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末世之废物(一)——雁过青天

文案:

末世开始,几个废物聚在了一起……一切为了生存。

此文是丧尸,变异生物,异能,古武,修真等组合而成的大杂烩背景,修真和古武微略,耽美与BG双线并行,雷者慎入!

废物之人物表:

主角:张易,南劭,张睿阳,李慕然,肉塔陈

配角:南唯,韩苓,宋砚

内容标签: 强强 异能 末世 励志人生

主角:张易,南劭 ┃ 配角:张睿阳,李慕然,肉塔陈 ┃ 其它:主受文,丧尸,末日,强强

简介:

末世有什么?丧尸,异能,变异植物,金手指大开混得风生水起的男男女女,和“赤果果”的人性。普通人以及能力废材而被抛弃的异能变异者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是否就要束手等死,或者被强者踩踏欺压?被陷害导致腿残的张易,带着五岁的儿子,捡回了一个因为想给渣弟弄到苹果而被丧尸咬伤最终被同伴抛弃的废材异能者南劭。于是,开始了他们独有的末世之旅……

末世,异能,重生,空间是现在末世文的主基调,而在这篇文里,作者换了一个角度,以弱势的群体为主角,描写了他们在末世挣扎求存最终获得幸福安稳生活的经历,极具代入感,让人眼前一亮。乖巧可爱的阳阳,性格坚韧的张易,心灰意懒的南劭,讲义气的肉塔陈,沉默寡言的李慕然以及更多被孤立遗弃的普通人,哪怕是在末世,我们仍然能在他们身上看到人性的闪光点。

第1章:阳阳不到五岁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否则怎么会有人富贵有人贫穷,有人聪明有人愚笨。哪怕世界重新洗牌,这种不公平依然存在。

这时是末世暴发后半年,自五个月前,第一例速度变异者出现,人类再次被划分成了三个等级。最高等级是拥有异能的权力掌控者,人数虽少,却占据了最多的生存资源;其次是异能者和变异者,产生于普通人,却拥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超能力;最下层才是没有变异的普通人,哪怕你曾经能够呼风唤雨,到了这个时候也得遵循这套规则。而每个阶层又有各自的高低贵贱,不可细说,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位于最低层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活得最艰难的。

张睿阳坐在由编织袋,塑料膜和木棍支撑起的窝棚里,闷头玩着一个脏兮兮的奥特曼,虽然窝棚里又闷又热,他也没跑出去玩。没有爸爸陪着,是不能去外面的,反正以前跟着奶奶的时候也是这样,其他小朋友都不愿意跟他玩,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呆着。

营养不良的枯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小脑袋上,微张的嘴唇已经干裂,张睿阳小心翼翼地捧起旁边的小碗,抿了抿里面有些浑浊的水,舍不得喝得多点,爸爸还没喝呢。外面河里的水不能喝,他就看见过一个老爷爷受不了口渴,捧着河里的水喝了几口,然后很快就变成到处都是的那种吃人怪物了。他想如果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爸爸一定会非常伤心,就像那天爸爸跪在奶奶面前那样,哭得他也忍不住跟着哭了。可惜奶奶病了,连他跟她说话都不理,喂饼干也不吃,脸好胖好胖,身上还长了很多白色的肉虫子,他捉都捉不完,不然奶奶肯定会像哄他一样哄爸爸,因为奶奶很想爸爸啊,没生病前每天都跟他说爸爸还有几天几天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要去接爸爸。可是奶奶病了,他们就没能接成爸爸,幸好爸爸找得到家。

轻轻地将碗又放回原处,张睿阳拿起奥特曼,扭了扭那上举的手臂,把它转到了下面。爸爸每天都要出去打怪兽,然后拿回亮晶晶的石头换好多好多的水和饼子,他觉得爸爸比奥特曼厉害多了。如果爸爸早点回来,也许奶奶就不会生病,然后被那个大盒子送去天上治病了。

他想奶奶。小手撑住下巴,张睿阳拎着奥特曼的一只手摇晃着,开始发起呆来。

外面响起脚步声,由远而近,显然是向窝棚走来的。张睿阳回过神,却没冲出去迎接来人,而是将奥特曼塞到地上睡觉的纸壳下面,然后掀起窝棚角落里的编织袋,捧起装水的碗跟只小耗子似的哧溜下钻了进去,然后又把碗放到地上,将编织袋恢复了原状。

窝棚后是一道五米厚的土墙,靠近根部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只有成人膝盖左右高的小洞,被窝棚一挡,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却足够容下还没满五岁且发育不良的张睿阳。

张睿阳缩在土洞的深处,脏脏的小手按在鼻子和嘴巴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响。脚步声停在窝棚外面,然后是掀起门口麻布袋的声音,来人走了进来,一阵翻箱倒柜地折腾,接着发出一声粗鲁的咒骂,有什么东西被踢了出去,哐当一下撞在旁边的土墙上。张睿阳越发屏住了呼吸,黑黝黝的大眼睛在阴影中晶亮晶亮的,像两粒闪闪生辉的黑宝石。

他有些害怕,但又不是特别害怕。以前爸爸走了后,也有人像这样来他们家翻翻找找,把家里能用的东西都找走了,爸爸说没关系,只让他藏好,不要被人发现。爸爸说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但是如果阳阳被偷走,就找不回来了。他知道那些人要小孩做什么,他就看到过一个大人捧着只小孩的腿在啃,他们太饿了,会吃小孩。所以,每次听到有人来,只要爸爸不喊,他都会藏得好好的,爸爸知道他在这里。

外面安静下来,张睿阳却没有动,他耳朵很好,还能听到人的呼吸声,他知道那个人并没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响动,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睿阳放下小手,小小地松了口气,但仍蜷在洞里。其实一天他大半的时间都是呆在这里,只有闷得受不了才会钻回窝棚里坐一会儿,就是害怕有人来躲藏不及。

晚上张易回来的时候,发现张睿阳不在,窝棚里仅有的几件东西被胡乱地扔在地上,便知道又有人来了。虽然早跟张睿阳说过要藏好,但他仍有些担心,直到掀开后面的编织袋,听到里面细细的呼吸之后,才放下心来。

“爸爸。”听到熟悉的喊声,张睿阳迷迷糊糊地从洞里爬出来。

张易身上沾满了暗黑色的腐臭血迹,他从地上捡起一件稍为干净的T恤换下又脏又破的衬衫,这才从裤兜里掏出半包饼干和两个巴掌大用白色塑料袋裹着的杂面糠饼。饼干递给张睿阳,又隔着塑料袋掰了小半块糠饼给他。糠饼割喉,但是早晚都要适应,也许以后连糠饼都没得吃。

“爸爸,不要先吃。”拿到食物,张睿阳终于清醒过来,突然想起什么,忙将手里的饼干和糠饼又塞回张易的手中,自己则爬回后面的小洞里,小心地端出还剩下大半碗的水。“爸爸,喝水。”

看到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水,张易眼睛不由有些发涩。还没说什么,张睿阳已经跑过去捡那四仰八叉摔在窝棚角落的奥特曼,让他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里。

要两块尸晶才能换到一瓶由二百五十毫升的矿泉水瓶子装的水,相较于水,糠饼要便宜许多,一块尸晶可以换两个。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每从丧尸群里猎取一个丧尸都要用命相搏,为此丧生的不在少数,而能够挣够一天的食物和水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里是望阳镇,一面临水,两面环山,只有一面有公路通往紫云县城,公路的两旁是庄稼地。末世开始的时候,地里的洋芋花刚开,细小的白花撒在一片绿叶中,充满了勃勃生机。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环境,在末世暴发之后,十五个土系异能者联手花了整整十天筑起五米厚七米高的土墙封闭了通向县城那面的豁口,再由异能者和变异者逐一清扫了镇中的丧尸,建立起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除了本地居民外,还收容了不少外来的逃生者。

张易是在末世爆发两个月之后才带着张睿阳来到这里。他是紫云县人,家住机械厂家属宿舍,因为这些年厂濒临倒闭,人少,所以很清净。灾难发生的最开始一段时间,那里算不上太危险,他并没想过离开,直到再也弄不到干净的水,才不得不离开去别的地方寻找生机。只是这样的世道,对于一个普通人太难了,尤其是一个瘸了条腿,还带着个幼儿的普通人。

第2章:失去的家

“爸爸今天回来得好晚啊。”张睿阳抱着奥特曼爬回来,擦了擦上面的脚印,然后又用脏手去掏张易手中的饼干。

张易看到,想要说话,但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阻止。所有的水源都已经被污染了,他宁可儿子吃得脏点,也不敢冒险用那种水给小孩洗手。但是他没想到小孩拿到饼干,却是先喂到他嘴巴前面。

“爸爸吃。”

小孩被他奶奶教得很好,很乖,不像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那样护食,更不会大哭大闹讨要东西。至少从张易见到他那日起,只在母亲被火化的时候,孩子因为舍不得奶奶哭过一次,还是那种偷偷抹眼泪,看得人心都要揪起来了,倒更希望他能够像普通孩子那样肆无忌惮地大哭出来。

“爸爸不喜欢吃饼干,阳阳自己吃。”张易摸了摸小孩的头,看到儿子营养不良的样子,心中又是一疼,痛恨起自己的无能。

他原本是市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年轻有为,办案手段雷霆而强硬,在职期间破获过数起大案要案,至于小的案件更是无数,当然也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加上性格刚正不阿,不免就挡了一些人的道,最后遭到陷害以渎职罪入狱,一进就是五年,那时他妻子已经怀孕五个月。等阳阳一生下来,妻子便要求离婚,然后将阳阳扔给母亲就离开了。他并没怪过前妻,毕竟因为工作的关系,她自跟着他起,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所以她要房子和所有存款,他也都给她了。他只是觉得对不起阳阳和母亲。他以为等他出狱后可以用余生补偿他们,谁想到等待他的会是母亲已经开始腐烂的身体以及突如其来降临的末世。

母亲尸检的结论是脑出血猝死。面对这个结果,他甚至连多想一下也不敢,硬撑着将人火化安葬后,就觉得一直支撑着自己的力量全部消失了,再坚持不住病倒在床。等再醒过来时,这天已经变了,楼下开始出现吃人的行尸。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撬开门第一次看到阳阳时的情景,母亲仰倒在床上,小孩就躲在母亲旁边的被子里,偷偷地从被子下面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等确定他是爸爸之后,还跟他说,奶奶病好久了,要叫医生,打110,里面的阿姨让不要玩电话,幸好爸爸回来了。小孩只知道110这个号码。

“爸爸,饼干好好吃的。”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张易从痛苦的回忆中唤醒。他看到儿子眼中的不解,忍不住伸手捧住小孩的后脑勺,然后在那脏兮兮的小额头上重重地亲吻了一下。

“饼干不顶饿,爸爸喜欢吃饼子。”他扯了扯干裂发疼的唇,露出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说,然后想起儿子之前的问题,“今天遇到了那个救过你的叔叔,他被怪物咬伤了,在发烧,我不能带他回来,只能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藏起来,所以就回来晚了。”他解释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因为儿子还小而有所敷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小家伙听得懂。

“是那个开着很威风的大车长得很帅很帅的叔叔吗?”张睿阳眼睛一亮,问。

“是那个很帅很帅的叔叔。”张易点了点头,拿起杂粮糠饼开始慢慢啃起来。糠饼太干太糙,只能就着水慢慢地咽。

“爸爸最帅。”张睿阳突然冒出一句,然后从腿上的一个口袋里摸出张照片挤到张易怀里,伸手递到他眼皮底下:“爸爸,你最帅了。”

照片上的张易穿着笔挺的警服,头戴大盖檐警帽,正值风华正冒的年纪,眉目清秀,带着掩不住的书卷气,果真很帅。

张易记得这是自己刚入职时的照片,那时发了警服,穿上后觉得自己巨帅无比,存着炫耀的心思留下了这张照片。母亲也很喜欢这张照片,不止逢亲戚朋友来时拿出来显摆,连后来为他张罗相亲也是用它,还真骗了不少姑娘来,只是等她们跟他相处上一段时间后,就被他毫无规律性的工作时间给吓退了,最后就阳阳的妈妈坚持了下来。

“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忍不住好笑。

“因为奶奶喜欢这张。”张睿阳偏了偏小脑袋说,然后露出一个自以为神秘的可爱笑容,从另一个兜里又掏出张有些泛黄的照片:“还有这个。爸爸,你看这是奶奶,这是爷爷,这是爸爸……奶奶要好久才回来啊?如果太久的话,我带着这个,就不会认不出奶奶了。不然,肯定要被奶奶打屁屁的。”

看到那张照片,张易心中巨恸,忍不住一把将怀中小小的身体抱得紧紧的,头埋在那小肩膀上,张开嘴无声地号哭起来。这张照片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自父亲去后,母亲就再也不肯照照片。末世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一心扑在要怎么带着儿子活下去,竟然连这张照片都忘记了。

“爸爸,你怎么了?”张睿阳被吓了一跳,小脸放在张易瘦得见骨的肩上,疑惑地问。

张易知道自己失态了,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以示安抚,又偷偷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饼子太硬……噎着了。”声音沙哑,倒真像是哽着一般。

小家伙自然当真了,于是拱啊拱地,努力从张易的怀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小心地捧起水,“爸爸,快喝水,哽着喝水就好了。”

“嗯。”看着面前小脸上的担忧,张易不能拒绝,接过水,低头作势抿了一口。

“还哽吗,爸爸?”张睿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易,问。

“不哽了。”张易摇头。想了想,又说了句夸奖的话,“阳阳真能干!”父子俩相处时间本来就不长,加上现在他每天又要出去弄尸晶找食物,交流实在不多,他其实还没学会怎么样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是奶奶说的。”张睿阳露出一个大大的松了口气的表情,笑嘻嘻地回答,然后又说:“爸爸,那个叔叔会变成怪物吗?”

小孩的思维太过跳跃,张易总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趟。

第3章:南劭

“爸爸也不知道。”张易摇头,后又补充了一句:“明天爸爸会再去看他的。”如果没变成丧尸当然好,变了的话,那么他会亲手杀了那个人,然后取出它脑子里的尸晶。落单的丧尸很不好找,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获取尸晶困难的原因。他愿意在那人还活着时帮上一把,但不代表他会舍弃一粒可以轻松到手的尸晶,因为那对于他来说是两个糠饼,是半瓶水,是能够救命的东西。

“我也想跟爸爸去看叔叔,行吗?”张睿阳眨巴着因为瘦削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轻轻地问。

张易不忍心拒绝儿子,但仍摇了摇头。他的腿在狱中时被他亲手抓进监狱的犯人打折过,后来虽然接好,但在养的过程中出了些问题,没恢复好,瘸了,不太吃得住劲。他知道自己护不住儿子,所以明知小孩一个人在这样热的天气藏在后面那小洞里有多难受,仍硬着心肠不敢把人带在身边。

“那好吧。”张睿阳小脸上并没有太失望的表情,得到回答,也不再继续纠缠,显然对于这个结果早已有心理准备。

看到儿子这样懂事,张易很想脱口许诺说爸爸以后一定给阳阳一个自由广阔的空间肆意玩耍,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到。

——

次日早上,张易就着水吃了半块昨天省下的糠饼,按照以往每次出去时那样跟张睿阳叮嘱了一遍;不要去外面玩,听到脚步声要赶紧躲起来,除了爸爸,谁喊都不要应,饿了就吃饼干,水不要省,爸爸能打怪兽换多多的水,等等,等等。张睿阳已经能摇晃着小身子一字不漏地跟着重复一遍又一遍了,但仍然笑嘻嘻地听着学着,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离开窝棚的时候,张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每次出门,他都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害怕自己回来会看到只剩下一座空空的棚子。哪怕他其实很清楚,因为阳阳几乎整天整天躲在窝棚和后面的小洞里,周围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小孩。

因为心中有事,在小镇出口处领了出入证后,张易手中拎着根一米左右幼儿手臂粗一头磨尖的钢筋,腰间别着把砍骨头的厚背刀,跟着出猎的普通人群走了一段距离,便悄悄地落了后,然后在确定前后无人的时候迅速转向离镇子有十多分钟路程远的一条岔道。岔道两旁依然是庄稼地,只是这时庄稼已经全部枯萎了,露出下面干裂的黑色土地。到处都是枯黑的野草藤蔓以及叶片掉光失去生机的树木,没有风,世界安静得如同死去了一般。

水源污染,植物灭绝,动物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群群的活尸占据了城市乡镇,四处游逛着寻找幸存下来的人类。张易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希望,可是他仍然咬着牙想要带着阳阳活下去,想要看阳阳长大。

顺着坑坑洼洼的沙石马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开始出现分布稀疏的房屋。因为镇子周围方圆十里内都是被扫荡过的,这附近村落不止没有丧尸,连食物等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也是一点都没有留下,所以几乎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和力气过来。

连过了几栋当地人自己修建的二层小楼,张易最后在一家稍靠后的房子外停下,推开大门,进入静悄悄落针可闻的院子,院子里停着辆破破烂烂的夏利。返身关上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才迈步往楼里走去。

小楼正面贴着白色瓷砖,其他三面还裸露着水泥墙,一楼并排开着三扇门,正中是大厅。此时大厅里面乱糟糟的,被人翻找了不知道多少遍,连沙发都被掀翻了,垫子拖鞋报纸等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一粒米都不可能再找到。张易顺着侧面的楼梯走上二楼,最后进了二楼那间最大的卧室。

卧室一样乱七八糟,柜子敞开着,能穿的衣服都被人拿走了,其他像内裤胸衣等东西则是随地扔着,倒是因为天热,床上的棉褥没怎么动。地上墙上残留着黑色干涸的血迹,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打斗。卫生间的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白瓷的盥洗台。张易走进去,一把拉开间隔马桶与浴缸的帘子,看向被囫囵绑在浴缸里的人,不意竟对上一双黝黑的瞳眸。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破烂染血,长腿委屈地蜷缩在浴缸里,整个人看上去实在不太好,但这些都掩不住他的英俊和凌厉,与张易记忆中的温文尔雅区别很大。不过也只是一面之缘,又怎么可能真正看透一个人。

“能说话吗?”虽然可以看出他的眼神很清明,但是张易一点险也不想冒,在对方亲口确认没变异之前,是不会为他解开身上的绳子的。

“你救了我?”男人沉默了下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让人莫名觉得有些性感。

张易不置可否地唔了声,将手中钢筋放到旁边,弯下腰开始给男人解开绑缚着全身的绳索。他当刑警时,为了破案需要,对于打结的手法颇有研究,但凡是他打的结,不说被绑的人难以挣脱,就是旁人要解开也要费上一番工夫。

“为什么救我?”获得自由,男人一边慢慢地从浴缸里坐起,一边揉着已经青紫麻木的手腕,问。在这样的世道,救素不相识的人勉强还可以理解为善良,但是救一个已经被丧尸咬伤的陌生人就太奇怪了。

张易再次将钢筋拿到手中,闻言看了男人一眼,知道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也是,一个会毫不犹豫让司机开着加长版迈巴赫去撞一辆违规借道超车并闯红灯的法拉利的人又怎么可能记得连影子都有可能没映上过他瞳孔的人。人家无意挟恩图报,自己却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儿子差点被车撞到,是你救了他。”他开口,言简意赅。

男人确实不记得了,于是再次沉默下来。他感觉到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便扶着墙壁慢慢从浴缸里站起,然后跨出来。他个子很高,张易有一米八,站在一起仍比他矮上好几公分。

“我是南劭。”看到张易往外面走去,男人下意识地跟上,同时说。“不知应该怎么称呼你?”

“张易。”张易回答,注意到男人的脚步虚浮,于是从裤兜里掏出出来时带上的半块糠饼和小半瓶水扔给他。

第4章:植物异能

南劭接住,没有道谢,连命都是人救的,也不在乎多欠一些了。他喝了口水,不由为水中的怪味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接着又喝了两口。至于糠饼,虽然觉得嗓子割得难受,但他已经连着好几天都只有一片已经长毛的面包入胃,昨晚为了抵抗病毒又消耗了不少能量,这时正饿得头冒虚汗,双腿颤抖,哪里还有挑剔的资格,就着水将半块饼慢慢咽了下去。胃中有了东西,人顿时精神不少。不得不说,因为末世,他的胃变得强大了很多。

“望阳镇离这里不远,如果你有异能,可以免费进入,但在镇里组织清扫活动以及集体任务的时候,必须参加。没有异能,要交三块尸晶。”对方的事,张易没有多问。这样的世道,各人有各人的不幸,问得再多他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沉默。这个男人能熬过丧尸病毒,想必是得到了异能。他不是不想趁机提出跟其搭伙的事,但是异能者很少愿意跟普通人组队,尤其他不仅腿瘸,还带着一个小孩,所以才没开这个口。

“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我只能送你到紫云县,你可以在那里找东西代步。”他继续说,已经走到院子里,然后往那辆破烂的夏利走去。这车看着已经不能再开,但却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否则又怎么可能把南劭从紫云县城搬到这里。末世已经半年,能用的车差不多已经被搜罗干净了,剩下那些没有太大用处的,汽油也被抽得干干净净。他可没多余的尸晶去换汽油,所以这车里剩下的汽油能够支撑开到县城已经是算好的。回来他还得花一个尸晶跟其他人拼车。

“我好像能感觉到……”南劭并没说自己要去哪里,而是迟疑了下,然后往右边的房间走去。

张易站在已经拉开的车门前,没有跟过去,他不认为对方是感应到了食物的香气,毕竟这栋楼房就他都上上下下搜过三四遍,连厕所都没有放过。

片刻后,南劭走了回来,将手掌放到张易面前,还凝结着黑色血迹的手掌心上赫然躺着几粒扁扁的萝卜籽。

张易目光微闪,只觉得这个结果有些出人意料,还有些莫名的滑稽。尚没想到应该说什么,南劭伸指拈起一粒萝卜籽,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但仍深吸口气,凝神注视着它。片刻后,就见到那粒种子顶端渐渐冒出点嫩绿的颜色,似要抽出芽苞。

张易不由屏息等着,实在是有大半年没看到过生命的绿色了,怎么可能不想念。可惜过了半天,也不见那点绿色再长大,而南劭却已经脱力地垂下手,脸色难看地靠到了车上,萝卜籽落在地上。

张易愣了下,然后弯腰将种子一粒一粒地捡起,对上南劭尴尬失望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安慰了句:“可能是太饿了。”话说完,自己倒是先囧了下,觉得还不如不说。

南劭倒是没太在意,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说:“木系异能,只对有生命的植物才能起作用。现在植物枯绝,土地不能种植,这种异能完全没用。”尤其还是这样弱的木系异能,就算给他种子,他也没办法使用它来攻击丧尸。

张易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是没资格同情人的,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对南劭心生同情,实在是木系异能已经被望阳镇列入了废物异能,拥有此异能的人待遇等同普通人。

“走吧。”他实在是无话可说了,于是转身去打开院门,然后又走回来钻进车里。

南劭顿了下,才跟着坐起去,局促的空间让他的长腿曲得有些难受。破夏利吼了半天,才发动起来,慢慢退出院子,然后顺着狭窄的水泥路驶上不太平坦的马路。在快进入县道的时候,张易看了眼从进入车中后便一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男人,问:“想好没有,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南劭抬头看向张易,牛头不对马嘴地冒出一句。

张易疑惑。

“对于他们来说,我已经死了。”南劭又补了一句。说这话时,他脑海中浮起少年复杂而难掩解脱的眼神。他当宝贝一样护了十多年的弟弟,原来竟希望他死,这个事实多么可悲又复可笑。

张易这一回隐隐约约算是听明白了,那个他们可能是指南劭曾经的家人或者朋友,甚至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同伴,而且彼此之间关系很复杂。当然,这与他没太大关系。

“我儿子还差两个月满五岁,我没有异能,而且右腿不太方便。”感觉到对方心中的犹豫彷徨,他开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问:“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没等张易说完,南劭已迅速接了话。

张易笑了下,没再说什么。对方哪怕异能很废,但怎么说都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全的成年男子,自己只有占便宜的份,当然不会拒绝。就算对方真的是一个见到丧尸就腿软的家伙,起码还能帮自己看护一下阳阳,那样他出门也会安心很多。

车驶上县道,往紫云县城的方向行去。

“打过丧尸吗?”张易问。今天他们最少要弄到六块尸晶才能勉强撑到明天,三块是给南劭交的入镇费,两块用来换水,一块换食物。

南劭嗯了声,并没因为被对方看轻而生气。末世来得太突然,他就是有些家底,到了这个时候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末世之初还好,靠着因为爱好而收藏的各种枪械武器,还有保镖,再加上凑在一起的几个朋友,二十多个青壮年,虽然还带着几个老弱妇孺,但日子过得就算比不了末世前,在幸存者当中还算是不错的。直到人类开始出现异能,弹药告罄,在外面寻找食物越来越难,他们终于不能再占据着强者的位置,沦为了艰难求存的大众中一员。

等到保镖中陆续出现异能,而在他们这群雇主中,却只有三个异能者,自末世开始就隐伏于他们中间的矛盾逐渐被激化,最终出现了分裂。当保镖在一个金系异能者带领下,脱离了队伍,他们的日子便越发难过起来。虽然众人仍然以他为首,但却开始不满他对小唯的纵容维护,这种不满随着食物的缺少越来越明显,直到他为了给小唯弄到一个干瘪的苹果而被丧尸咬伤。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肯出手帮他一把的既不是倾尽所能呵护宠溺的小唯,也不是那些相互扶持走过来的朋友,而是一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哪怕仅仅是为他找到一个没有丧尸也没有人打扰的清静地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他当然打过丧尸,而且还干掉过不少。

“再往前面就出了安全区。”看着前面一块巨大的云水饲料广告牌,张易说。“今天我们必须弄到六块尸晶,不然你只能继续睡在外面。”接着他又把镇中一些常识性的东西简略地介绍了一遍。其中自然是以食物和水的晶石兑换为主,还有占地租费,以及普通人每出镇三次都要上交一粒尸晶作为进出税等等。他昨天才交了一次,所以暂时不用担心这一项费用。

“租地搭棚子要另外交费用,你一个人,就暂时跟我们挤挤。”说到这时,张易想起自己那间连腰都撑不开的棚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好。”南劭回答得干脆。如果是以前,他是不可能接受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同眠一室的,但是现在早就没那些讲究了,而且他也没选择的余地。“能先去一个地方吗?”

第5章:财神爷的供品

南劭说的地方是一家公共澡堂子。当张易看到澡堂的玻璃门上用红色漆字写着淋浴十元,桶浴二十,牛奶浴五十等字样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来这里做什么,洗澡吗?

“里面的丧尸被我杀了。”南劭没有说过来做什么,跟张易招呼了一声,率先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张易在确定周围没有丧尸,才跟上去。

这里离张易捡到南劭的小超市只隔着两条街,离县城出口并不远,因为是望阳镇到县城必经之路,周围的丧尸经常被路过之人剿杀,所以相比起别处来要少上很多。一般普通人猎尸,就只在这附近,不敢再深入。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澡堂子,因为实在没什么可捞的,就是连普通人也懒得进来浪费时间。

地上躺着两具脑袋被敲得稀巴烂的尸体,没有穿衣服,显然末世发生时正在洗澡。南劭看也没看它们,弯下腰到收银台下面掏摸了半天,然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绒布小袋子扔给在旁边警戒的张易。

“我经过这里时,看到这收银柜上好像有个苹果,就进来了。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两个丧尸。”南劭解释。原来他就是在这里受伤的。当初南唯扔了他给的压缩饼干,说要吃水果,可是末世已经过了这么久,再有水果也都该烂得差不多了,让他去哪里找。但是他对南唯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只觉得不能给小唯舒适安稳的生活已经很没用了,不能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满足。于是他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不顾朋友的劝阻,独自离开众人暂时藏身的小超市去寻找水果。大概是对于此事太过执着,所以才让他看到澡堂子外面收银柜台上被一本书斜斜盖着的苹果。当时其实他只从外面晃眼看到了书下露出的一抹干涩的青红,加上玻璃上的光线折射,影像是一团模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是苹果。结果如他所愿,可惜他也栽在了这里。当时跟突然冒出来的丧尸打斗时,他放在身上的这个黑袋子掉落了出来,被踢进柜台下面。后来他被丧尸咬伤,便只一心想着在病毒发作前将苹果送到小唯手中,根本没想到这个袋子。

张易捏了捏袋子,感觉到里面的坚硬,于是倾倒过来,发现竟是一堆乳白色的尸晶,一眼扫过,大约有二十来颗。他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脸上神色不动,依然将那堆尸晶又装回了袋中,然后收好。此时听到南劭说起苹果,于是立即将整个澡堂子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在澡堂背对大门的一方,头顶之上供着一尊财神,因为位置很高,加上横木挡着,几乎没什么人会注意到那里。而就在财神的前面,有一盘苹果,摞起来的五个,除了有些干瘪外,竟然没坏,还有一盘绿豆糕,两包没开的奥里奥,以及一个脱水很彻底的干硬卤鸡腿,另外还有半瓶五粮液,一瓶五百毫升没开封的可乐。两个空玻璃杯,一个犹带着淡淡的酒味,另一个应该是用来装可乐的,只不过上供的人还没来得及倒,可能就被其他事给耽搁了。

张易扔了个苹果一包饼干给南劭,在收银台里找到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拭去绿豆糕和鸡腿上的灰尘,然后毫不客气地用塑料袋将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又在存衣服的柜子里翻出两套干净的男人衣裤,也一并收好带走。

“有东西来了。十几个。”半块糠饼除了让精神好点外,根本不顶事,南劭拿到东西就直接撕开饼干开始吃起来,但并没松懈,一直留意着外面的情况。

“先藏起来。”张易示意南劭将玻璃门从里面用链条套上,自己则将收好的东西放进澡堂隔间里,然后开始拖地上的尸体。

南劭锁好门,没敢拉下卷帘,怕声响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然后便跑了过来,帮着张易一起将两具尸体搬运到澡堂隔间的门外。丧尸视力不好,但对声音和人的气味很敏感,所以能活到现在的人大都知道该怎么隐藏自己。

两人躲进隔间里,将门轻轻拉上,听着外面响起拖沓而沉闷如同行将就木老人的脚步声,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直到那些声音逐渐远去,澡堂的门也没有被撞响,两人才重重松了口气。如果是两三个还好,一下子来这么多,他们就算能够全部干掉,也不可能不受一点伤,能不与之对上自然是最好的。

“走吧。”这次收获不小,张易不敢耽搁,怕遇上其他进城来猎尸和搜罗物品的人。

“等一下,把你的铁棍给我。”走出隔间,南劭在两具尸体面前蹲下,说。

张易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钢筋递过去,自己则走到外面,察看周围情况。南劭拿起钢筋,用尖锐的一头扎进丧尸破碎的头骨中,一阵翻搅,最后掏出了粒乳白色的晶石。

“给。”捡起地上的一块白色毛巾将手和沾着灰褐色脑浆的尸晶擦干净,他把得到的两粒晶石交到了张易面前。

张易看了他一眼,依旧闷不吭声地收下了。

用衣服将搜获的食物包起,特意在玻璃杯和瓶子之间垫了几层报纸,以免碰撞发出响声。外面再套上塑料袋,拎在手里,就像是拎着一整包衣服。毕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没人会相信两个普通人这个时候还能找到没坏掉的苹果。

两人之前在路上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们绕过丧尸和猎尸人到达搭车的地方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为了防止引来丧尸,停车的地方在县城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六七十年代修建的高大红砖围墙,四周被剁成烂泥的丧尸尸体,在烈日炙烤下,腐臭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成功地将人的气味掩盖住。加上轮班守卫的异能者,很少有丧尸能够靠近。

改装得如同装甲车的大巴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张易一瘸一拐地走上来,目光在他手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又都恢复了漠然,没有好奇,也没轻蔑。半年的末世已经将普通人磨得筋疲力尽,对于与己无关的旁人他们连多看一眼都吝啬,遑论给出多余的表情。

在将两粒尸晶递到司机手中时,张易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疼,就如每次他不得不坐车时那样。他一个人每天就要花上两块晶石在搭车上面,以后有了南劭,这数目还要增加一倍,都能换两瓶水了,想想就让人肉痛。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开始漏算了两人搭车的费用,幸好南劭拿出了那袋晶石,否则两人今天肯定挣不够给南劭进镇的费用。如果能弄到汽油就好了。

当然,汽油的事只能想想,就算真能弄到,以他们俩现在的实力,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但不得不说,虽然贵,安全却可以得到保障,这是更多的晶石换不来的,也是普通人宁可吃少点也要搭车的原因。

第6章:一个苹果

南劭正要就近找个地方坐下,就被张易拉了下。张易往后面走去,南劭一愣,还是跟了上去。然后他注意到后来的人,也全都是往后面走,在前面留下了三排的空座位。直到看到最后回来的十几个壮汉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无论什么样的阶层,都会有强弱之分,很明显,这一队人哪怕没有异能,在普通人中也称得上是强者,所以众人会纷纷避让。

那些大汉如同车上的其他人一样,身上破破烂烂的,沾满了血污泥土,面色疲惫,只是精神面要稍好一些,看上去没那么绝望萎靡。他们目不斜视地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只有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胖子小眼睛滴溜溜在车上扫了一圈,在看到张易时瞬间浮起谄媚的笑,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挺着一身肥膘,也算是惹人注目了。但只有张易知道,这人比五年前瘦了整整两圈。

“哟,张队,你也在哪。”胖子来到张易的座位旁,搓着肥肥的手掌,一副老鼠遇到猫的猥琐表情。

张易点了点头,之前已经纠正过说不用再叫自己张队,但这人总是改不了,他也就懒得再多说。

胖子又哈啦了几句,才回自己的座位。他的同伴回头轻蔑地扫了眼张易,不屑地说:“不过是个废物,你当他还是以前那个刑警大队长啊!你也出息点,别总是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整车的人都能听到。但是张易却没有什么反应。他仅余的血气早在看到母亲腐烂的尸体那一刻便消失殆尽了,现在除了阳阳,他什么都不在乎。

胖子抓了抓短短的头发茬子,嘿嘿地笑,没有反驳,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回见面他还会继续这样。

胖子姓陈,人称肉塔陈,最胖的时候,他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至于他的本名已经没人记得了。在张易入狱前,他是张易的线人,另一个身份则是长市青山区的地头蛇,两人合作了六七年,关系还算不错。

肉塔陈是一个速度变异者,只是因为太胖,跑不上几圈就气喘吁吁了,所以被其他变异者以及异能者看不起,最后只能跟普通人组队。

当然,一个变异者的身份,哪怕再不济,还是为普通人所欢迎的,所以他才能在普通人当中的这个最强组合里面占上一席之地,只是不如其他异能者变异者那样受尊敬罢了。

那人见张易不搭理,也觉得无趣,加上打了一天丧尸,精神体力高度消耗,确实很疲惫,也就住口了。

车上男女老少都有,最多的还是青壮年男人,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得拿命去拼。除了同队的人,彼此之间冷漠而戒备。没有异能者。异能者有能力弄到车和汽油,大都是自己组队开车去猎尸和搜寻物资。

等另一辆车到达,几个护车的异能者走上来,车终于开动了。路上剿杀了两波小规模闻声前来的丧尸,以及零散丧尸无数,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小镇。

南劭的伤口在熬过病毒感染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愈合,所以在交了三个尸晶,又被全身检查过一遍之后,他很顺利地跟着张易进了镇。

望阳镇因为地处偏僻,原有人口并不多。全镇十九个村,总人数不超过三万,而在镇内居住和工作的仅有三千余人,剩下的两万多人全分散在各村落。所以镇上除了学校,各种行政机构,卫生院,一家拥有四百来名职工的水泥厂外,可供人居住的房屋并不多。所以当幸存者大量涌入之后,就算异能者变异者也只是有间屋子住而已,要住得好,却是休想,就更别说普通人了。

如今小镇有四万多的幸存者,绝大部分都是自己找材料搭的窝棚。而张易的窝棚就在镇子最外围,紧挨着封锁小镇的土墙。住在这里的都是能力最弱的,老人,女人,半大的孩子,懦弱胆小的男人,以及像张易这样带有一些残疾,又或者有家人拖累的人,相当于幸存者营地里的贫民窟了。

虽然没有抱希望,但当南劭看到张易那间由编织袋和塑料薄膜搭起来的简陋窝棚时,还是有些吃惊。末世暴发后,他虽然过了一段很辛苦的日子,但也从来没住过这样破落的地方。

张易招呼了一声,便先钻了进去。南劭微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不想正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家伙从窝棚后面钻出来。

真的很脏,小脸花得几乎看不出模样,头发被汗水打湿,乱七八糟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不知道是什么卡通图案的短袖T恤和小短裤,露在外面的瘦胳膊小细腿儿也都是黑乎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来时,南劭竟会觉得很可爱。

“爸爸。”小家伙弯着腰,用手掌和膝盖撑着爬出来,在被张易抱起来的时候高兴地喊了声。然后偷偷地瞄了眼南劭,又小小声地喊:“叔叔。”喊完,估计觉得不好意思了,又腼腆地缩进张易的怀里。

南劭只觉得自己原以为已经冷硬的心一下子变得又酥又软,脑子里不由浮起南唯被父亲从外面带回来时,第一次喊自己哥哥时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应了声。

“坐那吧。”张易指了指垫在地上用来睡觉的硬纸壳,对南劭说。然后才一边抱着阳阳坐下,一边问:“阳阳,饿不饿?”

张睿阳摇了摇头,笑嘻嘻地回答:“不饿,爸爸比昨天早,洞洞里还有饼干。”说着,就要挣开张易去后面的洞里拿自己省下来的饼干和水给张易。

张易忙抓住他扭动的小身体,“不用了,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说着,他拿过拎回来的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然后递了个苹果给张睿阳。

张睿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叫道:“苹果!”刚喊完,又忙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南劭正在纳闷他这古怪的反应,就听到小家伙将声音压得低低地,对张易说:“爸爸,会不会被偷我们家东西的坏人听到?”这时才恍然明白,原来是怕被外面的人知道。半年的末世,已经让这样小的孩子懂得了财不外露。

“不怕,爸爸在。吃吧。”张易摸了摸儿子的头,心疼地说。相较于其他孩子,张睿阳在吃食上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哪怕是最粗硬的杂粮糠饼也能啃得下。这还是因为当初母亲死的那几天,门反锁着,小孩出不去,又没人给他做饭,他在吃掉剩饭,家里存的饼干零食,还有生鸡蛋之后,饿了就一直靠吃生米填肚子。就连张易自己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病倒下后,都被小家伙喂过生米。

“爸爸,咬。”张睿阳虽然已经在咽口水了,但还是将苹果先放到了张易嘴边。

“袋子里还有,阳阳自己吃。”张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只觉得再多的辛苦也值得了。剩下的苹果,除去南劭的那一份,他自然都是要留给小孩的。

“爸爸咬一口。”张睿阳很固执,在他的观念中,好东西是要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分享的。至于是不是还有更多,那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以内了。

张易无奈,于是就着小孩的手咬下一点苹果皮,“爸爸吃了,阳阳快吃吧。”

张睿阳拿过苹果看了看,确定上面确实有了一块咬痕,这才作罢,但仍拧起了小眉头,一边嘀咕一边往南劭爬过去:“爸爸咬得好小……好小哟……”

“叔叔,你吃。”棚子不大,小家伙只两步就爬到了正沉默地看着他们父子俩互动的南劭旁边,递上了被咬过的苹果。

南劭愣了下,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不由自主地望向张易。

“咬吧。你不吃,他不会吃的。”张易淡淡道,也有些无奈,为儿子的大方。如果是末世前,大方点没关系,但是在末世中还这样,只怕要被人赖上,啃得骨头都不剩。他如此想,却不知张睿阳大方也是分人来的,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好,谢谢!”南劭握住张睿阳瘦得跟鸡爪子似的小手,毫不嫌脏地在苹果上像张易那样轻轻啃了口。当酸甜的滋味漫上舌尖的刹那,他只觉得眼睛莫名一酸,想到自己以感染丧尸病毒为代价为南唯弄到的苹果,连句谢谢都没得到,更别说跟他分吃了,再看看眼前这张他没有丝毫印象的小脸,感动之余不免一阵心灰意冷。南劭知道,就算以后再遇到南唯,自己恐怕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宠他容他了。

“你跟阳阳呆着,我去换水和食物。”张易看到张睿阳跟他们一样,小小地咬了口苹果,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不由笑了起来,对南劭说。

说完,不等南劭答应,从黑绒袋子里倒出八颗尸晶,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就出去了。

第7章:相处

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窝棚里却还像蒸笼一样闷热。张睿阳缩在角落里,像个小老鼠一样啃着苹果,嘁喳嘁喳的声音竟让南劭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叔叔,给。”张睿阳将苹果皮啃了,然后咬下一大块果肉,递给南劭。

微黄的果肉沾着口水,汗水,还有小孩手上黑色的污迹,如果是在今天以前,哪怕南劭再饿,估计也会恶心得吐出来。但是现在他看着小孩干净剔透的大眼睛,却觉得这块苹果比以前收到的任何礼物都珍贵。

“谢谢。”他伸手接过果肉,拿起咬了一小口,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之前张易分他的那个苹果放到张睿阳的手中。

小孩呆住了,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因为记起奶奶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的话。

“奶奶说不能要。”

“但是我吃你的东西了。”南劭觉得小家伙有点好玩,于是晃了晃手中剩下的苹果肉,说。

“可是,奶奶……”张睿阳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征求奶奶的同意,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这才想起奶奶不在。于是又回过头,很坚定地将苹果放回了帅叔叔的面前,“奶奶回来要打屁屁的。”想到打屁屁,小花脸上的五官登时皱成了一团。

“奶奶去哪里了?”南劭想到早上张易邀他加入时,并没提到还有一个老太太,有些疑惑。

“去看病病了。”张睿阳眉头拧在了一起,自言自语地又补上一句:“等好了就会回来。”

南劭突然明白到自己挑了一个不太好的话题,于是迅速转开,又将苹果放回张睿阳手中:“那你帮我收着,以后我们一起吃。”

张睿阳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看着又回到手中的苹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吧。可是我要跟爸爸说一声。”说完,盯着南劭等待他的回答,大有他不答应就把苹果还回去的意思。

南劭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眼前的小脑袋瓜,觉得这小孩挺有自己的原则。

大概是因为共享了东西,原本还有些怯怯的张睿阳一下子变得亲热了不少,不再蹲回角落,而是挨着南劭坐了下来。

于是张易回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煞有介事地闲聊着,他知道小家伙孤独得很,这时好不容易有伴了,肯定高兴得很,所以也没多说。至于为什么那么放心南劭,倒不是因为对方曾经救过阳阳,毕竟末世人心易变,而是因为在尚有余粮的情况下,除非丧心病狂,否则没人会想打小孩的主意。他那么多年的警察不是白当的,看人自有一套,南劭至少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

八颗尸晶换了三瓶水,四个杂粮糠饼。张易拿了两瓶水和两个糠饼给南劭,毕竟晶石是对方的。

“瓶子不要扔,留着下一次去接水。”他提醒说。因为南劭是第一次来,通过新人证明买水可以免费送瓶子,当然,证明也被回收了,下一次就需要自己拿容器去接水。

南劭看到自己的两瓶水,愣了下,才问:“有盆子吗?”

