋给他洗澡。

“一转眼,你也长大了,你以前最不喜欢洗澡,”秦完洋轻笑,怀念的说道:“每次都惹得我发脾气,总是学不乖。”

这些恐怕就是原主的噩梦了吧?

萧鸣在水中舒展开来,闭眼仰卧。

“真美,”秦完洋摸着他的脸,眼神脉脉含情,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我给你洗澡,你喜不喜欢?”

“还行,重了点,”萧鸣拂开水池上的花瓣,“我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你怎会不喜欢呢?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香味么?”秦完洋激动地拽紧他的头发,神色癫狂。

恐怕是她最喜欢的香味吧?这要是换成懵懂无知的小萧鸣,免不了饱受惊吓。

妈的,真疼,萧鸣扯过他的手,捏紧,脸凑近,眯着眼,“我说,轻点。”

秦完洋盯着他因生气而微眯的眼睛,一阵恍惚,眼里闪过痴迷,“好。”

得,这家伙果然病的不轻。

萧鸣索然无味,放开他的手。

“这样呢?重不重?”

“唔,可以。”

洗完澡,秦完洋抱着萧鸣上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久久凝视着他的脸,虔诚的亲着,抱住他,双手慢慢在他身上抚摸。摸到下面的时候,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僵硬住,再没了动作。

呵呵,果然只喜欢这张脸么?萧鸣嗤笑,安心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身边空出一大半,连床单都是冰冷的。

扯了扯床头的铃铛,黑衣少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萧鸣裸着起身,面朝着她张开手,那少女眼神无波,木然的帮他穿衣。

“你居然让她看你的裸体?”秦完洋端着早餐进来,见到这幅场景双目猩红,右手在腰间拨了拨,那里发出几个怪异的音调,少女的表情开始狰狞,嘴角溢出鲜红的血。

萧鸣欺身上前,夺来一看,是一个迷你弦乐。

“你又不听话?”秦完洋情绪失控,抓住他的肩膀,冲他吼叫,“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黎塑有什么好?一个资质平平的凡夫俗子,明明先遇到你的人是我。”

喂喂,又发病了么?

“哗”,萧鸣抄起手边的一盆水朝他淋了过去。秦完洋叫了一声,人倒是清醒了。

“再去打盆水。”萧鸣将脸盆递给爬起来便恭敬站好的黑衣少女。

“是。”黑衣女子仍然木着脸,好似刚才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人不是她一样。

嘁,这个地方果然透着诡异。

该吃吃,该喝喝,每天跟半疯的人同吃同住,磨合了四五天,萧鸣终于获得了院子里自由活动的权利。

阳光被枝丫剪得细细碎碎,暖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微风和煦,轻柔的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萧鸣舒服的躺在躺椅上,眯着眼假寐。

“萧副庄主倒是自在。”一个声音嘲讽道。

“有吃有喝,还有什么不自在的?”萧鸣勾起嘴角,转头,“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多的是人喝污水、啃树根饱肚,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和易庄主你们这些少爷不同,我们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了。 ”

“说的好似你很贫穷。”易羽书此时早已经撕掉了假面具,嘴上挂着讥诮,破坏了那张端正的长相。

“穷困就像慢性疾病,习惯了就好。我们就是要跟贫穷若即若离,要跟它共存下去,这才是命运啊。”萧鸣扫过他身边,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你是,嗯,那个叫什么夜的……”

“在下肖雨夜。”肖雨夜满脸通红,捏着衣角,柔美的脸上尽是羞涩。

“对对,肖雨夜,”萧鸣饶有兴致地坐起身,用烟斗挑了他的下巴,“没想到你这样的也能当坏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为了父亲,我做什么都可以。”肖雨夜紧张的摆手。

“真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萧鸣轻笑,掐了掐他的脸,“不过,你听不到他在向你呼救么?”

“呼救?”肖雨夜惊愕的瞪大眼睛。

“是啊,他的心在说,好痛苦。”萧鸣眯着眼,看得出来,这是个单纯的孩子,叹气,“能拯救人的灵魂的,不是死神,而是人。”

“副庄主真是好口才,即使在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还不忘信口雌黄。”易羽书深受嘴炮毒害,阴测测地说道。

“我不跟你说,是因为你已经病入膏肓,”萧鸣坐回躺椅上,从腰间摸出烟斗,示意身旁的黑衣女子点燃,“他至少还有要守护的东西。”

“笑话,你竟然把我和他这种只期盼父爱的可怜虫相提并论?”易羽书鄙夷的望了一眼神色黯淡的肖雨夜,不屑的说道。

“没有东西可以失去的那种强大,与什么都保护不了的软弱是一样的。”萧鸣抽了口烟,同情的望着他,“真是个可悲的家伙,你还不如他呢。”

“你找死。”易羽书激愤,以手为爪,朝萧鸣的脖子掐去。

萧鸣轻松擒住他的右手,反手压在他背后,迫使他单膝下跪,凑到他耳边笑了笑,“一个两个都喜欢掐我脖子,怎么,我看起来很弱?”

“哼,不弱的话怎会被我抓住?”易羽书咬牙,恨恨说道。

“傻瓜,不这样怎么能发现你们的大本营呢?”萧鸣嚣张的拍拍他的脸,吹了口烟,“你以为就凭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能碰到我衣角?”

“咳咳”易羽书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末了还狠狠的瞪着他,双目猩红,眼如利刀。

“哈哈哈,好俊的功夫。”一个嘻嘻哈哈的声音插进来。

“鬼前辈,”肖雨夜见来人忙行礼,看到他身后的身影,拘谨地叫了声“大哥”。

萧鸣松了手,易羽书恼怒地起身,拍拍衣袖。

“少主,鬼前辈。”易羽书恭敬地行了礼。

“鬼?还有这姓?”萧鸣挑挑眉,打量他毁容的脸,这明显是烧伤。

“哼,再看,老夫将你那双水灵灵的眼珠子挖出来。”鬼脸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嗤笑,“长得还行,就是脾气不太好,我家云儿跟了你岂不是要吃亏?”