张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左右看了看,最后从窝棚角落摸出个铝制汤盆。南劭拧开瓶盖,往汤盆里倒了小半瓶水,然后抓过张睿阳的小手放到里面清洗。他虽然不嫌弃,但是却无法忍受小孩脏成这样,尤其这双爪子还要拿东西吃。

见状,张易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发出声音。他有些羞愧,可是父子俩一天才有一瓶水,又怎么可能舍得这样浪费。

“奶奶说,吃饭前要洗手,拉了粑粑也要洗手……”张睿阳显然很喜欢摸水的感觉,乖乖地伸着小手让南劭洗,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当南劭将洗成泥汤的水倒掉,又要去倒瓶中的水时,他不乐意了:“叔叔,一瓶水要两颗亮晶晶呢。”有的时候,张易尸晶弄得少,为了换水,就只能放弃换取食物,饿上一天。张睿阳都是记在心里的,所以才会省着喝水。

“没关系,还有多的亮晶晶,没水了咱们再去换。”南劭看了眼张易。在他看来,只要尸晶用在该用的地方,就不能算是浪费,何况省也不在乎省这一两瓶水。他之前在的队伍中,就有一个水异能,从来没感受过用水的艰难,所以也就无法忍受节省成这样。当然,前提还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没有条件,他也不会多事。

“阳阳,听叔叔话。”张易开口,心里想着,大不了自己再努力一点,总是能挣回来的。

张睿阳嘟了嘟小嘴,不说话了。

一瓶水能洗多干净,不过是比之前好一点点罢了。南劭还准备将另外两瓶水也倒了,三个人擦擦身上的汗,却被张易阻止了。

“太显眼,会招来麻烦。”比其他人干净,又跑去换两次水,一次换三瓶,无论是哪一点,都足够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还没有强大到能应付紧随而来的麻烦的地步,最好就不要太招人眼。

南劭只能作罢。末世前他能够支撑起庞大的家业,当然不是一个只会花钱讲究的主。

“这水味道有点怪,不是水系异能者造的。”拧开另一瓶水,南劭喝了一口,皱眉说。早上他就察觉了,但是当时不适合问这个问题,直到再次尝到这种奇怪的味道。

“嗯。是净化异能者净化的河水,水系异能者的水太贵了。”张易拿起并没有喝,而是就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喂给张睿阳。

“爸爸,洞洞里面还有水。”张睿阳只喝了两口,便摇着头拒绝了,然后飞快地钻进洞里,把还剩下一半的水端了出来。

南劭看到小家伙刚刚洗得勉强看见肉色的小手再次沾上泥土,不由有些无语,同时又有些好奇后面怎么会有一个洞,难道是用来藏东西的?当然,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确实是藏东西的,不过藏的是那个会分他苹果会叫他叔叔的小家伙。

在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他几乎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毕竟他只在这窝棚里呆了一会儿就觉得闷热得受不了,何况是后面那连气都不透的小洞。他没有立场说什么,但是对于乖巧懂事的小孩却更加心疼了几分。

“有没有更安全一些的房屋可以租?”他问。会躲在里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里环境太杂乱,没有能力没有胆量杀丧尸,所以才会对付同类。

“没有卫生间的一居室,一月要两百个尸晶。”至于更好的,张易就不用说了。仅靠他自己的时候,平均每天能弄到五个左右的尸晶,一个月下来也才一百五,去掉二十尸晶的地租费,连每天必须的水和食物都不能保障,又怎么可能敢去想换住处。

“为什么不住在外面?”南劭皱了下眉,他那二十几个尸晶可是存了好些天。如果租一间房,算上两人其他的开销,每个月起码要打上五百个丧尸才勉强能够维持,也就是说一天要杀近二十个丧尸才行。两人没合作过,能不能办到他还真没把握。所以不由想起了早上醒来的农家小楼,与这里一比较,那里已经可以称为天堂了。

“除了镇上专门清扫丧尸的小队,还时不时会有普通人转到那边去。”张易回答。他怎么可能没考虑过,只是相比之下,外面除了人的威胁外,还有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丧尸,所以只想了下便放弃了。

至此,南劭不再继续发问。

第8章:杂书

张易将带回来的苹果和绿豆糕匀了一半出来,拿给南劭,又分了一套衣服给他,剩下的苹果和糕点则给了张睿阳。

“你喝不喝酒?这酒味道还在。”剩下只有一瓶酒和可乐,还有只干鸡腿,另一包奥里奥自然是给了阳阳。

南劭摇头。于是张易拿起酒和可乐,往外面走去。

“做什么?”南劭问。

“去换点别的东西。”张易说。他们今天带回来的东西如果跟异能者换,能换上百颗尸晶,但是那样太显眼了,加上他也想留点给阳阳吃,所以才只拿这两样去换些更有用的东西回来。

“把可乐留下。”南劭说。他看过,那可乐还没过保质期,可以拿给小孩喝。末世已经半年,这样的东西越来越难找到,他们的运气不会次次都那样好。

是他的原因才找到这些东西,所以在分配上他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既然开了口,张易也就二话不说地把可乐放下了,然后只带着大半瓶酒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两袋压缩饼干,五包方便面,一瓶矿泉水走了回来,另外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书。

南劭刚洗了给财神爷上供的玻璃杯子,在里面倒了一杯口乐,正哄着张睿阳喝。张易看到才明白,对方让留下可乐不是因为自己想喝,而是给自家儿子的,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感激。

“好不好喝?”看到小家伙在尝了口之后,小眉头都拧在了一处,南劭忍不住笑,问。

“甜甜的……药药……扎舌头……”对于可乐的古怪味道,张睿阳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说话时,又打了个嗝,鼻尖一酸,登时眼泪汪汪。因为可乐对牙齿不好,加上老人有些保守,以前奶奶从来不给小孩喝这个,倒是牛奶之类喝了不少。

南劭大笑,笑完却又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低下头,发现小家伙正仰着小脑袋迷惑地望着自己,突然明白到,或许小孩并不知道什么是苦难,更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还喝不喝?”摇了摇手中的杯子,他问。

张睿阳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毛,有些犹豫,又有些跃跃欲试,然后转头看向回来的张易:“爸爸,你喝吗?”想了想,又不是那么确定地补上一句:“挺好喝的,爸爸喝点啊,叔叔也喝。不是药药。”说着,还咂巴了咂巴小嘴,觉得挺回味的。

“爸爸不喝,阳阳自己喝。”张易回答,准备将换回来的东西分掉。

“留给阳阳吧。”南劭阻止他。

张易没有理他,将一袋压缩饼干,三包方便面,以及那瓶矿泉水都给了南劭,剩下的才自己收起。

“阳阳有这些就够了。”他说。虽然他也很想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但更明白在末世当中,这样做只会害了小孩。

张睿阳瞪着大眼睛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在爸爸说完后,竟也用力地点了点头以示支持。

南劭登时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下小家伙的头,不再坚持。他忍不住想,自己对南唯如果也像这样,是不是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可惜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过去的他在面对南唯时,是无丝毫理智可言的。

“怎么还有书?”他将分到的东西用张易给他的袋子收起,随意地扔到窝棚角落,然后转移开话题。

“过来时,有人扔书,我就捡了来。”张易将书放到纸壳上,终于空闲下来,拿出糠饼分成两块,给了张睿阳一块,自己才开始吃起来。

南劭拿过来看了眼,不由忍俊不禁,原来竟是几本“武功秘笈”:六脉神剑,轻功修炼秘法,少林擒拿法,密宗上乘功法,以及一本五禽戏和一本黄帝内经。一看就知道是哪个武侠迷的收藏。其中只有少林擒拿法,五禽戏和黄帝内经是正规出版社出版的,其余三本一看就知道是粗制伪造的东西,不禁错字连篇,纸质粗劣,还能看到反面的印痕。

张睿阳也凑了过去,好奇地跟着翻看起来。但他对于南劭认为最有价值的黄帝内经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将那些画着很多小人的书翻过来又翻过去。

“左……右……打……不……手……”小家伙以前跟奶奶学过一些字,这时看到认识的就像看到好朋友一样高兴,点一个就抬头看一眼爸爸,在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就又继续往下找认识的。

南劭反应过来,张易捡这些书是想教张睿阳认字兼解闷,便收了笑的心思,将张睿阳抱过来,开始教他认起字来。曾经他对混世魔王一样的小孩并没好感,但是在看到张睿阳之后,却恨不得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只可惜他今生注定无法如愿了,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而倾心呵护喜欢的人却视他为变态,恨不得他死,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就好,平平静静的,只为活着。

张易背靠着窝棚后面的土墙,感受着土墙上传过来的淡淡凉意,一边啃着糠饼,一边看着一大一小头挨着头认字,早已麻木无觉的心中不由浮起淡淡的暖意,只觉得这样温馨的场景似乎已经有很多年都没见到过了。

——

吸了口充满腐臭味的空气,南劭看向道路两旁已经开裂的土地,知道太阳继续这样暴晒下去,他们的生存将会变得更加艰难。他上次所在的幸存者基地,就是因为缺少水源,依靠水系异能者根本无法提供整个基地十几万人口的饮水,所以他们这些普通人是最先被放弃的,不得不离开基地另寻出路。只不知道小唯他们……

摇了摇头,南劭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张易拎着钢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张易很瘦,便显得个子尤其高,走得快了能看出右腿有些瘸,但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背脊都挺得直直的,仿佛什么都压不弯。然而他鬓角边夹杂的白发,眉间的褶痕以及唇角的坚毅都显示着这个年纪与自己相若的男人的经历绝对不会太过平顺。

快步跟上,两个男人并肩而行,很快便湮没在出猎的普通人当中。

这一回在先锋小队的号召之下,同车的普通人打算去攻打老城区的小店街。先锋小队就是张易他们昨日遇到的那队全部由青壮年汉子组成的队伍,在望阳镇的普通人中有着很大的号召力和威信。先锋小队承诺,打下小店街后,除了各自杀的丧尸尸晶归自己所有,还允许他们尽可能地拿取占领地的物资。这样的条件对于只能在县城周边杀点零散丧尸的其他人来说确实有着极大的诱惑力,何况还能跟先锋小队合作,说不定在战斗过程中被看中,然后被他们接纳,以后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所以几乎没人不答应。

张易之所以答应,倒不是因为想加入先锋小队,而是他清楚小店街的地形,知道此次行动有着很大的可行性。阳阳已经很久没吃过饼干和杂粮糠饼以外的东西了,他害怕这样下去,小孩会养不大,必须弄到一些有营养的才行。

在走出停车场所在的安全范围,同车的人便各自散了开来,以免人多味浓,引来大队的丧尸。他们会利用各自的途径到达集合的地点,在正午十二点准时发起进攻。

当周围的人大都散去时,张易并没有带着南劭直接赶往集合地,而是进了附近一座铸造厂的后面,那里有个沙库。这里在末世前就很少有人来,所以几乎看不到丧尸。

张易找了处易于防守又能随时观察四周情况的地方,然后用细沙在地面上铺出一个沙盘,给南劭画出老城区的大致地图。

第9章:行动计划

紫云县的老城区巷道狭窄,屋舍老旧,人流量也较少。小店街是老城的商业街,街道宽不过十米,长五百米,并没有大型超市,小超市也只有一个,其他都是各种老式的商店,饭馆,照相馆,缝纫店,租书租碟店,以及米粮杂货店等等。

“这里是一所中学,这边是县医院的住院部。”张易用细树枝在画出来的地图上相应的位置点了点,说。“丧尸应该不少,就算走散了,也别往那边逃。”

“这里有一条小道,两边已经搬迁得差不多了,平时也没多少人,而且是平房,有后门,院墙也不高,能够轻易翻过。等结束之后,我们往这边走,不会被堵住。”

“这家是老杂货店,米面油,罐装的咸菜,什么都有。这家是水果店,天这么热,水果应该早就坏掉了,不必去。小超市,大多是零食,饮料。有几家小饭馆,里面应该有一些食物。香烛店,缝纫店……”厂宿舍也在老城区,这几年县政府一直在大力发展新城区,老城区位于坡地上,地形狭窄局促,几乎被彻底废置,所以没太大的变化。大部分人都搬了出去,就连医院的门诊部以及内科都搬到了新城,而且还在加紧修建中,准备全部搬过去,县中学也是如此。仍留在原地的,都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这也是为什么时隔五年之后,张易对此地仍很熟悉的缘故。

“我们不能拿太多东西,否则会影响行动。”张易沉吟道,眉间的褶痕不觉加深,“不要拿水,植物油不要,调味料不要。盐一两袋就够了,不要多。大米和面……”他迟疑了一下。米大多是几十斤一袋,当然也有五斤十斤的,但这要看运气了。“如果有小袋的,就拎一袋,没有就不要。有挂面的话,拿一两把。至于罐头等东西,看着拿,不要贪多。负重不能超过十公斤。”两人不是不能带得更多,但是那样的话就会影响速度和反应,如果遇到两个以上的丧尸话,后果不堪设想。

南劭一边听,一边默默的记忆着地形,对于张易的安排并没有异议。饼干以及方便面等东西,虽然轻,但是在镇里换的杂粮糠饼是可以代替的,水就算拿也拿不了多少,所以他们此次的主要目的还是一些可以补充营养的酱菜鱼肉一类罐头。

“在这个地方有一家打铁的铺子,我们到时从这里过去,也许可以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张易点了点一个偏僻的巷子。亏得是老城区,加上紫云县经济发展落后,才让这种老手工作坊得以保存下来。南劭用的是一根临时找来的粗木棍,不仅伤害力有限,且容易折断,所以必须找到合用的武器。

“记住,一定要快,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做停留,哪怕看上去已经没有危险。不要停下来挖取尸晶。”最后,他再次强调。

南劭嗯了声,没有说话。张易不由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能够甘于受人指挥,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印象中,这应该是一个居于上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怎么?”感受到他的目光,南劭回视,问。

张易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吧。”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愿意毫无条件地配合他,这就足够了。

两人走出沙库,半路敲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挖出尸晶,等走上大路,前后已经没什么人了。张易领着南劭挑了条近路,没走多久,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在走过拐弯时,蓦然分开,借杂物隐藏住自己的身形。等了片刻,后面才响起轻细的脚步声。

“咦?”极轻的惊疑声,却已足够让人听出来者是个女子。

张易跟南劭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仍留在原地,自己则闪出藏身处,出现在那女子前面将近五米的地方。

女子后退一步,又停住,眼中惊色一闪既逝,但却并没有被抓获的恐慌。

“我是从云州省来的,对这里不熟悉。”不等张易发问,女子已经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干,否则应该是柔和好听的。她拿着把沾着干涸血迹的鹤嘴镐,穿着脏兮兮的牛仔裤和一件宽大的男人夹克,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哪怕脸上全是汗水,也没有稍微把领口敞开点的意思。头发很短,乱七八糟地贴着头皮,一看便知是自己用东西割的,额发长得几乎遮住眼睛。在这样的形象下,无论她脸长得怎么样,已经没人有兴趣看了。

张易记得这个女人,因为之前遇到过好几次,女人独来独往,似乎没有异能,但是能够自己杀丧尸,加上外貌让人不敢恭维,给人的感觉又有些阴郁,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打她的主意,当然帮助也几乎没有。但是张易出于职业习惯,第一眼便注意到她的五官其实长得还不错,而且很年轻,绝不超过二十五岁。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老电影院。”女人继续解释。她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不愿向其他人求助,只能采用这种方式。她也知道这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所以在被发现时,也没为自己狡辩。

老电影院就是先锋队约定的集合地点。张易定定地看了女人的眼睛片刻,然后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冲着南劭藏身的地方打了个手势,这才继续往前走。

南劭走出来,没有看女人,迅速赶上张易。女人暗自松了口气,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她本来从不参加这种各色人等掺和的行动,无奈卫生棉没了,只能咬咬牙上。她有时也很痛恨,这个世界什么都变了,为什么女人还要继续来大姨妈?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绕过城外一家小砖厂外围围墙,经过田间道,直接从老城另一面布满垃圾的斜坡爬上去。当初张易带着儿子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如果不是对老城极为熟悉,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条路。就算偶尔窜到这里,也会以为前面是堆垃圾山。

一路上不时可以看到新鲜的被敲烂头的丧尸,显然之前已经有人从这里走了,毕竟望阳镇离紫云县不远,又怎么会少得了熟悉紫云县的幸存者。这也是张易在制定撤退路线的时候,放弃这条路,改走另一条道的原因。谁也不敢保证,没有那种不想冒险的人会事先埋伏在这里,攫夺别人用血汗拼来的成果。

张易很清楚,先锋队之所以叫上他们,绝不会是看中了他们的战斗力,而是想让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充当炮灰。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就跟南劭商量好行动和撤退方案,而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先锋队身上。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也没谁对不起谁的说法,自然是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命。

第10章:进入小店街

老电影院前面有一个灯光球场,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初,是紫云县最热闹的地方,一到看电影,又或者组织活动的时候,就会人挨挤人,卖葵花瓜子的到处都是。张易还记得那时卖葵花的奶奶用纸卷成巴掌大的圆锥形纸桶,一角钱可以买一纸桶,生意还很不错。那时六分钱可以买一个豆腐果,一个烤饼,五角钱一碗粉,一小纸桶一角的葵花还是贵了,不过这样的日子大家都跟过节一样,也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后来许多厂子逐渐垮掉,新城区开始规划修建,有点能力的人大都搬了出去。这边也就慢慢冷清了下来,红砖黄瓦的高大电影院被废弃,只偶尔有几个小孩放学后跑到球场打打球。张易工作之后,收入不低,在市里买了房,原本是想接母亲过去一起住的,只是母亲离不开这到处都有父亲身影的地方,没有同意。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他和阳阳留下了一条后路。

三人到达灯光球场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不少人,但并没聚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四周戒备,以免引来大队的丧尸,闹个措手不及。大家都是熟面孔,所以也没人盘问,只是看到一向独来独往的女人跟着两人,眼神不免变得有些怪异。

不过三人一到地方就分开了。女人没有说谢谢,张易两人也没期待听到一个谢字,在这样的世道里,不在背后插你一刀比什么都强。

“张队。”两人刚捡了个地方坐下,肉塔陈就晃了过来,但什么也没说,又走开了。

张易低下头去检查钢筋有没有钝,南劭正觉得怪异,就听到张易低声说:“待会儿多留点心,一拿到咱们要的东西就立即按原计划离开,别耽搁。”

南劭愣了下。原本他们说好的是,攻下小店街之后会跟那些人会合,看先锋队怎么说,大家一起撤离时才脱队,现在改变必然跟刚才来的那个胖子有关。不过却没多问,他还没那么不懂看情势。

他不问,张易自也不会解释。原来他跟肉塔陈在多年合作过程中早养成了默契,只是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包涵着更深一层次的涵义,刚才肉塔陈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给他示了警。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能够让张易愿意给出一点信任的人,那必定就是这个肉塔陈了,对于他的警示自然会多重视几分。

十二点还差五分的时候,人来得也差不多了,没来的,估计不是来不了,就是不打算来了。留了几个人看守住各出入口,先锋队的队长郑昆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场地上。

“大家都知道为什么来这里,我也不废话,这事既然是由我们先锋队牵的头,这打头阵的自然也是我们。有没有觉得不公平的?”郑昆身形高大壮实,往那里一站,跟铁塔一样。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了眼前面的这些老老少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打头阵不是什么好事,小店街还没有人来过,怎么都算是老城的商业街,就算这几年萧条下来,人仍然不会少,相对的,丧尸必然也少不到哪里去,打头阵意味着要跟这些还没被剿杀过的丧尸正面对上,其危险不言可知,只要不轮上自己就行,还有什么好不满的。所以没有人应声。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答话,郑昆才继续说下去:“至于后面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决定,但有一点,不准争抢互斗,不准拖后腿,否则别怪我郑昆心狠手辣。”说到这,他抬手看了眼腕上暗黑失去光泽的机械表,“出发吧,四点钟准时撤离。如果谁因为贪心,时间到了还不走的,后果自负。”

从球场到小店街要经过两条巷子,巷子一旁就是学校和老医院,因为大门不开在这边,又立着高大的围墙,所以就算可以通过小铁门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丧尸,巷子里却不算太危险,又有先锋队的打头,一路上几乎没费什么劲。大多数人都控制不住兴奋起来,觉得自己这次真是来对了,可能不用出太多力,就能得到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丰盛收获。

张易和南劭走在最后面,隔着他们不远的,就是之前跟他们一起来的女人。女人应该不是有意跟他们走在一起,而是习惯于落在人群的后面。

第一条巷子很轻松地就通过了,第二个巷子因为两旁是住户,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丧尸来,先锋队只负责往前冲,零散的丧尸清扫就留给了后面的人。

张易刚将钢筋插进一个丧尸的眼中,听到背后风响,正想闪躲,就听到一声头骨碎裂的清响,嘭地一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丧尸扑倒在他的脚边。他拔出钢筋,任丧尸倒在地上,回头对及时出手的南劭微一点头算是道谢。南劭笑了笑,蹲下身拿起他的砍刀利落地砸碎两只丧尸的头,从里面掏出晶石在自己的破衬衫上擦了擦,递给了他。两人回去的车费算是解决了。

走在他们前面的女人一般能闪过的丧尸就闪过,实在闪不过了,出手也毫不含糊,蹲身,砸膝盖,等丧尸摔倒在地,再用铁镐尖锐的一头狠而果断地敲向丧尸脑袋。每次都是这一招,显然是练得很熟练了,竟然一次也没失手过。女人力气小,空中不好使力,丧尸则身体僵硬,这一招用起来确实很好用。即便是如此,没过多久,女人仍然有些气累地微喘起来,不过看样子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等三人到达小店街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开始一边解决丧尸,一边疯狂地往自己带来的编织袋以及背包里塞着东西。两人不再耽搁,也紧跟而上,一人拿东西,一人就警戒。如之前安排的那样,不像其他人那样贪多,拿到需要的就马上离开。其他人开始在他们进来时还会满含敌意,但在看清他们的人数以及拿的东西之后,就没再理会了。

杂货店里的大米被抢了不少,小袋的已经没有,张易便往包里捧了一些散米,又拿了两把挂面,至于酱菜泡椒之类的也捡到一些别人拿漏的,看看没什么可拿,正要叫守在门口的南劭离开,目光扫到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袋装菜种,只想了下,便将其全部收入了包中。

小店街上唯一的小超市里面已经聚了不少的幸存者,他们争抢着里面一切方便易保存的袋装和罐装食物,幸好记着郑昆的话,彼此之间虽然有些不友善,但还是没敢打起来。

张易不想趟浑水,以免耽搁时间,南劭却直直走进去,在那些人不善的目光中拿了几张毛巾,牙刷牙膏,香皂,一打男式内裤,两套小孩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个汽车玩具……那些人的眼神渐渐变得怪异起来,最后终于将注意力转了开。

在货架拐角的地方,南劭遇到了那个女人,女人正站在那里,将货架上各种各样的卫生棉往自己的背包里塞。南劭见那边并没有自己要的东西,便要绕开,突然目光一凝,落在女人背后的地上,只见一只沾满血污指甲又黑又尖的手正慢慢伸出敞开的储藏室门,往她的脚抓去。

示警已经来不及了,他飞快地扬起手中木棍砸了过去,女人被吓一跳,但反应很快,头也不回地往前跳开,等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双腿被啃掉一半,已经站不起来的丧尸。这种丧尸并不难对付,她走过去,一镐将其解决了,挖出来的尸晶自己并没有要,而是递给了南劭。

南劭也不客气,收了起来。但再去捡自己的木棍时,发现竟然已经断成了两截,脸不由黑了下来。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其他人在得知还有丧尸的时候,也没了再对峙的心思,立即分成两队,一队去将超市里里外外再清扫一遍,以防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丧尸来,另一队则抓紧时间抢物资。

当然,这些跟南劭都没关系,他在经过超市门口时,顺手将收银台旁边没有人注意的棒棒糖拢进了袋子里。

“你的棍子呢?”注意到他空着手,张易奇怪地问。

“里面有个丧尸,敲断了。”南劭有些无奈地回答。他真正是越来越落魄,最开始用的是各种枪支,后来弹药用完了,还有军刺和适于劈砍的军用开山刀,而现在则连一根结实的棍子都用不上了。

张易默然,从腰后抽出那把用来挖尸晶的砍刀递给了他。砍刀太短,并不适合跟丧尸作战,但总比没有强。

第11章:逃命

不算宽的街上到处都是丧尸的尸体以及断臂残肢,抢物资的人中并没有先锋队的影子,未被剿杀干净的丧尸正在陆陆续续地重新聚集起来。

“怎么不见先锋队的人?”南劭随口问了句。

张易摇头,他和南劭轮流警戒,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近处的丧尸身上,并没留意到先锋队的去向。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虽对先锋队的意图有所提防,但始终没怀疑过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物资,加上他们早已打算好要提前离开,所以才没随时注意其动静,以至出现眼前的疏漏。

不为物资,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张易心中升起疑惑,总不可能是为了把一群普通人引到此处喂丧尸吧,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南劭显然也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指着街的另一头,问:“往那边过去,是什么地方?”虽然他之前对周围的地形记了个大概,但是毕竟时间仓促,记得没那么清楚。

“中学的大门开在那边,老公安局,武警中队……”张易回忆,却在吐出后面两个名字的时候,隐隐猜到了点什么,与南劭对望一眼,“不好,马上离开!”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街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丧尸,正往这边蹒跚而来。两人不敢再耽搁,按着计划往之前预定好的路线逃去,临走前还是大喊了几声给其他人提醒。

“丧尸来了!丧尸来了!快跑啊——”

南劭的包这时还是空的,只装了一些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东西,他有些不甘心,还想进之前的杂货店抓紧时间再捞点米面等物,却被张易拽了一把。

“留着命,以后有的是机会。”张易呵斥。其实他很清楚,错过了这次,以两人的能力很难再有这种机会了。

南劭心中懊恼,却也无可奈何。这时的他早已忘记,在末世前,别说这点东西,就是一整个大超市摆在面前,也不见得会被他放在眼里。可见很多时候,不是人自己愿意斤斤计较,而是为环境所迫。

“妈的,是那个混账玩意儿嫌命长?不想活别拉着别人!”两人的叫声引来不少的骂声,因为丧尸对声音特别敏感,这样的大叫无异于在昭告四周的丧尸,这里有人,快来大餐吧。但是当他们探头出来看到群涌而来的尸群时,骂声戛然而止,代以惊慌失措。

“丧尸!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先锋队呢?先锋队不是在前面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丧尸?”

“妈的,咱们被先锋队的人坑了,还不赶紧跑等什么!”

“还抢,抢抢抢,抢你妈,命都快没了,抢再多你能吃得下!”

就在众人乱成一团,有的往来处跑,有的趁乱捞更多东西的时候,张易和南劭已经逃出了小店街,正穿行于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然而当两人顺利地经过几栋矮平房之后,前面却出现了几个游逛的丧尸,闻到两人的气味,立即兴奋地迎了上来。

这附近虽然已经开始拆迁,但还有舍不得老屋的人不肯走,所以有丧尸是意料中的事,但是一下子全聚集在这里,两人还是有些吃不消。通过丧尸的外形判断,可以看出在变异之前,他们中有四个是老人,有两个是小孩,从力量上来说,他们在人类中曾居于弱势地位,可惜在变成丧尸之后,这种区别已荡然无存。丧尸力大,哪怕是老幼妇女,也能活撕了一个普通成年男人。幸好他们行动迟缓,否则普通人类哪还有活路。

“退后,你左我右,进院子!”张劭看了眼周围环境,迅速做出决定。倒回小店街是不可能的了,更不能被堵在这里,因为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人跑到这里,引来更多的丧尸。所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几个丧尸解决掉,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去打铁铺找武器。

南劭应了声,两人掉头就跑,左边的门关得紧紧的,在南劭将手上的东西丢进院子里,准备翻墙而上的时候,张易奔跑中叮嘱了一句:“留心里面有没有丧尸!”说话间,他自己也到了右边屋前,右边门已坏,他背上背的东西比较多,正好不用翻墙,一闪身就进去了。

南劭运气不错,因为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所以院子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他一跳下围墙,立即将之前用塑料袋提在手中的东西全塞进包里。门发出哐哐的响声,他背好包,目光在院子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在看到堆在角落里的一堆杂物时,眼中露出喜意,将砍刀往腰上一插,走过去,从其中翻找出一把铁锹,门外的撞击声却停了下来。找了个烂木凳垫在脚下,站上去扒着墙往外面一看,发现几只丧尸砸门不开,竟然全都往张易那边去了。他不敢耽搁,立即翻墙而出,冲过去一锹掀翻了只挤在最外面的丧尸。有两个丧尸注意力被引了过来,另外三个却因为已经挤进了院子,完全不打算放弃近在眼前的新鲜猎物再退回去。

南劭以前也有练过空手道,泰拳,自由搏击等,又经历了大半年末世的磨练,出手自然不会太差,如果不是将自己的食物大部分分给了南唯,他的身体也不至于越来越坏,连澡堂子里的两个丧尸都扛不住。倒是被张易救后,断断续续进了不少东西进肚子里,虽然与最佳状态的时候无法相比,但至少还是有些力气的。

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使得高矮两只丧尸因为步子大小不同,而渐渐变成了一前一后。铁锹横削而出,锐利的边缘砍在丧尸老头的脖子上,却因为皮肉太韧而没砍断,但冲力却让丧尸老头摔倒在地。他趁势趋前,翻转铁锹,狠狠砍下,来不及看成果,拔起铁锹,拍向已经来到近前的小丧尸。

出乎意料的是,小丧尸似乎比老丧尸灵活,竟然抬起手一下子把铁锹抓住了。一股大力传来,南劭铁锹差点脱手。他吃了一惊,蓦然将铁锹往前一推,同时松开手飞起右脚一个后旋踢,将小丧尸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墙上,溅起土尘无数。

不等小丧尸爬起来,他抽出别在腰上的砍刀,走过去一脚踩在它的背上,然后砍下了它的头。回过头再去看那个老丧尸,发现脖子并没有完全砍断,正在那里拖着要掉不掉的脑袋挣扎着往他这边爬。他走过去补了一刀。

当南劭赶到张易所在的院子时,里面地上已经躺了三具丧尸的尸体,但还有两只活蹦乱跳地追在张易背后。

原来张易躲进的院子里还关着两只丧尸,因为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另一个大约是因为生前的习惯延续了下来,还推着轮椅,于是两只都因为老式房屋的门槛而被困在了里面。张易进来,立即让两只丧尸兴奋起来,但轮椅上的那个因为腿有残疾在向前扑的时候摔倒在了地上,站着的则被轮椅挡在屋子里,卡在那里激动地向前挥动着爪子发出嗬嗬的吼声,浑浊的眼里满是对食物的饥渴和热切。张易抓紧机会冲过去,一脚踩在地上那只的背上,用钢筋插进它的颈堆间隙,破坏了它的脊髓,使之丧失行动能力,才小心地避开它的头,去对付已经将轮椅挤到一边正挥舞着手往他扑过来的那只丧尸,终于在后面的丧尸追上来之前,将其解决掉了。否则被前后夹击,就是他的腿没问题,估计也很难脱身。

南劭削了一个丧尸,又引走了两个,剩下的三个却全都挤进了院子里。张易知道这种小平房里面空间低矮逼仄,他个子太高,进去只会影响行动,所以才放弃了将丧尸引进屋逐一杀掉的念头。幸好丧尸不懂包抄,否则就这小小的院子,他根本是逃无可逃。

如同南劭那样,他利用速度的优势,将丧尸间的距离拉开,然后迅速躲开最前面的那个丧尸的扑咬,一脚将它蹬在墙上,举起钢筋准确而利落地插进它的脑后凹陷处。不等他拔出钢筋,另一个老丧尸扑了过来,他不得不飞起右脚将其踹飞出去,但右腿也因为用力太过而引发旧疾,剧烈疼痛起来,以至于钢筋都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有的流进眼中,火辣辣地疼,张易却连眼也不敢眨,以免稍一疏忽便被扑上来的大小丧尸挠上一抓,又或者被地上虽然失去了行动力但还没死干净的丧尸咬到脚。然后,他看到南劭拿着一把锹走了进来。

噗地一声,就在南劭扬起铁锹掀掉高个丧尸半个脑袋的时候,张易也抓紧时机如豹子样窜了出去,忍着腿疼将小个的丧尸踹飞在地,然后走过去,将其结果掉。

“你怎么样?”扫了眼院子,确定没有再站立着的丧尸,南劭这才将注意力落向张易,立即发现他脸色煞白,汗出得很厉害,于是问了句。

张易摇头,“没事,走吧。地上还有两个应该还没死,你注意点,小心别被咬到。”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异能者对丧尸病毒免疫的。

“等我两分钟。”闻言,南劭说,走过去将地上的丧尸挨个检查了一遍,发现果然有两个还在那里张着嘴嗬嗬地想要咬什么,于是一个补了一下,让它们死了个彻底。然后将几个丧尸头全卸了下来,在看到张易投过来的疑惑目光时,笑着解释:“别浪费。”他们现在没时间一个一个地敲开脑袋挖尸晶,只好先带走再说。

张易嘴唇动了下,终究没说什么,八颗尸晶够换四瓶水了。

于是在出去时,南劭又把外面的三个脑袋也同样砍了下来,自己身上系了四个,给张易也系了四个。注意到张易的腿瘸得比之前厉害,就跟他换了包,自己背了重的。张易腿疼得厉害,连走路都吃力,便没拒绝对方的好意。

第12章:原来是你们

传统的打铁铺已逐渐消失在高速发展的城市当中,紫云县老城还留着这么一家,得多亏了此地的落后。

也许是因为两人身上的丧尸脑袋散发出的腐臭味掩盖住了他们的气味,也有可能是这附近丧尸确实少,两人很顺利地抵达了打铁铺。末世发生时正是白日,这也是许多商店门面都开着的原因,只是到现在为止,张易都没弄清楚末世发生的原因,好像是天黑了三日,等太阳再次降临,就是烈阳炙烤,草木枯萎,动物消失,人类变异。谁都想知道灾难发生的原因,动物们都去哪了,以及其他城市的情况,可惜普通人连生存都难以保证,又怎么会有精力去探求这些。

打铁铺也是一样开着,里面没了打铁匠的踪影,也不知是变成了丧尸,还是成为了幸存者中的一名。曾经熊熊燃烧的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炉灰白色的灰烬,风箱上布满了尘埃。铁铺主要承接一些打造农具的活儿,所以铺子的墙上挂满了锄头,钉耙,镰刀,柴刀一类的东西。南劭一眼就看中了那柄随意扔在地上的打铁大锤,上前捡起,试了试,竟有十几斤重。

“那个太笨重,很消耗体力,还影响行动。”张易开口,说完,便径自去找了两把柴刀和一把斧头放进背上的包中,然后又找了根木棍当拐杖。腿疼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只能这样。

南劭捡的铁锹削了四个丧尸,已经开始卷边了,所以干脆将锹柄取下,找了个鹤嘴镐装上,他没忘记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人手中的镐有多厉害,只是镐柄短了些,换成这样正好。

铺子里的铁器不少,但两人没法拿多,选了两样备用的,就离开了。临走时,南劭还是没舍得那柄大锤,将之扛在了肩上。张易倒是没再说什么,该提点的已经提点了,对方既然还要带走,那自然是心中已有所打算。

两人离开没多久,铁铺里又闪进一个人影,却是那个女人。原来她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不肯现身,是因为不相信他们,哪怕他们之前曾给单身的她毫无条件地引路,不仅没欺凌她,甚至还救过她。但是曾有的经历中,那些人也曾对她伸出过援助的手,最后依然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去。如果不是她在最后关头暴发了异能,只怕早被丧尸啃成了白骨。别说因祸得福,因为那异能……不说也罢。

她在铁匠铺里飞快地拿了把砍刀,然后又悄悄地跟上两人。一是借他们之力扫除前路上的丧尸,再来就是想着在他们的危急时刻能够帮上一把,以报之前的救命恩。

张易挑的这条路因为没人走过,所以路上不时还是会冒出几个丧尸,大都被南劭抡着鹤嘴镐给解决了,张易只需要在他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出一次手。不得不说,镐这种东西杀伤力还是相当惊人的,尤其是在懂点功夫又有力气的男人手中。

这样一来,打死的丧尸就有点多,不方便再带在身上,于是南劭用大锤一个一下将头敲成了稀巴烂,而张易则负责从里面找出尸晶,没花多少时间,就将所有尸晶都弄了出来,包括他们挂在身上的。幸亏尸晶结实,就是异能者也休想砸破,否则他们还真不敢这样做。

只是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等他们离开县城,赶到停车的厂子时,最后一辆回镇的车已经离开。厂子里空荡荡的,连一个人也没留下。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入夜后丧尸会变得更加活跃,但这却不是重点,重点是阳阳一个人呆在窝棚里,他们根本不放心在外面过夜。只是这时就算走路回去,也赶不及在大门关上前入镇了,而晚上,镇门是不给开的。

“你还能走吗?”南劭问撑着木棍的张易,经过一下午的合作,他也算看出这个男人身手不错,无论是眼光,还是对时机的把握,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出手狠辣果决,没有丝毫花俏,如果不是被腿连累,哪怕带着一个孩子,应该也是能够过得很好,只不知以前是做什么的。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张易心中挣扎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当然很想今天就赶回镇,就算是被关在镇外,也能在天明镇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去。但是谁都知道走在一览无余的旷野上有多危险,不说是晚上,就是白天也没有普通人敢这样做。他是担心阳阳,但是更清楚,为了阳阳,哪怕他心中再焦急也必须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南劭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反对。他是喜欢心疼那个小孩,但是毕竟只认识一天,无论如何也没到要争着抢着为之冒生命危险的地步,尤其还是在小孩的父亲率先放弃继续赶路的情况下,能提一下就是不错了。

两人在天黑之前找到厂区的办公楼,确定了楼上楼下各房间都没丧尸,才挑选了间窗口下与对面楼之间连有老式暖气管道的房间,将门窗紧闭了休息。经过了一整天的暴晒,房子里跟蒸笼一样,但是他们却不敢期待有风,因为那意味风能将他们的气味远远地送出去,将嗅觉灵敏的丧尸引来。

出来时带的水和饼子还剩下一些,两人凑合着吃了点,便倒下休息了。原本是轮流着守夜的,只是这一晚谁也没办法睡着。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你儿子。”辗转了几番,南劭终于受不了,靠墙坐起身,看向坐在窗边椅子里,正借着星光注意着外面情况的男人,问。对方似乎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坐在那里将近两个小时,竟是动都没动一下,更没发出一丝声响。

听到他的话,张易目光仍注视着外面,淡淡回答:“半年前,阳阳跟我走散,差点被一辆闯红灯的法拉利撞上,是你的车将那辆法拉利撞开了。”具体的情况是,张易带着张睿阳送母亲去市区的火葬场火化,因为精神恍惚,在抱到骨灰盒时,发现把小孩给丢了。等他找到小孩时,正看到一辆法拉利疯了一般往街对面冲去,眼看着就要撞上站在路中心无助四处张望的儿子。当时他的心跳似乎都已经停止了,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停在前面的一辆迈巴赫突然冲出,将那辆法拉利给撞飞。

法拉利撞坏了,但人只是擦伤,等车主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从车后座走下来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但气场强大的男人。男人径直走到仍傻乎乎站在路中间浑然不知刚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张睿阳面前,脾气很好地将小家伙领到路边。

“看好小孩。”面对匆匆赶过去的张易的连声道谢,男人只是扔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上车走了,由始至终都没看那个法拉利车主一眼。而奇怪的是,那个原本叫嚣的车主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便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再也没发出过一点声响。

想想男人当初的意气风发,睥睨不可一世,再看眼前沦落潦倒的人,张易心中不由再次生起世事难料的悲凉,参照自己的遭遇,对南劭不免多了一分亲近之感。

“原来是你们。”南劭终于想起,恍然叹道,对这个问题不再深究。他之前是担心对方认错了人,现在知道不是,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13章:木系异能

“今天弄了多少尸晶?”

“还没数。”张易将自己的背包拎起扔过去,“都在里面。”他在警戒时不习惯分神做别的事。

南劭接过,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这个包是他之前背的,里面吃的就只有一堆棒棒糖,其余全是些用的。二三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改,之前因为队里有水系异能者,一直能保持基本的清洁,现在虽然沦落到喝水都要限量的地步,他仍毫不犹豫地拿了这些东西,大不了多打两个丧尸。至于为小家伙拿的东西,那也是因为实在看不过眼了。

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重新清理了一下,归整好,空出不少空间。再聚拢所有的尸晶,一数,竟然有二十五颗。想到什么,南劭伸手往裤兜里摸了摸,又掏出一颗来,却是在超市里那个女人给他的。

“带卫生间比较安全的住所怎么收费?”他仍不死心。只要想到那个小孩在这样热的天气每天都要躲在后面又小又闷的洞里,他就觉得难受。何况那个窝棚实在是太小,两个大男人睡在里面,连身体都抻不开。

“带独立卫生间的话,一居室要三百尸晶,两居室是五百。更好的我没问过。”张易头也不回地应,显然他之前也是想过换个安全的地方的,只可惜没有能力。“能住上公寓楼的,能力都不会弱,很少有人会打这些住户的主意。”而只要不主动招惹,异能者就更不屑于将精力花费在普通人身上了。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租上一套公寓房,在安全上他们也有了基本的保障。从对方的话中敏锐地把握了这个讯息,南劭的算盘就啪啪啪地打了起来。经过了白日的出猎,他发现跟张易合作起来异常轻松,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及时而精准地补上他的空漏,使他没有了后顾之忧,能够将全副精力都放在眼前的进攻当中,剿杀丧尸的效率自然数倍提升。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合作默契,租下带卫生间的一居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将自己的意思跟张易说了。张易沉默许久,才说:“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加入更强的队伍。”倒不是张易想将人往外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不会因为一个对方也许是临时起意的想法,就欢喜巴巴地答应,以为找到了能够与自己长久合作的伙伴,他带着阳阳,每走一步都需要审慎思虑,否则对方如果突然要撤伙,只怕会让爷俩陷入比现在更艰难的困境当中去。

南劭大概猜到了他的顾虑,笑了笑,说:“我现在一个人,没什么牵挂,强不强也不重要了,只想图个安心。”明明是风轻云淡的语气,却让人莫名感觉出其中英雄末路,心灰意冷的味道。

听到这话,张易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将目光转回了窗外。

“如果不变强的话,只会离死路越来越近。”他淡淡道,然后指了指另一个包,“那里面我收了不少菜种,你不想睡的话,就试试,也许哪天我们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南劭知道他是同意了自己的建议,眼中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应了声,当真翻出一包白菜种子,撕开包装,拈起一粒开始尝试着催发。不知是因为精神状态比昨日好,还是因为白菜比萝卜容易催发,这一回虽然也费了半天时间,但却是催出了两片幼芽,他才气力告罄。

“张易,你以前是警察还是在军队?”捏着菜芽的手垂于一旁地上,他打算休息一下,再继续。

“当过警察。”张易回,并不意外对方猜出自己曾经的职业,毕竟职业的习惯已经深植于骨血中,不是五年牢狱生活能够抹灭的。只要细心一些,便能看出端倪。他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于是说:“你如果没力,就用尸晶,只要留几颗坐车和换水就行了。”

尸晶对普通人没用,但却能让异能者和变异者提升自身能力。这也是为什么尸晶会成为货币流通的主要原因。在这个食物极度缺乏力量决定生存的时期,黄金与纸钞没有任何区别,早失去了让世人为它们痴迷追逐的魔力,变得一文不名。人们宁可以物易物,也不肯再接收金银纸钞。

最先发现尸晶存在的是一个火系异能者。他利用火焰将亲人的尸体烧成灰烬之后,看到了其中残留下来火烧不融的乳白色晶体,后来又在杀死的丧尸身体各部位几经寻找,才确定尸晶只位于丧尸大脑中原来松果体所在的位置。而尸晶的具体用处,却是一个精神异能者发现的。至于具体过程,不为外人所知。

对于一种既能调动起人们剿杀丧尸积极性,又能提高自身能力的东西,成为流通货币自是当仁不让。

南劭觉醒异能才两天时间,因为是废物异能,他自己就没什么提升的心思,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尝试过吸收尸晶。听到张易的话,他不免有些心动,于是拿起一颗尸晶放在掌中,按众人熟知的方法,将精神集中于双眉之间,在感觉到其中一点针尖大小不停旋转的白光时,意念随其转动,渐渐便忘记了周遭一切,包括他自己。

等到他从那种无人无我的境界中脱离出来,睁开眼,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手上尸晶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粉末,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张易仍坐在昨晚那个位置,目光定定地看着外面,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初升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将他疲惫隐现的脸部轮廓清清楚楚地勾勒了出来。那个时候南劭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鼻梁很挺拔,唇角很坚毅,竟然长得不错,尤其是经过了一夜,下巴和上唇间隐隐冒头的青色胡茬,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独属于男人的性感。

“好了?”注意到他的目光,张易转头看过来,眼中布着血丝,却并没有不满,依然很平和。

“抱歉,我没想到会这么久。”南劭心中有些歉意,起身,注意到对方手中捏着棵嫩绿的小芽,正是昨晚自己催发的。

“没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张易摇头,撑着桌子起身,从房间里找了个玻璃瓶子,将小芽放进去,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对着南劭摇了摇瓶子,问:“不介意吧?”原来昨夜他见南劭很久都没动静,担心出事,所以走过去看了下,确定对方情况还好,虽然看上去短时间内不会醒转,才放下心,回转时顺手将其放在一旁的小芽拿了过来。芽片虽小,却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让他想到阳阳。

“当然。”南劭笑起来,精神一好,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其实不用带。回去我可以再催发。”他知道张易保存这个是为了阳阳那小家伙。

“扔了可惜。”张易这样回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起另一件事:“你以后吸收尸晶,最好是在镇子里,又或者我在旁边。”

不用他说,南劭也已意识到吸收尸晶时对周遭所发生的一切都屏避的状态有多危险,但听对方主动提出,心中仍隐隐升起一丝暖意,还有感动,可惜回答对方的却只是平平常常的三个字:“我知道。”

张易微一点头,走过去从袋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两人分着吃了几块,便收拾好昨天弄到的东西,下楼去搭车。

镇上最早的一班车会在八点抵达,因为车辆有限,而镇上普通猎尸人又多,所以车辆到达下人后,会马上回转,搭载下一批人。张易他们要搭的就是这一趟车。

第14章:虚惊

像他们这样因为赶不上车,又或者被困在县城里一时出不来,第二天早上才返回的是常有的事,所以司机看到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何况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她脚边摆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不大,就算全部装满,也没多少东西。回程的车上,除了护车的异能者和司机外,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两人上车时,女人低垂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就仿佛他们从来没见过一样。两人也不以为意,一到地方,就匆匆赶回窝棚。

窝棚里一如两人离开前的样子,不像有人来过,两人微微放下心来,但是当张易喊了几声都没人应时,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人抽干了般,脑子发木,手足僵硬,连动都不会动了。

倒是南劭迅速将身上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走过去一把掀起遮住土洞的编织袋,跪下伏低身体伸手进去,片刻后从里面拎出一个满脸通红,嘴唇干裂,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的小孩。

张易见到人还在,原本已经变得迟钝而麻木的神经顿时有了反应,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应该是闷着了。”南劭摸了摸阳阳的头,又轻唤了两声,听到小孩的呓语,心中微松,说。“你快去换些水。”一边说,一边顾不上是不是会被别人发现阳阳的存在,直接把小孩抱到了窝棚外面。

张易现在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闻言忙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尸晶就往外跑,结果跑出几步,又倒了转来,拿起瓶子又跑。

看了眼瘸着腿跑远的男人背影,南劭心中暗叹,看来面对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无论是谁都难以保持镇定啊,连这个天塌下来可能都不会变色的男人也不能例外。

“喏。”随着略感熟悉的女人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装着半瓶水的矿泉水瓶递到了南劭面前。

南劭抬头,看到是那个同车的女人,也不客气,接过瓶子拧开,先给张睿阳喂了点水,剩下的则都拍在了他的额头上,脖颈,还有腋窝处。没过多久,小孩睁开了眼。

“帅叔叔……”迷糊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嗯。”南劭脸上露出了笑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地。在这样的时候病倒,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孩动了动脑袋,往周围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在看到女人时,眼中浮起迷惑的神色,但仍乖乖喊了声:“姨姨。”

女人愣了下,片刻后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显然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应付过像这种在末世前很平常的交流了。

“你爸爸去换水了,一会儿就回来。”注意到小孩搜寻的目光,南劭了然,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和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不饿?”

张睿阳摇了摇头,他其实就是想爸爸。

南劭见小孩神色蔫蔫的,以为是还没缓过劲来,只是水已经没有了,想了下,他将小孩放下,然后转回窝棚里拿了根棒棒糖出来。

“看,这是什么?”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个绿色的苹果,对孩子一向充满了诱惑力。但是张睿阳却只是无精打采地看了眼,然后勉强提起精神,配合地应了声:“棒棒糖。”

南劭顿时有种自己特别傻的感觉,正没折的时候,张易回来了。

张易拎着三瓶水穿过棚户区闲散的人群,急匆匆地跑回来,在看到阳阳已经醒过来,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棒棒糖,低着头不知道在跟蹲在他面前的南劭说着什么时,一瞬间忘记了继续往前,就这样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

“爸爸!”父子间仿佛有感应般,张睿阳蓦然抬起头望过来,准确地寻找到张易所在的地方,小脸上一下子漾起了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爬起身,撒腿就冲了过去。

张易弯下腰,张开拿着水的双臂,接住小孩,然后紧紧抱住,脸埋进儿子的脖子间,肩膀颤抖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失而复得的冲击让他的情绪几乎崩溃。

“爸爸,你怎么了。”一只小手环住张易的颈子,另一只摸了摸他的眼睛,张睿阳有些迷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爸爸又伤心了。

“爸爸没事……看到阳阳,爸爸太高兴了。”张易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着,在小孩的脸上狠狠亲了两下。胡茬子扎得小孩一边痛呼避让一边咯咯地笑,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昨天爸爸没有回来,阳阳怕不怕?”将小孩抱起,张易一边走向窝棚,一边问。

“不怕!”张睿阳很夸张地摆动了下小脑袋,“爸爸不回来,我就藏在洞洞里,等爸爸回来。”说到这里,他皱了皱小眉头,头搁在了张易的肩膀上,之前的精气神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爸爸,阳阳头昏昏……”

张易侧过脸吻了吻儿子满是汗味的头发,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柔声说:“那就靠着爸爸睡一会儿,爸爸今天不出去了。”

“真好。爸爸等阳阳醒吗?”

“嗯,等阳阳睡醒,爸爸给阳阳做好吃的。”

张睿阳安心了,果真就这样趴在张易的肩上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南劭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水瓶,说:“趁太阳还不大,在外面再坐一会儿吧。”

张易点头,小孩整天不是闷在棚子里,就是藏在洞里,也该让他透透气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想必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再藏藏躲躲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至于以后要怎么办,到时再说吧。

等南劭把水放下,进窝棚里拿出几块编织袋准备在头顶搭起遮挡太阳的时候,两人才发现那个女人一直站在旁边。

女人叫李慕然,住的地方离他们并不远,因为是一个人,打不够租房子的尸晶,索性每次出去,只弄到够一两天用的尸晶和物资,不然多了没地方藏又不能随身带着,也是便宜别人。以前曾经有人欺她一个女人,曾经半夜摸到她的窝棚里,被她杀了,并阉掉扔在外面,后来就再没人敢招惹她。毕竟有能力的看不上她的长相,而没有能力连丧尸都不敢去杀的,又太过怕死,所以让她暂时获得了平静。

在这样的世道,单身的女人太难混了,尤其是还没厉害异能的单身女人。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跟别人组队,直到看到阳阳。在对上阳阳干净的眼睛,被喊姨姨的那一瞬间,她毅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15章:新成员

女人总是感性的,有的时候甚至感性得让男人无法理解,也许只是一个别人认为微不足道的细节,就有可能让她们做出某个很重大的决定,哪怕是外表看上去再强硬的女人亦是如此。

“我想跟你们搭伙。”她说,没有丝毫婉转。在末世前她还是个学生,加上原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等到末世之后,就更不会了。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我不会拖累你们。”

“你考虑清楚了?”张易两人也曾见识过她杀丧尸,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双方合作对彼此都有利,既然对方主动提出,他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至于信任,别说对她,就是张易和南劭之间也并不存在绝对的信任。在这样的年月,信任只是一件奢侈品。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就能走到一起。再者,因为对方是女性,所以两人还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一把。

“嗯。”李慕然毫不犹豫地应。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明天我会带阳阳一起出去。”思索片刻,张易开口,不是跟两人商量,而是宣布。在两人决定跟他搭伙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他随时都有可能把阳阳带在身边,如果他们不愿意,现在散还来得及。

现在周围的人都已经知道了阳阳的存在,他不敢再冒险。如今有三个人,他不是没想过留一个人帮着看阳阳和他们弄回来的东西,他和南劭是男人,不可能留下,唯一能留的就是李慕然。然而李慕然自保也许勉强可以,但在有阳阳的情况下,可能就有点困难了。所以想来想去,他只能决定将人带到身边。那样既能随时看着,又能让阳阳早日适应这样的生活,而且也不用天天闷在窝棚和土洞里,那样迟早要闷出问题来。

听到他的话,南劭唔了声,李慕然盘腿坐着,低着头没什么反应,显然也是不介意的。各有各的难处,谁也别嫌谁拖累。

“既然决定一起,那么我们最好还是尽快想办法租到房子,那样也能多弄点食物存放起来。照这种天气继续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没吃的了。”南劭用棍子插到窝棚上的空隙里,再撑上编织袋,凑合着搭了个遮挡阳光的凉棚,这才坐到张易旁边,说。

其实三人都知道,就算再怎么存,也不可能支持太久。因为一直没有下雨,望阳镇与对岸相隔的那条河水水位已经下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继续这样下去,不止无法种植粮食菜蔬,就是连净化水恐怕都难以再喝上。单靠水系异能者,根本解决不了望阳镇数万人的饮水问题,到时只怕会继人类异变之后,出现第二波死亡膏朝。然而明知实情如此,他们却不得不努力做打算,哪怕是蚍蜉撼树,也强过什么都不做。

“不用问我的意思,你们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李慕然很干脆。她没什么牵挂,更没什么野心,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只要不触到她的底线,其他她是无所谓的。而她的底线就是,一不陪男人睡觉,二不要让她去送死。

南劭愣了下,心中首次生起跟这个女人合作其实也不坏的感觉。

三个人都是才认识没多久,又不需要像末世前那样跟对方虚与委蛇,于是很快就没话说了。李慕然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没事我就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叫我。”说完果断转身走了。但没过两分钟,又折了回来,扔了两个密封包装的卤鸡蛋给张易:“给小孩吃。”是在她进小超市时,趁其他人不注意拿的。昨天去小店街,她除了卫生棉,收获也只有这个以及两块尸晶。

她没等张易感谢又或推拒,扔下鸡蛋又回了自己的窝棚,就如她一直没想过跟他们道谢一样。

“帮我收一下。”张易将卤鸡蛋交给南劭,说。两人都不是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人,何况关系也没到那一步,所以对于离开的李慕然并没多讨论。

南劭起身走进窝棚,将卤鸡蛋跟其他东西放到一处,出来时看到张易正拿着瓶子给张睿阳小口小口地喂水。张睿阳睡得很沉,虽然有东西遮挡阳光,仍满头的大汗。他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那个汤盆和一张毛巾。

倒了瓶水进盆中,然后打湿毛巾,稍稍拧干,递给张易。张易低声道谢,也不再计较是不是浪费水了,一手抱着张睿阳,一手拿着毛巾轻轻地为他擦拭头脸以及身体。小家伙身上脏得很,用了两瓶水,擦出来的毛巾仍然是黑的,但至少比之前凉快了很多。

“我再去换两瓶来。”南劭起身说。

“你知道在哪里换?”张易问,想到对方昨天才来,自己还没机会带他熟悉镇子,于是又说:“你帮我抱着阳阳,我去。”

“多大的地方,总不能把人走丢。”南劭笑道,“你的腿疼不是还没好吗?休息一下吧。”说着,进窝棚拿了几颗尸晶,又拎起空瓶子就走了。

张易有些意外男人的细心,他的腿自昨天用过了劲之后,就算休息了一晚,也没完全好,加上刚才又跑了一遭,腿疼隐然有加重的迹象,于是也就承了对方这份情。

南劭一路走过去,发现棚户区没出猎的普通人还不少,但其中老人孩子不多,几乎都是正值壮年的男人女人。他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又脏又臭,有很多男人热得直接穿着裤衩躺在自家窝棚前面,女人则对着来来往往的男人抛着媚眼,搔首弄姿,企图能通过某种途径弄到一点吃的。

走出原本是田地的棚户区,才看到那条穿行全镇的主道,旁边开始出现建筑物。老式的的红砖房,土坯房以及新式的镇民自建屋,职工宿舍,居民楼相互夹杂,不太紧凑地分布在公路的两边,一直延伸到光秃秃的山脚。路上不时有车队往镇子出口开去,上面坐着精神抖擞浑身杀气凛冽的异能者,显然不是去猎尸就是去寻找物资。就算是在路上走着的人,精气神也比棚户区好得太多。

觑着路上拎空瓶子的人,南劭在镇子原来供销社的地方找到了换水的点。那是个二层的混凝土平顶房,裸露的墙面看上去丑陋却凝厚,让被迫逃亡到此的人们心中不由自主产生某种安全感。走进去,发现里面不止可以换水,还能换食物,像米面饼干一类的东西。至于张易拿回的糠饼却是在供销社旁边紧邻的原政府食堂换到的。

因为这个时候换水的人不多,只有两个年轻女人在里面,看到南劭,她们眼睛亮了下,但在发现他只换两瓶水时,很快又被轻蔑代替。南劭对女人本来就没兴趣,所以也不在乎,拿着换的水就回去了。在走到棚户区入口的时候看到有一辆脚蹬三轮车停在那里,他经过时,瞟到后面的车厢里面有没干的血迹,眉不觉皱了下,只当没看到。没走出一段距离,就看到两个男人将一大个黑坨坨的东西扔到角落里的垃圾堆上,然后转身往这边过来了。

匆匆擦身而过,随意地扫了眼,南劭突然觉得那两个男人有点眼熟,随后想起是那个先锋队的队员。他顿了下,脚步不由放缓,直到听到后面三轮车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去,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们已经远去,才往垃圾堆走过去。

第16章:肉塔陈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用一张黑色床单胡乱包裹住的肥胖男人,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脸色发青,双眼木无生机地看着天空,胸口急促起伏着,床单散开,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下面显然没穿衣服。南劭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那个总是喜欢笑嘻嘻跟张易打招呼的肉塔陈。

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被人蹂躏过一样。他暗忖,然后便看到了那两条露在外面血肉模糊的胖腿,显是废了,心中咯噔一下,扭头就走。

肉塔陈是变异者,虽然只是速度,但因为变异,身体各方面感觉都会随着加强,哪怕再绝望,仍然知到有人来了又走开,然而他的眼珠动都没动一下,更不要说是求救。

在回去的路上,南劭已经将整件事反反复复想了几遍,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张易。按他的意思,当然是不救,因为肉塔陈腿上的伤一看就是人为的枪伤,救了他,不止是白养一个人的问题,还有可能得罪射伤他的人。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实为不明智的决定。但是这个人是张易的朋友,如果张易要救,他也不会反对,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遇到相同的选择。

“在哪里,带我去!”果然,当张易听到是肉塔陈时,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打算救人。

“出口的垃圾堆那里。”南劭回答,目光落向张易怀中仍睡得香的张睿阳。不等他开口,张易已抱着小孩起身,走向李慕然的窝棚。

他们刚靠近,还没喊人,李慕然从里面钻了出来,“什么事?”

“帮我看一下阳阳,我们去救人。”张易说。

李慕然没有多问,小心地接过张睿阳,见小孩像要醒转,忙轻轻地摇晃起来,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显然以前做过。

“我下面有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她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抱着阳阳又回了自己的窝棚。当真是一句都没过问他们救人的事,因为她心中清楚,能够活到现在,又有个小孩要养,他们总是不会自找拖累的,如果要救,那也肯定是不得不救那种。

“带上家伙。”儿子有人照看,张易放下心,回头对南劭说。

南劭愣了下,没明白去救人带什么家伙,就看到张易已回窝棚拿起了那把砍刀,又把鹤嘴镐顺手给他带了出来。他不得不接过来,心里却满是疑问,只是看到张易绷紧的脸,终于还是忍住没问出口。不过当他们走到垃圾堆时,他心中的纳闷终于有了答案。

不过他离开这会儿功夫,垃圾堆前就聚了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们围着肉塔陈,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眼中流露着饿狼一样的光芒。

“喂,你们干什么?他是我们先看到的!”见到两人抄着家伙过来,其中一个男人不满地嚷嚷了起来,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也许他们对南劭还不熟悉,但却认识张易,知道他虽然腿瘸,杀起丧尸来的狠厉却不输给任何人。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上面还沾着丧尸的血,如果不小心被磕着碰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他是我朋友。”张易的回答很简单。

那几个人对望一眼,哪怕眼中有着疑虑和不甘,还是退开了,不过仍站在远处观望着。张易没管他们,走到肉塔陈面前蹲下,先是揭开床单查看了眼他身上,发现除了双腿外,其它地方并没受伤,但是垂在胯间的家伙什以及毛发上沾着干涸的白浊,还有女人的液体,一团糊涂,显然是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

“小陈……小陈……”他重又将床单给盖上,才拍了拍那张对外界一切仿佛已经失去感知的脸。

熟悉的声音让肉塔陈的眼珠终于动了下,然后慢慢定在正低着头眼神平静看着他的脸上,认出是张易,他眨了下眼,而后就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妈妈一样,哇地一声,号啕痛哭起来。

看他精气神还不错,张易放下心来,也没安慰又或者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示意南劭跟他一起将人抬回去。而那些察看情况的人见到此景,知道张易没说谎,只能悻悻地散了。

一路上,肉塔陈哭嚎声响亮,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以南劭在末世里锻炼出来的脸皮仍有些受不住,微微地发起热来,只不过因为搬运重物加上太阳大天气热的双重影响,本来就大汗淋漓,也没人看出来,倒是张易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分毫不受影响。

直到回到窝棚,连张睿阳都被那凄惨的声音给嚎醒了,牵着李慕然的手,揉着眼睛钻出她的窝棚,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爸爸,张易才出声轻喝:“够了。”

肉塔陈刚要扬起的嚎声戛然而止,让耳朵已经习惯了他所制造出的噪音的人们有片刻的不适,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哭嗝,眼泪汪汪地看向张易:“张队,我的腿废了……张队,我要死了,呜哇……”说着说着,又嚎开了。

张易看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海中不由浮起十多年前第一次看到他时的情景,二十出头的胖小伙儿,浑身上下戴着金晃晃的链条和戒指,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肚子一颤一颤的,像个弥勒佛似的,偏偏满肚子的坏水,又滑又溜,让人恨不得给他把身上的油膘刮下两层才舒服。等到熟悉后,才知道也不过是一个大男孩的脾气,怕死,好色没胆,但重义气。后来自己入狱,只有他四处奔走,想要将自己捞出来,还不时帮着照应老母。

“胖叔叔。”阳阳终于认出了瘦下去好大一圈的肉塔陈,挣脱李慕然的手,走过去蹲下,小声地喊。

“嗝……”肉塔陈还躺在地上,虽然哭得伤心,但是耳朵还是很灵的,听到这一声喊,被吓了一跳,努力眨了眨眼,将里面的泪水挤干净,终于看清了那张关切的小脸。“小乖乖你没死……”

在场的人除了张睿阳外,其他人的嘴角都不由抽了下,一是为小乖乖这个很诡异的称呼,再就是为这句听上去不像好话的话。有这样问人的吗?

张睿阳偏了偏小脑袋,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但仍乖乖地回答:“胖叔叔,我爸爸回来啦,奶奶去……”他想咬手指,看了眼张易,又忍住了,然后抬起小手很认真地指了一个很远的方向,“去那边看病病。有好多好多怪物,爸爸背阳阳,打怪兽,坐车车……”小家伙叽哩骨碌了半天,才想起问:“胖叔叔,你为什么哭呀?”

肉塔陈顺着小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努力地想那边是哪边,结果没想出那个方向有什么大医院,就猜着小家伙是乱指的,肯定连小家伙自己都弄不清是哪边。但他也算听明白了张易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正后悔以前怕张易伤心,所以没问过小孩和奶奶是否还在,就听到小家伙后面的问话,一下子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小乖乖,胖叔叔要死了……胖叔叔要死了,呜呜……”

“胖叔叔为什么要死呀?”张睿阳又听到了这个死字,见肉塔陈这样伤心,忍不住问了出来,同时伸出小手帮肉塔陈抹眼泪,“胖叔叔不哭,不哭……”

看着被小手抹得更加惨不忍睹的胖脸,张易终于看不下去了,弯腰将阳阳抱了起来,递给李慕然:“阳阳听话,跟姐姐去一边玩儿,等会儿再来看胖叔叔。”

“可是,爸爸,胖叔叔哭得好伤心。”张睿阳一向很听张易的话,但是又很喜欢肉塔陈,有些不舍,小脸上满是纠结。

“没关系,爸爸在呢。”张易神色温和,安抚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示意李慕然带阳阳离开。胖塔陈被单下的情形,实在不宜让女人和小孩看到。

等两人进了李慕然的帐篷,张易才在肉塔陈的旁边席地坐下,没好气地骂:“瞧你这出息样儿!”

第17章:原由

说着,他掀开床单一角,仔细看了下伤口,发现两处都在膝盖以上,一处从股外侧穿过,看上去血肉模糊的,很吓人,另一处靠近腿骨,伤口不大,但血流不止,子弹应该还在里面。张易心中冷气直冒,但脸色却没有变化,平静地说:“死不了。”

南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插话。

天热,无医无药,甚至连清洗包扎伤口的干净水和布料都没有,更没有充足的营养,不说其它,只是感染都能要掉胖子的命。

但是肉塔陈信了,他停下了嚎声,满含希望地看向张易:“真的?”

“嗯。”张易应得斩钉截铁,然后转头对南劭说:“拿两块毛巾给我。”他看到南劭拿了不少毛巾,这会儿也只有那个稍为干净一些了,其他不说,先把血止住吧。

看着南劭进去,他才一边用刀将被单割开口子,一边问:“怎么弄成这样?”不得不说变异者身体素质好,受了两处枪伤精神头还这么足,所以他之前的回答并不完全是安慰。

一提到这个事,肉塔陈原本还哭丧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那些挤在一堆的肉都撑展了开,小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的怒火和恨意,哪里还记得腿上的疼痛。

“我操他大爷的郑昆,狗娘养的孙子……”他张口就是一串粗俗的骂人话。

张易也不阻止,滋拉滋拉两声撕下两条床单,南劭这时也拿着三块毛巾走了出来。张易拿过一张,折叠好压在流血不止的那个伤口上,然后用一条床单用力将其缠紧。至于另一条腿,因为伤口太大,所以用两块毛巾交错折叠在一起,再敷盖包扎。南劭蹲在一旁相助。

从肉塔陈夹杂的骂语中,两人得知,原来是为了一个女人。按理,在这样的时候,肉塔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得罪郑昆的,但是他哪里知道在末世前,郑昆就曾经追求过那个女人,还被当众下了面子,因为家世好,所以郑昆也没能拿她如何,只能自己憋下了这口气。末世后,女人没能觉醒异能,又没了家人撑腰,郑昆正等着她去求他,却没想到她却看上了肉塔陈。女人长得漂亮,又主动投怀送抱,肉塔陈不知道她跟郑昆间的恩怨,自然是乐颠颠地收了。如果知道有这么一段,就算是天仙给他,他也不敢去沾那。

“按你的说法,她长得跟天仙一样,怎么就看中你了?望阳镇有能力的异能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跟着谁不能压那郑昆一头?”张易冷笑,跟南劭一起将肉塔陈弄进窝棚,然后靠墙坐起。两人的衣服肉塔陈都穿不上,所以只能委屈他继续裹床单了。

听到他的话,肉塔陈喋喋不休的咒骂停了下来,紫胀着脸,有些不平地回:“张队,你也太看不起人了,白玫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

张易知他聪明,所以点到即止,并不废话,拿了瓶水递给他。

肉塔陈从被单里伸出手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神色一下子蔫败下来,“张队,我这腿……”

“叫我名字吧。”张易开口打断他,“腿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说着,把南劭介绍给了他:“他是南劭,叫哥。”

“劭哥。”肉塔陈乖乖叫了。

南劭微一点头算是回应。

“你帮我看着他,我出去一下。”张易对南劭说,然后拿了颗尸晶,又拎起自己的钢筋砍刀就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南劭跟了出去。

“我去问问那些人里有没有外科医生。”张易说。因为异能者几乎用不上普通的医生,所以镇上原有的卫生院在人们清扫小镇时,也一并被清理了,有用的药品器具被哄抢一空,之后也没再建立新的医疗机构,所以他只能另想他途。事实上,就算有医院或者诊所,不说手术,就是药品的费用他们也付不起。现在的药品可以与末世前的黄金相比。

“那你带这个做什么?”南劭并不像之前那样,张易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不多言一句,而是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张易沉默了下,才应:“再去县里一趟,看看能不能弄到点药回来。”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会回来的。”收留肉塔陈他已没顾及其他人的意愿,此时更不能理所当然地让他们跟着他一起去冒险。不过他很惜命,因为他还有儿子放不下。

“我跟你去,这里让李慕然照看就够了。”南劭不容拒绝地说,回身进窝棚拿了自己的镐头,又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多拿了几颗尸晶和一瓶水,也没跟眼巴巴望着他的胖子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张易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声谢谢,脸上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还有腼腆。他只对张睿阳这样笑过,南劭心口莫名一动,知道自己现在才是被他真正接受了。

“别忘了,我们是一起的。”南劭笑回,觉得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也许他潜意识中明白,如果被这个人接受,那么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丢下吧,哪怕是感染了丧尸病毒。

“嗯。”张易会心一笑。

两人走到李慕然的帐篷前,只叫了一声,张睿阳已经钻了出来,“爸爸?”本来想要扑进张易怀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小家伙满是疑惑地望着张易手中的东西。因为他知道,张易每次拿这些都是要出去。

张易心中有些愧疚,在张睿阳面前蹲下,抱了抱那瘦小的身体,低声说:“阳阳,爸爸要去给胖叔叔弄药回来,所以今天不能陪你了。你跟姨姨一起在家里照顾胖叔叔好不好?”

张睿阳听到这话,小眉头皱了起来,张易正有些忐忑的时候,小家伙却异常郑重地点了下头,“好。”说完,又两手捧着张易的脸,在他鼻子上响亮地亲了下:“爸爸要弄很多很多的药给胖叔叔。”

张易用自己的脸挨了挨儿子的脸,心中欣慰之余,却多了更多的亏欠。

“我跟你们一起去。”一直沉默旁观的李慕然突然开口,在两人反对以前,补了句:“我是学医的,知道要用什么药。”她要跟他们组队,就要表现出自己的用处,一直躲在后面的话,在危机的时候还是会被抛弃。

张易和南劭都愣了下,没想到近在身边就有个医生,虽然后来李慕然纠正过他们,说她只是个实习生,还没正式毕业。因为这层原因,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他们能带的东西有限,如果能捡最有用的拿,自然是更好。

只把肉塔陈打伤了腿扔到贫民窟,就知道那个郑昆不想要他的命,而是想让他慢慢遭受折磨,所以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他们会找上门来。至于窝棚区里的其它人,只要肉塔陈的精神还好,他们是没有胆子打他的主意的。变异者哪怕受了伤,依然是变异者,只这个身份就能威吓住那些怕死惜命的人。所以张易还算放心地把张睿阳留了下来,又把事情安排好,三人就出发了。

南劭把自己没吃的饼干和苹果留给了一伤一小两个人,还给他们留了两瓶水。至于三人,则先去食堂换了几个糠饼,水是之前带在身上的,李慕然自己有一瓶,南劭和张易共喝一瓶,除了武器和背包外,便没再拿其他多余的东西。因为还不到十一点,所以正好赶上最后一班前往县城的车。

第18章:医院行

三人中,也只有张易对县城比较熟,所以还是由他为两人讲解县医院,中医院以及妇幼保健院的分布位置。至于新立的私人医院,他也不清楚,只能略过。

“门诊那边的药房虽然药品比较全,但跟中医院一样,都是在新城,那边人流量大,并不是好的选择。倒是这个县医院的老城住院部,你说妇产科和外科都在这边,药房里的药应该更具有针对性,就算末世发生时收住的病人比较多,但比起门诊来说,应付起来还是要轻松一些。建议去这边。”听完张易的描述,对医院情况还算了解的李慕然说。

紫云县本来就不富裕,县医院当然大不到哪里去,内外科也都没有细分。据张易说,老医院就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所以就算真的住满人,也实在有限的很。

“一般在医院大门入口处又或者一楼大厅里,都会有医院各科室的平面分布图,进去时先看一下。”当得知张易不清楚药房和外科确切的位置之后,李慕然只好这样告诉两人。“我们的目标是药房还有外科手术室这两个地方。”说到这,她的眉头皱了下,看向张易:“会不会已经有人去过了?”

张易摇头,“据我所知,异能者并没有清扫过老城。”因为在他们看来,将精力花在这边,价值不大。至于普通者,那就更不必说了。如果昨天不是先锋队组织,根本不会有人想要深入这里。

“说不定我们能在这边找到可以开的车。”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南劭突然开口。

“这个可能性很大。”李慕然看了他一眼,“从门诊要送病人到住院部,肯定要用上救护车。”另一点她没说,在大医院,自己开车上班的医生不在少数。也许县医院的医生收入还达不到这个水准,但保不齐院长和科室大主任有这个能力呢。

“希望我们的运气够好。”张易笑了起来。脑子里却急速运转着,寻思着除了老医院外,老城还有什么地方可能有车。

三人在车上已经草草地吃过了东西,但因为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仍是下车后才商讨的行动方案。定下要去的地方,便没再多做耽搁,由张易带路,抓紧时间赶向目的地。

老医院正门与学校相邻,经过了昨天的事,那条路上估计已经布满了丧尸。略作思索,张易便选择了从后门进入。一般的老城区大都弯弯绕绕,四通八达,也只有像张易这种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人才能够熟练地将其串连在一起,为了绕过一段不想走的路,翻别人家的围墙或者房顶也是有的。因此就算偶尔遇到成群的丧尸,也能很快将其甩掉。至于单个游散的,自然是南劭一镐解决掉。

还算顺利地抵达了医院后门,那是开在围墙上的一道小铁门,推不动,应该是从里面锁上了。围墙有两米左右高,用水泥砖砌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南劭,你驮我一下。”张易找了一处地势较高处,让李慕然帮他拿着钢筋,对南劭说。以前这样的高度他是不需要人帮忙的,只要助跑两步,搭上围墙,就能翻进去,但是现在腿脚不行,只能借助旁力。

南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将镐放到地上,半蹲下身,双手十指交握:“上来吧。”

张易伸手抓住围墙,左脚踩上去,右脚在地上一撑,在南劭手上使劲时,他借力跃起,人已跨坐到了围墙上。

“身手不错。”南劭笑道,后退两步,一个助跑,也翻了上去。

张易有些意外他跟了上来,但看后院里没有丧尸,便没多说,接过李慕然递上来的钢筋,然后纵身跳下,在落地时,脚没踏实,就地一个翻滚,把力道卸了,并没震到伤腿。当他站起时,南劭已站在了他身边。

后院不大,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病床以及输液架,还有扫把铲子等杂物,通往前面的门同样紧闭着,想必这也是为什么院子里没有丧尸的原因。锁住院墙上小门的是把老梅花大铁锁,张易将钢筋插进锁环里用力一撬,便弄开了,把李慕然放了进来。

玻璃被撞击和刮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们抬头一看,才发现二三楼的窗子后面正有一些面容狰狞恶心的丧尸零零散散地挤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睛,腐烂的面孔上一片死气,但是流着涎液的嘴角,嗬嗬的喘息,以及挥动撞击扒拉窗子的手臂都能让人感到它们的兴奋以及对新鲜食物的渴望。倒是一楼很冷清,只有角落的一间病房里有个大肚子的孕妇丧尸在那里用指甲刮得玻璃嗞嗞地响,让人听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由此可以推测,一楼可能是妇产科。

“快点把门弄开,窗子要破了!”李慕然催促。她的话音未落,就听咣啷一声脆响,一扇窗页连着其上的玻璃掉落下来,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碎片反射太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而后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原本挤在窗后的一只丧尸栽了下来,因为是头朝地,所以蹬了两下腿就没了动静。

没等张易他们松口气,紧接着又是两声,又有两个丧尸落了下来。这一回再不像开始那样好运气了,两个丧尸一个只摔断了手,一个摔扁了脸,但是却还能爬起来,往三人走来。而因为这一幕,楼上的那些丧尸变得更加狂躁了,咔嚓咔嚓又有几扇玻璃被撞碎。

里面的门装的是普通的双保险弹子门锁,是从内面锁上的,砸开既费功夫,巨大的声响还会引来更多的丧尸,所以张易阻止了南劭用镐头砸锁的动作,在杂物堆里找到了一卷细铁丝,掰下一段来,探入锁孔中技巧地拨弄了几下,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同一时间,南劭和李慕然也分别将那两只丧尸解决了。

“你竟然会这一手?”南劭回头看到张易的动作,忍不住惊讶。

“工作需要。”张易有些窘迫,干咳一声,低声说。他是刑警,面对的罪犯五花八门,为了破案需要,有时候也需要会一些比较不好拿出来说的技能,开锁就是其中之一。

小心地拉开一条缝,确定近处没有丧尸,三人在楼上丧尸下饺子一样掉落下来之时,迅速地钻了进去,然后反身把门锁上。

门位于楼梯下面,出去就是医院的大厅,让人意外的是,厅里空荡荡的,散乱地扔着两张担架,几个输液架以及一个扁了的氧气袋,两个架子侧倒在地上,挂着碎裂的输液瓶,周围残留着一摊干涸的液体痕迹。地面和墙上有干涸的血迹,一只白色的护士布鞋落在角落里,上面已积了一层灰。很明显,这里也曾经发生过混乱,只是没有其他地方常见的断肢残臂,内脏骨骼,所以可以推测当时并没有太大伤亡。

后面传来碰碰的撞门声,张易冲两人打了个手势,两个男人在前,李慕然在后,三人背靠背小心地往前走去,直到确定两旁走道以及楼梯上都没有丧尸之后,张易和南劭不约而同扑出去,在外面院子里游逛的丧尸发觉之前,将大厅的门关上,上中下三个插销都插好,才松了口气。

因为是老式的木门,只有顶上有窄窄的两扇玻璃窗,所以一关上,大厅里的光线就黯淡了下来。

“右面走道里有具尸体,已经完全腐烂了。”在两人去关门的时候,李慕然已经将周围的环境大致摸清楚了。“左面是药房,里面有个丧尸,门关着,出不来。右边是值班室,没有人。一楼是妇产科,二三楼是外科。手术室在三楼右侧最里面。”医院布局图就在值班室那面的墙上,一看便知。而那个值班室最开始应该是挂号的地方,后来门诊搬到了新医院,所以挂号的小窗口被木板封了起来。

一边听她讲述,三人一边在丧尸敲击门板的咚咚声以及暴躁的吼声中,将楼上楼下都查看了一遍,发现几乎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包括病房以及医生护士值班室,只有二楼的清创室以及配液室是开着的,难怪大厅和走道里没有丧尸。透过清创室的窗口,可以看到正门院子里停着一辆救护车,只有三两个丧尸在往石阶上爬,但是还有更多的丧尸被这边的声音吸引,正从外面的大街上慢慢地聚集过来。

“得赶快了。”张易说,目光看向李慕然。

李慕然沉默,迅速将双氧水,棉球棉签纱布绷带,碘附,酒精,五百毫升的生理盐水等收罗了一堆放进背包中,又拿了一个没开过的清创包,在浸泡的新洁尔灭里用镊子多拈了几颗针和手术刀片装在一个消过毒的小瓶子里备用。有了这些,手术室她就不打算去了。把鼓鼓囊囊的包递给南劭拿着,然后直接转进不远处的输液室,拿起瓶五百毫升的百分之十葡萄糖在桌沿上撬开了上面的塑胶及铝盖,拔下橡皮塞,递给张易,如此又开了两瓶,一瓶南劭,一瓶留给自己,然后就这样喝起来。太久没条件这样畅快地喝水了,她一口就下去了小半瓶。

一边喝,她一边搜罗了几瓶一百毫升的注射用生理盐水,拿了几包一次性输液器和注射器。看到有没用的青霉素以及头孢等抗生素,不拘多少也都一并收进了张易给她的空包中。

“这些东西凑合着也勉强够了。”她说,顿了下,“只是针剂不方便多拿,可以去下面药房里拿一些口服的抗生素,止血消炎药。另外,我们要是能另外带上这么一包药回去,应该能够租下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她指了指南劭拎在手中的那个空背包。

张易和南劭对望一眼,然后果断地说:“要。”他们都知道,这次过后,以后想来就没这么轻松了,如果能够马上解决住所的问题,哪怕是冒点险又有什么关系。

第19章:韩苓

三人下得楼来,大门正被推得轰轰地作响,与后面以及楼内各处的撞击声相互呼应,三根插销早已老旧,看上去支持不了多久。药房里仍穿着白大褂的丧尸也在暴躁地吼着,将手伸出了拿药的小窗口,企图破窗而出。张易将砍刀拿给南劭,自己则继续施展开门技能,幸好铁丝没扔掉,不然又要浪费时间寻找。

南劭接过砍刀,一把抓住丧尸的手腕摁在窗口外面的水泥台子上,两下就砍断了。丧尸嗬嗬地吼叫着,也许不知道愤怒,但是断手丝毫阻止不了它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另一只爪子又伸了出来。南劭如法炮制。没有了手的丧尸危险性顿时大减。

张易迅速地弄开门锁,推门而入,在那个失去双手的丧尸闻声扑过来的时候,准确地举起钢筋扎进了它的眼睛里,透脑而入。李慕然紧随其后,手脚麻利地将自己觉得有用的药物呼拉进背包,转眼就收罗了一大包。

“走!”扫了眼窗外,已有不少丧尸陆陆续续地走进院子,爬上阶梯,聚集到大门前。有很多还穿着校服,显然是从旁边学校里出来的。李慕然不敢再耽搁,拉上背包拉链,往背上一甩,说。

“楼上!”在她收药的这段时间,张易和南劭也没闲着,一边扯下药房里的塑料袋装药,一边商量好了退路,闻言,将收集到的药全部装进一个大塑料袋中,跟她说了声,然后一前一后率先往楼上跑去。

在李慕然上到楼梯转弯处时,下面大门哐地一声,经受不住众多丧尸的撞击,打了开来。她扫了眼蜂涌而入的尸群,加快速度跑上二楼。张易在右面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里探出头对她喊了声,等她赶过去时,地上已经躺了一个双腿打着石膏,胯间吊着导尿管的丧尸。南劭正在对付一只穿着粉红护士服的丧尸,张易则把监护室里的床单被套都收拢在面前,然后把它们系在一起。

李慕然反身将门关紧,上锁时,不由有些庆幸。幸好张易没有直接踹门的习惯,让他们又多了一些时间缓冲。两边都用不着她帮忙,她索性拿起镐头,走过去敲开那只死透了的丧尸脑袋,从里面剜出尸晶。之前打死的几个,他们都没来得及挖,想想都觉得可惜。

南劭避开丧尸挥动的爪子,一镐砸中她的左耳颞骨,又连砸了两下,才将其解决。抹了把头上的汗,他回头看到李慕然的动作,于是拣开脚边丧尸耳颞部的头骨碎片,直接伸指进去一阵掏弄,刚拈出尸晶,还没擦干净,就听到张易说:“好了。”

在丧尸的衣服上随便抹了两下,他走过去,往窗外看了眼,发现大楼的侧面并没有围墙,下面是一条水泥小路,往上通向他们来的地方,往下连接着大街。这时因为丧尸都往医院正门去了,所以周边十分清净。

门外传来拖沓迟滞却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丧尸追逐食物时发出的兴奋嚎叫。张易将接好的被单绑在靠窗的一架床栏杆上,试了试牢靠程度,然后看向南劭:“你先吧。”

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丧尸很准确地找到了这个房间,继续他们砸门的行为。没有时间给南劭推让,他抓住被单,跨上窗子,然后翻了出去。张易的手一直抓着被单,直到南劭安全抵达地面,冲他们打出手势后,他才松口气,然后示意李慕然下。

窗口离地面也就四五米的样子,不算高,但是李慕然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心里难免有些害怕,但是她也知道没有退路,于是抬手先将包扔了出去,正要硬着头皮抬脚跨上窗子。

“等一下。”张易看出她神色间的异样,忙将人喊住,然后把垂下去的被单拉了上来,在她腰间绕了两圈,绑好。“下去吧。不用怕,我会在上面拉着。”

没想到他这样细心,李慕然心中升起很久没有过的暖意,冲他微一点头,然后爬上窗子,闭了闭眼,背转身脚蹬着墙面开始慢慢往下降落。

“快点,摔不着你,我在下面接着呢。”看她慢吞吞的,站在下面的南劭有些着急,也不知道那道门能挡多久,忍不住压着声音催促。

李慕然也知道自己这边用的时间越长,张易那里越危险,一咬牙,手心放松,双脚落空,人立即迅速往下面滑去,就在她因为这样的速度心跳快要蹦出喉咙眼的时候,只觉得背后被托了下,身体就稳住了。

“这不下来了,怕什么?”耳边传来南劭带笑的声音,然后腰间一松,绑在上面的被单被他扯了开。

李慕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其实觉得杀丧尸都没这么惊险。直到脚踏上实地,她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将自己的包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背好。因为里面几乎都是盒子或者塑料瓶装的口服药,所以并不担心会被砸坏。