“你说的是他?”萧鸣指了指秦流云,抽了口烟,“你是他的……?”

“爹”鬼脸人拍拍胸口,“他就我一个爹,那个老疯子想烧死他,还是我救的呢。”

“哦?不是楚香芸救的么?”萧鸣嗤笑。

“哼,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巴不得我的云儿死呢。”鬼脸人瞪大眼,脖子上的青筋爆起。

“可是她还给你生了个女儿。”萧鸣猜到了他的身份,试探的问道。

“闭嘴,”鬼脸人手一挥,一条黑线从袖子里甩出,竟是一群黑色的飞虫,密密麻麻,远望起来好似一条线。“都怪那老疯子给老夫下药,我要杀了他。”

鬼脸人狂躁的捂住头,时不时的用手捶头,面色狰狞,这种情况倒是与苏怡相似。

“义父,”秦流云往他嘴里喂了一颗药丸,“您别激动。”

“中蛊的人都是这样么?”不人不鬼,疯疯癫癫。

“嗯,时间久了就会情绪失控。”秦流云叹息。

“所以你爹弄出这些东西是为了做什么?一统江湖?”萧鸣好奇问道。

“呵呵,你太高看他了,”秦流云冷笑,“他是为了复活他心爱的女人。”

“复活?”萧鸣吐了口烟,“活成这个鬼样子?确定不是让这些虫子将那尸体啃了干净?”

第六十四章: 闯山者

话音刚落,便见到秦完洋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闭嘴,什么尸体?淼淼她还活着。”

“嘁,我怀疑那个可怜的女人因前世造了太多孽,所以今生死了也不安生。”萧鸣嗤笑,困惑的望着他,“你到底是爱她呢?还是恨她?”

“哈哈哈哈,说得好,”鬼脸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闻言哈哈大笑,“老夫也怀疑,你是不是与那烟夫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为何要将她的相公炼成活死人,将她的儿子囚禁,将她的尸身冰冻,让她永世不得安宁。”

“闭嘴,闭嘴,老怪物,”秦完洋疯狂冲上去,对着鬼脸人一顿拳打脚踢。

那鬼脸人哈哈大笑着,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混着泪水,仿佛血泪一般。“苏情苏情,你在天上看着么?你瞧,这老疯子一辈子过得不快活,他快气疯了,真好,你开不开心?”

“父亲”肖雨夜从身后抱住歇斯底里的秦完洋,将他拉开。

“义父”秦流云上前为鬼脸人擦血、上药。

“喂喂,家庭伦理剧么?”萧鸣吐了口烟,瞄了瞄冷眼旁观的易羽书,见他面露嘲讽,好奇的问道,“你不去劝架?”

“哼,稀疏平常的事,少见多怪。”易羽书翻了个白眼。

“你果然可怜啊,”萧鸣摇头,长叹口气,“没有任何想要守护对象的你,不过是野兽而已。”

“那些多余的东西我根本不需要,没有负担,我才是自由的。”易羽书冷笑。

“自由这一概念意味着孤独。”萧鸣抽了口烟,用余光瞟了他一眼,“逞强的家伙。”

“哼,聒噪。”以为自己看得透彻么?若我强大,父亲怎么可能会死,母亲也不会自裁,这个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易羽书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没错,这些虚假的感情完全不需要。

这时,一名黑衣女子上前,“主人,有人闯山。”

“哼,找死。”秦完洋咬牙切齿,不屑的说道:“青然,将山下的阵法打开。”

“是,主人。”舒青然瞄了眼低头沉默的秦流云,退下。

“你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秦完洋温柔地望着萧鸣,与刚才发疯时的模样判若两人,随即转头吩咐肖雨夜,“你与羽书去守着你母亲。”

“是,父亲。”肖雨夜点头。

“是,师父。”易羽书拱拱手。

二人前后离开。

“肖雨夜的母亲?”萧鸣挑挑眉。

“呵呵,那孩子是老疯子从幽冥山掳回来的,哪来的母亲?”鬼脸人拍拍身上的泥土,秦流云将他扶到躺椅上。

“是烟夫人,那人一直让肖雨夜叫他父亲,称烟夫人为母亲。”秦流云为他解惑,面露嘲讽,“自欺欺人而已。”

“肖雨夜是从幽冥教掳回来的?什么时候?”萧鸣隐隐抓住了什么。

“好像是十六年前,老疯子带人大闹幽冥教,当时老夫也被逼着同行。”鬼脸人说完嘻嘻笑了几声,“老夫还给他帮了不少倒忙呢,差点气死老疯子,呵。”

“难怪觉得眼熟呢,”萧鸣恍然大悟,“原来是她的孩子。”

“时间不多了,义父。”秦流云面露恳求。

“老夫只有一只蛊王,本来是留给你的,你偏要给这小子……”鬼脸人不满的撇撇嘴。

“义父,”秦流云打断他,“您想想,若是我娘也中了蛊,您会不舍得给她用?”

“那能一样吗?这小子花心得很,怎么能跟你娘相提并论?”鬼脸人脸一沉。

“他才是最纯情的人。”秦流云叹气,低声说道,只不过,爱的不是我罢了。

“哼,才怪,”鬼脸人冷哼一声,见萧鸣面色平淡,坏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脑袋里的这只蛊是从烟夫人,也就是你娘体内引出来的。这只蛊吸了你们母子二人的血长大,老疯子原本打算用你的身体养蛊,等蛊王养熟了,将它重新引到烟夫人体内。”

“哦?那我怎会流落在外?”萧鸣轻笑。

“哼,狐媚的家伙,若不是你勾引了我的云儿,我怎会趁老疯子引蛊时将你救了出来。”鬼脸人瞪了他一眼,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云儿当年不过八岁,你也不放过,真是禽兽。”

“义父。”秦流云恼羞成怒,瞥到萧鸣惊异的眼神,脸色通红。

秦流云永远忘不了初见萧鸣时的情景,就在这个院子里。

那天的天很蓝,他追着猎物到了这个神秘的院落,跟着那小畜生从狗洞钻进来,一抬头便望见了绝美出尘的萧鸣。逆着光,披着发,冷清的眼自上而下俯视他,那一刻他便沦陷在那双冷静的眼眸里。

之后秦流云偷偷来过几次,知道那人经常虐待他,心生不忍,撺掇义父帮忙解救他。没想到中途出了岔子,失去了他的消息。

这么多年,秦流云不止一次去过千叶山庄,却一次次与他错过。

难道真是老天注定自己与萧鸣无缘?不,他不信。

“咳,”秦流云整理一下思绪,尴尬地轻咳一声,“我们想的办法是以蛊制蛊,让新的蛊王吃掉旧蛊王,不过,这种办法成功的几率只有五成。”

“足够了。”萧鸣眯眼,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只有一半,对于有精神力的他来说成功率至少九成。

此时,灵蝎山外集结了上千人。

“没想到幽冥教今日会跟六大山庄的人联手。”谷千里冷笑。

“有路阁主在中间调和,一些误会自然就解开了。”程海诚恳地说,见谷千里不以为然,叹了口气,“原来我堂兄死在易羽书手上,而易羽书居然是灵蝎山的人。”

“哼,谷某说得口干舌燥你们只当是狡辩,那玲珑阁说一句,你们便深信不疑,哎呦,果然是偏听偏信啊。”谷千里嗤笑。

“咳咳”程海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不敢开口。魔教的人直白,惯于不留情面,让人下不来台。

“轰隆隆”,地动山摇,灵蝎山的阵法启动,一望无际的平原蓦地出现高低不平的、用巨石垒起来的硕大迷宫,迷宫围墙边整整齐齐排着一列列黑影。

近看,个个脸色青白,目光呆滞,是那些杀不死的蛊人!

几天前的恶战,大家记忆犹新,这些不畏生死的怪物确实很棘手。

“大家最好不要分散。”路明远大声提醒。

不远处立着一个清瘦窈窕的身影。

“哼,不自量力。”舒青然居高临下眺望着傀儡阵中的情形,冷笑。

“呜……呜呜……呜……”怪异的音调响起,在空旷的原野回荡,这缥缈的音乐正是那催命的符咒。

“嗡嗡”底下的傀儡们闻风而动,朝聚集的人群扑过去。

“啊啊”惨叫声不绝于耳,闯山的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当正面交锋的时候仍会在对方不要命的打法中胆怯。

“第几波了?这些怪物无论如何也杀不尽?”周岭喘着气,靠在杨云柔身边。

“先缓缓,我们好似进到迷宫深处了。”杨云柔用剑扫开迎面飞来的残肢,那温热的烂肉溅在她胸前,“呕”

“三妹,别硬撑着,到我身后来。”周岭头一次见她这样疲惫,看她白得过分的脸色,不禁微微心疼。

“嘿,说的好似你不累一样。”杨云柔吐完,勉强扯了一个笑。

“我是男子,自然应该保护你。”周岭挡在她面前,奋力砍杀,末了还傻笑一声,“女子,本来就有软弱的权利。”

“哼,傻子。”杨云柔哼了一声,脸上却流露出笑意。

“这已经是最后一波了么?”舒青然皱紧眉头。

“是的。”身后的人木着脸回答。

“将九位蛊王放出来。”

“是”

“等等,”舒青然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留下乾、坎和兑。”

“是”

舒青然看着底下的人间炼狱,想到少主独处时的落寞,神色一暗,她能为他做的,仅此而已。

“哟,真是痴情种啊,为了少主,你连命都不要了?”身后响起嘲讽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舒青然没有回头,“我只是遵照主人的命令行事。”

“师父叫你打开傀儡阵,自然包括放出九位蛊王。你独独留下那几位,岂不是以公谋私。可惜啊可惜,太天真了,蛊人是不可能变回正常人的。即使你留下它们,它们也还是那六亲不认的怪物。”

“我说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哼,冥顽不灵。”来人转身欲走。

“范瑶”舒青然突然开口。

“怎么?改变主意了?”范瑶止步,一脸戏谑地回头。

“把自己的亲爹变成蛊人,你后悔吗?”舒青然转身,叹了口气。

“你……”范瑶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不悔,他们凭什么选择轻轻松松丢下我,共赴黄泉,我不要。既然他不珍惜自己的命,还不如交给我。”

“唉”舒青然叹了口气,“何苦?”

“没有父母的你懂什么?”范瑶狠狠说道,转身离开。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更加明白。”舒青然看着好友远走的背影,神色黯然。

第六十五章: 以蛊制蛊

“蛊人在渐渐减少。”钟非川扶住秦微微,“你还好吧?”

“还好,钟庄主不必刻意护我。”秦微微喘了口气,撇开头。

“我们不必……”钟非川着急说道。

“钟庄主忘了,微微已有未婚夫。”秦微微打断他。

“嗯,”钟非川神色黯淡,颔首,“钟某明白。”

“啊,那是……”

众人齐齐望去,又一排黑衣人袭来,与之前的人不同,这些人的速度如闪电一般。

“刺啦”沿途不管是闯山者还是蛊人,统统被他们拦腰斩断,来势汹汹。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敌我不分?”周岭将杨云柔拖着后退,朝季离的方向靠拢。

“太快了?是蛊人吗?”叶修拉过墨子辰,也向路明远那边跑。

“恐怕是蛊王,如苏宫主一般。”路明远甩掉折扇上的血,低声说道。

“大家集中在一起。”叶修取出怀中的流星针,严阵以待。

一共六人,黑帽盖着头,一人一把大刀,动作整齐。

“唆唆”流星针如雨,劈头盖脸地射过去,堪堪止住了他们的攻势。几百颗针射穿他们的身体,留下细小的针眼,不过一瞬,便消失殆尽。那六人头上的帷帽被打掉,露出他们的真颜。

“爹”

“父亲”

“庄主”

“宗主”

“左护法”

……

“那是?”周岭见众人面色激动,愕然。

“左起分别是黎老庄主、钟老庄主、墨老宗主、白老庄主、幽冥教前左护法洛旗山,还有一位面生的,想来应该是真正的百毒老人胡柄。”路明远面色凝重。

“没想到父亲真的被炼成了蛊人。”黎新言红着眼,望着目光呆滞的黎塑,指尖发白。他咬牙,转向那幽暗深邃的山洞,嘶声吼道:“秦完洋,此仇不共戴天!”