张易背着一大包药,手上还拎着袋,单手抓着被单也迅速地滑了下来。三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寻找一辆车代步的想法,靠着张易对地形的熟悉,避开成群的丧尸,迅速离开了县城。因为都是急需要用的,所以这一回他们没有再遮遮掩掩,背着塞得满满的包,手上还提着一大包,赶到搭车的地方,车上已经有不少人。交尸晶时,司机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他们的包,笑道:“收获不少。”

张易早有准备,付尸晶的时候就顺手将手上提的塑料袋递了过去,“一个兄弟得了重病,我们去医院弄了点药,尽点心而已。这些师傅你拿着,说不定用得着。”在药房里的时候趁李慕然拿药,他和南劭也扯了几个袋子,分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进去,为的就是应付现在这种情况。司机得到这些药,还要跟护车的异能者分,这些不多,但也不算少。

他给得自然,不带丝毫谄媚味道,引得那个司机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脸上的笑也真了几分,“本事不小啊,竟然敢去医院。那我可不客气了。”一边说,他一边将那包药收了起来。

“应该的,以后还要经常麻烦师傅啊。”张易笑着回,然后才跟南劭和李慕然去找位置坐下。

车上的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过来的目光中不由流露出羡慕而贪婪的神色,如果不是听张易亲口说他们去了医院,而且看上去好像还全身而退的话,只怕已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三人选了最后面的座位,李慕然坐最里面,南劭和张易依次坐在外面,背包塞在了座位下面,只有那个装满了瓶子的包被李慕然抱着,以免碰坏。直到坐下,张易才感到疲惫涌上,有点撑不住。连着奔波了两天,精神高度紧张,晚上又连眼都没阖一下,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所以车开没多久,南劭便听到耳边响起了轻微的鼾声,侧脸一看,张易已经仰头靠着椅背睡着了。他笑了下,双手环胸,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路上无事,在车停的瞬间,张易警觉地睁开了眼,神色清醒。如果南劭之前没听到鼾声,几乎要以为他从来没睡过。

“现在时间还早,先去出清一部分用不着的药,把房子租到吧。”在将要进入棚户区的时候,李慕然看了眼天色,说。“到时给你们那位朋友处理伤口也能有一个比较好的环境,而且处理好后也不用再搬动,就不必担心伤口裂开的问题。”

张易和南劭没有异议。于是李慕然从背上包里拿出一些必须的口服消炎药,还有两瓶白药塞进张易的包里,剩下的打算都用来换尸晶。

算上这一天,南劭才来望阳镇三天,所以除了早上换水换干粮外,还没去过别的地方。等到了交换物品的地方,才知道原来这里也有街市,而且很热闹,只不过在里面摆摊交换物品的大都是异能者。普通人很少,换的也是一些没太大用处的东西,比如黄金首饰之类的。

张易他们刚一将药品摆出来,就有人上来问了。是个普通人,想要降血压的药。

李慕然收了很多跌打损伤药,消炎药,抗生素,至于有没有降血压的,她还真记不清了,正弯下腰找,就听到一个十分好听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一包药怎么换?我全要了。”

终于翻出一瓶复方利血平片,都不知道是怎么扫进去的,她拿起递给最先来的那个普通男人:“你看这个行不行?”说话时,目光扫了眼后来的女人,顿感眼前一亮。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皮肤晶莹细腻,眉目如画。但容貌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太干净了。无论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衣外的肌肤,都干净得让人像是回到了末世之前。尤为让人惊讶的是,她穿着白色的紧身小背心和牛仔热裤,露出了欺霜赛雪的手臂和修长的双腿,与周围无论是形貌还是穿着都显得极为灰暗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显然张易和南劭,还有那个想要降压药的男人都因为少女的样子晃了下神,所以没有立即回答她。李慕然注意到少女在看到她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但显然并没想起,于是便漫不经心地将目光又转移开了,落回南劭的身上。少女的眼睛里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老辣,还有努力压抑但并没有压抑住的兴奋。出于直觉,李慕然感到少女对南劭的兴趣远远大于脚下的那一包药。

“本来要四百尸晶。但因为要给这位先生留一瓶降压药出来,现在只要三百八十颗。”回答的是张易,这个价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其实可以再叫高一些,但因为没交换过药品,心中没底,所以只是擦着一个月租金的边喊。

听到他们的对话,先来的那个男人回过神,慌忙接过李慕然递过来的药,匆匆看了眼名字,脸上露出喜色,连声说:“行行行……”一边说,一边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把尸晶,数了数,却只有十三颗。又将身上都搜了一遍,却再没能摸出一颗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然。攫着药瓶子的手紧得骨节有些发白,迟疑着递回了李慕然的面前,但仍抱着一线期望地问了句:“我只有十三颗尸晶,剩下的能不能明天给你们?”药物稀缺,就是有尸晶也不见得就能买到想要的药,二十颗一瓶的降压药实在不算贵,所以男人根本没想过讲价。

李慕然没有马上接过来,回头看了眼张易和南劭,但没等两人有所回应,就听到那个少女说:“我出六百个尸晶,这些全要了,包括他手中的那瓶药。”一边说,一边取下背上的包,从里面摸出一大袋尸晶来扔给李慕然。

男人脸色灰败下来,没有再多说,而是将那瓶药放回了地上装药的包中,正要转身走开,却被少女叫住了。

“这个你拿去吧,我要了也没用。”少女弯腰将那瓶降压药又拿了出来,递给他。

明明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竟然出现转机,男人眼中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生怕对方会反悔似的一把将瓶子攫到了手中,然后将自己还握在手中的尸晶递了过去:“这个……这个……我这里只有这么一点,姑娘你收下,等以后……以后……”

少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了,这是送给你的。”

于是男人感激涕零地问了少女的名字,又连声道谢,最后才像是抱着宝贝一样拿着降压药走了。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张易三人都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们不可能当着少女的面给男人优惠,一旦开了头,这包药就很难卖得起价了。现在能这样,自然是皆大欢喜。至于少女土豪一样的做法,以三人的性格,都没多做置评。敢如此行事,又打扮成这样,自然有所凭仗,轮不到他们操心。

“我没有东西装,这个包给我吧。”等男人走后,少女才开口对他们说,目光却是落在南劭身上。通过之前的对话,三人都知道她叫韩苓。

李慕然看南劭没什么反应,张易又在数晶核,于是弯腰将刚才翻出来的药都收拢进包里,然后拉上拉链,“没问题,拿去吧。”

“谢谢!”韩苓笑着点了点头,十分有礼貌。等张易数好尸晶数目后,便拎着包走了,并没有再多做停留,仿佛她之前看着南劭时的热切眼神只是李慕然的错觉。

第20章:租房

“走吧。”等韩苓走后,张易对两人说,心中其实有些猜测,但是觉得现在不是说的好时机。

三人找到租房的地方,就在原来的政府大院里,是栋二层老楼,负责管理租房事务的部门就在一楼,二楼跟异能者有关,连张易都不知道上面是做什么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虽然肥胖程度较肉塔陈逊色不少,但在这样的末世还是很少见的。听说了他们的要求,目光不由暧昧地扫了眼李慕然,但在看清她的形象之后,立即无趣地转开了头。

“你们也知道,像这样的房子实在很抢手……”确定三人都是普通人,他坐在原处,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是却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所以要劳烦您帮帮忙,你看我们还有女人,总是住在那种地方也不是办法。”不等他说完,张易伸手抓了一把尸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男人扫了眼面前的尸晶,大概有十来颗的样子,心中不满,目光落在张易后面,注意到南劭虽然笑着,眼里却不仅没有丝毫笑意,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冰冷,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回头一想,又不是异能者,自己怕什么,于是冷笑道:“你倒是舍得啊,别把你朋友给心疼坏了,让人看到还以为我老戚怎么欺负你们这些普通人呢。”他刻意强调普通人三个字,就是要提醒他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张易愣了下,回头看到南劭有些维持不下去的笑容,心中恍然,于是曲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说:“你到外面等我。”然后又看向李慕然,“你也去吧。”

李慕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南劭垂下眼,收敛住自己不善的目光,嗯了声,才离开。哪怕早已跌落尘埃,他也开始学着接受现实低下自己的头,但是辛辛苦苦跑了一天,却接二连三遭受盘剥,让他实在没办法再压制住满心的怒火。

“呸!穷鬼还跑来租什么房子?还以为是末世前啊!”中年男人看着南劭的背影,不屑地骂,声音没有丝毫压低。

张易心中暗怒,却仍陪着笑,又抓了一把尸晶跟之前的放在一起,同时把左手倒提着的仍沾着丧尸黑红色血肉以及脑浆的钢筋放到桌子上:“你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我们为了有足够的尸晶租房子,今天去了趟医院,他杀丧尸杀得火气旺了些。你看我这钢筋都钝了,还想向你问问哪里有武器卖呢。”

目光扫过那根散发着浓浓腐臭味的钢筋,男人往后退了退,眼中露出惧意,“什么脏东西都往这上面放,我还怎么招待其他人?赶紧拿下去,赶紧拿下去,我这就带你们去选房子。”他运气好,就是镇上的人,加上有个火系异能的儿子,捞了个好职位,所以直到如今都还没亲手杀过一个丧尸。别看平时嚣张,当别人真的带上煞气之后,便不自觉萎了。

果然只有利诱还是不够啊。张易无声地叹口气。

一室一厅的房子是在镇单身宿舍区,位于左侧山脚下,原来是为老师还有政府职工专门修建的,当然,镇上厂子也有职工宿舍,不过几乎都是两室一厅以上的,而且在另一面的山脚。张易他们去时,里面已经住得七七八八了,大都选择了二楼以上,一楼的竟然没有人要,大约是出于防丧尸防强盗的考虑吧。

“你看这一楼多好,还有个院子,连着后山,宽敞,以前人家都喜欢在院子里种点菜啊花啊的。”胖子可着劲地给他们推荐一楼,说得天花乱坠,“你看你们人也不少……”想起他们只有三个人,他顿了下,才又略过这一点,继续:“就算有的时候想玩点小情趣,在院子里露天来两炮……”

“就这里吧。”张易打断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知道这胖子误会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但对着这种人,也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只能让他少开口。

“先把这个月的租金付了,这是钥匙,这是租房卡。下个月记得提前两天来交房租,不然房子我们就自动收回了。”见对方没有拒绝自己的推荐,胖子脸色微好,一边从带在身上的一串钥匙上取下两把连同一张白色的卡片递给张易,一边多叮嘱了两句:“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异能者,脾气不好,小心些。”

“多谢提醒。”张易面露感激,好脾气地回应。

于是胖子心满意足了。等他离开,三人才有心思打量屋子,发现门锁都还紧实,虽然是一室一厅,但乡镇空地多,所以建筑面积其实很宽,加上卫生间以及厨房,足足有八九十平方米的样子。卧室里只有一张还铺着棉絮被单的单人木床,书桌书柜上面摆着书,积满了灰,显然之前进来的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所以没怎么动。门锁应该是后来镇上让人统一换的。相较于卧室,客厅和厨房就显得杂乱多了,空的瓶瓶罐罐还有锅铲筷子翻得到处都是。

“你在这里收拾,我和南劭回去接人就行了。”张易和南劭将背上的包放到沙发上,对李慕然说。而后似想到什么,忙又问:“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过来的?”

李慕然抿了下唇,心中不太自在,但觉得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很多事是避讳不了的,于是说:“就只有个塑料袋,东西都在里面,拎过来就行了。”那里面就是卫生棉和内衣裤,不过外面包着她的一件外套,想到这里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张易应了,拿了把钥匙给她,剩下的一把则递给南劭:“你收着吧。”

南劭本来想要推拒,突然想到张易的本事,完全用不着钥匙,于是接了过来。“有时间教我开锁吧。”

张易愣了下,失笑,“好。”学会开锁,在这个大部分房屋都没有人居住的时候,用处确实不小。

两人不再耽搁,先去交易市场花一颗尸晶租了辆脚踏三轮车,然后坐着它回到棚户区,径直开到他们的窝棚前。

窝棚前面作为门户的编织袋半压在一边,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

“……听到一声大吼,我急忙踹飞面前的油老鼠,回头一看,就见油老鼠的大舅子正举着把这么长的西瓜刀往我砍过来……”窝棚里传出肉塔陈中气十足的说话声。

“哎呀!”这是张睿阳紧张的轻呼。

“别怕,你胖叔厉害着呢……”肉塔安抚小家伙。

张易和南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整天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将编织袋撩得开了些,两人依次钻进去。

“爸爸!”正盘着小腿坐在肉塔陈旁边的张睿阳见到他们,立即爬起身,冲了过来。

南劭看到,忍不住羡慕,每天回来都有这样一个小东西热情的迎接,果真是再苦也值得。

张易弯腰接住儿子,在小脸上亲了下,说:“阳阳,到外面等爸爸。咱们要搬家了。”

张睿阳眨了眨大眼睛,看上去想要问问题,但是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哦了一声,然后爬进洞里找出自己藏在里面的奥特曼,还有装水的碗,两个苹果,半包饼干,小半块糠饼……

看着他像小老鼠一样零零碎碎地往外面拿东西,南劭顿时有种将小家伙按进怀里狠狠揉搓一顿的冲动。

“易哥,要去哪里?”肉塔陈问出了小孩想问而没问的问题。于是已经抱着满满一抱东西走到外面的小家伙赫地下从外面探进头来,眼睛晶亮地看向张易,满满都是期盼。

“到了就知道了。”张易忍俊不禁,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跟南劭一起,架起肉塔陈走出窝棚,放到三轮车的车斗里。

将有用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又去拿了李慕然的东西,都放到车上,张易抱起张睿阳,与南劭一起跟在三轮车后面,往租的房子走去。

“爸爸,咱们要搬到哪里去呀?”在张易身上左扭右扭了半天,小家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张易扫了眼四周望过来的各色目光,然后将手指竖放到唇边,嘘了声,小家伙蓦然瞪大眼睛,慌忙抬起小手捂住了嘴,一副了解样地点了点头,浑然不知自己被最信任的爸爸捉弄了。倒是走在旁边的南劭看不过眼了,伸手过去:“易哥,你腿疼,我来抱阳阳。”他也跟着肉塔陈喊,与年纪无关,而是出于发自内心的尊重。相处虽然只有两日,但是张易的能力以及行事作风已经完全获得了他的认同,他自认还无法做到在那些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面前低下头颅。能屈能伸,相较之下,张易比他强太多了。

张易没想到他会这样称呼自己,有瞬间的错愕,但想到自己应该比他年纪大,也就坦然受了。正想说没关系,哪知张睿阳听到他腿疼,立即伸出小手扭向南劭。南劭倾身来接。张易无奈,只能松手。

南劭抱过小孩,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便见到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真的?”

南劭肯定地点了点头,于是左脸立即获得小家伙一个大大的亲吻,结果他还没得意起来,就见到小家伙扭转身体探过去,又抱着旁边张易的脖子同样亲了下,然后两只小手捂在嘴上,一个人在那里偷偷地乐。于是,张易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南劭啧了声,心想果然是父子,连笑都是一个样。

第21章:新的家

当到达租的房子时,李慕然已经将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除了没用水擦洗外,看着多少像些样子了。镇上有自己的小型水电厂,正好建在河边,所以像这样的楼房还是供着水的,只不过是没有净化过的水,主要用来冲刷厕所。如果想将其用做其它用途,当然也没人会管。电限量,每天早晚来一个小时。水电费另收。

一进屋子,张睿阳就撒了欢地到处跑,每个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连院子也去看了,不时发出呀呀的惊叹,声音中充满了快乐。他最喜欢的是后面的那个院子,很宽,里面还有一个三条腿的老式藤椅,他钻到藤椅瘸了的那条腿下面,冲着屋里喊爸爸,又喊帅叔叔胖叔叔和姨姨,不过只喊出了一个人。

屋里李慕然已经开始在给肉塔陈处理伤口,张易在旁边相助,南劭见自己也帮不上忙,又听到阳阳在喊,就走了出去。见到小家伙躲在藤椅下面冲他挤眼睛,嘻嘻地直乐,不由抚额。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抬起头打量这后院。

后院有二十几平方米,一半铺着水泥,一半暴露着,现出灰褐色被太阳晒得干裂的泥土来,上面倾伏着枯萎的植物,轻轻一踩就碎了,应该是以前的屋主种下的。院子里除了那把破藤椅,还有一些烂拖把用得快废掉的扫帚等杂物。院子连接着山脚,有道小门,这时从里面锁着。山上以前应该是长满了灌木的,但是这时也都是一片枯朽,没有分毫的绿意。当他继续往上看时,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原来在楼顶与山壁上连接着三道两米来宽的天桥,直通半山。不知是建楼之始就有的,还是末世后才建的,难怪那些人都想往上住呢,竟然是有这样一条后路。

屋里传来肉塔陈哎哟哎哟的惨叫声,本来玩得开心的张睿阳吓了一跳,从藤椅下爬出来,就要往屋里冲,被南劭伸手捞住了。

“别进去,姨姨跟爸爸在给胖叔叔处理伤口,不能打扰,我们在外面玩儿。”

“可是,胖叔叔在叫……”张睿阳有些迟疑,一边抻长脖子想要从南劭肩膀上往屋里看,一边说。

“没关系,能叫说明胖叔叔精神好,会很快就好起来。”南劭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然后蹲下身,将人放到地上,问:“肚子饿不饿?”

张睿阳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摇了摇头,伸小手到裤子前面的包里掏啊掏,然后掏出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来,递到南劭面前,“帅叔叔,我还有棒棒糖,你吃不吃?”

南劭一眼便认出那是早上自己拿给他的,顿时感到某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眼中不觉露出一丝宠溺,将糖拿过来,然后撕开已经粘在上面的糖纸,看了眼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的小孩,又笑着将糖塞回他手中,说:“吃吧,叔叔那里还有很多。不过每天只能吃一颗,不然牙牙该长虫虫了。”说完这句,他心中不免惨然,以后长虫牙只怕都会成为一种奢侈病了。

张睿阳将糖拿在手里,犹豫地往屋里看了眼,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先拿进去给爸爸尝尝。

“这颗你自己吃。我一会儿给爸爸,胖叔叔,还有慕然姨姨一人发一颗。”看出他的想法,南劭叹气许诺。

“帅叔叔有吗?”小孩记性很好,掰着手指重念了一遍,立即就从可以分到糖的人里面发现少了一个。

“有。”南劭大感欣慰,觉得真没白疼这小家伙。

于是张睿阳心满意足了,大约是出于习惯,含着糖又想要往藤椅下面钻,幸好南劭眼疾手快将人抓住了,“以后吃东西的时候不准在地上爬。”现在洗手可没以前方便,不然他早就将小孩拎到屋里好好洗上一通了。

张睿阳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最后才磨蹭地在南劭旁边的石梯上坐下,吸了吸快淌出的口水,拿出糖。

“我知道,奶奶以前也不让在地上爬。”小孩大声回答,只是在说到奶奶的时候,情绪突然就低落了下来。

南劭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小肩膀,再次施展转移话题大法,“我叫南劭,以后叫我南叔叔劭叔叔,不要再叫帅叔叔了。”

“南瓜叔叔!”张睿阳愣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抬头看向南劭,不过只能看到他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上去,被扎得手心痒痒的,于是咯咯地笑了起来。“跟爸爸的一样。”

南瓜叔叔……南劭的脸瞬间僵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是南劭叔叔。”叫全名也好。

小孩哦了声,收回手,专心地舔糖了。

南劭放下心,却不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以至于南瓜叔叔这个称呼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屋子里,李慕然正戴着手套,动作熟练地给肉塔陈将左边的伤口缝合。左边伤口因为子弹是擦着边过,没有弹壳留在其中,也没伤到大血管,看上去虽然可怕,但清理干净后就可以缝合包扎,至于右边,相对来说要麻烦许多,所以留到了后面处理。

末世发生时,李慕然正在中州省人民医院实习,刚到普外几天,之前轮转过烧伤整形外科,骨外,泌尿外。清创换药什么的做得很多了,手术也跟着上过不少台,虽然总是干三助四助的活,但打结缝合是常事,如果遇到带教老师主刀的话,也有机会动动刀。当然,像处理枪伤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做,心中实在没什么底,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汗出如浆,李慕然侧头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夹了几块纱布将缝好的伤口盖上,便交给了张易,让他用胶布粘贴好,自己则取下敷巾重新铺在右腿的伤口上。这样做在以前她肯定会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但清创包只有一个,是没有条件再让她执行严格的无菌操作的。

右腿的创口必须切开,然后顺着子弹运行的轨迹切除坏死的组织,找出留在里面的弹头或者弹片,同时察看股骨是否折裂。这一系列事情看似简单,但做起来极为繁琐,需要熟知腿部的解剖结构,以免伤到血管或者神经,就算是有经验的骨外科医生也要花费不少时间,何况是手生的李慕然。

天色眼看着暗了下来,李慕然完全没有信心在天黑之前完成,就算再加一个小时的供电,也不见得够,于是只能对张易说:“帮我找些蜡烛,越多越好。”

这里只李慕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张易又把南劭叫了进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南劭被难倒了,哪怕是末世前,他也不见得知道能在哪里弄到蜡烛,何况是现在。

“你先找找这屋子里,没有的话,就去交易市场上看看有没有人交换。”听到他的疑问,张易想了想,说。

南劭果断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将屋里角角落落,箱柜抽屉都翻了一遍,倒真让他找出了两段拇指粗的半截白色蜡烛。但这对做手术来说,是完全不够的,于是他抓了几颗尸晶准备去交易市场好好找找。快要走出门时,又倒退回来,把几个人瓶子里剩下的水倒进原来屋主的盆子里,顺便将瓶子清洗了下,然后带上,又把正扒在后门门框上往屋里看的阳阳给捎带上。

“不是说了不准看的吗,你为什么要偷看?”将小家伙扛在肩上,南劭问。

“没有偷看。”张睿阳立即摇头否认,但是又有些心虚,于是小小声地补了一句:“就看了一点点。”

“怕不怕?”南劭无奈。

张睿阳摇头,不过很快发现南瓜叔叔看不见,于是说:“不怕,我还看过怪兽吃人,爸爸杀怪兽。”在张易生病昏迷的时候,他就常常搬着小凳子到窗子边,看外面丧尸啃人的场面。后来张易背着他逃出县城,这样的画面就更少不了。他还小,根本无法明白那些意味着什么,所以就算是害怕也有限得很。

听到这句话,南劭终于明白到自己的想法有些矫情,现在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如果连血腥都怕,又怎么可能活得长久。他突然想起南唯,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自己以前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现在自己不在了,他要怎么活下去。随即哂然,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何必再去操这些心,以南唯对他的厌恶程度,想必是宁可死也不想要接受他的照顾吧。

“南……南瓜叔叔,你怎么了?”张睿阳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忐忑起来,以为他生自己气了。

黏乎乎的小手摸在脸上,还有那让人哭笑不得的称呼,瞬间将南劭心中刚刚冒出头的难受一扫而光,他抬手抓住那沾满糖水的小手,从脸上拿开,再一次重申:“是南劭叔叔。”

“哦。”张睿阳很显然并没放在心上,目光一转,看到前面,兴奋起来,“南瓜叔叔你看,好多人啊。”

南劭无语,但交易市场已到,也顾不上继续纠正了。

这个时候回镇的队伍越来越多,所以交易市场上比之前更热闹,从吃食到各种日常用品,武器,应有尽有,可见异能者确实厉害,什么都能弄到。南劭带着张睿阳在人群中辛苦地挤了半天,终于让他找到一个换蜡烛的。

现在天时长,黑得晚,亮得早,加上白天还要出城猎尸,人们一般天黑就睡觉,很少有人用得着蜡烛,所以几大包蜡烛摆在那里,根本无人问津。南劭直接用一颗尸晶就全部换到了手,正要带着张睿阳离开,就被摊子上的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石头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指了指那东西,他问。

摊主是个普通人,所以弄来换的东西都没多大用处,顺指看过去,脸上不由露出尴尬的笑,“不知道,我在镇子外面的树林子里面捡的,你要喜欢,给两块饼干就行了……一块也行。”

南劭身上除了几颗尸晶外并没带吃的东西,但是又感到那个黑石头里有生命能量的波动,实在不想放过,正想着用一颗尸晶换过来的时候,就觉得眼角有东西晃了下,坐在他肩膀上的张睿阳伸出手,上面赫然抓着一块饼干。

成功拿到黑石头,直到离开人群,南劭才问:“你身上还带什么了?”又是糖又是饼干的,他突然有种将小孩的包包都翻上一遍的冲动。

“什么都没有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张睿阳主动将荷包全部掏了出来,摊开小手说。

“下回叔叔还你一袋饼干。”南劭顿感愧疚,于是许下承诺。

“好。”张睿阳一点也不客气。

等两人带着蜡烛,还有换来的水和糠饼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灯开着,是六十瓦的白炽灯,光线说不上特别好,加上头一低就把亮给挡了,使得李慕然总是别过头去蹭汗水和有些花的眼睛。

见南劭带回来的蜡烛有多,张易立即让他在周围都点上几根,勉强起到无影灯的作用。

“幸亏你长得胖,脂肪层厚,抵消了子弹的部分冲力,没伤着骨头。”探指进切口中细细摸了一遍后,李慕然松了口气,对同样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肉塔陈说。麻醉条件欠缺,她只用了清创包里自备的两管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受的罪可想而知。

肉塔陈咧嘴笑了笑,呼哧呼哧喘着气说:“那是……咱这一身肉……也不能白长……是吧……哈哈……”

李慕然没再说话,目光又回到了手上,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夹出一小块弹片。因为是手枪开花弹,一进入肉里就炸裂开,里面的伤比外面看起来严重许多。弹片不在一个地方,需要全部找出来,否则一旦遗漏一片两片在里面,就够肉塔陈受的了。

具体花了多长时间没人清楚,反正电断了,又点了第二轮蜡烛,张睿阳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李慕然才置了引流条收工。

将水湿淋淋的地板拖了两遍,筋疲力尽的几人草草吃了点东西,就休息了。这一晚肉塔陈就睡在沙发上面,李慕然跟张睿阳睡在卧室床上,张易和南劭则在屋子里找到床凉席,就铺在院子里睡了。

半夜,张易警觉地睁开眼,发现睡在身边的南劭正双手枕在头后,眼睛睁着,没有丝毫睡意。

“怎么?露天睡不着?等明天再收拾一下,就可以睡屋里。”

他刚睡过,声音有些沙哑,在这暗夜中显得莫名性感。听得南劭心口微跳,不由自主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声道:“我在想,这样下去,我们还有多少活路。”

听到这话,张易沉默良久。

“以后我们都要像这样下去吗?被异能者欺压,也被那些不是异能者的人欺压,像条狗一样……”白天发生的事一直堵在南劭的心里,一到夜深人静,没有了其他事干扰,就又都浮现了出来。他以前是站在社会的顶层,只有别人上赶着讨好他,巴结他的份,又怎么可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就算是末世后那段时间,他也没受过这份屈辱。哪怕他深谙弱肉强食的规则,一时之间仍无法接受这份心理落差。

“先活下去,才能说其他。”张易笑了下,伸手摸了摸疼痛一直没停下过的腿,笑容里包含着说不尽的苍凉。当初在狱中,他为了活着出来,可不就是像条狗一样吗,既有让人害怕的尖利牙齿,又知道谄媚讨好。连他曾经带过的队员有事到他所在的监狱时正巧看到,都不相信那是曾经刚正不阿的他,眼中的失望和鄙夷他现在仍然记得,可是已经不在乎了。过刚易折,古人的话需要血泪的教训之后,才能真正明白。

“还能活得下去吗?”南劭问。

“嗯。”张易其实也不知道,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这样答了。只要没走到最后一步,他就会一直这样回答。

南劭的心情好了些,他发现张易似乎有让人心情平和安定的力量。翻过身,他以手撑着头,问:“易哥,你多大?”

“三十四。你呢?”

“二十九。”南劭终于觉得这声易哥喊得不冤了,虽然之前也没人强迫他。“你的腿是怎么伤的?”他突然有种想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冲动。

“在狱中被人打断过。”对于过去,张易其实并不那么避讳,只是很多时候不喜欢提而已。

“啊?”这个答案太出乎南劭的意料了,因为他怎么也看不出,张易像坐过牢的。

“我坐了五年牢,末世前才出来……”张易笑了笑,说,但是说到后来,想到甫一出狱见到的那一幕,心口剧恸,不觉敛了声。

“因为什么进去的?”天黑,南劭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问。

“渎职。”过了片刻,张易才回答。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南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张易呵呵笑了两声,才嗯了声,“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意思,不提了。睡吧,太阳出来就睡不成了。”说着,翻了个身,片刻后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南劭也躺了下来,只是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知道卧室里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睁着眼睛,心绪起伏难平。李慕然在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就警觉地醒了过来,她自从觉醒异能后,耳目都比常人要灵敏许多,所以哪怕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她仍全部都听见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原来并不是最惨的那个,父母离异,父亲想要儿子,所以把她扔给了母亲。母亲改嫁,为继父生了三个孩子,继父对她不怀好意,但她仍完完整整地保护着自己读到了大学。只要大学毕业,她就能彻底脱离那个所谓的家了。谁想到末世却突然来临,母亲和继父去学校接了几个弟妹回了继父乡下的祖屋,却独独扔下了在同城的她。于是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她只能跟着其他幸存者一起逃亡……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不愿意再想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耳中传来小阳阳熟睡的呼吸声,让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觉想到张易之前说的那句。

先活下去,再说其他。是的,要先活下去!

第22章:提升异能

次日,几人都没有出去狩猎,而是将屋子彻底收拾了一下。因为三个男人都要睡厅里,所以就将沙发以及茶几等东西挪到了一边,睡的时候就在地上直接铺上凉席以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床单。天气热,这样不仅凉爽,而且身体也抻展得开。以肉塔陈的体型,睡了一晚沙发,就哎哟哎哟喊个不停了。张易和南劭的个子都很高,自然也不愿意窝在小沙发里面。至于阳阳,想睡哪里就睡哪里,只要不尿床,没人嫌弃他。

张易和南劭又从院子后面的山脚下找了几块比较平整的石头,在院子里砌了个烧柴火的小灶,用来煮东西吃。原屋主以前是用的煤气灶,煤气罐早被人搜走了。当然,几乎都是张易在做,南劭对此不在行,只能在旁边搭把手,出出力。然后他们又去后山搂了不少干枯的木柴干草,占了小半院子。

李慕然就用那个新砌的小灶生起火把他们带回来的米煮了一小锅干饭,每人能装上一小碗,饶是如此,配着泡椒,也是他们几个半年来吃得最好的了。就算是先锋小队,也没那个能力花费大量的水给队员煮饭吃,在啃干粮的时候,能够喝上一口带油盐的清汤就不错了。当然,队长的待遇肯定会好上一些。

屋子里锅碗筷子都有,只是要花不少水清洗,再加上煮饭用的,着实消耗了不少尸晶。如果不是房租只要三百尸晶,加上贿赂那个胖子负责人的三十几颗,换药得来的尸晶还剩下二百来颗,而且之前挣的还有十来颗,他们也不敢这样浪费。

“等明儿多弄点尸晶回来,咱们煮稀饭喝。”李慕然看了眼被泡椒辣得嘴红红,一个劲灌水,看上去吃得很开心的张睿阳,脸上露出浅笑,说。开始她煮饭的时候其实是犹豫了一下的,虽然煮稀饭掺的米少,但是水却要得多,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多倒几瓶水。

“嗯。”张易将自己碗里的饭又赶了一半到张睿阳的碗里,摸着儿子的头回应。

“爸爸,我吃饱了。”张睿阳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白米饭,又偷偷瞟了眼张易空了的碗,嘟起小嘴说。

“留着饿了的时候吃。”张易说,然后阻止其他人也想给阳阳留饭的举动,“别惯着他。”

“我还有饼干。”张睿阳摇头,举起小碗,就要扣进张易的碗里。

张易慌忙接住,想着现在几个人合作,煮点东西吃应该还是能够的,便也不再勉强。

“不止是尸晶,还要米面和泡菜干菜罐头。”南劭说,前天攻打小店街,他们不想跟别人抢,除了米面以及散落在地的袋装泡椒外没带回什么好东西。

“那要好好计划一下。”张易说,递了块糠饼给肉塔陈,知道那一小碗饭也不过是打打牙祭,对肉塔陈肯定是不够的。

肉塔陈不太好意思,他现在就一吃白饭的,哪里好意思比他们干活卖命的人吃得还多。

“拿着。吃饱点,快点好起来,跟我去杀丧尸。”张易直接将糠饼放到了他的碗里,淡淡道。

听到这话,肉塔陈再推辞就没意思了,于是抱着糠饼默默地啃起来,与他昨天的喳喳呼呼大不一样。因为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南劭和李慕然对此当然没有异议,他们也知道,等肉塔陈好起来,会给他们增添很大的助力。他们现在并不拮据,所以换了不少糠饼回来,吃不完也能存放在那里,不怕坏掉,同时有备无患。

几个人的食量当然不是一小碗白米饭能够满足的,所以也都拿了块糠饼,或就着水干啃,或掰成碎块放到碗里,用水泡软,慢慢地吃下去。不管如何,只有吃饱了身体才会变得壮实,身体壮实了才能抵抗疾病,才有力气打更多的丧尸获得更多的物资,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在县城边缘,虽然逃起来比较方便,但是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那里,弄不到物资,打的丧尸也有限。”一边抿着水,张易一边说。他对县城最熟悉,当然最有发言权。

“商业街,农贸市场这样的地方,物资虽然多,但是丧尸也多,一进去就有可能被堵上。因为收获比较大,那里是异能者喜欢去的地方。我们人少,又没有异能……”说到这,他微顿,看了眼南劭,显然是想起了他那鸡肋的异能。“只能继承先辈们的智慧,跟丧尸玩游击,所以选择的地方不必太有油水,但是一定要让我们进退自如。”所以说,强者有强者的活法,弱者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另外两人都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所以十分认同张易的想法。接下来张易就将县城的大致地图描画了一遍,最后几人商量出明天要去的地方。

新旧城交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居民区,因为修建的时间较早,不像后来的小区那样被围墙圈起来,还设有门卫。楼层也不高,因为跟老城相邻,楼房与后面的老平房间只隔有一条狭窄的巷道,必要的时候,直接可以从楼上跳到老城的房顶上,然后再择路而逃。那里有没有人去过,张易不确定,但是认为值得跑上一趟。

“南劭觉醒了植物异能,小陈是速度变异,我想从猎取的尸晶中取出一部分让他们提升能力。”最后,张易提出,当然是对李慕然说的。只有队伍整体的能力增强,他们生存的机率才会越大,过得也会越好。

南劭耳根微烫,为自己那没什么作用的异能,但是又舍不得拒绝,因为他还是不甘心的,毕竟好不容易觉醒了异能,总是想看看如果能力提高了,是不是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正在迟疑间,就听到李慕然说话了。

“我……我也有异能。”李慕然抬起手揉了揉脸,有些难以启齿。

此言一出,其他几人都愣住了,脑子里最先浮起的竟然都是废物异能几个字,不然为什么会从来没见她用过。

看了眼他们的表情,李慕然神色微显尴尬:“我也不知道算是什么异能……我被他们推进丧尸群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竟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这边。我当时是在云州祈市。”

南劭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下,张易正偏头躲避张睿阳热情的献吻,听到这话一下子顿住,被儿子吧唧一下亲在嘴上,肉塔陈的糠饼落在了碗里。

云州到中州那可是上千公里的距离,就是飞机也要一两个小时,怎么会咻地一下就穿越了?

“神啊……”肉塔陈喃喃,看向李慕然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那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慕然苦笑,“我不知道怎么用。连试都不敢再试,怕运气不好,落进丧尸堆里,又或者掉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有异能等于没有。

南劭眼里浮起一丝同情,暗忖自己这个起码还能控制,她那个简直就是纯凭运气了。张易干咳一声,于是说:“那你也跟他们一起修炼吧。这异能如果掌握好了,会相当有用。”

李慕然默然点了点头,心里实在没敢抱太大希望。

事情商量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各人用水漱了漱自己的碗和筷子,然后收好,下次接着用,肉塔陈的则是李慕然顺手帮他收了。实在是条件有限,不可能每次都花大量的水来洗碗。张睿阳拒绝了张易的帮忙,捧着他的小碗和筷子在厨房里转了半天,最后藏在了一个自觉很隐秘的地方。

时间还早,李慕然和肉塔陈各拿了一颗尸晶开始吸收起来。南劭本来也想的,但是看到张易背着阳阳往后山走去,鬼使神差地也跟了去。

“把地形摸清楚,如果有什么意外,也好应对。”张易见他跟上来,于是说出自己的目的。

南劭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以前他也是这样做的,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让人将周围的环境察看清楚,以免危险发生时惊惶失措,陷入绝境。但是自从遇到张易后,他发现自己就懒怠了,一点脑子都不愿意动,对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知道这跟张易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有关,但也跟他有些心灰意懒有关。但是他又不是彻底地颓废,因为他还在想提升自己的异能。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走了一段路,张睿阳突然呀呀地唱了起来,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行程,虽然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走调走到了太平洋,但是却充满了快乐。

“好听。”南劭忍笑看向在张易背上自顾唱得投入的小家伙,觉得这歌还挺应景的。

张睿阳嘻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脸埋到爸爸的背上,但很快又抬起头来,得意洋洋地说:“奶奶教的!”

“奶奶好厉害。”南劭继续恭维。这种充满时代记忆的歌,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在这样的时候听到,不免多了几分唏嘘。

“当然啦。奶奶会唱好多好多好听的歌,会剪很多很多漂亮的花花……”张睿阳开始摇晃小身子,一点都不知道谦虚,尤其是关于他最喜欢的奶奶。

张易反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再乱动就自己下来走。”

“好啊。”小孩正是好动的时候,一听这话,正中下怀,扭动着就想往地上滑。

张易脸黑了下来,看了眼儿子露出大脚趾的鞋子,知道鞋底下面已经磨得薄薄的了,在这山路上走,不硌得生疼才怪。南劭见状,忙伸手过去将人抱起扛上肩,“还是坐到叔叔肩膀上吧。”

“南瓜叔叔真好!”小孩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小手抱住南劭的头,低头啧地一下亲在他的额头上,显然很喜欢这种高高的位置,尤其是南劭的手和步伐都很稳,让小孩觉得刺激但不会害怕,不像在张易的背上总有些颠。

“不是……南瓜……”南劭叹气,纠正无力。

张易失笑。

第23章:山洞

后山不算高,但是当他们翻到顶时,发现后面还是山,一重连着一重,如果树木不曾枯萎的话,应该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直到天际,此时却是满目死沉的褐黑。

“看来不用担心丧尸会从这边过来。”张易说,眼睛微眯,细思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而后恍然,“再过去应该是景南自然风景区,末世发生时天热,到那边度假的人应该不少。”

对此,南劭不是很放在心上,他一边逗着张睿阳玩,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然后突然指着山凹处说:“看,那边有个山洞,要不要去看看?”

“去,去,爸爸咱们钻洞洞去。”坐在南劭肩上的张睿阳一听顿时激动了,开始蹦跶起来。

“别动,要掉下来了。”南劭慌忙抓住乱晃的小孩,惊出一头的汗。

张睿阳一下子老实下来,但仍眼巴巴地看着张易,因为阳光而显得更为黑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期盼。

“走吧,不过只能在外面看看。”张易被看得心软,加上也确实想知道那个山洞有多深,于是松口。

张睿阳欢呼出声,吧唧又亲了南劭一下。南劭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心中还是蛮受用的。

去山洞的路并不好走,满布着灌木刺丛,还有矮小的山毛榉青冈树,根本看不到有人行的痕迹,就连那山洞,也是因为植物枯萎伏倒才显露出来。三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到,最轻松的要数张睿阳了,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精神仍那么好,想起时还会吼上一句刘大姐港话理太偏,又或者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到得后来,连张易都绷不住了。自他出狱以来,还从来没见过小家伙这样兴奋过,自然更没福气听到这样逗人的嚎声。至于南劭,早已经忍笑忍得肚子疼,把小孩给掉落在地上了。而小孩还一脸状况外,满脸迷惑地看着他们,大约是觉得自己这样卖力,为什么没有表扬了呢。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山洞吸引了过去,无暇再理会两个大人奇怪的表情。

山洞不大,入口处仅容两人并肩而入,里面斜向下延伸,地上满布砾石。站在洞口往里看,只能看到向下十几米后空间有所扩大,再往后是什么样,因为光线照射不到,渐趋黑暗,所以看不分明。

“好了,没有手电筒,不能进去。”张易抓着在洞口往里面探头探脑,跃跃欲试的小孩,哄着说。

张睿阳就是好奇,想过来看看山洞是什么样的,现在看到里面黑乎乎的,心里其实有些害怕,听到张易的话,当下就哦了声,答得不能再快。

山洞周围全都是刺木,没什么好玩的,没过两分钟三人就打道回返了。回去的路上,张睿阳精神没来时好了,趴在南劭背上昏昏欲睡。张易脱下身上的衬衣,盖在小孩头上,阻挡一些阳光。这衣服是不出去打丧尸时穿的,汗味很重,还夹带着张易独属的气味,但是并没有丧尸腐臭,飘进南劭鼻中,让他有一瞬间的晕眩。

“易哥……”他咳了一声,然后低喊,脚下却没停。

“什么事?”看了眼已经睡熟的儿子,张易也不由压低了声音回应。

“山洞。”南劭只说了两个字。

“我知道。”张易领立即反应过来。

至此,两人短暂的交谈结束。等回到家中,肉塔陈和李慕然还在修炼。张易从南劭背上抱下睡着的张睿阳,放到地上的凉席上,又将衬衣依旧盖在儿子身上,这才去拿自己出外穿的衣服。

南劭一眼看到他赤着的被太阳晒得黝黑,还布着一些污迹的上身,注意到虽然有些瘦削,但仍能感觉出肌肉丰隆时的硬朗和美丽。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这张易的身材还真不错。

“走吧。”张易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后面走。

南劭去拿了打火机,两人在院子里找到自己用惯了的家伙,再次往后山那个山洞走去。

原来两人之前就注意到山洞口有一股腐烂的臭味,只是因为张睿阳在,所以没有多说,却一直戒备着,幸好一直没有出现状况。后山有这么一处地方,如果不弄清楚,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毕竟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的住处会是最先受到威胁的地方。

在路上用砍刀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枯树枝,等进到洞中没有光线的地方,便点燃了一根用来照明。这时候要找电筒实在不容易,一般也没人用那个,如果不是找死,又或者能力强大有恃无恐,晚上是不会有人出去狩猎的。

洞中如同他们开始在洞口所看到的那样,十多米后就是一个宽阔的洞厅,有两百多平方米的样子。洞厅的地上同样布满大大小小的石块,乍然一看,并没有通往别处的洞道。但是找遍整个洞厅,却没有找到腐臭的源头,所以两人并不相信山洞只有看着的这么大。再仔细察看了一遍,最后果然在两块前后相重的山石后面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那里腐臭味比别处更浓,证实着他们的想法。

两人对看一眼,都有些犹疑,因为洞道太过狭窄,又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冒然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但是若就这样回头,那这一趟就白来了,而且以后也会一直无法安心。

沉默片刻,张易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鲜血瞬间冒出。

“易哥!”他动作太快,南劭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心里却有些惭愧,因为他就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解决他们目前的难题。又或者说,除了南唯外,对于其他人,他还没有习惯付出。

张易摇了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将冒血的手臂伸到内洞的入口处。本来人的气味对于丧尸就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更不用说新鲜血液对它们的影响。如果里面有丧尸,闻到这股气味,只怕已经疯狂了。然而,他们等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东西出来,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可以进去。不过要小心些。”张易得出结论。又点了根火把,准备走在前面,但这一回却被南劭抢了先。

“你把你的衣袖弄高点,别碰到伤口。”南劭将燃烧的木棍平伸前方,头也不回地说,其实是想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张易嗯了声,摁熄手中的木棍,空出手,依言将袖子挽高。谁也不知道丧尸的病毒在离开人体之后会存活多久,所以他也不敢冒险。至于手上的伤口,只能等它自己凝血了。

洞道不深,走了没多久,南劭就停了下来。张易看他久久不动,又不说话,以为有什么情况,于是悄然上前,从他肩膀上探头往里面看去。偏偏这时南劭回过头,似想跟他说话,两人的脸登时撞在了一起。

张易觉得自己的唇好像碰到了一个很柔软的地方,忙退后一步,有些尴尬地低声问:“没事吧?”这个没事包含有两个意思,一是问洞里有没有危险,再就是问有没有撞疼对方。

南劭目光闪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没事。”顿了下,又说:“里面有个丧尸。”

张易知道如果只是一个丧尸的话,是不可能让他发这么久的呆的,可惜刚才没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一个被绑在石柱上的丧尸。”不等他再猜测,南劭继续说。“还有不少吃的。”一边说,他一边走了进去。

他一让开,张易立即听到了丧尸熟悉的喘息声,听上去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饿的。如果丧尸真的会被饿得虚弱的话,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如此想着,他跟着走了进去,而后顿时被眼前所见的情景惊住。

第24章:洞主

里面的洞穴并不大,南劭手中燃烧的木棍举高些,火光就能照个大概。五十来平方米的面积,有一半装满了米面罐头饼干盐以及桶装矿泉水等东西,另一面则分成两部分,靠外侧的地方放着锅碗盆煤气炉,内侧用一道薄木板隔开,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是一张床,还有个小的书架和简易书桌。

南劭说的那个丧尸位于中间留出的狭窄空道最里面,那里有根直撑洞顶的石柱,两手合抱粗,丧尸靠着石柱坐在地上,绳子绕过他的胸腹部绑在柱子上。见到两人进来,它有气无力地挥动着两只自由的爪子,企图扑过来。绑在它身上的绳子看着并不是太紧,但是却很结实,于是它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张易第一眼就觉得那绳子绑得奇怪,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绳子的结打在丧尸的身前,就好像是它自己把自己给绑起来似的。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大约是抱着跟他同样的怀疑,南劭仔细察看四周,伸指抹了下简易书桌,看着指尖上的灰尘,说。

张易走过去,一眼看到平摊在书桌上的笔记本,不由伸手拿了起来,借着火光一眼看到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着的日期:夏历二零一五年六月十三。

竟然是五个多月前?他不由自主顺着看了下去。

“星期五。

我要死了。

今天是周五,以前每到这一天,都会无比兴奋,因为马上就有两天休息了,不用再看到那些讨厌的小崽子。然而从末日天黑到现在只过了十天,而我却像是熬了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再回想以前的事,就好像是发生在上辈子一样……伤口好痒……我是不是就要变成那种怪物……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把阿丹那个死女人带回来。去他妈的初恋!!!去他妈的镇长儿媳!!!