“为何不见我爹娘?”秦微微喃喃自语,随即又想到秦流云,难道……

“呸,那个老疯子,果然抓了天哥和左护法。”尤笑笑扯了扯被划烂的衣服。

“淼淼也一定在这里。”涂夕扶过苗雨铃,叹息。

“嘁”苗雨铃甩开他的手,满脸不甘。

“看来,前方就是出口了。”谷千里摸摸秃了半边的蒲扇,悠悠叹了口气,“唉,谷某何时这么狼狈过?要是给妙音她们知道,不知会有多心痛呢?”

“妙音是谁?”周岭摸摸头,一脸呆蠢。

“便是那美人馆的头牌。”谷千里飞来一个媚眼。

“……”谷宫主,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可不可以专心点?

“白无涯留给我。”杀一次不成,居然还有第二次。季离压抑住满心仇恨,双手微微颤抖。

“离哥……”陈雄几人叹了口气。

路明远望着沉溺在悲痛中的人们,高声说道:“我想提醒众位,蛊人只是杀人的工具,不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人。杀了他们,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我明白。”钟非川擦干净眼泪,望着对面熟悉的脸,沉声说道:“我爹交给我。”

“教主,拜托了。”黎新言松开咬出血痕的嘴唇,轻声说道。

“嗯”左一航颔首,想到自己的死鬼老爹或许也是这副德行,眼底杀意闪过。

“你还好吧?”叶修低声问一直没开口的墨子辰。

“那个不是我爹,我爹已死。”墨子辰晃晃手里的画影,脸上波澜不惊,“这把剑就是他死前交给我的。”

“嗯,”叶修颔首,低声提醒,“他们来了。”

*****

“吃了它,”鬼脸人递过一颗黑色药丸。

萧鸣伸手接过,眼一闭,将它吞下。

鬼脸人取出一个罐子,“手伸进来。”

萧鸣将手指放在洞口,停顿几秒。指尖一阵刺痛,似蚊虫叮咬。

萧鸣释放出精神力,扫描到一只雪白雪白的虫子,沿着血管快速爬动。原来这就是下蛊啊,除了最开始的刺痛,一丝异样也无。

那旧蛊王感应到其他生物的入侵,躁动起来。

两只虫子甫一相遇,便开始啃咬厮杀。萧鸣用精神力困住旧蛊王,方便新蛊王蚕食。旧蛊王拼命挣扎,负隅顽抗,两只虫子焦灼地缠斗着。

萧鸣频繁使用精神力,持续了一个小时,等到新蛊王将旧蛊王咬死,终于松了口气。此时,他满头大汗,衣服也被汗浸湿,满身疲惫的软倒。

“萧鸣,”秦流云接住他,见他脸色惨白,没有任何反应,紧张问道:“义父,他怎么了?”

“哼,算他运气好,很成功,估计是累了。”鬼脸人满脸菜色,酸酸说道:“哼,有了媳妇忘了爹。”

*****

傀儡阵中的杀戮仍在继续。

“情况如何?”秦完洋向下望,隐隐能看到,还有人在垂死挣扎,皱眉,“还没有解决?”

“主人”舒青然行礼,“六大山庄,御影宗,幽冥教,四方门,玲珑阁,连飞云轩也来了,情况不妙。”

“飞云轩也来了?呵呵,老怪物若是知道,肯定会欣喜。”秦完洋怪笑,问道:“九个蛊王全部放进阵了?”

“没有,留了三个。”舒青然一阵紧张,低声说道。

“哦?哪三个?”秦完洋挑眉,一脸意外。

“乾、坎、兑。”

“乾最厉害,留下也好。至于其他两个嘛,”秦完洋阴着脸,冷笑,“你不知道他们出卖过夫人、害得夫人惨死吗?”

“他们毕竟是您的兄长和嫂子,我……”舒青然脸上极力保持镇定,双手倏地握紧。

“兄长?嫂子?嘿嘿。”秦完洋眼里闪过杀意,手指拂过腕上的铃铛。

“唔”舒青然捂着头,倒地不起,痛苦的翻滚。

“师父,”范瑶上前,跪地。

“最好给我个理由,不然……”秦完洋被打断,脸色愈加阴郁。

“鬼前辈好似对萧鸣体内的蛊王出手了。”范瑶脸上闪过惧意,急忙说道。

“哦?”秦完洋冷笑,转身,“那个该死的老怪物!”

秦完洋疾步离开。

“咳咳”舒青然嘶声裂肺地咳嗽起来,满嘴鲜血,“谢谢。”

“哼,不敢。”范瑶将头扭到一边,冷笑,“一个两个都喜欢装出痴情不悔的模样,恶心。”

“我这般活着,还不如死了。”舒青然惨笑。

“那就对不住了,是我多管闲事。”范瑶阴阳怪气地说。

“范瑶,别再执迷不悟了。”舒青然叹了口气。

“嘁,果然是活过来了,现在还有力气说教。”范瑶转身,说出的话飘散在空气中,“只有活着才能帮助你心爱的少主,不是吗?”

*****

秦完洋赶到时,萧鸣刚倒下不久。

“啪啪啪”他拍着手,面色阴沉,怪叫:“好得很,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哼,你想要他体内的蛊虫么?”鬼脸人面露得意,挑衅,“没了,被我养的宝贝吃了,哈哈哈哈。”

“哼,愚蠢,吃了蛊王的新蛊王只会更加厉害,”秦完洋掐着鬼脸人的脖子,冷笑,“你最好乖乖将它引出来。”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早就活腻了。”鬼脸人嘲讽的勾勾嘴角。

“你活腻了?他呢?”秦完洋轻轻拨了拨手上的链子,边上的秦流云痛苦的捂住头。

“老疯子,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的亲生儿子。”鬼脸人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叫道。

“你不是说过,你才是他的爹么?”秦完洋不为所动,手上不停,“再问一次,要不要引蛊?”

“义父,不要,蛊虫取出来他会死的。”秦流云摇头,脸上的表情因为剧痛而扭曲。

“云儿……”鬼脸人迟疑。

“哼,”秦完洋冷哼一声,“一个是不相干的人,一个是你的宝贝云儿。你在犹豫什么?”

“义父,求你,不要。啊……”秦流云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鬼脸人踟躇,他想救云儿,云儿却要保萧鸣。

“只要你引蛊,我就有办法将流云体内的蛊取出,而不伤他性命。”秦完洋不耐烦地说道。

“当真?”鬼脸人惊疑不定。

“哼,当年我种在他体内的蛊是一对子母蛊中的子蛊,”秦完洋撇撇嘴,“若你答应引蛊,我便将母蛊给你。”

“义父,不要答应……啊……”

“我答应我答应,快住手。”鬼脸人听他惨叫,深怕秦完洋真的下杀手。

“义父……”秦流云痛苦地看着他,眼泪冒了出来。

“你恨我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鬼脸人双眼通红,呜呜哭了起来。

“别磨蹭了。”秦完洋抱起萧鸣往外走。

鬼脸人扶起秦流云,紧随其后。

秦完洋将萧鸣抱到后山的禁地。

“父亲,你怎么来了?”守在门口的肖雨夜迎了上来。

“我要立刻为你母亲引蛊。”

肖雨夜蹙眉,迟疑的看了眼闭目昏睡的萧鸣,他要死了么?“是……”

“开始吧。”秦完洋将萧鸣放在冰床上,催促鬼脸人。

“你先将母蛊弄来。”鬼脸人依依不饶。

“你还怕我骗你不成?”秦完洋冷哼。

“怕,”鬼脸人嗤笑,“谁不知道你最卑鄙无耻、灭绝人性?”

“哼,你等着。”秦完洋无法,甩袖离开。

第六十六章: 引蛊

萧鸣闭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其实他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因为太累了,不想动弹。现在唯一可惜的是能量药丸没有带,不然或许能扛过引蛊。

“义父,我们用灵玉吧,一定不能让他死了。”秦流云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唉,灵玉早被老疯子用完了。”

“那怎么办?”

“不过,那种培育出半成品的果子还有几颗……”

“拿过来。”萧鸣倏地睁开眼,说道。

“你醒了,太好了。”秦流云惊喜交加,“你等等,我去拿。”

说完,慌忙往外跑。

“唔,吓到老夫了。”鬼脸人瞪了他一眼,不满,“装什么死呢?醒了也不吱一声。”

“我一直醒着。”萧鸣瞥了他一眼,轻笑。

“唔,”那岂不是已经知道老夫为了流云出卖你?鬼脸人挠挠胡子,很不自在,“实话告诉你,老夫不悔。”

“呵呵,”萧鸣闷笑,“后悔是最不应该的事,呼天喊地、痛哭流涕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可不必。”

“哼,年纪轻轻的,装什么看破世事。”鬼脸人见他似乎真的看淡生死,叹气,都是上辈人造的孽,为何要祸害到后代?

不多久,秦流云衣衫不整地回来。

“这些够不够?”

竟然比秦完洋还快?他满脸急切,脸上的汗也顾不上擦,哪有玉面公子该有的模样?

“够了。”萧鸣一口吞了一个。

“快吐出来,这个不能吃。”秦流云惊疑不定。

“冷静,他没事。”鬼脸人拉住他,叹息,真是关心则乱。

“怎么会?”秦流云细看他的脸色,好似真的变好了。

“真是奇怪,老夫从没见过有人吃了这异果不爆体的,”鬼脸人拉过萧鸣的手,细细把脉,观他内力强盛,并无异常,“几千只蛊虫吃了这果子一口,能活一只已是不易。”

萧鸣此刻却顾不上为他解惑,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果子,体内的能量异常活跃。因为之前精神力耗尽,吸收起来特别快,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升级,试图在秦完洋回来之前突破9级。

说曹操,曹操到。

“咯,这就是母蛊,”秦完洋回来,见萧鸣正在打坐,疑惑地问道:“他醒了?”

“你先证明这个是母蛊。”鬼脸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觉告诉他,萧鸣现在不能被打断。

秦完洋冷哼一声,将母蛊取出,那虫子慢慢爬了出来,对着秦流云的方向动了动。

秦流云体内的蛊虫感应到,兴奋地扭动几下,并不疼。

“怎么样?”秦完洋问道。

秦流云面无表情,摇头,“没感觉。”

“怎么会?”秦完洋拿起瓶子细看了几眼。

“云儿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你不会拿个假的来糊弄我们吧?”鬼脸人满脸怒色。

秦完洋瞪了他一眼,缓缓拨动手边的链子。

那蛊虫兴奋的躁动,秦流云脑子里的虫子也蠢蠢欲动。渐渐的,熟悉的刺痛传来。他咬咬牙,不吭声,嘴巴紧闭着。

“哼,敢骗我?”秦完洋看出了异样,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张开嘴,嘴里的血无处可藏,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再敢耍花招,我便捏死这只母蛊,到时可别怪我不顾念父子之情。”

“呵,真是笑话,我们之间哪来什么父子之情?”秦流云咧开嘴角,嘴里尽是刺眼的鲜红,可见刚才遭遇了怎样的痛,这种痛是眼前这个自私的男人赋予的。

“我马上引蛊,你放了云儿。”鬼脸人取下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包药丸。

“速度快点。”秦完洋冷哼,松开手。

“哼,我这里面有一百多种药,快不起来。”鬼脸人冷笑。

“别想拖延时间,不然……”秦完洋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链,秦流云立刻惨叫出声。