我把她杀了,砍成了一块一块扔给镇子里面那些怪物吃,但是还是晚了。我跟她睡过了,她的指甲还划伤了我的背,我看不到,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以为我是傻子,妈的,她腿上那么一大道又青又黑却不流血的伤疤,老子是瞎子才看不见,操!

伤口好像发麻了,不,不止伤口,整个背好像都在麻……好饿……我不想死……

如果我变成那种怪物跑下山的话,一定会被人杀死……我不想死……也许我能像那些人一样觉醒异能,我要把自己绑起来,对,绑起来……绳子……就用那根尼龙绳……

我快坚持不住了,好饿……满脑子都是砍死阿丹的画面,那些血和肉块看上去好美味,如果没扔下山就好了,便宜了那些家伙……不,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是什么……对了,如果有人看到这篇日记,麻烦看在我提供了这么多食物的份上,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文字嘎然而止,没有句号,只有几滴黑色的液体模糊了字迹,看不出是眼泪,还是别的东西。张易呼出一口气,看向正在洞里四处察看的南劭,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点着火的木棍插在旁边的石隙间的。

“这里应该没其他人来过。”除了这个倒霉的洞主。

听到他的声音,南劭抬头看过来,指了指锅:“这里面还有半锅坏掉的饭。刀上有血迹……地上也有,但菜板上是干净的。”

看来日记里记录的一切都是真的。张易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日记,南劭愣了下,走过去,接过来迅速扫了一眼,又翻了前面的内容,才还给张易,然后走到坐在地上的那个丧尸面前,避开它的爪子,举起鹤嘴镐两下就将其解决了。

“当他变成丧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这些东西的主人了。”从丧尸脑中挖出尸晶,南劭抬起头时,发现张易正看着他,也许是背着火光的原因,眼神显得有些幽暗,鬼使神差地,他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似乎并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不是对那个女人不怀好意,他也不会死。何况,他在杀自己父母变成的丧尸时,也没见手软。”见张易仍然没说话,他心中突然忐忑起来,又干巴巴地说:“将它留在这里,始终不安全,也容易让其他人发现。”

“嗯。要把它弄到外面去。”张易终于应声了,南劭顿时松了口气,再回想刚才的情景,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张易当然不会为杀死一个丧尸而怪责南劭,他只是在思考怎么处理山洞里这些物资的问题,所以回应慢了些。

原来这个丧尸末世前是个小学语文老师,就住在他们现在所住的那栋楼,不过是在顶层。家里养狗,在某次找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山洞。他性格孤僻,平时除了上班外,就喜欢蹲在家里上网,对末世灾难外星文明一类的东西尤为感兴趣,无数次地幻想如果末世发生,自己会怎么王八之气大开,一扫眼前庸碌无为的处境,收小弟建后宫一统天下,而被他视为第一个要收进后宫的就是踹掉他嫁给镇长公子导致他一蹶不振的初恋情人阿丹。于是当因为天灾人祸频发,而使得末世论甚嚣尘上的时候,他便开始了收集物资并寻找空间的举动,甚至悄悄动了父母留着养老以及给他娶媳妇的钱。他做得隐秘,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因为当他花光自己和父母的积蓄准备好一切的时候,末世真的来了。但同时,他的运气又不是那么好,至少不像末世文里的主角那么好,因为在他淘来的那些玉石中,没有一颗能够认主,给他提供装载物资以及可修炼变强的空间。

七十二小时黑暗之后,他的父母成了第一批变成丧尸的人,他毫不手软地在两老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不愿意伤害他的时候将他们杀了,然后收拾好用得着的东西,悄悄躲进了后山早就准备好的洞中,连他已经结婚就住在附近的哥姐都没想过关照一下。在他看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且必须足够的冷血,如果去找哥姐,就要连他们那边牵根带蒂的亲戚一起养,他现在还太弱小,物资也不够多,所以还不能够接受这么多无用的人。他告诉自己,等变强大了再去找他们,适当地照顾一下,也是可以的。

可惜想像丰满,现实却太过骨感。一个在末世前就极其懦弱无能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末世到来,手上有一些粮,就能够变得强大起来?当他看到镇上那种到处游荡着丧尸,与人间地狱无异的场景时,很果断地退缩了。他认为这是,审时度势。

整日无事,他开始还会拿着弄到的唐刀在外面的大洞练习劈砍,然后跑跳做虎卧撑锻炼体力臂力。然而对于一个末世前常日懒得动弹的人,这种训练绝对枯燥而辛苦,于是过了两天之后,他开始为自己找借口,慢慢就停下了训练。没有电脑,不用训练,于是看书和写日记就成了他打发时间的东西。他甚至为此洋洋自得过,认为自己有先见之明,什么都准备了,就是住在山洞里一两年都没问题。

笔记本上只记了末世发生后十日的事,以及部分对过去的回忆,最初几天字里行间还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雄心壮志,而越到后来,越变得沮丧颓废,或许是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所确立的目标有所问题吧。于是在第十天的时候,他拿着唐刀决定下山看看,没想到就遇到了逃到山上避难的初恋情人阿丹。之后的情况日记中都有记载,虽然不够详细,但也足以让人一窥概貌。

对于这个人,张易确实没办法同情得起来,哪怕他们即将因为他的行为受益。

“你看这刀。”从日记中得知有一把唐刀,南劭干掉丧尸之后,便开始在洞里寻找,结果在被褥下面找到了,只是一眼看上去锈迹斑斑,让他有些怀疑。

张易接过来,试了试,发现抽刀有些滞涩,可以看出并不是原配刀鞘。然而当露出些许刀身的时候,火光下如同雪华的光芒让两人立即知道这把刀并非凡品。

镗的一声,张易将刀全抽了出来,然后手腕一转,斜斜削上折叠钢丝床的床尾栏杆。刀过处,如入无物,空心铁栏杆纹丝不动。他愣了下,南劭却已伸手过去推了一下,这才发现竟然已经断了,只是还保持着原状而已。两人对望一眼,既惊讶又兴奋。

“他竟然能弄到这么好的刀!”南劭忍不住感慨。有这么好的刀,却仍然困死在了这山洞里,着实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易把刀收起,然后说:“咱们先把尸体搬到外面去。至于这些东西,你怎么看?”

“弄一点下去,其它的仍然留在这里。”南劭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突然顿了下,反问:“你不会是想把这些上交给镇里吧?还是要跟其他人分?”

“我看上去像那种无私的人?”张易愕然。

“像。”南劭点头。

张易顿感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给他留下了这种印象。如果是在入狱前,他或许会有些想法,毕竟心中正义感太强烈,总是希望能够帮助到别人。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他再也不可能将那种大公无私刚正血性的脾性继续保留下来。他不会去伤害别人,但是在自身利益无法保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再无偿帮助其他人了。

“那样做只会惹来祸患。”他摇了摇头,给出回答。

第25章:物资的处理

南劭和张易将洞主的尸体埋在了离山洞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然后仔细清理了一下那些物资,发现洞主准备得还挺齐全。

大米二十斤的有五十袋,面粉数量相同,挂面五公斤重的百把,各种干货干菜若干,鱼类肉类水果罐头若干,巧克力糖果压缩饼干方便面五十箱,盐酱油花生油调料若干,桶装水五十桶,各季衣服数套,内裤袜子以打计,鞋子则只有运动鞋和军靴两种,每种五双,棉絮羽绒被五六床,还有各种洗漱用品,照明器具,密封常用药品若干。

最后,两人离开时只拿了两个水果罐头,五包榨菜,一个收音机,一盒电池,剃须刀以及那把唐刀,在山中砍了两捆柴,将东西藏在里面扛着下了山。离开前,对山洞做了一些伪装,如果不是有意去找,很难被人发现。

回到家,李慕然和肉塔陈都还在吸收尸晶,上次南劭吸收一颗尸晶花了将近一整夜的时间,相信他们俩用的时间也不会少。阳阳则睡得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的,看上去好不舒服。两人也没打扰他们,张易去找了块磨刀石开始磨他们前天带回来的砍刀,南劭则拿起一把剃须刀在洗手间里清理几天没刮过的胡子。

肉塔陈不是第一次用尸晶修炼,虽然能力提升慢,但是吸收的速度却比第一次吸收的李慕然要快。当他精神饱满地睁开眼时,张易和南劭正在院子里劈柴,张睿阳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在那里叽哩骨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看着屋顶,觉得好久都没有过这种平静安宁的感觉了。

晚上吃的是碎面汤,里面放了些碎榨菜。之所以说是碎面汤,是因为当初南劭他们带回来的挂面碎了不少,所以吃的时候就先煮的是这些。这一回做饭的是张易,他做足了份量,盖因后山洞里的物资,让他心里有了底气。到了这个时候,吃饱肚子,让所有人身体都结实起来,便成了最重要的事。饭罢,每个人还分到了一块黄桃。

当看到那块落进碗里的黄桃时,李慕然和肉塔陈都傻了眼。

“易哥,这会不会太奢侈了啊?”肉塔陈期期艾艾地说,喉咙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张易示意他们开吃,然后才慢慢将后山的发现跟两人说了。原本他和南劭开始是想着先不告诉两人,以免让他们升起懈怠的心思,但经过商量后,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那么多东西如果不用的话,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别白白地浪费了,而如果用的话,大家住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瞒下去,与其以后互相猜疑,倒不如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同时还可以从这事,看清各人的本性,也好为以后做打算。

“我的个乖乖……”肉塔陈听得直嚷嚷,眼里充满了兴奋和激动,如果不是两腿走不了,只怕已经忍不住跑上山去看看了。

张睿阳以为在叫他,嘴里含着一小块桃肉,抬起头看向肉塔陈,然而等了半天,肉塔陈都在那里喊乖乖,却什么话都不说。张睿阳眼里露出疑惑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胖叔叔并不是在叫他,于是又埋下头十分珍惜地对付碗里的桃肉,先舔上半天,再小小地咬上一口,在嘴里含得没味儿了才咽下。

“这么多物资,我们可以很久都不用出去了。”南劭分了半块桃肉给张睿阳,剩下半块,自己一口就解决了,等张易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丧尸越来越多,土地有毒不能种植,天干旱不下雨……那点东西不可能保证让我们过上一辈子。”在过了初时的喜悦之后,李慕然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听到南劭的话,不由皱了皱眉,觉得如果大家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的话,她倒宁可没发现那些东西。

肉塔陈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根本没资格发言。

“小陈,你怎么想?”张易并没放过他,直接点名。

肉塔陈干咳一声,搓了搓手,不觉露出平时的谄媚笑容来:“易哥,劭哥,慕然妹子,阳阳小乖乖……你们不把我肉塔陈当外人,这真让我感动,从此我肉塔陈的命……”

“少废话。”张易没好气地低斥。

肉塔陈嘿地笑了声,“易哥,你看我这不是习惯了么。”说到这,他神色一正,终于不再让人觉得嬉皮笑脸了,“我还是靠你们大家帮着,才能坐在这里,不然只怕早入了那些饿汉的肚子里……”

听到这句话,南劭不由想起昨天去救他时,那些围在周围的男人,胃里不由一阵翻搅,差点吐出来。他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些人的目的。

“按理,这里是没我说话的余地的,但易哥既然问到了,那我就说说吧。撇开慕然妹子说的那些,如果我们长时间不出去狩猎,却过得比异能者都好,这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会怎么样,相信大家都能猜到。”

张易和南劭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既然你们都这样说,那我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吧。”最后,张易开口。“房间里太热,并不适合保存那些食物,所以还是把它们留在山洞里,需要的时候我们再上去取。”一边说,他一边将唐刀放到了几上,“这个你们谁用?我们试过,很不错。”

“我习惯了用镐,也使不来刀,所以不用给我。”李慕然最先拒绝。虽然知道一把锋利的武器有多难得,但是她好不容易将洋镐使得顺手,实在不愿意再换成完全不会用的刀。

“我不要。”肉塔陈回得更干脆,说到这,他眼睛一亮,指了指放在屋外院子里的那把十几斤的大锤子,“给我那个吧,那个才适合我这体型,耍起来肯定威风极了。”

张易默然,看向南劭,南劭点头:“好。”他自认还没那个力气一直挥动这么重的锤子在丧尸堆里杀个几进几出,现在有人要,那自然最好,也省得他再想要怎么使用它才不浪费。

“我觉得镐子不错,易哥你那个钢筋不适合劈砍,不如换成唐刀。”南劭继续说,另一点他没说的是,张易腿不好,有一把好武器会提高不少生存率。

哪知张易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用砍刀,你用唐刀。你身手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发挥出唐刀的最大威力。你越强,我们的安危越能得到保证。我腿不行,再厉害的武器到我手中,也不过是勉强自保而已,根本没有余力帮助其他人,砍刀完全足够了。”说到这,他顿了下,才补充:“不过,恐怕要辛苦你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不太确定对方愿不愿意接手。

原本想劝张易的肉塔陈闻言,也不由沉默下来。他虽然很希望易哥能够拿到最好的东西,但是不得不说,张易的考虑才是对整个小团队最有利的。李慕然则依旧保持着与己无关就不开口的良好习惯,低着头慢慢地品尝着睽违许久的水果滋味。

“好,我用。”南劭默然良久,最后断然答允。

张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南劭的能力他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表现得对一切都有些无所谓,但是仅是这样,就算肉塔陈完全恢复了,也不会是他的对手。团队虽小,却需要有一个主心骨,这样才能将所有人的力量凝聚起来。而在这个非常的时期,强大的武力胜过一切。他不行,肉塔陈和李慕然也不行,只有南劭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相信,以南劭的眼界,在能力足够强大之前,是绝不会抛下他们投奔其他势力的,而在这段时间里,相信其他人也不会停止成长。

南劭看着张易脸上的笑,眼神有些复杂。他当然明白张易的想法,然而只是冲着自己的命是对方救的,他就不准备拒绝,哪怕他一点也不想再担上这样一个责任。

事情说完,便各自散了。南劭拿了颗尸晶想要吸收,却突然想起前一日阳阳用一块饼干换来的黑石头,便拿了出来,分别给张易肉塔陈李慕然都看了一下,但他们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如果不是放在掌心后那股生命波动愈发明显,他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莫非这是颗种子?这个念头一冒起来,便无法再压制下去,反而越来越强烈。他是个行动派,既然想到,自然就要试一下,当下就盘腿坐到屋子角落,开始静心凝神,调动异能尝试催发。但当异能一进入黑石,他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就好像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异能落进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完全没有萝卜白菜种子那种将要生发的感觉。而最让他心中发寒的是,异能一进入黑石便脱离了他的控制,转眼就被吸了个干净,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那股吸力,直到身体里再找不出一点异能存在。

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太阳竟然还没下山,而在他的感觉中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院子里张易在练习使用砍刀,张睿阳跟在李慕然后面跑跑跳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肉塔陈躺在另一边,怕影响他修炼,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劭哥,你怎么了?”他一睁眼,肉塔陈立即有所感应,望过来看到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不由关心地问。

南劭这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将搁在腿边的尸晶拿起,再次闭上眼吸收起来。让他松口气的是,异能并没有消失,而且这一回吸收尸晶竟比第一次顺畅许多,吸收完之后,能够明显感觉出体内能量的澎湃,不像第一次那样只是觉得精神饱满而已。

一边寻思着这中间的差别以及引起的原因,他一边慢慢睁开眼,然后立即被吓了一跳,原来张易几个全都围在他身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南瓜叔叔……”张睿阳呀地一声叫了出来,似想扑上来,又像是在担心什么,犹豫着往前爬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南劭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没事吧?”张易问,借着点起的烛光,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色。

“没啊。”南劭更懵。

李慕然站起身,回了卧室。

第26章:再遇郑昆

“小陈开始说你看上去不太好……没事就好。”张易松口气,解释说。

南劭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担心他,心中不由一暖,笑道:“刚才还真的差点出事。”然后便将黑石的影响以及吸收尸晶的变化说了下,末了说:“我现在有些不确定的是,造成这种提升的究竟是黑石的作用,还是将异能用尽后修炼的效果。”

肉塔陈听得眼睛直发亮,等他说完,立即开口:“劭哥,让我试试呗。”其实按年龄计算,他比南劭还要大上两三岁,但是南劭气场比他大,他喊起哥来毫不委屈。

南劭原本也想让他和李慕然帮着验证,闻言正中下怀,当下就起身将黑石送到了他手中。然而肉塔陈握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只能怏怏地睁开眼:“我是变异,可能没用吧,让慕然妹子试试。”一边说一边大声喊了李慕然两声。

李慕然从卧室里走出来,她之前已经将几人的对话听进了耳中,这时也没佯装不知,直接从肉塔陈手中拿过黑石,就地盘腿坐下。大约半个小时,她睁眼将黑石还给了南劭,说:“没用。”过后,又补充一句:“异能输不进去。”她还是在吸收尸晶后才感觉到体内异能的存在,调动有些滞涩,所以花了这么长时间。可惜她的异能一触到黑石就被弹了回来,完全没有南劭那种遭遇黑洞的感觉。

“目前看来,只对你的异能有用。”沉默片刻,张易说,然后伸手拍了拍南劭的肩,“自己小心,宁可慢些,不要心急,一切以稳为主。”

南劭嗯了声。而后他花了一整夜来研究黑石的用处,发现黑石可以无止尽地吸收外界输入的异能,但是他却没办法无止尽地吸收尸晶来补充和提升异能,在吸收掉第三颗尸晶之后,他就感觉到全身上下产生了一股无法遏止的疼痛,让他不敢再继续下去。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天亮得早,他一动张易就醒了过来,一眼看到他,不由惊住。

“什么样子?”南劭茫然,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手心一阵粘腻,抬起来一看,竟然是满手的血污,忙站起身走到卫生间,从挂在墙上的小镜子里看到脸上脖子上都是血,但不是像受了伤那样量大,而更像是汗血。

张易也跟了过来,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在那里照镜子,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南劭一边撩起袖子和裤腿查看,一边将刚才修炼的感觉说了,最后说:“可能是身体负荷不了这种修炼强度。没事,不过要用水好好清理一下才行,这样出去可不行。”一身的血味,那不是丧尸的活靶子吗。

于是张易只好多跑几趟,换了不少水回来,让南劭洗了脸擦了身体,换上那身他们在公共澡堂子里弄回来的衣服。后山洞里虽然也有衣服,但是原主个子应该比较矮小,除了李慕然和还没长大的阳阳外,他们三个大男人竟然都穿不上。

两人的动静早惊动了李慕然和肉塔陈,李慕然从卫生间门口走过,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劭哥,水如果不是太脏的话,可以把衣服泡里面搓一下。”

肉塔陈直接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我的劭哥喂,你怎么呆在屋里也把自己弄成这样?幸好不是在外面,否则那场面肯定很壮观。”

南劭不语,谁都没理,迅速收拾干净自己。但实在太久没洗澡了,那盆水最后已经脏得让人不想再多看一眼,洗衣服的想法只能打消。看来只能在出去的时候,多找点衣服回来替换了。

这一天早上大家吃的是半干不稀的米饭,还是用泡椒和榨菜相佐,份量很足,毕竟短时间内没有再节省的必要。然后三个人收拾了一下,拿起武器和背包便出了门。

刚关上门,便看到楼上有人下来。大概五六个人,男女都有,全是青壮年,穿着很普通,多是衬衣T恤夹克还有长裤,上面沾着不少污迹,带着明显的腐臭味,但是这些人完全没有普通人的勾头缩脑,小心翼翼,以及满脸愁苦,神色看上去很轻松,而且充满自信。在看到三人时,他们还笑着打了声招呼。

“异能者之间似乎不像普通人那样防备得厉害。”等那些人走远,张易低声同南劭两人说。他之前并没有跟异能者相处的经验,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很了解,此时看来,倒是跟末世前似乎很相似。

“只是表面而已。”南劭淡淡道。他以前所在的大型基地,异能者之间的竞争倾轧尤为激烈,他们争物资,争尸晶,争地位,争地盘……比末世前疯狂多了。相较之下,普通人疲于生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关系反而单纯得多。

三人随口聊着,很快就出了镇子,到达搭车的地方。在车上他们看到了郑昆一行人,想要退回去已经晚了,于是只能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了后面。但显然郑昆的手下对他们有些印象,其中一个走到郑昆旁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郑昆回头向他们看了一眼,目光只在南劭身上多定了两秒,然后嘴角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把玩着手中的枪,说了句什么,于是那个手下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并没过来找麻烦。

“他说我们前天参加过攻打小店街,又说易哥跟肉塔陈有交情,我们能逃出来,一定是肉塔陈通风报信了。还说,肉塔陈就在我们这里。”南劭目视着前方,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极小声地重复听到的内容。他发现自从觉醒异能后,耳目就灵敏了很多,而这一变化在今天尤其明显,恐怕跟昨晚的修炼有关。

李慕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虽然也能隐隐约约听到点声音,但却并不能听清楚内容。

“郑昆说,要找个机会弄死咱们。”南劭继续说,眼睫垂下,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杀机。

张易头仰靠在座椅背上望着经过加固的车顶棚,听到这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说:“下去再说。”

等护车的异能者上来,他们便没再交谈。下车后,郑昆带着人率先离开了,张易他们落在后面,直到确定两方人去的不是同一个方向,才略略松口气。

“看来以后要更加小心了。”张易眉头紧锁,心情有些烦躁。每日面对丧尸的威胁已经让人筋疲力尽,现在还要时时小心被人阴,轮到谁身上都不会爽。

“他们有枪,不论明的阴的咱们都防不了。”南劭淡淡说。

张易听出话中深意,转头往他看来,李慕然仍然低着头,仿佛地上有金子似的。

“与其日夜不得安宁,不如先下手为强。”南劭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比。他向来如此,谁敢打主意到他头上,他一定会加倍奉还回去。

李慕然抬起了头,张易很久没有回答。他们当然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然而在末世中挣扎了半年,虽然看过不少同类相残的例子,自己也被害过,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亲手杀人。可惜有的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去做的。

“解决郑昆就够了。”在前方开始出现丧尸的时候,张易终于开了口,他始终不愿意手上沾太多同类的血。

“还有打小报告的那个。”南劭很平静地说,大拇指在手中的唐刀刀鞘上摩挲了两下。他没杀过人,但是并不介意由此开个先例。

张易沉默,算是同意。

李慕然说:“算我一个。”这件事也牵扯到了她,她便不能置身事外。

南劭看向她,唇角露出微笑:“好姑娘!”语罢,唰地抽出唐刀,一马当先迎向扑过来的丧尸。

第27章:神秘青年

入城的大道是被清理过的,曾经堵在路上的车辆都被拖到了路边,空出中间可供车辆进出的通道。不过就是异能者,一般也不敢直接将车开进县城,因为县城里面的路还没有人敢去清理。开车进去后被堵住,无异死路一条。望阳镇的高层正在计划把路往里面疏通,直到最后打通整个县城,到时很多物资就能够直接开车运出来了,说不定还能收复县城。而在这之前,能够先进到内城的,自然就能得到更多好东西,所以有点能力的异能者都把目光放在了县城中心的几大商场上,至于周边好点的地方都被光顾过,反而没多少人在意。

南劭三人要去的地方已经不算县城边缘,但是也没有太深入,不过路上随时都会看到废弃的车辆,游散的丧尸以及随地的尸骸。两旁不时出现的店铺饭馆已经被抢夺一空,桌椅倾倒,玻璃渣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如同钻石一样耀眼夺目。

南劭打头,张易在左,李慕然在右,三人一步步往前面推进,见到丧尸,只要数量不算多,就立即剿杀。当然,不剿杀也不行,因为那样很容易就会陷入包围中,首尾难顾。但是这样一来,取尸晶的时间就不够了,毕竟他们没有异能者即杀即取的能耐。

“先进小区,再拖尸体。”南劭果断说。手中唐刀越使越顺,一刀便能轻易削掉丧尸的脑袋。他发现自己体力比之前好了一倍不止,身手也更灵活,知道这是异能提升的原因,于是便觉得哪怕是废物异能也还是有些用处的。

张易和李慕然都不是第一次面对丧尸,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没有其他地方的丧尸受到吸引聚拢过来,那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将砍杀的丧尸拖到小区门口任一单元的前面,那样不止可以用丧尸的腐臭遮掩他们身上的味道,还能从容取尸晶。当然,如果已引来了其他丧尸,那只能放弃尸晶。

三人之前合作过,这时便显出了默契来,沉默间只见刀飞镐扬,很快就看到了第一栋单元楼。这种楼有七层高,表面贴着红色的瓷砖,单元楼梯口安着防盗门,全部都紧闭着,让人弄不清是否有人来过。

小区内转悠的丧尸听到动静聚了过来,数量还不少,张易不敢再耽搁,迅速拿出带在身上的细铁丝开始开门,李慕然守在旁边警戒,南劭则趁这空档将离得比较近李慕然杀的丧尸脑袋卸了下来拎在手中,在砍到第三具的时候,张易已经把门打开,他们便不再耽搁,依次闪了进去,嘭地一下关紧门。

楼道内没有丧尸的声音,三人上到第一层,见两边房门都紧闭着,南劭才将卸下的丧尸脑袋扔在地上,对张易笑着说:“这把唐刀虽然好用,可惜削下的脑袋不敢带在身上,会咬人。”一边说一边拿了张易的砍刀蹲下取尸晶。实在不是他太过小气,连几个丧尸都不肯放过,而是因为他的修炼花的尸晶比别人都多,他当然想要多弄一些回去。

张易在左边住户的防盗门上叩了叩,等了片刻,里面并没有声响,又叩了两次,依然如此,才一边弯腰开门,一边回答南劭:“想弄尸晶还不简单,等会儿我们想办法将丧尸放一些进来,然后杀一个就取一个。”说话时,楼道口的防盗门被聚过来的丧尸撞得嘭嘭地响,不过门装得很紧实,看样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坏掉。

“好啊。”南劭将三颗尸晶取在手,就着其中一具看上去比较干净的丧尸衣服擦了擦,结果滋拉一声,竟然将那衣服撕烂了,他皱了下眉头:“这样一直晒下去,人早晚得晒成人干。”

对于这个话题,另两个人都不愿意谈及,因为事实果真如此发展的话,除了转移寻找其他适合生存的地方,他们别无办法。可是,现在网络通讯一概不通,又怎么知道哪里能够居住。

门打开,里面果然无人也无丧尸,但充斥着一大股屎尿的臭味,显然在末世到来的时候,这家人还有活下来的,因为县城里停水停电,于是排泄物堆积了起来。看房间里虽然乱,但没有血迹,很可能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变成丧尸。

三人找了下,发现能吃的东西一点不剩,至于衣服什么的,干净的没有,脏的则扔得到处都是。最后张易翻找到了一些起子扳手之类的工具,扔到了背后包里。

“说不定用得着。”面对另两人疑问的眼神,他说。

对面的一家里有两个丧尸,一个老太婆,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孩。在看到屋内的情景时,张易眼睛闭了闭,不由想到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握着砍刀的手没能挥出去,幸好被南劭一把拽到了旁边,才避免了变成丧尸的下场。

“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南劭暴怒,飞快地一刀将老丧尸的脑袋削下来,看到小丧尸被李慕然解决了,才破口大骂。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老丧尸的指甲快要碰到张易的时候,他竟觉得整个头皮都要炸了,直到现在都还一阵阵地后怕。

“抱歉!”张易抬手抹了把脸,说。

看他仍一脸恍惚的样子,南劭气得在门上踹了一脚,进了屋子。李慕然抿了抿唇,说:“易哥,你竟然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你死了,不会有人帮你照看小阳阳。”说完,也跟了进去。

张易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一老一小发黑腐臭的尸体,闭了闭眼,蹲下身敲开它们的头,掏出尸晶,然后再将尸体拖到一边并排放着。做完这一切,只觉得喉咙干涩难当,但是眼神却变得比以前还冷漠坚硬。

这一家人条件不错,加上大多数老人喜欢储存食物的习惯,家里还剩下不少食物,撇开已经腐败不能吃的,还是收罗了一些米面绿豆干货咸菜以及小孩吃的零食。小孩的衣服鞋袜不少,张易找了一些适合张睿阳穿的。零零总总,三个人的背包都占去了大半。

“我母亲做了许多泡菜腌菜,哪天我们去一趟,全弄回去。”离开一层的时候,张易说。自离开家之后,活得再艰难,他都没想过回家,一是单凭一个人也带不了东西,再来就是不想再触景伤情。

见他终于恢复了正常,南劭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两层楼,遇到了七个丧尸,幸好是分开的,不然还不太好对付,可惜住的大都是些年轻人,除了捞到几件衣服外,并没有太大收获,连包都没能装满。难怪这里没人光顾呢,异能者根本不屑这点收获,至于普通者,相较于收获,危险更大,此地自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也轮不到张易他们来了。

到四楼的时候,张易正打算动手开左边的那道门,右边的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年青人。三人一惊,不约而同防备地看向他。

年青人长得异常俊美,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头发及颈,身材修长高挑,看上去十分干净。他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像是没看到三人一样,往楼下走去,但在经过南劭身边后,又退了回来,伸指在南劭握刀的手腕上一弹,南劭只觉手腕一麻,唐刀已经落在了那人的手中。

“这刀不错,你留不住,不如给我。”他扔下一句话,人已翻过楼梯扶手,轻飘飘地落到了下一层,三两下间便不见了人影,而说话声尤在三人耳边回响,连刀鞘都没要。

他的动作太快,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回过神后,南劭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很快就变得面无表情,并没有做出失态怒骂的事。在经历过租房一事后,他已完全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知道如果不够强大,这样的事以后还会经常发生,愤怒根本无济于事。

“先看看这边有没有可以用的武器。”片刻后,张易开口,却没有说安慰的话。他是男人,自然知道这时候无论什么安慰话听在耳中都会如同嘲讽,还不如想想解决的办法。

“嗯。”南劭很给他面子,应了声。

三人走进敞开的门中,发现里面地上倒着一个女丧尸的尸体,看上去才杀不久,绝不会超过两天。丧尸的眉心中间有一个小洞,其他地方都没有伤痕,显然是末世最初变异的一批。

张易蹲下将丧尸头颅砸开,然而掏了半天,都没能掏出尸晶来。

“尸晶不见了。”他抬头看向在屋内搜索的两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绝不相信是因为这具丧尸比较特别,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尸晶被人取走了。

南劭和李慕然走过来,又将有点干硬的脑浆翻找了一边,确实没能找到乳白色的尸晶。

“这是什么异能?”李慕然倒抽一口凉气,问,要知道就算那些比较厉害的异能者,也要将丧尸脑袋剖开才能取尸晶,只是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很多罢,像这种只开一个小洞就将尸晶取走的却是闻所未闻。当然,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南劭:“劭哥,我觉得那把唐刀被他拿走其实不是一件坏事,不然恐怕会给我们惹来杀身之祸。这个人虽然霸道了些,但对我们没太大恶意,不然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杀。”

南劭微微颔首表示明白。李慕然能想到这一点,他当然也能想到,只是身为男人,被人从手中抢走武器,不管对方出于什么意图,都是一件极为耻辱的事。在亲手将唐刀从那人手中夺回来之前,他都不可能对此事释怀。

“他并不住在这里。”对着一个脑浆已经被翻了两遍的丧尸不可能研究太久,张易起身察看了一下屋子里的情况,做出结论。

除了客卧的床上有睡过的痕迹外,其他地方都布了灰尘,很显然那个年青人只是借宿在这里。屋里的东西大都没动,还有一些米面以及方便食品,话梅泡椒鸡爪等零食,堪堪塞满三人的背包。李慕然翻到一包女士内裤,和几包卫生棉,也都收了起来。至于衣服,她一件也没要。

南劭没能找到稍微能用的武器,便拿了把菜刀,但也知道这玩意儿唯一的作用不过是给自己增加点安慰而已。

“我们再看看其他家……”张易说,对于南劭他心里其实有些愧疚的,因为他的思虑不周,差点酿成大祸。只是道歉已经晚了,不如想办法补偿。

“那些丧尸上来了!”李慕然蓦然瞪大眼指着敞开的门外,神色有些惊慌地喊,打断了他的话。

张易和南劭顺声看去,果然见到楼梯上露出一个丧尸迟缓攀爬的身影,都不由一惊,立即猜到是因为那个青年的离开,将这些丧尸放了进来。

“快走,去天台!”再顾不得其他,张易说。语罢,让手上没有杀伤力武器的南劭跑到了前面,李慕然第二,他在最后。

幸亏丧尸行动迟缓,在跑了两层之后,便被他们甩下了。七楼通往天台的路被一道铁门拦住,张易走过去,三两下打开锁,三人进去后再锁上,才松口气。

这一通跑,张易腿再次开始疼起来,只能坐下暂歇。李慕然虽然觉醒了异能,但体力仍比不上正常的男人,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躺下了。只有南劭在天台上绕了一圈,看了看其他楼道的铁门是否锁紧,再探头察看了一下楼下的情况。

“楼下大概有五六十个丧尸,别处还有丧尸在聚过来,但不多。”他回到两人旁边坐下,说。“进入楼道里的,可能也有几十个。如果要逃的话,只能从其它楼道撤离。但是我建议就在这里练习砍杀丧尸。”说到这,他凤眸微眯,其中有着说不出的煞气,显然武器被夺一事让他终于不想再得过且过下去了。

张易垂眸想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至于李慕然,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意见。三人迅速商量了下对策,最后在丧尸爬上来之前,张易打开了一道铁门,不过不是他们上来的那道,而是最后一个单元门的,以便于撑不住的时候能够迅速离开。相信那边就算有丧尸爬上来,也不会太多,他们能够轻易解决。

“我们三人轮流休息,武器也轮换着用。”张易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扑到铁门上冲着他们嗬嗬流着涎液的丧尸,说。“南劭你先来。”说着将手中砍刀反转,刀柄递了过去。他这时腿疼,也就没有逞能。

南劭接过,走向铁门,右手扬起,刀光反射着太阳光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度,丧尸伸出来的两只爪子啪啪两声掉落在地,而后刀身穿过铁栏杆的空隙,由上而下,那个丧尸竟然如同木柴般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第28章:准备

“不要浪费力气。”张易知道南劭心里压着一股气需要发泄,但是却不得不出声提醒,否则等他力气用尽,就麻烦了。

南劭没有应声,但是明显听进了他的话,等下一次出手时便收敛了很多,眼神冷静到极点,手上的刀专挑手肘关节削。只是因为丧尸的脸几乎是贴在铁门上,横向砍刀使不上劲,便没办法将头砍下来,最后还是得由上往下劈。也是他觉醒异能加上这两日的修炼,力气很大,才能做到这一点,换成张易,想要一刀就劈开坚硬的头盖骨,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饶是如此,在杀了六个丧尸之后,他也手软了,退了回来。

铁门前堆了六具尸体,被后面涌上来的丧尸踩踏着,挤到了一边。李慕然拿着自己的镐在门边转来转去,刚要下手,却突然发现铁门的间隙太小,镐头根本穿不过去。无奈之下,又倒了回来。

“易哥,你的钢筋如果带来就好了。”她要过砍刀,叹着气说。

这事谁都没能料到,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拿着砍刀走到门边,然后学着南劭先把丧尸伸出来的手砍掉,最后才劈向脑袋。只是她力气连张易都不如,加上有时准头不对,砍到铁栏杆上,溅得火星四射,足足砍了六七下才干掉一个丧尸,而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要命了,这种方式倒是可以练力气,只是砍刀不经砍啊。”她走回来,将缺了口的砍刀扔给张易。

张易苦笑摇头,拿起砍刀就要往铁门走去,却被南劭一把抓住:“走吧,明天再来。”他是一时之气,这时冷静下来,立即想到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张易和李慕然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笑意,知道他终于从武器被夺的愤怒中彻底清醒过来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当然是马上离开比较好,否则最大的可能就是再失去一把武器,为他们的撤离增添麻烦。

既然做出决定,三人便不再理会一层压一层挤在铁门前的尸群,背起包迅速从之前已经打开的那条楼道离开。楼道里倒着几具身首分离的白骨,显然是这一单元的幸存者离开时砍杀的,活丧尸却是没有。三人很顺利地下到底层,在确定外面没有丧尸之后,立即开门闪出,然后在大楼另一侧聚焦的丧尸群发现之前,窜进旁边老房与楼房间的狭窄夹道。

回去的路没太大麻烦,偶尔遇到几个丧尸也都是张易和李慕然解决,南劭在旁边帮着踹上一两脚。等到达望阳镇时,已是下午三点过,事情没做多少,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大部分干掉的丧尸尸晶都没有机会挖出来,数来数去只弄到了十五颗。撇去车费以及三天一次的入镇税,连一天的房租都不够付。最重要的是,还丢了一把好刀。

三人都有点郁闷,如果不是前日去医院弄了些药,然后遇到一个女土豪大捞了一笔,加上又发现后面山洞的物资,只怕他们就要忍饥挨渴了。

回到家,张睿阳正手脚着地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玩什么,肉塔陈则在调试他们带回来的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在屋子里回响,不时夹杂肉塔陈一两句嘀咕。听到门响,一大一小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然后又同时露出惊喜的神色。那有趣的画面让情绪低落的三人心情不由好了些,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爸爸!”张睿阳爬起来,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只是一下子没分辨清楚,抱住了南劭的大腿。

南劭终于笑了起来,弯腰将他抱起,说:“哟,小阳阳真乖,来,让爸爸亲一下!”说着,啵地一声响亮地亲在那张汗津津的小脸上。

“呀!”张睿阳这才发现自己喊错人了,登时不好意思起来,害羞地将脑袋拱进了南劭的怀里,又钻进了他胳肢窝,最后从胳肢窝后面钻出来,寻找到自己的老爸,小小声地求救:“爸爸……”

众人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霾。张易伸手从南劭手中接过儿子,亲了亲他的额头,问:“阳阳在玩什么?”那姿势忒奇怪,以前也没见他这样淘气过。

“大老虎!”张睿阳一回到爸爸怀里,立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边回答,一边两只小手曲张做虎爪样前后刨了下,嘴里还学老虎嗷呜叫了声。

原来是在玩这个,张易放下心来,但随即想到现在除了人类和微生物外,其他物种似乎都不见了踪影,以后出生的孩子不说知道老虎,只怕猫狗等末世前常见的动物都没机会再看到了。一时间便没了继续问的心情,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知道自家儿子学的老虎是跟着他捡回来的那本五禽戏做的。

“我调了一天,一个频道都没收到。”肉塔陈看着正在放下背包休息的三人,沮丧地说。收不到频道,就不知道外界的消息。独木难支,没有别的势力援助,在现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望阳镇撑不了多久。

听到这话,三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是太严重,毕竟之前就没抱多少希望。

“先锋队住在哪里?”南劭突然问。

肉塔陈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但仍老老实实地答了:“先锋队一共有三十多人,所以包了一栋本地居民的自建屋,就在镇尾。”

南劭又问了几个问题,弄清了郑昆的具体房间以及先锋队值夜的情况,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去拿了上次带回来的几把砍刀在院子里磨起来,同时找到结实的木棍,准备削好装上做为刀柄。

“易哥,劭哥这是?”肉塔陈觉得南劭似乎比前两日要冷淡沉默,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李慕然已经起身去做晚饭了,中午他们都没吃,这时做饭并不早,何况晚上还有事。张易将车上的事大概说了下,当然也没隐瞒他们要去杀郑昆的企图。

“这狗娘养的郑昆!可惜我现在腿还没好,不然非要亲手宰了那杂种。”听罢,肉塔陈破口大骂,没想到郑昆竟然要赶尽杀绝,连他的朋友都不放过。同时心中又有些愧疚,以为是自己给张易他们带来了祸患。“易哥,我……”道歉的话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他还没说出来就咽了回去,而是提起另一件事,“易哥,郑昆他们手里有枪,那天小店街的行动,其实真正目标是公安局。队里有一个当警察的,告诉郑昆县局在末世前刚扫了一个军火走私的团伙,缴了不少枪支弹药,还没来得及上交。”像这样的大案子在紫云县这样的小县城是很少见的,但是偏偏末世前就破获了一起,可惜还没等到论功行赏,末世就来临了,知道这些东西还放在老局的人并不多,加上死的死,走的走,竟然就这样让它闲置了大半年。

“大概有多少?”因为早已猜到,所以张易并没露出惊讶之色,而是追问。

“手枪十把,其余都是九五自动步枪,具体数目不清,应该有上百挺。子弹有十箱。还有两箱我没看到是什么,不过觉得有很大可能是手榴弹。”

“我记得先锋队好像还有个副队长?”

“对,副队叫王远威,人还不错。”

“他跟郑昆关系怎么样?”在动手之前,张易自然要弄清楚郑昆如果死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遭到先锋队的反扑,以便早做准备。

“郑昆刚愎自用,心性歹毒,一手包揽队里的大权,王远威不过是个摆设。但事实上,王远威爽朗宽和,对队员很好,加上身手厉害,私底下比郑昆更得人心。如果不是先锋队是郑昆一手拉起来的,也轮不到他坐队长的位置,而王远威平时又比较低调,并不跟他相争,所以才没让先锋队分裂。”肉塔陈一边思索一边回答,十分认真,生怕漏了点什么,害死张易他们。

“也就是说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张易敏锐地从其中把握到一点,只是他不认识王远威,无从判断这个人如何。

“嗯。郑昆对王远威很排挤,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将他踢出队而已。”肉塔陈点头,而后又摇头,眼里有着惋惜,显然是为王远威不值。

“郑昆死了,王远威坐上队长位置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吧。”张易沉吟着说。

“有很大可能。”闻言,肉塔陈眼睛顿时亮了,那一刻恨不得腿马上就好,这样就能参加晚上杀郑的行动了。

如果郑昆和王远威真如肉塔陈说的那样不和,那么郑昆死了,王远威坐上队长位置以后,肯定不会全力为他报仇。当然,这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对张易来说最理想的结果是郑昆死,先锋队解散,那样就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了。

张易不会把事情想得太乐观,所以这次行动务必要计划周详,不能让人查到蛛丝马迹,让对方就算有心想要报复,也找不到目标。

第29章:夜探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张易和南劭才出门。本来李慕然也想一起,但被两人阻止了。有些事,并不是人越多越好的。

自从进入末世后,虽然白天太阳很大,但是晚上头顶的天空便像是蒙上了一层黑棉絮一般,闷热得就像是末世前将要下暴雨的样子,别说月亮,就是星光都看不到一点。为了节省电,路上根本没有路灯,所以当两人一走到外面,便被黑暗湮没了。只有两旁寥寥几扇窗子里透出稀稀拉拉的光线,为他们指引着方向,不然恐怕还找不到路。

按着肉塔陈所说,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位于镇尾公路旁边的那栋房子。那是普通的本地居民自建屋,三层高,每层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厕所,楼道开在屋侧以及前面,三十多人住还是有些局促,何况郑昆一人就占了一间。这时整栋小楼只有一楼正中的堂屋以及二楼正中的那间屋子亮着灯,喧哗的声音从大堂里面传出来,显然有不少人还没睡觉。因为镇周不仅有高大的围墙防守,还有异能者轮流值夜,镇内可以说很安全,所以先锋队并没有安排人守夜。

南劭和张易悄然潜到屋后。这种房子后面也有窗子,所以完全可以从那里探查屋内的情况。

天热,楼上楼下的窗子都大开着,白炽灯的光线从正中的窗口流泄出来,将屋后很大一片地方都照亮了。屋后原来应该是菜地,不过这时也变成了干硬的荒地,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尿骚味,很显然虽然有厕所,还是有很多人比较喜欢露天解决。

南劭和张易站在透出灯光的窗子一侧暗影中,透过敞开的窗子观察屋子里的情况。

堂屋很大,里面摆着两张桌子,桌周围着人,正在吆喝着玩纸牌。也有几个人身下什么都不垫,就这样直接躺在地上,打着响亮的鼾声,丝毫不受影响。数了一下,共有十七人,而先锋队总共的人数有三十三人,也就是说还有十六人在别的房间。逐一辨认面孔,确定郑昆不在其中,张易跟南劭用手势交流了几秒钟,然后微微蹲下身,一边注意着窗子里的情况,一边两手十指交握作蹬,助南劭翻上了二楼阳台。等南劭确定上面暂时安全后,他抓着南劭探下来的手,脚尖在一楼窗台上稍稍借力,也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整栋房子也就二楼三楼正中有两个大阳台,而郑昆的房间就在二楼,也就是那间除了堂屋外,唯一亮着灯的。张易刚一上去,便被南劭拉到了一边,让窗帘遮挡住两人的身影。

房间通往阳台的门敞开着,窗帘只拉了一半,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一切。

郑昆在房间里,没有睡,正赤着上身穿着大裤衩坐在凉椅上跟一个手下说话,而在另一边,一个蓬松着大卷发穿着长裙的女人正慵懒地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翻着,神色极为冷漠,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似的。

“还有一个小孩?”郑昆似乎有些惊讶。

“是的,那天他们搬进桥楼时,有人亲眼看到过,大概有三四岁的样子。”手下肯定地应声,说到这,烟瘾犯了,侧脸咳嗽了两声。张易两人立即认出,就是那个在车上跟郑昆打小报告的人,对于他的话不由警惕起来。

“胖子的腿不是断了?难道他们能治好?还是想养着一头猪等没粮食了宰来吃?”郑昆伸手隔着裤衩抓了抓下体,漫不经心地问。

听到这,张易和南劭如果不明白对方说的正是他们,那就是笨得连猪都不如。于是往旁又侧了侧身,凝神屏气,不敢错漏了一个字。

“胖子跟那个姓张的关系不错,据说姓张的以前是刑警大队的人,不过现在腿瘸了。”

“一个瘸子没多大用处。”郑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但是敢跟我郑昆作对,就要做好死的准备。明天你带两个人留下,等他们离开,就去将胖子跟那个小崽子的手脚打断,扔到贫民窟,这一回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有胆子救他们,至于另外三个人……”

接下来的话张易已经听不进去了,如果不是南劭慌忙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又捂着他的嘴,他恐怕已经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冲了进去。对于张易来说,怎么侮辱他都可以,但是敢打阳阳的主意,他就算拼上老命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别冲动,易哥,不会让他活到明天。阳阳还在家里等里,阳阳还等着你回去……”南劭怕他弄出大的声响,到时不止会惊动屋内的人,还会引起其他房间的人的注意,所以赶紧俯在他耳边极小声地安抚,连说了几声阳阳还等着你回去,怀里紧绷着充满巨大力量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南劭心落了地,其实别说是张易,就是他在听到对方的话时都觉得极端愤怒,恨不得将屋里的人碎尸万段,同时暗自庆幸他们今晚来了,而没有再拖延两日。

“怎么?心疼那死胖子?”郑昆的话再次传进两人耳中,这时他们才发现那个手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屋里只剩下郑昆和那个女人,这一句话明显是对着女人说的。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是我找上陈哥的!是我找上陈哥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女人一把将杂志扔到地上,冷着脸说。她长得十分艳丽,这时脸上覆着一层严霜,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韵。不用想也知道,她就是肉塔陈说起过的白玫。

“跟我发脾气?”郑昆脸上露出一个危险的神色,蓦然从凉椅中站起,两三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冷笑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敢碰我郑昆的女人,我会让他求着让我弄死死他。你不就是看中死胖子是个速度变异者吗?我打断他的两条腿,看他怎么速度变异。我要让他像条蛆虫一样活着,谁都能踩上一脚……”

“变态!”白玫嫌恶地骂了一句。

“我就是变态,你喜欢的不就是我够变态?”郑昆嘿然一笑,蓦然将女人的头发往后一拉,迫使她仰起脸来,然后低下头粗暴地啃咬起她的唇来。

张易这时冷静下来,正想跟南劭交换一下意见,看要不要抓紧时机动手,却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被他抱着。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大男人这样抱在一起,不止热得离谱,还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曲肘轻轻碰了碰身后人的胸膛,示意他放开自己,却不想就在这瞬间,某样东西划过他股缝,最后抵在了他腰臀间。那又硬又热的感觉,他身为一个连儿子都有了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张易倒是没多想,只以为南劭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又应该很久没碰过女人,被屋子里画面刺激到产生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过被一个男人的东西抵着,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南劭显然也很不自然,正想松开手往后退一点,房间里的白玫竟从郑昆狂暴的亲吻中挣脱了出来,然后一指阳台,说:“哎呀,那里有人。”

两人和郑昆同时一惊,郑昆放开白玫,从枕下摸出手枪,便往阳台走来。两人怎么也想不出白玫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这时还不能跟郑昆对上,更容不得丝毫迟疑,南劭一脚跨上阳台的栏杆,另一脚被张易一托,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三楼,然后勾着三楼栏杆,探下身,双手抓住张易的手,将他拉了上去。而同时,郑昆也走到了二楼阳台门口。

“人在哪里?”郑昆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然后是他在阳台上巡视的脚步声。

张易和南劭坐在地上,往后一直缩靠在墙上,尽量放缓了呼吸声,以免被下面的人察觉。至于之前的尴尬,早就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因为隔得远,听不太清楚。但是郑昆骂了句臭娘们,便走了进去,并没叫起其他人搜查,显然这一惊应该是白攻的恶作剧,而非真的发现了张易他们。黑暗中,两人面面相觑,有些哭笑不得。就在这时,身后屋里传来说话声,让他们心里咯噔了一下,为自己的大意。

“威哥,下面郑昆好像在找什么人,要不要出去看看?”

一句话,让躲在外面的两人背上起了一层冷汗,正准备着是不是要冒险翻到屋顶上时,就听到一个沉厚的男人声音回答:“不用,是郑昆在跟那个女人玩闹,轮不到咱们多事。”

张易和南劭没敢再动,打算等停电后,再下去。屋里安静了片刻,之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威哥,我心里不自在,为了一个女人,他郑昆竟然把胖子给整成那样,大伙儿都有些心寒。那女人是长得不错,但她心里装着胖子,弄到手又有什么意思?”

被叫威哥的男人没有应声,倒是另一个人说了话。

“你以为那白攻是什么好东西?她要真喜欢胖子,就不会整天地把人挂在嘴边,给他惹麻烦。现在被郑昆干了几天,除了整天在人前摆着个冷冰冰的公主姿态,哪里看出她不乐意了?哼,胖子那傻货,就他那得性,凭什么被一个美貌女人死心塌地喜欢上?不就是被当成了踏脚石吧,还以为自己多有魅力似的,倒霉也活该。要我是他,就算死,也要把那对狗男女先弄了。”

“行了,都少说几句。明天还要出猎,早点休息,到时别出状况。”威哥终于出声,制止了他们继续说下去。

他显然很有威信,一开口,另两个声音就停了下来,除了楼下传来的吆喝声,周围变得异常安静。没过多久,屋里就响起了呼噜呼噜的鼾声。

第30章:杀郑

停电的瞬间,一楼传来哗然吵闹声,拿到好牌没机会玩的人叫嚣着要点起蜡烛继续,还有人喊散了散了。两人趁这机会翻了下去,哪怕落地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也被遮掩了过去,何况房间里的两人已经滚到了一起,哪里还会注意到这点并不明显的动静。

只是没有了光,周围一切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就算是南劭目力比以前好,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分辨出四周物体。两人之前没料到这一点,不免有些懊恼。但事已至此,不动手已是不行。

楼下传来说话声,咳嗽声,以及离开堂屋上楼的声音,两人正准备闪入房间,就听到有脚步声转到屋后,然后是哗哗的放水声。两人顿住,想到待会儿还要从这里下去,顿时一阵纠结。而同一时间,屋内弄到一半的郑昆突然撑起身,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根蜡烛,连打了两下火,才点燃,白攻不高兴地说了他两句,但很快便转成了呻吟。原来这厮喜欢在有亮光的地方办事。张易和南劭对视一眼,迅速闪到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以免被楼下撒尿的人看到,但心中却难掩喜意。这就叫瞌睡来了送枕头,郑昆自找死路,怨不得他们。

淅淅沥沥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那人突然冲着楼上呸了一声,才踢踢踏踏地趿拉着鞋子往前面走去。张易和南劭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屋里战况已进入最激烈的时候,不敢再耽搁,闪身窜了进去。他们身上带着砍刀,原本打算是用这个送郑昆上路的,但是在看到卧室里的电视柜上摆着的水果刀时,南劭冲着张易打了个手势,然后抓到了手中。

张易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南劭的意思,点了下头,随后跟上。就在大床晃动得越来越快,郑昆在床上跪起身将两条修长雪白的腿架在肩上加大频率挺动腰杆喘息着快要到达顶点的瞬间,南劭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一刻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手中水果刀准确地在他心脏上连刺数下,而同一时间,张易在白玫惊恐尖叫前用衣服堵住了她的嘴。

南劭怎么说都是个异能者,无论力道和速度都超过了普通的强壮男人,何况挑的还是对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如果这样都失手,那就只能说运气实在是不太好了。但看起来,他们的运气还不是那么差,被扎中心脏的郑昆挣扎都没怎么挣扎,便断了气,因为死不瞑目而瞪大的眼睛里一片茫然,显然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弄清楚。

“她杀了郑昆,害怕被报复,走投无路之下,也自杀了。”南劭探了探郑昆的颈脉,确定已经停止了跳动,目光落向正瞪大眼睛惊骇不已地看着他们的白攻,淡淡说。对于那未着寸缕,姣好丰满的身体视若无睹。

张易没有说话,控制住因为明白到即将发生什么而挣扎得更加厉害眼里浮起恐惧和哀求的女人,冷漠地看着南劭放开郑昆,将水果刀拔出,在飙射而出的鲜血中塞进她抗拒的手中,不容置疑地握紧,然后果断地反刺进她左方颤微微的椒乳下。他心中没起一丝波澜,对于危害到他儿子和朋友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同情。

“走吧。”将手上的血在床单上擦干净,南劭说。对于之前看到的枪,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没拿。一旦郑昆的枪丢失,肯定会引起怀疑,他们费心安排的一切就白费了。而且没有子弹补充,枪的用处实在有限,还不如将刀法练好。至于原本打算一起干掉的那个郑昆手下,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所以先缓上一缓。

张易拿开捂在女人嘴上的衣服扔在地上,并没有再看叠在一起,身体仍然相连的两人,而是发挥出自己的反侦察能力,仔细将房间里两人留下的细微痕迹抹去,才施施然与南劭离开。至于指纹什么的,他倒是不怕,毕竟现在可没有验证指纹的条件。

可以相信,等明天天亮先锋队的人发现他们队长的尸体时,尸僵已经形成,面对这一对到死都不分开的同命鸳鸯,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感想。

摸黑回到家,阳阳已经睡觉了,李慕然和肉塔陈却还在紧张地等着。看见他们安然回来,又得知确实杀了郑昆之后,才放下心,各自休息。肉塔陈心痒难捺,如果不是太晚,他都想抓着两人问全部过程了。不过饶是勉强克制了下来,但总是翻来覆去,像长了虱子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而与他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南劭和张易。两人杀了不少丧尸,却是第一次杀人,谈不上害怕,只是很不舒服,一闭上眼就是郑昆和白玫瞪大的眼睛。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早晚都会适应,就如杀丧尸那样,慢慢地变得麻木无觉。如果到了那时,也许现在仍残留在他们心中的道德底线将会完全崩塌。然而,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在这样的时候,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能够为他们的生命安全提供保障。

躺了一会儿,两人没有交谈,南劭拿出尸晶开始修炼,而张易则拿起柴刀走到院子里开始无声地挥动起来,努力寻找着最适合自己身体的劈砍方式。在确定先锋队不会再打肉塔陈和阳阳的主意之前,他们都不会出去。晚上仍然很热,但是没有毒日照射,所以是训练最好的时机。

大概受到了两人的影响,原本也不太睡得着的肉塔陈和李慕然也都拿了尸晶开始修炼。他们实在太弱了,无论谁都能踩上一脚,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第二天早起,李慕然得知不用出去,便带着阳阳开始锻炼,上山下山,下山上山,阳阳跑不动了,她就自己带着铁镐和砍刀上山,她不会放弃已经用习惯了的铁镐,但也想要将砍刀练得熟练,以免没有铁镐的时候,就束手无策了。

吃完早餐,张易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先锋队队长被他的情人在床上刺杀,而刺杀者也因为害怕被报复而自尽。队长一死,队里立即发生了内乱,死了几个人,现在大权被王远威掌握。今天他们也没出猎,应该是要先整肃一遍。”说到这,他看向南劭,“原先锋队队长的亲信在混乱中被杀死,用不着我们动手了。”他所指的亲信自然就是那个总是对他们不怀好意的人。

不用再杀人,自然是最好。南劭脸上神色微松。

肉塔陈却听得一头雾水,等张易说完,才抓到机会询问:“情人?什么情人?易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郑昆不是你们杀的吗?”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张易愣了下,这才想起昨晚只告诉了他们结果,经过却没说。当下将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包括听到的对话,以及后来他们嫁祸的安排。

肉塔陈听后愣神良久,然后才哦了声,仰躺倒地上,木呆呆地看着屋顶,显然有些受不了真相的打击。他对白玫其实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会无法接受。之前还能自欺欺人,现在却不行了。

看到他这样子,张易也没劝慰,又拿着砍刀出去训练了。南劭吸收了一夜的尸晶,这时又到了极限,不能再继续下去,便也跟他一样开始练起砍刀来。事实上,张易的身手相当不错,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右腿不能太过使劲,而且站立或者奔跑久了,就会疼痛难当。他知道如果一直受伤腿限制,自己与其他几人的实力相差会越来越大,最终成为拖累,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在训练中,他便开始仔细感觉用刀时,右腿受力的情况,以及各种姿势对其的影响。而在奔跑时,又要怎么样才能够做到让速度既快,又能将伤腿的压力减到最低程度。他不停地摸索,直到中午吃饭时,虽然没找到头绪,但是却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不可行的,心里有了希望,整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斗志,连其他三人都受到了感染。

南劭没有他这层顾虑,所以训练的就是怎么样才能出刀最快,角度最合适,不会浪费丝毫力气和时间。他早上训练劈砍,耗尽力气,下午就开始吸收尸晶,等身体能量吸收饱和,便又跳起来练习刀法。

“快点好吧,快点好吧。”看到他们这么拼命,肉塔陈不由产生了危机感,早顾不上为自己悲惨的感情伤怀了,一个劲地对着两条腿念叨。

李慕然给他输了两天液,针剂用完,便停止了,换为口服药消炎。大约是异能者身体比较强悍,他竟然没发生感染,而且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引流条已经撤了。因为腿骨没有受损,按他恢复的情况来看,用不了十天,就能拆线。也许还不能使太大的力气,但自己走路是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

张睿阳正在跟着书上学鹤戏,一条腿摇摇晃晃地站着,两手展开做出翅膀的样子,扑扇得开心,闻言咻地一下倒真像只小鸟一样扑到肉塔陈的身边,小手指轻轻点了点肉塔陈盖着纱布的伤口,呼呼吹了两下,才说:“快快好起来呀,好起来,胖叔叔就能学大熊了。”

肉塔陈头皮一阵发麻,想到那本书上怪模怪样的姿势,突然觉得现在这样躺着也挺好。

这一天过得相当快,直到天黑,先锋队的人也没找上门,几人终于放下心来,知道对方不是没查出是他们动的手,就是不准备为郑昆报仇了。但饶是如此,他们仍又在家呆了两天,确定对方是真的不会再找他们麻烦之后,才再次出门猎尸。

第31章:猎尸

刀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扑地一声,砍进发黑腐朽的丧尸脖子,刀锋一转,枯槁的头颅滴溜溜划过空中,滚落在地上。南劭走上去,一把抓起稻草一样的头发,然后将其扔进了敞开的楼道里。另一边,张易替李慕然挡住了两个围拢来的丧尸,等她解决了手上那个,放了一个过去,自己则迅速绕到另一个丧尸的后面,扬刀从后面削断了它的脖子。望了眼四周,别的丧尸还没围拢过来,他顺手砍下李慕然杀死的丧尸脑袋,连同自己之前的那个,一起扔进了楼门里。

这一回仍在之前来过的那个小区,时隔几天,之前聚拢来的丧尸散了不少,还剩下一些徘徊在楼道里,找不到出口。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们先打开了一个没有丧尸的单元楼防盗门,然后背靠这个单元砍杀被引过来的丧尸,一边杀一边将砍下的丧尸脑袋扔进楼内,等到时退去时,就能慢慢取尸晶了,再不用像上次那样浪费。

为了后退方便,不会被丧尸围住,他们都不敢离开打开的楼道门十米,当然如果有丧尸落单,而其它丧尸短时间内又赶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越过这个距离。但即杀即退,绝不多做停留。

不停歇地杀了半个小时,张易和李慕然都有些累了,而丧尸数量也越集越多,他们不再恋战,退回了楼门,然后将防盗门关上,又从一楼的一户室内拖了张桌子,上架单人沙发抵在门后。在这过程中,他们一直小心地避开扔在楼道里的丧尸脑袋,以免不小心被咬上一口。

一楼的两家住户已经清理过,砍了五个丧尸。他们将扔在楼道里的丧尸头颅用找到的大桶拎进右边那家屋中,直跑了四五趟才收拾完。然后三个人就在丧尸撞击防盗门的声音中,坐在地板上从容不迫地取尸晶。

“今天回去前,我们想办法把上次杀的那些尸晶也取回来。”南劭一边用在屋内找到的锤子敲碎头骨,然后再扔给李慕然,一边说。为了减少磨损,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不再用砍刀直接砍开头颅取晶。

“先看看情况。”张易回答。他行事谨慎,不免会多考虑一些,如果那道门后的丧尸没散去,他们打开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南劭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李慕然没有说话,闷不吭声地拿起南劭扔过来的头颅取晶,只要不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她基本上都不会提出什么意见。

三个人合作,并没花多长时间便将尸晶都取完了,一数竟然有二十三颗。可见只要谋划得好,加上配合默契,他们三个人还是能够发挥出很大的力量的。

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眼,发现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堆丧尸,大约有四五十个,还有陆陆续续赶过来的。这时再不能出去砍杀,那就只好把它们放进来。南劭心里思索着,转身正要回走,不想险些撞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张易。他惊了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皱眉低叱:“怎么站在后面?”

张易感觉到他的不悦,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慕然让我过来叫你去洗手。”两人合作多次,不是你站我背后,就是我站你背后,以前也没见他怎么样,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知道了。”南劭当然能够感觉到他心中的疑问,但并没多作解释,而是匆匆应了声,与他擦身而过。

张易总觉得他的背影透出一股仓惶,更加不解,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很快将之抛到脑后,走到窗前,往下面看了眼,才转身回走。

南劭正用李慕然倒在盆子里的水清洗糊满了污血和脑浆的手,这水还是在这家屋子里找到的小半桶矿泉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喝,索性拿来洗手。感觉到张易的目光扫过来,他身体僵了下,才恢复正常。这事说起来尴尬,原来自那夜抱着张易产生反应后,他就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面对这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男人。

他是喜欢男人,但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处境下对一个性向很正常的男人产生欲望,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不认为自己对张易动心了,而相较于性伴侣,他更愿意把对方当成值得托付后背的朋友,所以在将心情调适过来之前,他都想尽量避着对方。

他心里转的这些念头没人知道,张易正和李慕然讨论着是直接上到天台,对付残留在那里的丧尸,还是打开门先弄到足够他们开销的尸晶再说。两人离得不算近,但是南劭在洗好手回头看到他们相处的画面时,不由自主地想到张易喜欢女人这一条,心里登时有些不舒服。

“商量好没有?”他语气不太好地问。

张易和李慕然同时错愕地看向他,南劭这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心情不由更加烦躁,但并没有道歉,而是拿起砍刀往外面走去:“我先去杀两个丧尸。”

“易哥,劭哥怎么了?”李慕然问,她知道南劭耳朵好,所以只是做出口形,并没发出声音。

张易摇头,他都还在奇怪呢,怎么感觉那家伙像是突然之间浑身都长满了刺,见谁扎谁,难道也像女人一样有生理期?

“走吧,我们也去,免得南劭应付不过来。”他站起身,说。

等两人出来时,南劭已经杀了两个丧尸。他把门打开了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面仍然抵着桌子,不过桌子另一头正好撑在墙上,所以就算丧尸力气再大,也没办法再把门缝打开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每次都只能进入一个丧尸,解决起来比在外面还轻松。只是地方太狭窄,摆上几具尸体,就转不开身了。听到两人出来,他在对付下一个丧尸之前,回头看了眼,见他们并肩站在一楼的阶梯上,不免又是一阵不爽,扑地声,那丧尸刚探进个头,便被身首分离了。

“小心!”张易见到丧尸脑袋在落地时弹跳了下,正大张着嘴咬向南劭的小腿,急忙出声警示,同时手中砍刀飞出,堪堪与它撞在了一起,将其撞飞出去,这才松口气。“这里太窄,所以更加不能大意。你就算有什么心思,在这个时候也最好先抛开。”他走过去捡起自己的砍刀,对还没回过神的南劭说,话中很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想到那天自己也是因为被勾起过往,差点被那个老丧尸咬中,正是对方救了自己,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由温和了许多。

听出他语气中的关心,南劭本来烦躁到极点的心情突然就晴朗了。

“我没什么心思。”他唇角微扬,语气却有些不自然,“你闲得慌,就帮我把这些尸体和脑袋弄走,免得我下次再被误伤。”像以前一样相处,其实也没那么难。他想。当然,他不会承认,他怕自己再别扭下去,张易就跟其他人走得近了。不管怎么样,最佳搭档这个位置他是绝不会让出来的。

“好。”见他恢复正常,张易不由想笑,不明白一个明明看着很稳重的男人这脾气怎么也是一阵一阵的。

李慕然冷眼旁观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一时间又琢磨不出来,也就懒得再想了,走上去帮着张易一起拖尸体。两人动手,很快就将楼道再次清理干净。接下来南劭砍一个,他们拖一个,十分有效率。这一回因为没有其他威胁,南劭直杀了二十几个丧尸,才退到后面,换张易上去。

“还有多少?”轮了三轮,南劭等了半天才等进一个丧尸,忍不住问张易。

“好像……没了。”张易不太确定地答,回头看了眼李慕然,因为这结果是她告诉他的,“真的没了?”

李慕然点头,“我从窗子那里看的,外面很空,应该没了,不过小心点没错。”

听到这话,南劭再忍不住,将桌子往楼梯的方向又拖了少许,把门缝打得更开了。便是如此,也没有丧尸再往里面涌。三人顿时都兴奋起来,要知道一向都是他们被丧尸追着跑,还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期待丧尸出现的。虽然砍得手有些软,但不得不说这次是他们自末世开始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关上门,先将沙发和桌子抬回屋里,从窗边再次确定了外面没有丧尸,他们才打开防盗门走出去。楼房前面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无头的尸体,是他们之前砍杀的,除此以外,四周空荡荡的一片,竟然真的连一个活的丧尸都没有了。

“怎么才这么少?”南劭不解。

“不算少。加上我们上次杀的,应该超过两百个了。这个小区比较清冷,平时没几个人,这二百多个,我怀疑都是外面进来的。”张易解释说。虽然其它地方的丧尸也会被同类觅食发出的声音吸引过来,但是就算是再厉害的听觉和嗅觉,那也会有个极限距离,超过这个距离,自然就不能够再接受到相应的讯息。而这小区周边人数有限得很,而且还被闯进来搜集物资的幸存者杀过几次,所以这个数目并不能说太让人意外。

“这么说,那个单元的楼道里有可能已经没丧尸了?”南劭指了指他们第一次来时进入的地方,脑筋动开了。

“得看了才知道。”张易笑道。

“外面街上还有好多尸晶没挖。”一直没吭声的李慕然突然说。

“那就先捡回我们上次落下的吧。”张易顺口回应。反正上楼也是为了尸晶,没了丧尸威胁,这外面的自然也没有理由放过。

第32章:阳阳的纠结

街上没有取过尸晶的头颅都被直接砍下来带回了之前放丧尸脑袋的屋子里,等着到时一起剜出来,而第一单元的楼道里,只在最顶层还剩下四五个丧尸,被张易他们直接在天台上解决了。

这一天的收获不小,不止得了近两百颗尸晶,同时也让他们在应对和砍杀丧尸方面获得了极为丰富的经验。毕竟以往他们更多的时间是花在逃跑上,真正与丧尸正面相对的时间其实很少。当然,还有一个收获就是,两只手臂几乎要快不是自己的了,在休息过后,连抬一下都痛苦得很。

回去的车上遇到了先锋队的人,他们看上去没那么傲气了,在看到张易三人时,王远威竟然还意外地冲着他们颔首打了个招呼,不过并没多说什么,不然反而要让人心中生起不安。

“留出租房和公用的部分,剩下的尸晶各人分了吧,到时修炼和买私人物品都用自己的。”到了家,张易说。之前因为收入少,所以他没多话。将所有的尸晶放在一起,各人身上没有私存,早晚会出事情,何况他不能修炼,但却需要给自己和阳阳留点东西,以防哪天散了伙又或者阳阳觉醒了异能再次陷入窘迫的境地当中。

这个提议正合几人心意,自然没有反对。于是将这日弄到的尸晶从包中倒了出来,一数竟有一百八十九颗,算上房租,他们每日至少需要开销近四十颗尸晶,便将八十九颗全部留了出来,剩下一百颗三人平分。肉塔陈没有去猎尸,当然没他的份。每人三十三颗,多出的那一颗张易给了南劭,因为他出力最大。不过一颗而已,倒是没人放在眼里,无论是不满还是推拒都显得浪费精神。公用的尸晶张易询问过其他人的意思之后,交给了李慕然保管,因为在这方面女人会比较细心且更善于计划一些。

“你以后用我的尸晶训练,直到你能够出去猎尸。”对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肉塔陈,张易说,然后从自己分得的尸晶中抓出十颗来给他,足够他吸收好几天的了。

“谢谢易哥。”肉塔陈接了过来,笑眯眯地说。他跟张易自相识以来就不知道客气是什么,一向是互惠互利。

南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尸晶闭上眼开始修炼起来。

肉塔陈被看得哆嗦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心说这劭爷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异能者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出来,无论是南劭还是李慕然,在吸收尸晶之后,体力便迅速恢复了正常,而且疲惫的肌肉也得到了相当大程度的缓解,这时就算再来几十个丧尸,他们也能够解决。而张易只能靠休息让体力和疲惫的肌肉恢复,速度很慢,或许次日出猎都会成为问题。

晚饭是恢复最快的南劭做的,他熬了一大锅粥,不过因为技术生疏,烧糊了,虽然味道很奇怪,但是对于已经习惯了各种难咽食物的几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就着粥各自吃了两三个糠饼,并没有因为后面山洞里还储藏着不少食物而大手大脚,毕竟只依靠那点东西,他们不可能过上一辈子。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能够吃饱,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一个糠饼要掰成几块吃,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吃完饭,张易虽然还想再锻炼一下,但实在有心无力,只好靠着墙坐在那里休息。

“爸爸,你腿疼吗?”张睿阳挤在他身边坐下,如果不是在吃饭时感觉到张易好像有些不舒服,恐怕已经像以往那样钻进他怀里了。

“不疼。”除了两臂酸疼得快失去知觉,张易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因为白天的经历让他看到了没有异能的人在现今这样的世道中生存下去的希望。

“那爸爸你哪里疼?”发现张易没有像以往那样摸自己的脑袋,张睿阳有些不甘心,又挤过去了一些,漆黑的大眼睛里有着担忧,疑惑,以及期待。

“爸爸哪里都不疼……”张易随口回,但在看到小孩的眼睛时,顿了下,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哭笑不得:“爸爸手有点酸。”说到这,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头,算是交差。

果然,被亲后张睿阳高兴了,也不再死死地挨在张易身上,而是往后退了一些,然后抬起手握拳往张易的手上敲去:“爸爸,我帮你捶捶就不酸了。”

小小的拳头捶在身上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是张易心里却说不出的受用,不自觉便在脸上表现了出来,看得其他三人大为嫉妒,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孝顺又乖巧的儿子呢。

“阳阳小乖乖,就你那小力气,还不够给你老爸挠痒痒呢,还是让胖叔叔来吧。”肉塔陈看那小手嘭嘭嘭地敲了半天,张易只是宠溺地笑,并没有其它反应,就知道除了看着羡慕人外,实在没多大用处,于是忍不住说,“易哥,你坐过来,我帮你按按,不然明天你这手抬都别想抬起来。”

张易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正想答应,不想正坐在另一头闭目养神的南劭突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我来。”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把越敲越没力气的张睿阳拎到了一边,示意张易趴在竹席上。

张易愣了下,笑了笑,没有矫情地推拒,慢吞吞地趴了下去。当身体舒展卧平的那一瞬间,肩背部的肌肉以及骨骼传来的巨大疲惫感让他心里不由生起岁月不饶人的感觉,果然还是年纪大了啊。

南劭本来想坐到他腰上的,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曲腿跪坐在了一旁。张睿阳好奇地蹲在另一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指有技巧地捋过肩颈上紧张的肌肉,力道微重,让人感到既疼痛又舒爽,张易忍不住呻吟出声。正滑向他脊背上的手僵了下,才又继续。

“爸爸,是不是好难受呀?”听到他哼哼啊啊个不停,张睿阳由蹲着变成站着,站着又蹲了下去,最后趴在了张易正前面,对着他脸上怪异的表情研究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神色专注的南劭一眼,然后凑到他爸爸耳边小小声地问。

“嗯……啊!”张易这时正闭着眼,舒服得不得了,哪里把儿子的话听进去,随口应了声。不想因为这,正在他酸胀难当的手臂肌肉上按揉的力道蓦然增大,痛得他惨叫一声,但疼痛之后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于是又哼了起来。

张睿阳吓了一跳,但是看张易并没有反抗南劭继续摧残的意思,于是又问了一句:“爸爸,是不是好舒服?”

“嗯……嗯。”张易胡乱答应。

倒底是舒服还是难受啊?张睿阳的小脑袋瓜彻底迷糊了,就这样傻呆呆地看着他爸爸纠结的表情,小脸也纠结起来。

南劭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爸爸是又痛又舒服……”话音未落,他瞬间想到了某些十八禁的画面,声音嘎然而止,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张易结实挺翘的臀部,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伸手过去掐上一把。

禁欲太久了。他抬手抹了把汗,暗想,然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要乱飞,手上速度加快,希望能尽快按摩完。

又痛又舒服?张睿阳更纠结了。

第33章:召告令

平静对于生存在末世的人来说永远都是一种奢侈。

夏历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五日,望阳县发布了昭告令,将集全镇之力于六日开始收复紫云县。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肉塔陈伤势刚刚痊愈,正准备跟着南劭他们一起出去猎尸。他们没想到这一次不仅是异能者要参与,连普通人也必须参加。这事来得异常突然,之前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六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妈逼的,这是要让普通人去送死啊!”肉塔陈站在客厅里一边左扭扭右扭扭,一边骂。他躺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乱蹦跶,自然是能够站着就绝对不愿再坐着。

因为受伤,他又瘦下去了一圈,但饶是如此,在他扭腰的时候,肚子上的肉还是颤悠悠地晃着。让张睿阳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两巴掌。

“哎哟,我的小乖乖喂,胖叔叔就剩下这么点肉了,你拍着就不心疼啊。”肉塔陈一把将张睿阳抱起,然后低头用大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

张睿阳咯咯地笑了起来,扭来扭去躲不过,便抓住了肉塔陈很久没理过的头发往后扯。

“哎哟!哎哟!阳哥,阳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其实不过是头皮有点被拉扯的感觉,肉塔陈却故意大声惨叫了起来,吓得张睿阳咻地一下收回了小手背到身后,不知所措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易。

南劭鄙视地看了眼肉塔陈,又闭上眼开始吸收尸晶。黑石仍在源源不断地吸纳他输入的异能,让人觉得好像永远都喂不饱似的,但不得不说,这对他异能的修炼有很大的助益。他消耗的尸晶是李慕然两人的数倍,成果也显而易见,眉心深处原来只有针尖一点的白色变成了米粒大小,而且已经能够将一粒白菜籽催发成一棵小白菜。虽然仍没有战斗能力,但能为大家的碗里增加点绿色,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事了。

“我打算把阳阳带上。”张易没理会一大一小的玩闹,说。

“什么?易哥,你脑子没坏吧?”肉塔陈顾不上再逗阳阳,蓦然转过头,惊问。反倒是南劭和李慕然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张易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这一次行动是镇上组织的,我们就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样自己选择地点以及作战的方式,更大的可能是会被分配到某个队伍,然后由镇上安排的人统一带领。”像是没听到肉塔陈的话一样,张易缓缓说出自己的理由。“这一次出去,谁也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一定要把阳阳带在身边。”从原本的打算到现在的下定决心,可见对于这次行动,他是完全不乐观的。虽然让阳阳呆在家里会比较安全,但是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不管是死是活,父子俩自然要在一起,否则阳阳还那么小,会遭遇到什么他简直不敢想像。至于托付给其他人,如果是末世前,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是现在,却是想都不会去想。

听到这里,肉塔陈没办法再说出反对的话,只是胖手在扒住他脖子歪着脑袋迷惑地听着他们说话的阳阳头上大力揉了两下,“好!小乖乖不要怕,胖叔罩你!”

“嗯,阳阳不怕。”张睿阳猛地点了下头,似懂非懂,大约知道自己可以跟爸爸一起出去杀怪兽,眼神里哪有害怕,根本就是兴奋,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让肉塔陈吐血的话,“有爸爸在啊。”

所以自己这是殷勤献给瞎子看,完全被小家伙给无视了。肉塔陈恨得在张睿阳长了点肉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但很快就被小孩茫然无辜望过来的眼神给打败,就像是在问我都顺着你的话说了,你干什么还打我呀,肉塔陈顿时一阵心虚,抓起阳阳的小手掌就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这一天,所有人都不能离开望阳镇,全部到原中学的操场集合登记,接受安排。因为镇上入住人口都有记录,所以并不怕有人逃脱。

张易几人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闷热的空气里飘荡着腐臭味,汗臭味,以及其他怪异的味道,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只是眼神麻木地望着排在前面的长龙。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说话声却很少,但是却不时响起恐惧崩溃的哭叫吵闹声,是那些平时不肯出镇,用着各种不入流手段求生存的男男女女所发出。

阳阳本来是自己走的,被这些绝望疯狂的画面吓到了,反过身抱住了张易的腿,张易弯腰将他抱起,却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末世就是这样,早晚都要习惯,何必让眼睛明亮的孩子当个瞎子。

太阳很大,等了很久,才轮到张易他们。不远处,王远威带着他的小队也在登记,听议论,似乎只要是一个团队的就能被安排在一起。

“你们是分开的还是一起的?”安排的是个身上带着煞气的男人,显然没少杀丧尸。见到他们挤过来,头也不抬地问。

“一起一起。”回答的是肉塔陈。以前这样的事都是由张易出面,现在自然交给了更善于与人打交道的他。

“团队叫什么名字?”闻言,那人终于抬起头,不过在看到几个人的组合时,面部表情明显僵硬了下,但仍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问。

什么名字?几人都愣住,这问题他们考虑都没考虑过,毕竟人少,而且也没有什么想扬名或者吸纳人才的念头,取名完全多余。

“快点!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那人催促,但态度还不算太差。

肉塔陈看向南劭三人,发现他们都别开了脸,显然不打算给他提供意见,最后他扫了眼唯一一个好奇地回望着他的张睿阳,鬼使神差地说出一个名字:“阳阳小队。”

旁边刚给一个小队安排完,正拿着水在喝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名字,噗地声,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溅到后面上来的人脸上。那人抹了把脸,却没敢生气。能坐在这里的,不是背后有异能者撑腰,就是本身就是异能者,谁敢得罪?

“羊羊小队?”登记的男人脸有瞬间的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里却想,你们怎么不直接取个喜羊羊小队?

“嗯嗯,是的,太阳的阳。”肉塔陈连连点头,笑嘻嘻地说,并不在乎其他人怪异的目光。

“对呀,太阳的阳,左边是耳朵,右边是日月的日。”听到自己的名字,张睿阳立即很给力地应和了他胖叔一声,又嫩又脆的声音在压抑的环境里就如一汪清泉,让人精神一振。

我不是文盲!登记的男人差点想要咆哮,但是在看到阳阳天真无邪的眼睛时,火气一下子便熄灭了,闷头翻开某页,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下他们小组的名字和人数,又拿起一张牌子在上面刻了几下,然后递过去,说:“你们去政府大院找乔勇报道。”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肉塔陈点头哈腰地接过,就要跟张易他们转身走开。

男人忍不住抬头看了阳阳一眼,阳阳接受到他的目光,眨巴了眨巴眼睛,突然说:“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男人的表情再次僵硬,显然是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了,等他想起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时,小孩已经趴在他爸爸的肩膀上走远。旁边响起同伴的暴笑,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这小孩挺可爱的,可惜生在这个时候。”

他心里掠过一丝黯然,是啊,生在这个时候,再可爱又有什么用?那一刻,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孩子。

张易几人按指示来到政府大院,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王远威的小队也在这里。看到他们进来时,里面的人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哪个组的?”门口负责接待的人在看到他们胖的胖小的小,女的女瘸的瘸时,眼里不由闪过一丝不屑,不耐烦地问。

“你好你好,我们是阳阳小队,过来找乔勇乔先生报道。”肉塔陈陪笑说,同时拿出牌子双手捧着递给对方。

似乎很享受他恭敬的态度,那人脸上神色微缓,接过牌子看了一眼,说:“乔勇在那边。现在还叫什么先生,他是三组的头儿,叫他乔组长就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长着两撇翘胡子,个子不高,长相有些滑稽的黑瘦汉子,在黑汉前面,已经有了十几个人。

等肉塔陈道完谢拿回牌子跟着张易他们离开,还能听到他在后面嘀咕:“这他妈谁安排的啊,竟然把这样的小队放进了乔头的组里,这不乱来吗?”