“我尽量。”鬼脸人的心脏猛地收缩,年轻人,为了云儿,只能对不住你了。

“好了,就是这些。”鬼脸人拖拖拉拉,还是将药配齐了。瞄了眼萧鸣,见他保持原样,一动不动,眼珠子一转,说道:“还差一味药引。”

“你怎么不早说?”秦完洋暴躁的捶了捶桌子。

“忘了。”鬼脸人不以为然。

“范瑶。”秦完洋叫了一声。

“师父。”范瑶一身黑衣从外面进来,眼睛扫过昏迷的萧鸣。

“需要什么?你吩咐她。”

“不敢不敢,你老疯子的徒弟精贵着呢。”

范瑶咬咬嘴唇,老怪物果然记仇,“鬼前辈请吩咐。”

“哼哼,去我房里取一个锦盒过来,在我床头,红色的。”

“是”范瑶答了声,转身出了石室。

“什么东西需要专门跑一趟?”秦完洋怀疑他拖延时间,冷哼。

“哼,是老夫的秘密武器,不可说。”鬼脸人对他爱搭不理。

“最好别骗我。”秦完洋甩袖起身,轻轻走到冰棺旁,痴痴望着躺在里面的人。

“唉”鬼脸人看他半疯半癫的样子,长叹一口气。想当年,云隐公子是何等的风采,师父不止一次当着他们师兄妹的面赞赏过,为不能收他为徒而遗憾。

鬼脸人虽不曾见过他本人,关于他的传言却听过不少。没想到命运捉弄,两人以这种方式纠缠了半辈子。

不多时,范瑶回来。

秦完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套针。

“你耍我?”秦完洋掐着他脖子,恨得牙痒痒。

“哼,老夫不惯用其他针。”鬼脸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少废话,开始。”秦完洋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耐性。

“哼,真是滑稽,父亲用自己亲生儿子的命来威胁毫无血缘关系的义父。”鬼脸人嗤笑,嘲讽一句。

鬼脸人坐到萧鸣身旁,喂他几颗药丸,用针封住他的关键穴位,使他体内的能量暂时中断。蛊王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正是需要吸收能量的时候,察觉到能量干涸,烦躁的上下爬动。

鬼脸人拿针挑破萧鸣的食指,放在装药丸的瓶口。

蛊王正是饥渴难耐,闻到那药香如同打了鸡血,跌跌撞撞的循着香味爬。

萧鸣收敛精神力,专心跟着它,蛊王活动起来需要吸收大量能量。

他感受到体内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凡是蛊王途经的地方,那里的能量全被一扫而空。它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贪婪的无底洞,怎么喂也吃不饱。

萧鸣艰难维持着能量供应,竟然有点力不从心。难怪说蛊虫一旦离体,人就活不下去,饶是他有异能,也经不住这只蛊虫的掠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恐怕蛊虫还没爬出体外,他已经被吸干了。

萧鸣睁开眼,见秦流云手上还有五个能量果,忙取了塞进嘴里,这些只够舒缓一阵子,若是有灵玉就好了。

“你还好吧?”秦流云见他睁眼,紧张问道。

“还有果子么?”

“没了。”

“灵玉可以么?”候在一旁的肖雨夜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弱弱问道。

“可以。”真是雪中送炭。

“谢谢,”秦流云难得对他和颜悦色,“我欠你一次。”

“不用不用,”肖雨夜连连摆手,“我根本用不上。”

“本来就是云儿拼了命从冰岛弄回来的,倒是便宜了你们,你爹对你真好啊,跟亲爹一样。”鬼脸人不阴不阳地说道,哼,老疯子真偏心。

“您说的是。”肖雨夜低下头,满脸羞愧。

“聒噪。”秦完洋瞥了眼鬼脸人,面露不悦。

万分疲倦的萧鸣不管他们的眉眼官司,直接抓了灵玉捏成小块往嘴里塞。

“你怎么什么都能吃?”鬼脸人惊异的叫道。

“天赋异禀。”灵玉下肚,萧鸣心下一安,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圆圆的雪白的蛊虫从指尖冒出来。

萧鸣只觉得体内的能量被吸收干净,浑身疲惫。

鬼脸人眼疾手快的用镊子夹住,塞进事先准备好的瓶子里。

萧鸣缓了几口气,又吞了一小块灵玉,体内的能量慢慢稳定下来。

鬼脸人吹吹胡子,帮萧鸣把脉。

“年轻人命真大,改日有机会,一定让老夫见识见识你这神奇的体质。”鬼脸人放下手,拿出装着母蛊的瓶子,对秦流云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替你引蛊。”

“我不急。”秦流云拽着萧鸣的手,不肯离开。

“你不急,我急。”鬼脸人吹胡子瞪眼,“事不宜迟,鬼知道老疯子会不会再发疯。”

“你去吧。”萧鸣睁开眼,活动一下手脚,身心轻松。升到9级之后,身体的恢复速度更加快了。

“好,你等我。”

“马上就好了,淼淼,你马上就可以活过来了。”秦完洋神神叨叨地念道。

“父亲……”肖雨夜担忧的望着他。

易羽书在一旁看着,冷笑一声,老疯子虽然惊才艳艳,可惜是个情痴,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的。

萧鸣上前,终于看清了冰棺里的人。

那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五官精致,姿色天然。脸上有淡淡红晕,看起来很鲜活。她闭着眼,躺在冰棺里如冰雪精灵,皎若秋月,艳色绝世,跟他十分相像。

“没想到你居然能活下来。”易羽书靠过来,在他耳边阴阴说道。

“叫你费心了。”萧鸣一个眼神也欠奉。

“亏你现在这么悠闲,”易羽书恶劣笑着,嘴里说着尖刻的话语,“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的那些男人们为了你闯山,被堵在傀儡阵里。”

“傀儡阵?”萧鸣挑眉。

“哦,我忘了,你进山的时候晕过去了,不知道很正常,”易羽书开启嘲讽模式,见萧鸣面不改色,冷哼一声,“傀儡阵,顾名思义,里面关着数百个蛊人,其中还有九个体内藏着蛊王的傀儡。嗯,说一个你大概知道的,杀了风云榜四个废物的蛊人叫乾,用的是寒冰掌,你应该猜到是谁了?”