听到这话,几个对视一眼,这时才注意到院子里几乎都是青壮年汉子,像他们这样参差不齐的,还真没有,难怪进来时那些人表情那么奇怪。

“能到我乔勇的组里,就说明你们都是强者中的强者,就算是普通人,咱们两三个也能干翻别组的一个异能者……”他们走过去时,小胡子乔勇正在跟他面前的那些人大声地吹嘘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话已经引起了别组人的怒目。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就嘎然停了下来。

“找谁找谁?去卫生院出去往前再走两百米,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才是。”他对着张易几人连连摆手,催促他们离开,不要耽误自己给这些新来的娃崽们坚定信心。

“你好,你是乔勇乔组长吧,我们是来向你报道的。”肉塔陈看他这副夸夸其谈的样子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仍然谄媚地笑着凑了上去,同时递上领到的牌子。

“嘎?”小胡子看着那张明明白白写着他名字的铝制牌子,傻了眼。

第34章:反击

名牌上正正经经明明白白地刻着他乔勇两个字,下面还有阳阳小队的名字。那字迹实在是太熟悉了,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狗日的石朋三,尽给老子找麻烦!”一边骂,他一边将牌子扔回给肉塔陈,然后不耐烦地对他们说:“还杵这儿干什么的,站过去站过去……”

几人像是被哄苍蝇一样赶到队伍中,要说心里不憋气是不可能的,但是都过了气盛的时候,也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就跟对方干起来。队伍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善,显然是不高兴有人拖他们后腿。

“今天就是让你们过来把我这张脸看清楚喽,别弄错了人,到时点起名找不到你,可别怪我不给你龟儿子情面。明天早上七点都到镇子大门外等我,食物和水自己带。不来的,这镇子里也不会有再有你的位置。”见人越来越多,院子里快要装不下,乔勇赶紧随便交代了两句,便把向他报了道的人挥散,而他自己则仍等在那里继续等后来的。

在离开时,张易直觉危险,往旁边闪了下,只是旁边都是人,没法闪得太开,下一刻只觉得肩膀一痛,往侧前方摔了出去,一头撞到南劭的背上。南劭迅速扶住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又黑又壮的大汉吹着口哨从他们身边走过,还冲他们比了比中指,壮汉旁边的另一个小眼睛男人讥笑道:“站都站不稳,还想去杀丧尸,不如钻到女人裤裆里躲起。”

南劭大怒,就想冲上前给对方一个教训,却被张易拉住。周围登时响起嘘声和起哄的嘲笑声。不止南劭气得脸色黑沉,就是脾气最好的李慕然和肉塔陈也心中怒起,只是一个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而另一个则笑得越发灿烂。

“我自己来。”张易只低声说了四个字,在闹哄哄的喧闹声中,只有南劭听到了。他把被吓住了的阳阳交给南劭,然后走向那个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黑壮大汉。

那黑壮大汉在周围人的哄闹声中已经知道张易正向他走过来,正要回身,就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不想却扇了个空,下一刻他的手臂被人拿住,同时腋下一阵剧痛,整支手顿时失了力无法再抬起来。以为自己的手废了,他急怒交加,大吼一声扑向张易,同时一拳打了过去。张易轻松闪过,同时抓着堪堪擦过脸颊的手臂顺势一带,大汉便摔了出去,他紧跟而上,一脚踢向对方腋下,将其另一只手也卸了。不等大汉爬起来,他伸脚踏在其背上,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沾着黑色尸血的水果刀,蹲下身,刀尖抵上大汉的眼睛。

“既然这眼睛长来没用,不如废了如何?”张易低声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眼睛里的戾气让人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话。

原本闹哄哄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显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看上去像个老好人的瘸子会这么狠。黑壮大汉两只手臂都脱了臼,这时被踩着根本翻不过身,看着几乎要戳到他眼珠子的刀子,冷汗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却连哆嗦都不敢打,不说被戳瞎眼睛,就是被那沾着丧尸血的刀子在身上划条口子,就够他受了。

另外一个出言讥刺的小眼睛看到这一幕,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竟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向来是欺软怕硬,而且善于察言观色,所以基本上没吃过什么亏,哪知这一次竟然踢到了铁板。怕对方一会儿报复自己,他眼睛飞快地溜了一下周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于是悄悄往后退出人群,然后转身撒腿便跑。

“别……小心,兄弟,小心你的刀,我刚才只是……只是不小心才……才撞到你的……不是故意的,对,真不是故意的。”黑壮大汉一扫之前的蛮横,结结巴巴地赔礼解释,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有个龟壳子挡着,免得被那把刀给碰着挨着。

“不小心?”张易冷笑,刀尖仍稳稳地抵在那人眼珠子前面半寸的地方,连颤抖一下都没有,“明天去外面杀丧尸,你是不是要在我后面也这么不小心来一下?”张易这回是真生气了,却不是因为别人欺到他头上,而是这人差点伤到阳阳。当然,还有就是这时如果忍下,只怕明天这些人还会在他们后面做这些小动作,别没死在丧尸口中,却死在了同类手中,这就实在是太冤枉了。

“不不不,绝对不能……不敢……”黑壮大汉吓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从丧尸堆里爬出来,谁也不愿意死在这里。见张易无动于衷,他的神经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嚎了出来:“你先把刀拿开,拿开啊!我不敢了,下次再不敢了……要再来一次,就让我……让我被丧尸活撕了!”

见确实把人教训得差不多了,张易才收起刀,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寒声说:“我张易虽是个瘸子,但谁敢背后害我们父子,还有我的队友,就算我变成了丧尸,也要拉他下水!”

“不错!谁敢欺负我们阳阳小队,哪怕我们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会放过他!”肉塔陈只觉得热血沸腾,大为解气,当即大声附和。南劭和李慕然虽然没有说话,但都站到了张易的身边,显然抱着同样的心思。

仅仅只有四个人加个小崽子,却让人感到极大的凝聚力,与那个黑壮大汉小队里各顾各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哪怕他们的实力在异能者,甚至是一些强悍的普通人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却再没人想去招惹他们。毕竟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没有利益牵扯,又何必去招惹这种如果不能一下子全部铲除干净,就会被缠得头痛的对象。

招呼了南劭三人一声,张易终于将脚从壮汉背上挪开,转身往外面走去。四人经过之处,其他人下意识都避了开。

“看起来也不差,可惜啊可惜……”将整个经过都看在眼里的小胡子乔勇用大拇指摸着一撇胡子,笑眯眯地说。至于可惜什么,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黑壮大汉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幸好他的同伴上去扶了一把,不然脱臼的手不好使力,又要让人看更久的笑话了。

一走出众人视线,南劭突然伸手一把扶住了张易,说:“何必逞强,让我出手不也一样。”他看到张易用的是右脚踢的那人腋下,哪怕使的是巧劲,对于伤腿仍是很大的负担,只是之前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他才没出声。

正如他所料,因为那两下,张易的腿又开始疼了,而且颇有些颤抖难立的感觉,不由苦笑,便没拒绝他的掺扶,“总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小队里的人,不管是谁都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傻愣愣看着他的张睿阳,心中暗叹,他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告诉阳阳,可以对人友善,但是绝不容许被人欺负到头上。

“易哥,你真是太帅了!就像当年你追捕毒老四一样英武不凡,大杀四方。”肉塔陈崇拜不已地赞叹,语气一如既往地夸张不着调。

“你是还记恨我那一脚吧。”张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两人相交太久,彼此都了解对方禀性,只是一句话就能听出对方真正想要表达什么。

“哪里哪里……咳,我是说踢得好踢得好!”肉塔陈摸了摸鼻子,干笑。当初他和张易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张易追捕毒贩阿四的时候,他当时正和一个妹子调笑,跟毒老四相识,就顺手帮了一把,挡住了张易的去跑,没想到竟被张易一脚给踹飞了出去。想想当时他的体型,那落地的声势会多么惊人,直接就把那妹子给吓跑了,而他对此事耿耿于怀,后来给张易下了不少绊子。直到后来他遇上麻烦,是张易救了他,两人的关系才缓和,然后持续至今。

听到他们两人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南劭心中有些不舒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慕然,问:“今天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像易哥一样,想办法吓住对方。”李慕然想了想,回答。在她看来,只要够强,就没人敢惹,所以她要不断地让自己变强。

南劭摇头,直接否决了她的办法:“你可以直接杀了他。你是女人,就算你当时杀了人,其他也没办法怪你。至于被杀的那人队友,我们在,你怕什么?”

李慕然嘴巴张了一下,却没发出声来。她不是没杀过人,当初在窝棚区住的时候,有人摸进她的棚子想欺负她,就被她杀了。但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事后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睡安稳觉,常常闭上眼就惊醒。

“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回答。她知道南劭说的是事实,在末世,女人如果不狠,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欺负,她现在跟张易他们在一起,他们很多时候都会照顾着她,加上又有一个天真可爱的阳阳时时伴在左右,以至于让她的心比独自一人的时候软了很多。她很庆幸自己没选择错误,但是更清楚,任何时候都会有意外发生,假如哪一天他们散了伙,她还得靠自己。所以,有些痛苦,她必须自己撑过来。

南劭的话让张易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乖乖听着大人们说话的儿子,心里不由浮起一丝忧虑,是否有一天,阳阳的小手也必须要染上同类的鲜血?

第35章:出发

紫云县是中州省长市辖县,东面与泯水区接壤,南面与乌山区毗邻,与咸泽市隔浣衣河相望,西面与自禾,明镜两县交界,北面与润玉县交界,县城距长市行政中心仅四十公里,全县总人口五十余万人。

末世后活着的人百不存一,有能力的离开了紫云县,去了别的地方,剩下聚集到望阳镇的不过数百人,后来又陆陆续续从周边县市甚至邻省来了不少人,才有了现在五千多人的规模,当然,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丧尸和麻烦。

管理望阳镇的是一个异能小组,一共六人,其中只有两个是本地人,其余的都是外来的。彼此间关系说不上多融洽,不过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能够团结在一起的。就好比这次攻打县城,在做出决定之后,便没人再叽叽歪歪拖后腿,至于之后的利益分配,等打下来再说,一开始就讨论这个只能让众人离心。当然,发起这次行动,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县里那几家大超市,而是四十公里外的长市。只有打通了县道,他们才能够前往市里搜罗物资。

五千人能不能打下一个末世前人口有三十多万的县城?打不下也要打,何况在这之前,县城的丧尸已经被灭了不少,怎么也不可能再凑得足三十万这个数。如果一开始所有人都把力使在县城,这县城只怕早就被清空了。可惜大都各顾各的,尤其是异能者,因为有车,很多都不愿意进丧尸多的城中心,而是喜欢到邻近乡镇村落收集物资,不仅安全,而且收获也大。

张易他们所属那组的组长乔勇就是外地来的,能够成为组长,自然有两把刷子。直到第二天队伍聚齐后,他才告诉所有人,他是个火系异能者。至于他的异能有多厉害,刚刚才被安排到他手下的人就没几个知道了。

“你……就是你!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这个小东西也带来了?当是去逛动物园吗?”虽然是组长,但是乔勇却是第一个到达集合地点的人。他正在跟身边的人吹牛打屁,一眼看到张易他们几个,眼睛顿时瞪了个溜圆,小胡子抖了抖,大呼小叫起来,瞬间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张睿阳是自己走着过来的,小小的一个牵着爸爸的手,走在大人中间,想不惹人注目都不行。

听到乔勇的喊声,几个人只是冲他打了声招呼,至于他的话则被彻底忽视了。因为昨天张易的反击,所以当他们走过去时,先到的那些人哪怕心里不以为然,脸上也没表现出来。

见没人理他,乔勇气得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但在看了一眼被他大嗓门吓得躲到了张易腿后面偷偷探出脑袋怯怯与他对望的阳阳之后,竟然没再继续追究下去,只是伸着指头冲着他们点了点,说了句:“别找麻烦,不然饶不了你们!”然后便又转过头去跟同伴说话了。

原本以为要费上一番口舌才能让他同意带上阳阳,哪知这么轻松就过了关,放松之余,张易几人心里都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这组长是不是太好说话了点?

“等会到了县城,切记不要分散。”张易神色凝重地低声快速嘱咐了一句。

其他几人只是应了声,之后便没再交谈。张睿阳受到周围严肃的气氛影响,又被乔勇吓了一下,也不像在家里那样闹腾,而是乖乖地扒在张易的腿边,只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掩不住好奇东看西看。这还是他自进入望阳镇之后第一次出镇,自然是觉得新奇不已。

七点还差十分,人已到齐了。张易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这一组真的有异能者和变异者。一个组五十人,其中就有十几个异能者,对于只有一千来个异能和变异者的望阳镇来说,这样的分配已经不算少了。而尤其让他们惊讶的是,昨天为他们登记的那个男人也在其中,阳阳见到登时热情无比地喊了声叔叔,换得那人僵硬笑容一枚。

乔勇照著名单叫了一遍名字,在念到张易时多看了两眼,显然对于他带上小孩的事颇有些耿耿于怀,不过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对全组的人说:“做为第一批入城的人,你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知道为什么你们能够获得这个难得的机会吗,这全都是因为有我,你们英明神武睿智不凡的乔头儿在,所以你们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干掉更多的丧尸,等以后论功行赏,才不会看着别人眼馋。”这人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忘记自夸两句,熟悉他的人已经完全麻木,而不熟悉的则感到阵阵无语。

“当然,这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镇上也不能让你们白干,除了之前许诺的,任你们在自己打下的片区里随便拿取物资外,还为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午餐。”他说话很会掐时间,刚说到这儿,就有人推着车子送来了一车用塑料袋装着的的东西,他叫了两个人分发下去,然后继续说:“你们一定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镇上明明要发食物,为什么我还要让你们自己带。那当然是怕你们舍不得吃,偷偷留下来,到时没力气打丧尸。”

张易打开得到的塑料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蒸得白胖胖的大馒头,一袋末世前标价五角钱的榨菜,两根火腿肠,以及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矿泉水。对比起他们平时吃的,确实算得上不错了,不过份量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肯定远远不够,难怪小胡子要事先提醒他们带食物和水。

一群人将东西各自收进背包,听乔勇拉拉杂杂又扯了一堆废话,才分批上了车。让他们意外的是,一车装的并不是只有他们一组的人,还有一个二十人的小队。那个小队领队的依然是个异能者,不过队员却是一些衣衫褴褛神色畏缩的普通人,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挤在中间的空道上,眼神似期待又似惶恐。期待当然是期待能够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以前不敢想的好处,而惶恐则是惶恐不知道他们被单独分出来是要被安排去做什么。

相较于其他人,张易和李慕然对这群人更熟悉一些,因为其中有不少熟面孔。他们几乎全都是住在窝棚区的居民,只不过有的从来不肯离开安全的小镇,而有的则跟他们一样也天天出去猎杀丧尸,以此艰难谋生。几人对望一眼,突然明白,显然是那个登记的人特别照顾,所以他们才能够分到实力看上去比较强的乔勇的小组,不然恐怕就应该是站在这二十人的小队当中了。至于这两者有什么差别,他们心中只有些许猜测,却无法肯定,不过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证实了。

改装过的大客车平稳地驶向县城,张睿阳坐在张易的腿上,兴奋地看着车窗外面。小孩好奇心重,对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哪怕外面一片荒芜,他也看得津津有味,处处惊奇。

路上车辆连绵成一条长龙,看上去有数十辆之多,显然是将那些异能小队的车辆也全部征用了。听乔勇跟另一个小队的队长闲侃,他们才知道原来小镇并不是倾巢而出,而是每天轮流派出三十个五十人的小组以及二十个二十人的小队攻打县城,这样安排似乎是因为运送的车辆不够,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一下子提供不了这么多人的午餐。让人卖命,总不能还发糠饼吧。不过,在攻打县城期间,就算是留在镇内的人每天也可以免费领取两块糠饼和一瓶净化水,算是小镇基地建立以来最大的福利了。

一个小时后,车到达了县城的入口处,而不是停在以往那家专门停车的厂里,显然是为了节约时间。人一下来,车辆便返回了小镇去载剩下的人。

各组再次集结,但是却只有包括乔勇在内的十个小组以及与其相配合的十个小队分开行动,进入了县城,而余下的人则等在外面,一边清扫零散的丧尸,一边休息等着两个小时后替换他们。

在下车之前,张易已经将张睿阳用背带牢牢地绑在了背上,就如当初他们离开家赶往小镇时那样,原本南劭和肉塔陈都想帮他带阳阳,但被他拒绝了。除了自己,他对谁都不放心,何况他也不想因为一己之私拉低别人的生存率。

“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哭知道吗?如果有事,可以小声地跟爸爸说。”在进入县城之前,他对张睿阳说。哪怕知道儿子不像一般小孩那样喜欢大哭大叫,仍然觉得应该先叮嘱一下才行,以免让整个小组都陷入麻烦中。真到了那时,只怕他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保不住儿子。

“好。”张睿阳听话地答应了一声,小手扒在张易肩膀上。

大概是听到了父子俩的说话,乔勇和那个登记的男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至于其他人,却是与他们几个隔着一段距离,一副怕被拖累的样子。所有人都明白,张易就算再厉害,那也是在与人交手上面,至于对付不怕疼又容易感染人的丧尸,他昨天那一套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

进入县城之后,里面分成数条支道,分别通向县中心广场,县行政区,中医院,县医院,农贸市场以及各新兴小区。新城人口密集,无论是走哪条路危险都不低,至于收获也不会有太大区别,因为他们既没有空间异能,也不可能有车辆搬运,在只有一个背包的情况下,哪怕是闯入一个居民区,也能满载而归,而如果遇上一个大超市,也不可能拿回更多东西,所以基本上没人对于上面分配给他们要攻打的路线提出意见。

乔勇的小组攻打的是通往农贸市场那条街,只要清扫干净,就能够与攻打中医院以及青玉小区的队伍会合。然后再几组合力清扫县城十字主干道,由土系异能者筑起高墙,在县中心与其他小组碰头,这样半边县城就算是打下来了。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每条街上小巷道纵横,又不能像以往那样捞了东西就走,而是必须将经过之处丧尸剿杀干净,只怕需要不少时日才能办到。尤其是像医院以及中心广场农贸市场那种地方,要将其中聚集的大量丧尸清扫干净,更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第36章:清扫

虽然之前也有幸存者到农贸市场这条街搜刮物资,丧尸被清除了很多,但是当乔勇小组进入的时候,里面的丧尸数量并不见少,显然后来又从别处游荡过来了一些,补上了之前被清扫的。丧尸身体僵硬,行动迟缓,其实不难对付,但让人头疼的是,它们力气大而且不知疲惫没有痛觉,更不知恐惧,除非毁掉它们的中枢神经,否则无法让它们彻底死亡,再加上其极强的传染性以及庞大的数量,导致人类在它们面前越来越弱势。

街上游荡的丧尸看到有人走过来,立即像闻到蜂蜜的蜜蜂一样,纷纷涌了过来。原来看上去一片安静的巷道里,商铺里,住宅楼里丧尸一个一个地往外冒,跟被浇了开水的蚂蚁窝似的,转眼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我操!”乔勇骂了一句,然后大声吆喝起来,“二子,老邱,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干活,等着被丧尸烤着吃啊?其他人,三到四个人一组,捡顺手地来,别客气!”喊完后,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要是你们谁跟丧尸讲客气的话,就别怪我跟你不客气了啊。”话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浓烈。

他话还没说完,队伍里的异能者已经全部冲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杀进丧尸群里,不过五分钟,便在百米外拦路拱起了一堵人高的墙,将群涌而来的丧尸潮切断,只在这边留下了几家商铺一条巷道以及二三十个丧尸。

“好厉害!”有人惊叹,显然很少甚至没有见过异能者出手。

张易几人已经背靠背与丧尸正面对上,听到这话时,南劭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十几个异能者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与坚定。他不相信自己的异能真的就那么废,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木系异能变得跟其它异能一样有用。

筑墙的几个土系异能者此时正坐在墙角吸收尸晶,而其余异能者则在周围保护着他们,不让丧尸靠近,可见异能者的异能并不是用之不尽的,而一旦用尽,便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显然在长时间的战斗中他们也了解到了这一致命缺陷,所以想出了解决的方式,一是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决不将异能耗尽,再来便是小队合作,轮流替换攻击,这样就能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吸收尸晶恢复异能了。

“帅!”肉塔陈扬起斧头砍下了一个丧尸的脑袋,同时吼了一声。他并没敢拿那个十多斤重的大锤子,因为知道现在他还没有能力用它长时间跟丧尸对干。

张睿阳紧紧地扒着张易的脖子,随着张易躲闪奔跑的动作而左晃右晃,早没了最初的紧张害怕,小脸上全是兴奋。听到肉塔陈的吼声,他也忍不住跟着小小声地喊了一句:“爸爸,好帅!”

稚嫩的声音传进耳中,知道小家伙并没被眼前的场景吓倒,张易原本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全力投入搏杀中。因为末世后缺少营养,小孩虽然快满五岁,却才二十几斤重。这样的重量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果张易不是腿有点问题,几乎可以完全忽略,而现在虽然有些影响,但并不大,最让他束手束脚的反而是担心小孩被误伤。幸好这边放过来的丧尸并不算多,杀丧尸的人又够多,总算没有出现让他头疼的局面。

南劭张易李慕然三个人是合作惯了的,肉塔陈是第一次加入,花了些时间才慢慢适应他们的作战方式,不说配合无间,却也没有拖后腿。

从巷子里又出来了二十几个丧尸,不过南劭他们每人也只有一个入帐,面前这百米左右的路以及两旁商铺就被清空了。

“异能者留下,其他人跟我进去。”乔勇笑眯眯地冲着队伍里的普通人挥了下手,然后率先走向那条巷子,显然对于队员悍不畏死的表现很满意。

南劭他们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个跟他们组搭配的二十人小队正在挖取被杀丧尸的尸晶,这时才明白这些人被单独分开的用意。

“那混蛋坑我们。”肉塔陈在后面跟李慕然小声嘀咕,十分羡慕那些不用打丧尸的小队。

李慕然没吭声,但是几人都知道他说的混蛋是那个登记的男人,张易正要开口让他不要乱说话,走在最前面的小胡子已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仍然笑眯眯的,不过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让人感到危险的精光,也不知是不是误会肉塔陈在骂他了。

“蠢货。”南劭骂,有些无语,作为一个速度变异者,怎么会不知道异能者的耳目要比普通人灵敏,更何况还是像乔勇他们这种每天都要跟丧尸打交道异能被磨练得强悍无比的异能者。不过这一回他却是冤枉了肉塔陈,异能觉醒会让耳目灵敏数倍,但是变异者却不会,所以肉塔陈根本不清楚有这么一回事。要他知道,他肯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就算有什么抱怨,也是回家后再跟小阳阳叨咕。

“劭哥,我没得罪你啊。”肉塔陈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很有些郁闷。他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南瓜叔叔好像看他很不顺眼,虽然他吃了那么久的白食,不过现在不正努力补偿回来么,用得着总用这种寒瘆瘆的眼神看他?

南劭哼了声,没回答。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不舒服胖子比他早认识张易,而且两人关系还那么铁。

巷子里面是几栋并排的住宅楼,有铁门拦着,不过这时铁门大开着,传达室也敞开着,里面冷清清的,不止是人,就是连丧尸也看不到一个,显然是之前被吸引出去了。楼与楼之间有宽敞的空地,其中不仅建有花池等绿化设施,还安放了一些室外健身器材。

“自己分配,六人一组,每组清扫一栋楼。动作快点!不要想着偷奸耍滑,后面我要检查,漏了一间屋子没清理,小心我把你踢出去。你们四个跟我来……对,就是你们。”小胡子干起正事来十分干脆,并不像之前那样啰里啰嗦。

被他叫到的四个人正是南劭他们,几人对望一眼,心里都不由打了个突,暗忖这小胡子不是为了那句话要找他们的麻烦吧。

“介绍你们过来的那家伙叫石朋三,胖子你说得没错,那家伙就是一个混蛋。”果然,乔勇一张嘴提到的便是这件事。

肉塔陈头上的汗唰地下流了下来,慌忙陪笑说:“乔头儿,我可没说石哥,我说的是一朋友。”虽然他嘴里这样分辩着,其实心里已叫苦不迭,果然是祸从口出啊,以后一定要把嘴巴闭紧了。

乔勇看他这样,切了声,兴味索然,“没意思。石三那混蛋是个金系异能,平时就是拉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几百万似,偏偏还没人敢得罪,我还以为终于出了一个胆大的,没想到……唉!”说到这,他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肉塔陈依然小心翼翼地陪笑,心里却已经在破口大骂,他妈的这小胡子就不是个东西,明知道那石三是个不好惹的货,竟然还想看热闹,说得这么轻松,金系异能是那么好得罪的啊?一个金属刺过来,还不得捅个窟窿!

“是不是在心里骂小胡子不是东西?”一边带着几人往最里面的那栋楼房走去,乔勇一边斜了眼肉塔陈,笑眯眯地问。

肉塔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慌忙说:“没有没有,看你说的,哪能啊。”这一回果真收敛心神不敢再乱想,实在是被这奸似鬼的小胡子吓着了。

“最好没有。”乔勇嘿地笑了声,也没说信不信,抬头看着他们将要清理的大楼,说:“分头行动快一些,胖子跟我,你们三人一起,没问题吧?”

闻言,肉塔陈差点要哀号出声,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这小胡子给盯上了,但又不敢出声反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张易,期待他能够解救自己。哪知不等张易出声,南劭已经先一步开口答应。

“当然没问题,小陈就交给乔头了,他腿伤刚好,还望乔头稍稍照顾一二。”说着,喊上张易和李慕然就往末尾的那个单元门走去。

肉塔陈的脸顿时哭丧下来,脑子里却急速转开了,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小胡子的刁难,以及是不是需要随时准备逃命的问题。

“你腿受了伤?看不出来啊,倒是那个背着小娃娃的哥们好像更严重一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乔勇并没继续找他麻烦,而是目光在他两条腿上溜了一圈,才慢吞吞地说,说话间手一扬,一个火球打在单元楼防盗门的锁孔上,看着那里融开一个大洞,不用推,门就开了,里面嘶吼着扑出两个丧尸来。

乔勇没有继续用火烧,而是微微闪开身,扬起带着的工兵铲,一铲子就解决掉了一个丧尸。肉塔陈心里正担心着被穿小鞋,哪敢躲懒,主动扑上去用斧头干掉了另一个。

“我的腿是新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易哥是旧伤……”抹了把头上的汗,他气息不稳地回答乔勇开始的问题,说到这,脑子里灵光一闪,问:“乔头儿,有没有出现可以给人治疗伤病的异能啊?”实在是张易那腿看着让人着急,想到当年那英勇无敌的大队长,再看看现在落魄无奈的瘸子,作为他以前仅存的朋友,怎么会不替他心酸难过。

“有。不过镇上没有,博卫出现过一个,不知道现在还在没在。”乔勇说,往楼道里走去。

闻言,肉塔陈眼睛一亮,忙跟了上去。

“乔头儿,你是从博卫过来的……”

第37章:匕首

“为什么不先把街上的丧尸清扫干净,再来处理楼房里的?”李慕然不解地问。在她看来,房子里的丧尸因为被关着,就算暂时不理会也没关系,重要的还是街上游散的丧尸。

因为有张易,他们不像乔勇那么暴力,直接将防盗门给毁了。现在张易开锁的技巧越发娴熟,两三秒钟就能把门打开,完全不逊于乔勇火烧的速度。回想他原本的职业,再看他现在手上所做的事,不免让人生起讽刺的感觉。

三人清扫楼层已清扫出经验,一人负责开门,两人专杀丧尸,配合可说是十分默契,加上不用搜罗物资,速度自然极快。听到李慕然的话,张易看了眼南劭,发现他没有解答的欲望,只能开口。

“每个小组都有权力在自己打下的片区内拿取物资……”说到这,他顿了下,才又继续:“你只要知道乔组长的做法是为我们好就行了,多想想就会明白的。”清扫住宅楼自然比在大街上面临蜂拥而来的丧尸安全很多,何况这街上的丧尸越杀越多,一不小心他们就会陷在里面,只怕等不到下一组来替换就全军覆没了。乔勇一看就不是那种乐意给别人做嫁衣的老好人,自然会选择对他所带的小组最有利的做法。

李慕然似懂非懂,但也没有再问。

清理干净一楼的三套房子后,张易便将张睿阳放了下来,由得小孩自己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地爬楼梯。可能是因为跟奶奶的遗体在一间屋子里呆了很多天,后来末世伊始又亲眼看到过丧尸吃活人,人吃人,人杀丧尸的场面,小孩已经习惯了这个有丧尸没玩具没电视没绿植和小动物的畸形世界,所以这次跟张易出来,并没有显得太过惊恐,除了没有能力杀丧尸外,竟表现出了比成年人更强大的适应能力。

张易他们清扫得虽然快,但九层楼仍然花了快两个小时。等他们下来时,没有看到乔勇和肉塔陈,也不知道他们是没扫完一个单元,还是已经进入了第二单元。倒是对面的楼里也正好走出几个人,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打招呼,直接走向了旁边的一个单元。

“时间差不多了,另一个小组只怕要来了。”张易说了一句,但仍动手打开了邻近单元的防盗门。

有丧尸冲出来,跟在他们后面的小阳阳慌忙跑到不远处的乒乓球台下面躲起来,直到大人将丧尸解决,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危险后,才爬了出来。

发现小家伙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张易微微松了口气,表扬说:“阳阳真聪明。”

小家伙脸上登时露出了灿烂中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与这灰扑扑死气沉沉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依次走进楼道里,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个单元清扫完也没看到来替换的人,直到在第三单元遇上乔勇和肉塔陈。

“干得不错!”乔勇看到只比他们晚上一步的南劭等人,有些意外,不由点头赞了句。最后目光落向跟在大人们后面还在往上爬楼梯的张睿阳,小胡子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孩打交道,于是从裤包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喏,小东西,叔叔奖励你的,恭喜你没被丧尸吃掉。”

自出生以来,张睿阳从来没正正经经地收过什么礼物,这时不免有些无措。他爬上最后一个阶梯,扒着张易的大腿,怯怯地探出头望着这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小胡子叔叔,心里很想要,但又不明白这个叔叔为什么要送东西给自己。

“乔组长,这东西太贵重了,孩子还小……”一把锋利的匕首有多难得,张易是知道的,想也不想便开口要婉拒。然而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乔勇挥手打断了。

“少废话,我乐意给。这个年月,丧尸不会因为他小,就不吃他。其他人也不会因为他小,就会把食物让给他。”说到这,他的唇角抽动了下,眼里闪过深沉的痛苦,踏前一步抓过张睿阳的手,将匕首塞进小孩瘦鸡爪一样的小手里,然后盯着那双天真黑亮的眼睛,说:“小东西,好好活下去。”说完,不等回答,转身就走,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水光。

“谢谢胡子叔叔!”在得到爸爸的同意后,张睿阳将匕首抱到了怀里,然后冲着上楼梯的乔勇喊了声。

乔勇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嘶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弯处。

几人对望一眼,肉塔陈咳了声,说:“其实乔头儿挺……嗯……”话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慌忙打住,干笑了两声,也急急跟了上去。他想说的是乔头儿其实挺有人性的。不过这话如果真说出来,肯定会凄惨无比。

“小心别割到手。”张易对张睿阳叮嘱了一句,并没收回匕首。哪怕再担心,他也知道,就像乔勇说的那样,这个年月,无论多小,都要学会自保。

“知道,爸爸。”张睿阳见不用交公,顿时眉开眼笑,答应得爽快无比,然后低下头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套着黑皮鞘的匕首。

“走吧。”压下心中的担心,张易对南劭和李慕然说。总是要叫儿子适应现在这个世界的,绝对不能被太多的顾虑左右,学习生存的事宜早不宜晚。

李慕然看到张睿阳小心翼翼地拔出匕首,露出里面如雪的锋利刃面,嘴唇微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南劭更干脆一些,摸了摸阳阳的小脑袋,便几大步跨上楼梯赶上了张易。在张易打开一道门时,他一刀砍下扑过来的丧尸脑袋,却没像之前那样再补上一刀,而是喊:“阳阳,上来。”

正在搜索其他房间的张易愣了下,瞬间明白南劭的意图,他有些迟疑,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南劭冲他展露出的笑容打消,“让他试试。放心,不会让你儿子受伤。”

相较于其他人,南劭更爱洁一些,哪怕喝的水少,他也会省出一些来刷牙擦脸。虽然没办法再像末世前那样干净整齐,精神抖擞,但是整个人看上去仍然英俊逼人,尤其是没了眼镜,皮肤又晒黑后,更少了第一次留给张易的斯文印象,多了一些锋利和刚硬。除去首次见面因为职业习惯,张易会把别人的长相特点牢牢地印入脑袋,之后便很少再会去注意这个人的相貌,但是这时还是被南劭的英俊笑容给闪了下眼,瞬间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直到听到他的说话声,才反应过来,马上把自己刚才的失态抛到了脑后,点了下头,便闪进了里面的房间里,以免阳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得软弱依赖。

他刚进去,张睿阳就出现在了门口,一手拿着皮鞘,一手拿着匕首。

“南瓜叔叔,我在这里。”他好奇地瞅了瞅屋子里,看到南劭双手抱胸靠在玄关,于是回答。

听到他软软的声音,南劭的心有瞬间的柔软,但那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想到自己的目的,很快便又硬了起来。

“过来。”

张睿阳很听话地颠颠跑了过去,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丧尸尸体和脑袋,然后仰头看着南劭,“我过来啦。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面对着小孩天真的脸庞,疑惑的眼神,南劭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邪恶的魔鬼,正在把这唯一的纯净染黑。然而这个念头一现即逝,他看了眼窗外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深吸口气,才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冷静平稳。

“把它杀死。”他指着嘴巴仍在一张一合,却对着近在咫尺的新鲜血肉无可奈何的丧尸脑袋,沉声说。

“啊……”张睿阳傻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怕吗?”南劭看见他的反应,不由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按理小孩的事不该他插手,而他一向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多做一些事,为张易,也为这个让他喜欢的小家伙。如果张易开口不让他管,或者他就真的不会再多事,偏偏张易什么都没说,竟然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这让他心里不由生起一丝喜悦,还有一种莫名的不能辜负对方信任的奇怪想法。

“不怕。”张睿阳脆嫩的回答打断了他的迟疑。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他又大声说了一句:“怪兽会吃人,爸爸杀怪兽,阳阳也要杀怪兽。阳阳不怕!”他一向为爸爸能够杀死很多怪兽而感到自豪,甚至也想过要像爸爸一样厉害。不过毕竟是才五岁的孩子,真正让他做,说不害怕才是假的。

“阳阳真勇敢。”南劭假装没听出小孩声音里的颤抖,表扬了一句,然后说:“过来,叔叔教你怎么杀怪兽,等阳阳学会了,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如果说之前张睿阳还怕得想要尿尿的话,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所有的害怕顿时变成了勇气,“好。要保护爸爸,还要保护奶奶……”说到这,他又看了眼南劭,觉得应该再加上一句:“还要保护南瓜叔叔。”至于慕然姨姨和胖叔则被完全遗忘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顺带的,而且那语气明显有些敷衍,但是南劭仍然觉得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无论怎么说,这小孩不会让人有白疼的感觉。

“要完全杀死怪兽,就一定要破坏掉它的脑子。你力气小,砍不破头骨,就从眼睛插进去……刀鞘给我,用两只手,小心别被咬到。”他一边耐性地慢慢教导小孩杀丧尸的技巧,一边要注意着不让丧尸的嘴巴以及匕首的刃部碰到小孩的手。

勇气不过是刹那间的事,等真正近距离面对丧尸狰狞的脸以及如同破落风箱的呼哧喘息时,恐惧再次回到了张睿阳的身体里。他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眼,却没找到张易的身影,不由扁了扁嘴,可怜巴巴地望向南劭:“南瓜叔叔,爸爸呢?”

第38章:末世的残酷

“动手!”南劭没有回答小孩的问话,声音冷沉下去,神色变得严厉。

张睿阳哆嗦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南劭这样吓人的一面,不免有些害怕,不敢再东张西望,小脑袋垂下,安静无声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反抗。就在南劭心中升起失望的情绪时,就看见他举起了拿着匕首的小手,然后另一只小手也握了上去,紧随着啊地一声大叫,蓦然弓起小身体将匕首扎进了丧尸的左眼中,不过因为力气不够,匕首尖卡在了眼窝底菲薄的骨片上,没能完全刺进去。黑色的血液和混浊的眼球液体溅在两只小脏手的手背上,没有死透的丧尸因为遭到攻击,咆哮得更加厉害,牙齿发出卡吧卡吧的声音,似要择人而噬。

南劭伸出手,包住握着匕首的小手,稍为用力,带着污浊腐臭味的嘶吼声停了下来。

“它不叫了。”用手轻轻推了推丧尸的脑袋,见它的嘴巴不再吓人地一张一合,更没有继续发出难听的声音,张睿阳愣愣地说,却没有抬头看南劭。“这样可以吗?”

“嗯。”南劭的心脏紧绷着,并没有因为小孩动手而松口气。他很清楚自己在害怕,害怕会从这一刻起失去小孩的依赖和信任。

听到他应声,张睿阳终于直起身体,带着不安和惊惶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南瓜叔叔,我杀怪兽了,你别生气。”

那一瞬间,南劭只觉得整颗心都酸软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疼痛,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伸出手将小孩揽进怀里,“叔叔没生气。”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在意他的喜怒的。

张睿阳依偎在南劭的胸前,突然觉得南瓜叔叔的怀抱其实跟爸爸的很像,很舒服很舒服,他很喜欢。

“怕不怕?”南劭问。

“不怕。”张睿阳摇头,哪怕全身还在因为恐惧而轻轻地颤抖,他仍固执地坚持着这一个答案。

“讨不讨厌南瓜叔叔?”南劭没有非要剥开小孩脆弱的外壳,而是问起了另一个他在意的问题,甚至为此认下了南瓜叔叔这个称号而不自觉。

“不讨厌。”张睿阳心神被分散,回答得很干脆,末了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喜欢南瓜叔叔。”

听到这句话,南劭终于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而与他同样露出微笑的还有藏在房间里的张易,张易抬起手摸了把脸,心里对南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话,宁可更辛苦一些,也绝对没办法硬下心肠逼年纪尚幼的儿子去杀丧尸。

“好小子,有前途!”乔勇的大笑声响起,显然看见了小孩动手的一幕,“没力气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有胆量!”说完这句,他又催促说:“动作快点,赶紧干活!”然后便转身走了。

“南劭,你小子可真是……你可真敢哪!”反倒是肉塔陈脸色不太好,指了指南劭,愤怒地说。如果不是张易已经默许了南劭的举动,加上还要跟着乔勇上楼,只怕他已经冲上去跟那混蛋干起来了。他根本没办法接受他可爱的小乖乖被逼着做这样残忍的事。

南劭哼了声,没理会他,伸手将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捡了块布片擦干净上面的血污,回归鞘中,才又还给张睿阳。“拿好。记住,如果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像刚才一样,用它杀了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张易稳不住了,想要出去,但是手放到门把手上,却又停止。

“谁欺负我,我就不跟他们玩啊。”张睿阳不明白南劭的话,但是却因为这句话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那些小朋友骂我是牢改犯的儿子,不跟我玩,还拿石头扔我,我就扔回去。我才不稀罕跟他们玩儿呢,我爸爸是公安,才不是牢改犯。”说到这,他伸出手在裤包里摸啊摸,摸出张易穿着警服的那张照片,“南瓜叔叔你看,我没骗人,我爸爸就是公安,最帅了。”小孩其实不知道牢改犯是什么意思,但却明白不是什么好话。被这样排挤了几次,他就不再出去找家属区里的小孩玩了,而是整天跟在奶奶身边,也正是如此,所以他才表现得跟大多数小孩不太一样,说话不是那么利索,却又特别懂事。

张易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闻言如遭雷殛,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愧疚心疼种种情绪纷拥而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外面南劭接过张易的照片,看着上面眉目俊秀飞扬的青年,竟有些没办法跟现在头发中夹杂了些许白发眼神沧桑忧郁的男人联想在一起,可见这些年的悲惨经历让男人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嗯,很帅。”他定定地看了半晌,然后回答,抬头看到小孩因为这句肯定而眉开眼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心里再次感到了一丝疼痛,为小孩,还为那个男人。

张睿阳拿回照片,十分宝贵地收起,又想起问:“南瓜叔叔,爸爸呢?”

南劭抚额,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小孩的思路带歪了,忘记了开始的话题,只是让他再说一遍,却有些不忍,只好作罢,想着几个大人总不能把个小孩看丢了。这种事还是慢慢教好了,急不来。

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两人顺声看过去,正看到张易从房间里走出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爸爸。”张睿阳立即挣脱了南劭的怀抱,跑了过去。

南劭摸了摸鼻子,发现每次张易一出现,自己就会被果断抛弃,实在是连伤感哀怨的念头都没办法再升起了。

“爸爸,你看,我也杀怪兽了。”张睿阳拖着张易的手走到玄关,指着地上的丧尸脑袋说,一副渴望被表扬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害怕。

“阳阳好厉害!”张易微笑,摸了摸儿子的头,如小孩所愿说出夸奖的话,不过声音有些沙哑,引来了南劭探究的目光。

“我以后还会杀很多很多的怪兽,要跟爸爸一样厉害。”张睿阳眼睛弯成了月亮,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圈,向自己的爸爸许诺。

“好。”张易握紧儿子的手,感受着那瘦瘦小小几乎全是骨头的感觉,突然明白,自己是期待着那一天到来的。天真也罢,善良也罢,这一切都要建立在能够活下去的前提下,不能活下去,便是可爱如同天使又有何用?