“寒冰掌?”萧鸣茫然回头,无辜的问道:“谁啊?”

“你……哼,”易羽书斜了他一眼,冷笑,“幽冥教前教主左天阔。”

“呼”萧鸣缓缓吐了口烟,转身往外走。

“喂,你去哪儿?”易羽书疑惑地问道。

“去捉九只虫子。”萧鸣背对着他摇摇手。

“那些东西疯起来敌我不分,你以为你是他们的对手吗?笑话,你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

“保护不了能够保护的东西而苟活,就与死无异。”萧鸣没有停下脚步。

易羽书望着他的背影,冷笑,现在过去也晚了,那些闯山的人恐怕早已被撕成了碎片。

第六十七章: 终章

血腥味充斥在鼻翼,脚下的路全部被杂乱无序的残肢、碎肉掩埋。

各式各样的衣服,陌生的面孔。

红色的浓稠鲜血喷洒在墙上、路上,红到发黑,筑造了一条真正的血路。

萧鸣无暇他顾,一路狂奔,他相信季离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死,可是又止不住担心。

“萧鸣。”是路明远的声音,他正躺在一堆尸体中。

萧鸣上前扶起他,“站得起来吗?”

“嗯,扶着我往那边走。”

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悲伤恸哭的黎新言和沉默的左一航,他们面前躺着一具断头尸。隔得不远,是跪着的、浑身颤抖的钟非川和面露哀伤的秦微微,最右边是靠在墙上的叶修和面无表情的墨子辰。

萧鸣听路明远提起过这些蛊人的身份,想来,弑亲的痛苦将伴随这些人的一生,而这样的罪恶都是人为的冤孽。

“老大”周岭几个人狼狈地靠在一起,看到萧鸣惊喜叫道。

“季离呢?”萧鸣扫视一圈,恍惚问道。

“不知道,离哥追白老庄主去了。”陈雄指了一个方向。

萧鸣纵身跃起,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如鼓擂。

没有,站着的、跪着的都没有。

大个子呢?

身边的一切变成了默剧,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全世界仿佛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那突突直跳的心脏,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疼痛。

人的一生,正如身负沉重的行李走在漫长而遥远的旅程上。每个人手中都抱着些珍贵的东西,因为早已经习以为常,拥有的时候并不会留意到。注意到那份沉重,正是在一切从手中悄然滑落的时候。

越是重要的行李,越沉重,越难背负。

季离就是那份让他束手无策的行李,抱不住,丢不开。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吧,只是一直选择了逃避。

季离疲惫的躺在地上,视线凝固在不远处,那里躺着白无涯的尸首。

被削掉的人头里拱出一只雪白的虫,循着熟悉的血腥气慢慢爬着,爬到一米开外,便再也动弹不了。

季离望着那虫子讽刺的笑着,白无涯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泯灭人性、大开杀戒。兜兜转转,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了,却也因此丢了性命。

季离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那原本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却以另外一种印象永永远远镌刻在他的记忆中。

漫天火光,被鲜血染红的雪,冷冽的寒风。

他跌跌撞撞往家里跑,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

他的视线被雾气遮盖,摔了太多次,连脚上的鞋子什么时候掉了也不知道。沿途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他熟悉的脸,因为死状凄惨,显得很陌生。

那是白日里跟他说过话的人,摸了他头的三婆婆,给了他馍馍的五叔公,帮他擦汗的六婶婶,牵过他手的十五姐姐……他不明白,只不过晚回了一会儿,大家怎么都丢下了他?

脸上划过冰凉的液体,下雨了么?

“喂,还要躺到什么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大?”季离猛地睁开眼,盯着眼前笑盈盈的脸。

“为什么要过来?”萧鸣蹲下身,支着头,“之前不是说好了么,耐心等我,还是说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我不想孤零零一个人,不想让你孤零零一个人。我们陪在彼此身边的理由,有这一丁点不就够了吗?”季离痴痴望着他,说道。

萧鸣张张嘴,反驳的话哽在喉咙,他最终笑笑,伸出手,“来,抓紧。”

老大,这是约定吗?季离笑笑,抓住那只他渴望了许久的手。

萧鸣再次见到秦完洋时,他已经完全崩溃,不成人样。他歇斯底里地抱着烟夫人,高声痛哭,“淼淼,淼淼。”

此刻的他犹如被人抛弃的孩子,看着可怜又可恨。

“爹,娘。”饶是秦微微早做好心理准备,看到被炼成蛊人的父母,仍然伤心欲绝。她怒目圆睁,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鞭子,咬牙切齿地叫道:“秦完洋,纳命来!”

肖雨夜欺身挡住,厉声喝道:“谁也不能伤害父亲!”

“你……你是……”尤笑笑拨开人群,冲上前,“你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允儿!”

“你是?”肖雨夜看着面前这个眼熟的女人,手足无措。

“我是你娘啊,”尤笑笑又哭又笑,涕泪横流,满脸狼狈,哪还有一贯风情万种的风骚模样。“你肩上有块红色的蝴蝶胎记是不是?”

“是。”肖雨夜微红着脸,任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紧紧抱住自己。

这个怀抱柔软又温暖,带着淡淡的香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瞥过她身边形影不离的壮汉,肖雨夜小声问道:“我爹是谁?”

“你爹是……”尤笑笑含泪,扫过左天阔青白诡异的脸,沉默。

“他……”肖雨夜瞪着泛红的眼,他的亲生父亲难道是乾?

左一航轻笑,邪魅的眼睛瞥过木讷的左天阔,“老东西果然没死,还被弄成了这副鬼样子,真是报应不爽啊。”

“你……”肖雨夜憋得脸通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嘁,你是秦微微?”秦完洋怪笑,喃喃念道:“不对,我认得你,你是红夫人。”

“几年前你将我掳到灵蝎山,你忘了吗?”秦微微轻笑,面带嘲讽,“只是没想到,当年的百毒老人居然是我的亲叔叔。”

“哼,幽冥教逼迫淼淼抢夺灵玉和蛊王经,六大山庄合伙截杀她,害得她含恨惨死。”秦完洋嘶声吼道:“所有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咦呜……咦呜……”怪异的音调响起,三个蛊人动了,挥着手上的大刀劈向秦微微。

“爹,娘!”秦微微凄惨的叫着,那些蛊人依旧朝她扑来,没有半点迟疑。

一条链子突兀飞来,将他们拴住,萧鸣手一提,便将他们吊在半空。

“我太小看你了。”秦完洋惊异地看着轻而易举捉住三只蛊王的萧鸣,冷哼,“你以为他们还有救?”

“一把年纪了还没从中二学校毕业吗?”萧鸣嗤笑,“无法接受孤独,而将孤独的责任归咎他人;害怕被人拒绝,于是就先自己拒绝自己;害怕受到伤害,于是演着喜欢孤独的戏。”

“只是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甩了而已,你就心安理得的龟缩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人搭理,你就开始搅得天翻地覆,让其他人经受你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我说,”萧鸣吐了口烟,轻笑,斜看了他一眼,“你是一个被人宠坏的孩子吗?这么喜欢撒娇。”

“胡说八道,我是为了给淼淼报仇,为了复活她,你懂什么?”秦完洋激动咆哮。

“对啊,我不懂,我懂了岂不是跟你一样无可救药?”萧鸣轻笑。

“哼,淼淼活不过来,我要你们所有人为她陪葬。”秦完洋癫狂的拉动手边的绳索。

“吱”,一个巨大的沙漏悬在半空,砂石霍霍掉落,最上面埋着一个黑色的圆球。

“老疯子,你想玉石俱焚?”鬼脸人紧张叫道。

“那是流焰弹!”叶修惊呼。

“父亲。”肖雨夜扑到他身边,满脸无助,“父亲,不要执迷不悟了,您这是何苦?”

“呵呵,你给我滚。”秦完洋眼神微闪,拨开他的手,“你已经没有用了,滚。”

“父亲……”肖雨夜眼眶泛红,抓着他的手拼命摇头。

“快走,要爆炸了。”尤笑笑上前拖住他,丢个身旁的大汉扛住。

“我们快走!”

范瑶几人早在秦完洋拉绳索那一刻便退出禁地。

大家掉头往外跑,流焰弹一落地,这里将被毁坏殆尽,所有人都逃不脱。

萧鸣牵着季离跑出禁地范围,趁他不备,将他推给陈雄。“带他走。”

“老大。”为什么松开我的手?季离心脏传来一阵剧痛,失声叫道。

“等我。”萧鸣留下两个字,拔出大剑,转身往回跑。

“老大”

大个子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鸣没有回头。

流焰弹的杀伤力大家早有耳闻,拼命逃窜的人们只能尽全力朝灵蝎山外围跑,萧鸣也懂这个道理。

“怎么?要留下来陪葬?”秦完洋见他去而复返,嗤笑。

“你知道有一种球叫做高尔夫吗?我只听说过,从来没有打过,今天不妨试一下。”萧鸣挥挥手里的大剑,热身。

“什么?”秦完洋怔愣。

嘁,让你们见识一下力量异能者的爆发,萧鸣坏笑。

“喝”萧鸣发动全部的异能,狠狠抽向那个圆球。

“砰”,装载着流焰弹的大铁球被狠狠拍飞,扶摇直上。

“轰隆隆”一声巨响,信安城半空绽放一朵体型庞大的蘑菇云,惊动整座灵蝎山。飞禽鸟兽惊慌逃窜,躁动不安,地震?山崩?

夺目的蘑菇云闪耀在灵蝎山的顶端,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刺眼的白光,呛人的烟雾,簌簌落下的灰烬。

真是壮观啊,萧鸣望着天空感叹,转头,看到面相呆滞的秦完洋,轻笑,“啊啊,烟花果然适合在晚上放。”

“你……呵呵,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秦完洋低低笑着,声音嘶哑,“我不懂,你多此一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在你抛弃掉的东西里也包含了重要的东西。抛弃了亲人你错了,其实你是害怕失去亲人吧?”

“舍弃了朋友?你错了,如果最初是一个人的话,也就没有孤独的痛苦吧。”

“抛弃了自我?你错了,你从背负的痛苦和被背负的痛苦中逃走了。选择同归于尽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胆小鬼而已。”

“你的生死还是留给那些恨你的人来裁决吧,要知道,恨如果没有宣泄的出口,人会被它侵蚀,最终腐烂掉。”

萧鸣望着远处狂奔而来的人们,悠悠叹道。

“老大”

“萧鸣”

“鸣哥”

……

去而复返的人们一拥而上。

命运啊,我可没打算什么都顺着你,我只愿意守护我的朋友和爱人。萧鸣扫过每个人大汗淋漓的脸,微笑。

沉默片刻,他缓缓走到眼眶通红的大个子面前,伸手,“手给你,来,这次抓紧了。”

“老大。”这是承诺吗?季离慢慢牵住那只手,狠狠一拉,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挣不脱,舍不掉,很早以前,他就栽了。萧鸣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大个子温暖的怀抱。

他们相对欢喜,徒留其余人黯然神伤。

嘁,这就是他最后的选择吗?路明远冷哼一声,“未来的路远着呢,一切还是未知数。”

萧鸣:我不懂爱,懂你。

季离:世界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想要死在你身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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