第39章:被困

“乔头儿在哪里?”蹬蹬蹬的上楼声响起,石朋三出现在正要往上走的南劭几人面前,扫了眼他们,没看到乔勇,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问。

“刚上去了。”张易回答。

石朋三点了下头,越过他们迅速往楼上爬去,不过只上了两层阶梯,又回头神色凝重地对他们说:“我们被丧尸包围了,你们有什么要准备的赶紧准备,恐怕有些麻烦。”说到这,他若有意味地看了眼正睁着大眼睛不解望着他的张睿阳,然后疾步而上,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南劭和张易都有些懵,南劭立即转身就要往之前他们清扫干净的那套公寓的窗子走去,李慕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楼下进来了很多人。很多!是人不是丧尸,可能有一两百的样子。”

没等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石朋三已经找到了乔勇,乔勇正一边听石朋三说着详细的情况一边往楼下急步而去,在经过几人身边时,说:“你们也赶紧下来。”

“被其他组那些王八羔子害死了!”肉塔陈没有继续跟着乔勇,而是留了下来,他知道的比较多,在破口大骂的时候,眼睛里隐隐有恐惧流泄出来。

原来替换的组早就来了,乔勇自然不会让出自己小组打下的这几栋住宅楼,那一个组只好继续清扫街道。他们也采用了乔勇稳扎稳打的策略,将之前阻拦的土墙弄坍后,在百米开外又筑了道厚实耐推的土墙,把路另一面的一条巷道包含在其中。唯一不同的是,给他们开道的是那二十人小队的普通人,而非异能者。因为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丧尸,所以他们的死伤相当严重。

不过肉塔陈骂的并不是这个替换组,而是攻打其它街道的小组。不知道那些组是怎么搞的,竟然把丧尸放了过来,包抄到了农贸市场这条街,也就是说他们后面,其中还有不少其他组的人被追得逃到了这边。替换组还没打下他们想要的百米片区,害怕被丧尸包饺子,不得已只能跟着退进乔勇小组所在的这个小型住宅区。幸亏还有大铁门挡着,不然这时丧尸恐怕已经占满了楼下的空地。然而安全只是暂时的,那铁门没有锁,根本阻拦不了多久。

张易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会这样,终于明白了石朋三为什么要那样提醒他们了。

“先下去看看。”张易说,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把儿子带出来了,否则如果真被困住的话,阳阳又要一个人被关在屋子里。

“等等,我们最好先搜集点吃的,谁知道会被困多久。”很少发表意见的李慕然突然开口。

对此,无人异议。之前是因为怕影响行动,所以他们只顾着杀丧尸,并没搜罗任何东西,现在自然要考虑更多。就近原则,他们分头进了刚清扫干净的三个套间里。米面等需要煮食的东西肯定不好拿,所以找的都是饼干方便面袋装糕饼之类的东西。

张易和南劭进入的是同一家,在南劭带着张睿阳四处寻找东西的时候,张易目光落向窗外,看了眼晃得人眼花的天空,眉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搜了半天,除了一些米面以及冰箱里散发着恶臭的腐烂东西外,南劭什么都没找到,心情有些糟糕,出来时看到张易对着窗子发呆,忍不住问。

“找几件厚衣服吧。”张易说,在南劭蓦然瞪大眼睛的时候,不等对方追问,解释说:“我这腿从早上起就疼得很厉害,恐怕要变天了。”

“是不是太累了?”听到他说腿疼,南劭顾不上其它,关切地问。

“不一样。”张易摇头,“只有变天的时候才会这样疼。以前只出现过一次,疼了几天,然后下了长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听到这里,南劭没再置疑,果断地开始收罗冬天穿的衣服。倒是从另外两家出来的肉塔陈和李慕然有些迟疑。

“易哥,你没弄错吧,这天上连片云都没有,不说下雪,就是下雨恐怕都难。”肉塔陈没有顾忌,有话说话。

“有备无患。而且食物不能多拿。”张易回答,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李慕然鼓囊囊的包,知道她在那家肯定找到了不少好东西,“现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乔组长他们应该会把食物聚拢在一起集体分配,不然要出乱子。我们装得太多,恐怕会被勒令交出来。”

听到这话,李慕然眼里露出不舍的神色,不说是现在食物严重缺乏,就是末世前进超市,也很少有女人舍得把放进购物车的东西再放回去。她低下头想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

“易哥,我想到一个办法,你们看行不行?”说着,她四处看了看,正好看到南劭拿着一件军绿色男式厚棉衣走出来。她要了过来,然后扯开棉衣内胎,指了指里面靠近背后领口的位置:“我们在这里开道口子,然后把吃的装进去。谁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我们每件衣服里面塞一些饼干糖果,怎么都能多支撑几天。”不得不说,女人比男人更具有忧患意识,而且尤其喜欢未雨绸缪。当然,这种特质在末世前总是被人嘲笑为杞人忧天。至于现在,当然不会有人再觉得是想得太多。

“就这样办。大家动作快点,别让人怀疑。”张易立即拍案同意。

都是住家户,哪会没有几件厚冬衣。几人也不贪心,每人都拿了一套衣裤,秋衣秋裤袜子什么的也顾不得是不是被人穿过了,捡好的全部都拿了两件。如果不是背包装不下,南劭甚至想要抱床棉被回去。便是如此,他还是找到了条毛毯,直接提在手里。至于他们的厚冬衣里,当然也塞了不少扔掉外面包装的饼干以及一些巧克力糖果,会不会碎已经没人在乎了,最仅要的是在关键时候能够救命。所以当他们大包小包地走下去时,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你们这是?”正在跟另外几个组长商量对策的乔勇也有些傻眼,问。事实上同组有很多人都把物资装满了背包,手里也拿着,但是却没有人跟张易他们一样连毛毯这类的东西也不放过。

“易哥说可能要变天,所以我们拿了些厚衣服。”他们在下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不用隐瞒,所以被问起,南劭回答得很干脆,还拉开了背包露出里面的衣服。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果然,听到他的话,虽然气氛很紧张,人群里还是爆发出了不小的笑声,有人甚至出言讥嘲。

“你们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棉被裹身上,保管马上下雨,下汗雨!”说完,那人还自以为幽默地哈哈笑起来。

“变天?不会是想下雨想疯了吧,这太阳大得哪里像要变天了?”

“我看是被丧尸吓出神经病了。”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没一句好话,不过仍然有人多留了点心眼,悄悄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楼道里。几件衣服并没有多重,拿在手上也碍不了什么事,用不上时大不了扔掉就是,但是假如真变了天,那可就撞了大运,起码不用跟着其他人去抢。毕竟末世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乔勇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他们,又回过头跟其他人继续商量解决眼前困境的办法。

张易几人没在意其他人的讥讽,各自散开察看情况。等再聚在一起时,彼此交换得到的讯息,立即对他们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第40章:下雨

聚集到住宅小区里的人大概有二百出头,除了乔勇所带的小组以及二十人配合小队外,还有替换的组队,剩下的就是被丧尸追赶过来的人。外面丧尸很多,将铁门外的街道都塞满了,而且还在源源不绝地汇集过来,显然这次攻打县城的行动引起了丧尸的暴动。几百上千人投进数十万的丧尸中,根本连滴浪花都溅不起,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何况两者间的武力差距还并不是那么大。要依靠两百来人冲出县城,现在看来无疑于痴人说梦,只能寄望于镇上会派人来救援他们,到时里应外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妈的,难道你们都是猪脑子吗?以为丧尸会站在原地等着你们杀过去?一群没用的废物,想死也别拉着老子!”乔勇暴跳如雷,完全不顾其他组的组长脸色难看,破口大骂。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倒是石朋三开口阻止了他,知道这个人一旦暴躁起来,只怕几个小时都消停不下来,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浪费。

“石三你他妈就知道做好人,有本事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没本事就别插嘴!”两人关系好,乔勇虽然仍开口呛了回去,但倒也没再继续咆哮。石朋三知道他德性,当然不会计较。

其他人都悄悄松了口气,他们本来也不怕乔勇,奈何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不然谁受得了被这样骂。

“先想办法把大门挡住吧。”一个人提议。

“要不让土系异能者直接把大门堵住?”

“滚蛋,你想死在这里,老子可不想。”

“赶紧弄点东西把门顶住,再拖丧尸就要进来了。”

七嘴八舌中,最后还是由土系异能者出马,抵着大门筑起了一个一米高两米宽的土台子,这样一来,无论丧尸再怎么推攘,都不用担心铁门被撞得倒下。而里面的人则可以隔着铁门杀丧尸,当然,如果想出去,直接把铁门推开也是可以的,前提是没丧尸挡着。可以说,退到小区里的人短期内是安全了。

如张易所料,小区内所有的食物和水都被聚拢在了一起,包括米面等物。而且除了各自早上带出来的外,所有人搜集到的食物和水也都被勒令交公,不肯交的直接驱逐出团队,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当然更不可能再分配到食物。虽然看似没暴力相逼,更没有直接将人扔出小区,但事实上,当那人被排挤出队的那一刻,便预示着他不可能再保得住他的食物,以及生命。至于像李慕然他们这样,各施手段藏了些食物的事,倒也没人追究,大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只要不太过份,断人活路和希望的事也没人愿意去做。

几个队长和组长组成了临时管理组,当然最有说话权的就是手下人数保留最多的乔勇,和另一个叫李长泽的金系异能者。

“这次麻烦大了,水系和净化异能者都没出来,这点水根本支撑不了几天。”叫熊化的土系异能者组长忧心忡忡地叹道。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主卧里挂着一副大大的婚纱照,房子里的装修以及家具都清楚地表明,这是一套入住没多久的新房,可惜的是照片里那对看上去你侬我侬的新人却变成了两具倒在地上四肢不全的尸体,被清理了出去。

听到熊化的话,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因为水系和净化系异能的珍贵,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出来杀丧尸,还会有大量的尸晶提供给他们修炼。从来没有人觉得这种安排不好,但是现在乔勇等人却不得不为此买单。别说县城里早就停了水,现在就算还有自来水,没净化过,谁敢喝?

“老李,你们那边不是还有个小区吗?想办法先打下来。”乔勇四肢大张地仰靠在沙发上,眉头深锁,连一向精神的小胡子这时也跟着无精打采起来。

“外面全是丧尸,怎么打?”李长泽是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十分惊愕。

“还是用老办法吧。”乔勇的眼睛半眯了起来,看着外面明亮的天空,心里却莫名想起南劭说要变天的那句话,“土系异能先将另一边街道也封住,被困在两堵墙内的丧尸数量有限,早晚能清理干净。”如果真下雨,或许也不错,不过看他们提的东西,倒像是准备过冬一样,有点太夸张了。

他所说的这个办法实施起来有些难度,但却是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只要能够将两个小区连通起来,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又能够多延长几天。而且说不定这样逐步推进,早晚能够脱出丧尸的包围。

“那些废物终于能起点作用了。”李长泽嘿嘿地笑了两声,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还带着能够随意主宰他人命运的狂傲。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有些眼露不忍,有的则一脸漠然,但是却没人出声反驳。乔勇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浮起冷笑,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举座皆惊。李长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骂他,登时气得面红耳赤,左手刷地下化为金光闪闪的钢爪,站了起来,“姓乔的,你他妈骂谁?”

其他几人慌忙起身相劝,毕竟这个时候闹内讧,对谁都没有好处。

倒是乔勇依然懒懒散散地仰靠在沙发背上,另外还抬起一只脚搭在玻璃小几上,完全没将李长泽的愤怒看在眼里,张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吐出来:“傻逼。说的就是你。”

轰地一下,如同火上浇油,如果不是有人拉着,李长泽已经扑了上来,就连另外几人也不由皱眉,“乔勇,你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

“他不是傻逼是什么?望阳镇有多少人,长市,中州省,甚至整个华国还剩下多少人?以为让别人去当炮灰,他狗日的就能缩在女人裤裆下面安安稳稳地多活几年了?日你娘的李长泽,你他妈想绝代还是绝种都别拉上老子!”原本乔勇神态还闲闲散散的,但是在说到最后时,脾气又暴躁了,一脚将前面的小几踹了出去。围在小几前面的几人慌忙闪过。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有什么不对吗?”这一回说话的不是李长泽,而是另一个带二十人小队的异能队长,名字叫常汉,平时很少说话,但也没什么人敢小看他。“老乔,丧尸可不会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就多多照顾他们。”

“只要你们别拿他们去挡枪,他们靠自己就能活下去。末世都半年了,能够活到现在的,有几个人没杀过丧尸?还是说你们谁伸手拉过他们?”相较于对李长泽的恶劣态度,乔勇对常汉要客气许多。“异能者,他妈的谁不是从普通人变过来的?忘本不要忘得这么快!”说到这,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反正谁要再想拿别人当炮灰,我乔勇第一个不答应!”说完,看也没看李长泽一眼,就走了出去。

“乔哥说的没错。”熊化看了眼各有所思的众人,留下这么一句话,也走了出去。他的二十人小队跟乔勇小组配合,几乎没怎么损失,只这一点,已经足够他感激乔勇。

“你们仨住这边,我跟乔勇他们住对面。”又有一个人走了出去,却是跟李长泽搭队的小队队长刘夏,他现在手下已经没几个人了,如果说对李长泽没怨气那肯定是假的,哪怕心里明知这种作战方式是由镇上高层决定下来,李长泽不过是一个完全遵照上意行动的傀儡,他也没办法释然。

常汉和另一个叫魏中华的人留了下来,他们是攻打中心街的,不过因为被别的组给坑了,来不及退出县城,最后被逼来到了这边。

“日你娘的乔勇!操!操!”李长泽气得砸了好一会儿东西才停下来。常汉两人对望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当然不会傻得介入这种无聊的争斗当中。

就在几个异能队长发生争执的时候,其他人则各自找了间房子住下,七八栋九层高的楼房,怎么都够两百来人住了。不过为了方便命令传达,两百多人全部住进了一栋楼。因为每家都会住三人以上,所以全部人住进去,也没把这栋楼塞满。只是大多数房门的锁不是被烧了个窟窿,就是被砸坏了,睡觉时只能从里面抵住。

南劭拎着毛毯出去,然后又拎了回来,几个人都有些忍不住想笑。不过也不怪他们,当时在楼上,并不知道下面的具体情况,东西带在身上总是要安心些,现在能够拥有独立空间,那自然更好。为防万一,他们并没把装在棉衣内胎里的东西拿出来。

按照异能六人组的决定,每天他们都可以去领取当日的食物和水,但前提依旧是,要杀丧尸。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必须杀丧尸才能分配食物,至于杀丧尸所得的尸晶,却不需要上交,毕竟这个片区是由异能者和普通人共同打下来的。

虽然有门挡着,但是杀丧尸并不难,难就难在怎么取得尸晶。而不取尸晶,就没办法证明自己杀没杀丧尸,又杀了多少,所以找到临时住处的人们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要知道,第一天食物因为他们之前的辛劳可以免费领取,但是第二天就不行了。至于那种身上本来就带着尸晶的,也别想浑水摸鱼,有那么多只眼睛盯着呢。

张易找了把榔头,将被砸坏的锁修了修,便又能关上了。在他忙活的时候,其他几人也没闲着,按他的要求去别的楼里又抱了几床棉被和冬衣回去,同时劈了些桌椅木柜,堆在阳台上。李慕然甚至在一个楼道拐角看到了几百个蜂窝煤,喊上其他人,来回跑了几趟,悄悄地运了回去。像他们这种在其它楼里到处窜,渴望再找到点东西出来的人并不少,所以除了弄的东西有点特殊外,基本上没什么人多注意他们。倒是有心眼多的,也跟着弄了些柴或者煤回去,反正也没其它事可做,有些准备总是好的。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南劭三人给了张易极大的信任。也可以说,这代表着他们之间正在渐渐形成某种团队所必须的凝聚力,也只有这种凝聚和信任,才能够让他们走得更远。

太阳落山之前,肉塔陈代表阳阳小队去领回了这天的食物和水。他跑了两趟,第一趟什么都没拿到。回来拿了个带着锅盖的汤锅去,得了小半锅面粉,四个瓶子的水倒是灌满了。

“罐头饼干什么的没多少,所以分的都是这个。”肉塔陈说,对现在的处境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连平时骂人的口头禅都懒得再说。

几个人对着一锅干面粉发呆,谁都知道现在水有多珍贵,不像在镇子上,只要有尸晶就能兑换,现在是用一点就少一点。像那些已经开过封的桶装水,已经没人再去考虑它是不是放了太久,有得喝已经不错。如果是在镇子上,他们可以多花些尸晶,换些水来,然后用这些面粉做一锅面疙瘩,好好地吃上一顿,但是现在,别说做带汤水的面疙瘩,就是烤饼子用来调面的水他们都舍不得。

“先吃我们自己带的东西吧。”最后,张易无奈地说。庆幸中午他们只随便吃了点东西,还剩下不少,不管怎么说,先顶一天再说,至于明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是三室两厅的格局,三个房间都有床,所以几乎是每人一间,南劭主动睡了客厅的沙发。他们出来时并没有带尸晶,不过乔勇把熊化他们组挖出来的尸晶分了下来。当然,是按出力多少来分配,倒没有人不满。所以,李慕然三人都在抓紧时间吸收尸晶提高自己的能力。尤其是李慕然,如果实在不能出去,或许她就要冒险用一下她的异能了。

张易腿疼得一直没法入睡,等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又被张睿阳的哭声吵醒。将张睿阳叫醒问他怎么了,小孩只是哼哼唧唧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怕热,缩进张易怀中很快又睡了过去。张易摸了摸他的头,并不烫,猜测小家伙应该是被白天的事吓着了,所以有些睡不安稳,于是伸出手轻轻拍着怀里小小的肩胛骨突出的背,心里很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白日太过劳累,哪怕心里再担心,腿再疼,最终还是睡着了。再次醒来,却是被冻醒的,还没睁开眼,耳中已经听到了哗哗的雨声,让张易极为意外。他原以为会下大雪,没想到竟然只是落雨。

扯过被子盖到张睿阳的身上,他起身走到窗前,发现雨竟然前所未有的大,如同瓢泼一般,窗内的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忙伸手把窗子关上。外面传来响动,他拉开门走出去,听到有脚步声正从另一间厅中磕磕绊绊地走出来。因为暗黑无光,所以连人影都看不到。

“南劭?”

“是我,易哥。太冷了,我抱床被子。”是南劭的声音。“没想到真的下雨了。”

咔嚓——一道闪电照亮了屋中,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噬,虽然只是一刹那,张易已经看清南劭的位置。就在靠近沙发的位置,正弯着腰将手里的棉被放下。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震得人耳朵发疼。却没有人嫌弃吵闹,反而觉得兴奋。

终于下雨了。

“我记得电视柜里有蜡烛。”他放下心,摸索着往外走去,“这雨水不知道是不是污染的,我想接一些。”

“卫生间里有桶,唔……”南劭闷哼一声,一把抓住了与他撞到一起的张易,另一只手则捂住了鼻子,好半会儿缓不过气来。

“抱歉!你没事吧?撞哪儿了?”张易抬起手摸了过去。

感觉到他的手指摸过自己的耳朵,额头,南劭心中一颤,脸腾地下红了,在他碰上自己手背的时候,蓦然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你别动,我去拿。”说完,转身就往电视柜那边走去,间中撞到茶几也没让他的速度慢下来。

张易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慌乱,但又想不出是因为什么,正疑惑间,火机打火的声音响起,一道亮光刺破了黑暗,映照出南劭高大的身影。南劭借着火机的光亮在电视柜里找到蜡烛,点亮了才转过身。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南劭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拢着烛火,慢慢走向茶几,昏黄的烛光将他大半个身体笼罩其中,那一幕宁静得仿似一副油画。似有所感,他抬起头,恰好与张易没来得及转开的目光对上,眼中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张易回以微笑,借着光线往卫生间走去,不过脑海中却始终回现着方才的画面,心中升起某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也没去细想,找到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找了根带着钉子的木棍挑着,放到了窗外。

雨大,没一会儿就接满了一桶,南劭拿了块毛巾将手裹得严严实实的,伸出去把水拎了进来。先不管能不能喝,冲马桶的水是有了。张易将窗子关紧,跟南劭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间。

南劭目光落在他跛得比平时更厉害的腿,清俊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伸手拿过那块随身带着的黑石,然后吹熄了蜡烛。

下雨温度降下来,这是必然的事,但是这一晚温度却是呈直线下降,就算是盖上了棉被,张易仍然觉得冷得受不了,加上腿疼,根本没办法入睡。就连张睿阳都被冻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爸爸,然后一个劲往张易的怀里钻。

粗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面的声音,就好像是在下冰雹。又或者说,张易其实不太确定后来是不是真的下冰雹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也许是天亮,起码屋子里勉强可以看到点东西了,但是昏昏暗暗的跟末世前的夜晚差不多。张易给已经睡不着的张睿阳套上了昨天找到的小孩秋衣裤,又在外面加上棉衣棉裤,自己也穿得差不多。父子俩走出房间时,李慕然和肉塔陈都已经起来了,正哆哆嗦嗦地在那里讨论生火的问题。南劭双手环胸坐在单人沙发里面,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易哥,你真神了!”在李慕然跟张易打过招呼之后,肉塔陈挑起大拇指,满脸佩服地说。如果不是张易,昨晚他们估计也不用睡觉了。

“这个天气打不了丧尸,应该能够领到食物吧。”张易当然不会为自己的伤腿还有些作用而感到自豪,摇了摇头,说。

“等会儿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不敢不分。易哥,你快想想办法。那铁炉子放在厨房,就算生起火来,这屋子也暖不起来。这鬼天气,太不正常了,怎么比冬天还冷?”肉塔陈接话。当初他们弄蜂窝煤回来就是因为这家有铁炉子。

张易走到厨房看了看,又察看了下两个客厅,最后指着小的那间说:“可以安到这里来,烟囱可以从那里伸出去。这家冬天的时候应该就是把炉子生在这里的。”在客厅的窗子上面开着个圆圆的洞口,上面有着锈迹,一看就知道是安烟囱的地方。紫云县这边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不至于太冷,很少有人安空调。夏天两把扇子,冬天一个火炉就能轻松过去。张易在离家到长市工作前,家里一直在烧煤炉,对这东西非常熟悉。

南劭这时也走了过来,没让张易动手,直接跟肉塔陈一起将铁炉子抬到了指定的位置。至于安烟囱却需要张易亲自来了。花了小半天功夫,炉子终于生了起来。屋子里的温度暂时还没升起来,但是几个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笑容。相比起其他人,他们可以说是已经很幸福了,至少不需要再冒雨去寻找驱寒的东西。

“哪里有伞,我去探探情况。”肉塔陈问。

李慕然走回自己住的房间,转出来时,手上拿着把折叠伞。

“这雨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等小一些再出去。”张易不太放心,雨这样大,就是拿着伞,恐怕也会打湿衣服。

“没事,我再套件雨衣。”肉塔陈嘿嘿地一笑,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件黑色的雨衣,冲着张易晃了晃。

张易便住了口。

第41章:雨水

楼道外面一溜排地放着水桶和盆子,大部分都已经装满了雨水,肉塔陈走出去时没小心,差点踹到。雨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也就是在下二楼的时候他遇到过一个套着数件衣服正哆嗦着往上走的,估计是拿东西下去接雨水,看到他穿得这么厚实,眼睛里射出了羡慕又嫉妒的光芒。

“谁知道这雨水淋了会不会死人?你们让我们现在去打丧尸,行啊,只要你们敢,我们也敢。不敢的话就别废话,赶紧发食物,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弄到的,凭什么不给我们?”领取食物的地方传来吵闹声。肉塔陈收了伞,小心地不碰到雨水,然后就这样倒提着伞,一路水渍地走了进去。

“这是昨天几个组长一起做的决定,找我们有什么用?组长不发话,谁敢动这些东西?有本事你们找组长闹去!”阴暗的楼道里挤着五六个人。两个异能者挡住储放食物的房门,还有一个人站在中间,对外面的人说。

“妈的,我看你们就是想独吞……”吵得最凶那人也是个异能者,所以根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忍气吞声。

“算了,他说的对,我们找组长去,何必跟他们废话。”那人的同伴劝住了他,然后几个商量了一下,果断往楼上走去。

等其他人走了后,肉塔陈才过去,陪笑说:“哥们,你看今天下雨,没办法打丧尸,但总不能不吃饭,是不?”

“去去去,就知道吃吃吃?你没长耳朵是不是?让你们去找组长,去找组长!”之前说话的那人不耐烦地挥手,就像是赶苍蝇似的。说完,不等肉塔陈再开口,和另外两个人转身进了屋里,然后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呸!”肉塔陈收起脸上的笑容,对着门啐了一口,然后才往楼上慢腾腾地爬去。刚上到二楼,就看到之前的几个人正簇拥着身上裹着羽绒衣的小胡子乔勇走了下来,忙打了声招呼。“乔头儿!”

他体型本来就大,现在穿上棉衣又套着雨衣,手上还拿着伞,立即便将整个楼道都堵住了。乔勇看到他,眉梢动了下,显然想起了昨天南劭的话,登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没事别往雨里面跑,不然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的话不好听,但肉塔陈却并不是分不出好歹的人,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忙连声答应,同时也知道了,异能六人组也是不赞成冒雨去杀丧尸的。

有了乔勇出面,食物很快就分了下来。这一回不再是面粉,而是两包饼干,也就是一人半包,他们有四个人,当然是两包。同时得到通知,因为不用出去杀丧尸,所以现在每天只发两次食物,而且数量减半,水只有半瓶。对此,乔勇并没多说,显然也是赞同的。毕竟因为下雨,打另一个小区的行动只能延迟,拖的时间越长,他们消耗的食物和水越多,除了省了又省,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等其他人都走了,肉塔陈叫住也拿着跟他们分量相同的食物往楼上走的乔勇:“乔头儿,这雨水是不是有问题?”

“不知道。”乔勇摇头,刚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你们住哪里?”

“四门五楼十四号。”

乔勇点了下头,上了楼。肉塔陈愣了下,也没多想,转身打开伞,走进了雨中。回到住的地方时,张易他们正在炒面粉。

不错,就是干炒面粉。至于那个锅干不干净,已经没人会再去介意了。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来说,别说用水洗锅,就是用来和面,然后烤饼子蒸发掉的水汽都舍不得浪费。所以只能将面粉炒熟,然后就着水吃。肉塔陈拿回来的饼干他们没有动,谁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情况,能多留点食物就多留点吧。

“如果这水能喝就好了。”趴在窗台上,肉塔陈看着一片朦胧的窗外,直叹气。

他们把另外一个客厅里的沙发也搬到了生炉子的小厅里,李慕然占了一个,抱了床被子出来躺在上面睡觉。哪怕已经是中午了,外面仍然一片昏暗,让人根本没心思做其它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越少活动,消耗的能量越少,可以省点粮食。听到肉塔陈的话,她嘟嚷了一句:“能洗澡洗衣服也好啊。”天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洗澡了。别说洗澡,就是洗脸也是件奢侈的事。至于臭不臭,她现在是完全感觉不到,反正所有人都是一样。

“这水说不定能用。”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南劭突然说。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下都落到了他身上,李慕然甚至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只有张睿阳完全不受打扰,从这个沙发翻到那个沙发,一个人玩得起劲。

“为什么?”张易正在用一块烤得很烫的干毛巾敷伤腿,顺口问了一句。

“下雨,空气里带着的水汽很重,我们不也没事。”南劭微笑说。“不敢说雨水完全没问题,但是蒸馏过的水,危险性应该会大为降低。”他之所以说这样的话,还是因为肉塔陈出去了一趟,回来还活蹦乱跳的,看上去完全没受影响。

闻言,几个人眼睛都不由亮了起来,心中燃起希望的同时,也感知到了另一种危险。如果雨水对人体有害,哪怕不碰到,恐怕也没人能逃得过。空气中的水分会沾染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通过呼吸进入肺中,怎么防都是防不住的。

“那就试试吧。”张易笑了笑,说,不像以往那样谨慎。在他看来,如果连空气中的水份都能够让人变异的话,那么就算多等几天也没什么用处,也许他们可以将自己全身头面包裹起来,但却不能不呼吸。事实上现在他们并没有太多选择,要么蒸馏过的水可用,要么等待死亡。

也许是同他一样想明白了这场大雨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真的受够了没水用的日子,他话音刚落,几个人便行动了起来,连南劭都不例外。因为没人能够确定人变异成丧尸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们还是多了几分小心,宁可麻烦点,也没选择省事将水直接烧开了就试用。

烧开水的壶装满水放到炉子上,洗衣机放水的水管一头套在壶嘴上绑结实,另一头则对着盆,盘曲的部分浸泡在冷水里。

四人分坐四方,看着还没有任何动静的水,都有些兴奋,还有些担忧。他们很清楚这次试验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连张睿阳都受到紧张气氛的影响,老老实实地爬到了张易的腿上坐下。

炉火烧得很旺,一大壶水烧开只需要二十多分钟,或者更短。但是对于几人来说,却像是几个小时一样漫长。当白色水管另一头开始滴滴嗒嗒往盆子里淌水的时候,肉塔陈已经蹲到了盆边去,嘴里嘀嘀咕咕,念念有辞,一副恨不得把头伸到管子里的样子。

南劭吁出口气,从沙发站起,似乎已经不在乎那水是不是能用了,因为答案早就已经摆在那里,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改变。

“我去洗脸。”他说,目光不由在张易的脸上定了一会儿,却在张易抬起头来之前,急步走向卫生间,拿起另一个盆回来将蒸馏出来的水全倒了进去。

“南劭?”张易愕然,下意识地倾身抓住了南劭的手想要阻止。

“劭哥?”肉塔陈被挤开才反应过来,但在喊出这两个字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连李慕然也站起了身。显然他们谁都没想到,南劭会主动第一个试用这水。张睿阳迷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当手被张易抓住的那一瞬间,南劭突然觉得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注入了里面。他放下手中的盆,伸手覆盖在张易的手背上,感受到上面传递过来的温热,停顿了片刻,才缓慢地推开,笑道:“易哥,你其实知道,我们根本没有选择。我只是没耐心等而已。”说完,端起盆走进了卫生间。

张易唇角不觉抿紧,目光追随着那修长轩昂的身影,片刻后才回过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却弯腰,从桶里舀起水,将只剩下半壶的水掺满。李慕然又坐回了原位,跟开始一样安静,肉塔陈则一反之前的聒噪,沉默得终于让人觉得这个人其实并不是真的那么没心没肺。

南劭在洗手间里好好地洗了脸洗了手,刮了脸,还顺带擦了两把身上,可惜水实在不多,否则他更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等他出来时,整个人容光焕发,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惹得张睿阳跳下爸爸的膝盖,啪嗒啪嗒跑过去,爬到他身上,在那光洁的脸上连亲了两下。

“南瓜叔叔,你好帅啊!”不得不说,小孩比成年人直接了太多。

南劭的眉眼不由舒展开,染上了浓浓的笑意,眼睛却不自觉看向张易,不想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怔愣了下,脸上笑意便益发深浓了,抬步走过去,坐在了张易旁边。或许是他的神色太过自然,竟然没人觉得不对。

“劭哥,你这张脸可真是,啧,祸国殃民。”肉塔陈终于从之前的低落情绪中缓了过来,开玩笑说。然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干巴巴的,一点水准也没有。

“多谢夸奖!我的发小也这么说。”难得的,南劭这一回竟然很给他面子地回以调侃。

肉塔陈错愕地眨了眨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由苦笑道:“劭哥,你别这么客气地跟我说话,我真不习惯。”还难受。

南劭摇头失笑,突然觉得这胖子其实也挺可爱的。

第42章:过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张睿阳发现没人搭理他,就连胖叔也是,于是便跑去从张易的背包里翻出那本他走之前偷偷塞进去的五禽戏,自己一个人玩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接触了被污染的水源会出现什么状况,至少望阳镇的人不知道,自从出现过喝了河水变异成丧尸的事后,人们便视未净化过的水为洪水猛兽,连直接碰触也不敢,又怎么可能知道摸了它是不是真的会变异,多少时间内会发生变异。

无时间限制的等待才是最煎熬的。

这是南劭第二次面临死亡的威胁,但两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第一次,他眼睁睁看着朋友,还有南唯离开,整个人被绝望和悲伤所笼罩,产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清楚明白地感觉着身体的变化,却连抬抬手自尽都懒得,甚至觉得就这样变成了丧尸也好。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等待,他的身边有四个人,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还有三个相识才半个月左右的伙伴。

才半个月。

“易哥,我有点紧张。”他突然开口,半开玩笑似地对正沉默地用热毛巾敷着腿的张易说。事实上,如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一样,他其实真没那么在意,他只是心血来潮,想知道张易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闻言,张易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顺势毫无避忌地握了下他的手,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回过身弯腰将冷下来的毛巾放到炉边烘着,拿起另一块烤烫了的继续敷。没有愧疚怜悯,更没有避之未恐不及的嫌恶和畏惧,态度完全跟平时一样。

南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气,倒是对面肉塔陈接了话:“劭哥,你别慌,是死是活这一次咱们大家准是一块儿的。”

南劭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肉塔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地干笑两声,不说话了。

“小陈说的没错。”张易头也不抬地说。“如果老天爷不给活路,这一回咱们谁都逃不过。”说话间,他敷好腿,直起了腰,目光看向正在学着虎戏的儿子,有一瞬间觉得那动作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灵动,等再仔细看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了。他摇了摇头,往后靠向沙发背。

李慕然又缩进了被窝里,并没有加入谈话中。

光线依然不好,南劭看向张易线条柔和的侧脸,却蓦然想起了南唯。他不知道自己在看着张易时为什么会想起南唯,但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想起过那个弟弟了。那种痴迷,那些无怨无悔的付出,那样就算是遭受到讥嘲厌恶也毫不退却的勇气,如今想来却恍如隔梦,他不会说那些感情全都是出于自己的臆想,不曾存在过,然而,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挥霍。挥霍殆尽后,便什么都不剩下了,就是连刻骨铭心都谈不上。也许,他想,如果在得知自己被丧尸咬伤后,南唯哪怕只流露出一丁点担心,又或者说,就算没有担心,但也没露出那种终于可以摆脱他的松了口气的表情,也许他还不会醒悟。

“怎么了?”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张易收回不知道落在某处的目光,诧异地问。

“没,只是想起我那弟弟了。”南劭自嘲地一笑,转开了眼睛。

“你弟弟?”张易愕然,这还是第一次听南劭提到自己的家人,本来想问他弟弟在哪里,却又及时刹住。进入末世后,询问彼此亲人的情况,似乎已成了一种禁忌。

察觉到他的反应,南劭失笑:“没什么不能问的,他还活得好好的……至少,在我被咬伤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至于后来怎么样,他已经不想管了。

“如果你想去找他的话……”张易以为南劭是心中想念,所以在沉吟之后,打算说如果他们能够从这里平安脱险,也许可以帮他去寻找弟弟。却不想被南劭打断了话。

“我并不想。”南劭断然说。“他是我父亲的私生子,很讨厌我,我曾经……曾经很喜欢他。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他不见得高兴见到我,就随他去吧。”

听到这里,在场之人都能够猜出南劭和他的兄弟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最终使得两人反目。这种事纯属个人隐私,所以没人继续追问。

“我爸和我妈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离了婚,我爸不要我,我就跟着我妈。其实我妈也不想要我,因为带着我,她不好改嫁。”安静了一会儿,李慕然突然开口。几个人住在一起了大半个月,彼此之间从来不谈起自己的过往,但是这时南劭一开了头,顿时让其他人也有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者说,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一下,他们还能活多久,各自心里的那道藩篱在死亡面前不觉便撤了下来。

“后来她找了一个比她小将近十岁的男人。她很爱那个男人,不仅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忍受他在外面找女人,甚至明知他对我抱着恶心的念头,也假装不知道。”想起不止一次洗澡时,察觉到的从门缝或者其它地方透进来的氵壬邪目光,以及借口说要进来拿什么东西的嘭嘭撞门声,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哪怕已经时过境迁,有的事再次回想起来,仍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妈的,要让老子遇到那杂碎,一定揍得他妈都不认得他。”肉塔陈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腿可以说基本上是李慕然帮他治好的,出于感激,他几乎把李慕然当成自家妹子一样看待,所以听到这种事,反应却是比其他人更激烈一些。

“我上高中就住了校,但是直到进入大学才找到机会完全脱离那个家。”蒸馏水淅淅沥沥地落进盆中,外面大雨敲打着窗子,李慕然的心在这一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那些怨恨不平都随着话语慢慢消失在了这带着腐烂味的空气中。“末世发生的时候,我在学校。我打电话给我妈,她告诉我她正和她男人去接三个弟妹,然后准备出城回男人在乡下的老宅。她甚至没等我说话,只嘱咐了一句让我自己小心,就把电话挂了。我一直不明白我的妈妈为什么跟别人的妈妈不一样,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只是对我不一样而已。”说到这里,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就像是要将心里所有的闷气都吐出来,然后轻笑了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像劭哥说的,无所谓了。”

在死亡面前,很多以前看不透想不通的事,一下子都会变得很简单。

“看来还是我好,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一个人无牵无挂,多么逍遥自在啊。”肉塔陈一直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而耿耿于怀,但是现在听到他们的话后,突然觉得这样其实挺不错的。至少他还可以保留幻想的权力,而不是被现实磨光了心里对亲情的美好向往。

三个人都说了,就只剩下张易在沉默。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最先忍不住的是肉塔陈。

“易哥以前是市刑警大队的队长,在他当小片警的时候,咱就跟他认识了。咱哥俩的感情那可说是比山高比海深……”

南劭哼了一声,“废话忒多。”

肉塔陈嘿嘿一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猜到南劭应该是嫉妒自己跟张易感情好了,所以才会总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他心中得意,却没胆指出来。

“我坐过牢,刚出来末世就发生了。”张易觉得自己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又或者说,有的事就算到了现在,也没办法去碰触,就比如母亲的死。至于其它的事,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而不是现在才释然,自然更觉得没说的必要。

“说说嫂子的事吧。”南劭见他似乎又要沉默下来,忙说,然后又讪讪地补充:“很想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阳阳这么乖的小孩,等以后想娶媳妇了正好可以用来做参考。”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是还是控制不住想要了解张易的感情世界。

“嘁,娶那种女人?劭哥,我看你还不如直接娶易哥呢!”肉塔陈不以为然地插嘴。

明明是随口的玩笑,南劭却听得心里呯然一跳,眼角余光不自觉往张易身上落去。

“小陈!”张易低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得,看我这张臭嘴。”肉塔陈忙抬起手作态地轻轻扇了自己嘴巴两下,陪笑说:“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易哥。”

张易当然不会为这种事生肉塔陈的气,毕竟对方没有恶意,为防那张嘴再吐出不好听的话,他决定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我跟她是相亲认识的。我是干刑警的,工作忙,时间不固定,而且还有很大的危险性。这种危险有的时候甚至会连累到家人。从认识到结婚三年,我跟她在一起渡过的周末用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她从来没抱怨过,她说她为自己的丈夫是个刑警而自豪。”说到这,张易低笑了一声,声音缓慢而从容,没有丝毫的愤怒怨恨:“也许她是一个心里充满英雄情节的女人。可惜,现实就是现实,当知道我犯了事会坐牢的时候,哪怕她明知我是冤枉的,她仍然选择了马上离婚。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力,我不怪他,只是有些遗憾……”说到遗憾两个字时,他的目光落向了在空地上玩耍的张睿阳。他遗憾的是,儿子从小就没感受过母爱。

“你还喜欢她?”如果说之前对那个女人还有些许嫉妒的话,现在南劭对她已经是彻底的不屑。这种女人,怎么配得起张易。

张易摇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不是被问及,他甚至提都懒得再提,他和她,早在他签下离婚协议书,她扔下才两三个月的阳阳毫不留恋地离开的时候,就完全不相干了。

第43章:暴雨

“水要满了,快快……换盆换盆!”肉塔陈跳了起来,往卫生间冲去。片刻后拿了一个盆回来,张易正要倾身将接满蒸馏水的盆端开,南劭按住他的肩膀,然后自己起身去做了,同时揭开壶盖,将壶里的水加满。

早上到中午,中午到下午,开始是沉默,后来是闲聊,原本难熬的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下子就溜走了。雨还在下,天越来越黑,南劭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样的反应。被丧尸抓咬伤,两个小时内伤口就会开始发痒发麻,同时全身高热,嗜睡。喝了未净化的水,几乎是立即就会丧尸异化,这之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南劭不知道,但从他用蒸馏过的水洗脸洗手,到现在大约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却还没什么感觉,或许……

摇了摇头,他将侥幸的心理抛开,看着肉塔陈将一盆水端到墙边放着,说:“我去看看哪家还有大桶。”因为天气冷,煤火一直烧着,为了不浪费,可以不停歇地蒸馏水,但是蓄水的容器却总不能一直用盆,那玩意儿根本装不了多少。也不能用接雨水的桶,那桶接过雨水,还要继续接雨水,所以只能另找其它容器。

“我跟你一起。”张易也跟着站起了身。他或许猜到,南劭是怕自己异变,所以在找借口离开众人。

南劭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我也要去领吃的了。”肉塔陈将盆放下后,站直腰拍了拍手,说。“慕然妹子,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慕然从被窝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算是知道。自己在那里玩的张睿阳往这边看过来,想了想,爬到沙发上,翻了个跟头,趴在那里呼呼地喘气。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在张易出去的时候乖乖呆在家里,除非张易主动说要带他去外面玩,否则他几乎很少开口要求。

“小陈你别去了,反正都要出去,我们顺道去把食物领回来。”张易对肉塔陈说。这样大的雨,没理由总让一个人来回跑,尤其是在听过南劭的分析后。

“可是易哥,只有一件雨衣。那伞完全挡不住雨。”肉塔陈不赞成地说。“这个楼门里又不是都住满了,总不可能连个水桶都没有吧,你们根本用不着出去。”

“你不用管,帮我看好阳阳。”张易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南劭正在另一个厅中翻箱倒柜,然后摸出把手电筒,还有两节电池,他将电池装上,试了试,又拍了几下,没想到电筒还真亮了。听到张易的脚步声,他回头笑道:“有了这个可方便多了。”

两人拿着雨衣雨伞出了门,却没直接往下面走,而是像肉塔陈说的那样,先在本单元搜了几家没人住的,结果发现里面早被翻得乱七八糟,带木料的东西一点不剩,连木头架子的床都被拆掉了,反倒是煤气罐什么的还摆在那里。

早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南劭不由再次庆幸他们昨天听信了张易的话,否则只怕这时会为了一块床板跟人打起来。

两人找完了所有能找的空房,小盆小锅看到不少,但却没找到合适的水桶,幸好在一家的门后面发现了件被人漏掉的雨衣,不然还要另想办法挡雨。

“把这个戴上。”在快要出楼道的时候,南劭突然从包里摸出两双塑胶手套来,看上去应该是平时洗碗洗衣用的。

张易接过一双来,一边戴一边笑问:“你什么时候拿的,我怎么没看到?”

“在厨房里看到,顺手就拿了。”南劭把伞放下,穿上雨衣,也把手套戴上了。“估计还没人想到。”不然也没他们的份儿了。

扎紧裤腿,拉开楼道的大门,暴雨瞬间刮了进来。南劭忙用伞挡住,两人依次走了出去,先去领了食物,一些零散的花生干枣绿豆云豆。一人一碗,阳阳肯定没有份,用出来时在屋里找到的超市塑料袋装了半袋。水一天只能领半瓶,早上领了,下午就没有。有人在那里跟发东西的人吵,说是豆子什么的没有水根本没办法吃,张易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扎紧塑料袋,又转身进了雨中。

两个大男人顶着一把雨伞,着实有些挤,南劭个子要高出些许,又拿着伞,为了防止雨水溅到头脸上,他几乎是将张易整个人拥在了怀里,而张易则一手将领到的食物放到胸前,另一只手伸出去揽住他的腰。如果是末世前,张易肯定是宁可淋雨,也不愿意这样跟人挤一把伞,但是现在为了减少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别说只是跟同性这样贴近,就算是换成一个女人,他也不会再去考虑合不合宜的问题。保命最要紧。

两人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相互掺扶着走向另外一栋楼,因为楼道的防盗门几乎都是被毁坏了的,所以省了不少麻烦。张易松开环着南劭腰的手,低头弓身先一步窜进楼道。在感觉到怀里空了的那一瞬间,南劭心中莫名地升起了些许失落,却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诡异,于是很快就将其抛到了一边。

“脸上沾到水没有?”他后退着进入,收了伞,问。

“没有。你没事吧?”张易从里面的衣袋里掏出手电,打开往南劭脸上照了照,发现他脸色还好,放下心来。

“没事。”南劭眼微眯,抬手挡了下光,“诶,易哥,用手电这样照人很没礼貌喂!”

张易唔了声,关了手电,“最好还是再找两把伞,如果看到雨衣也要。谁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两人往楼上走去,一家家地搜找。地上不时能够看到一两具丧尸的尸体,又或者残断腐烂的手足头颅,尸晶都被挖走了,两人完全没捡到便宜。但因为大雨,就算能从这边搜罗到木柴煤球以及棉被衣服之类的东西,也没办法保证干燥地弄回去,所以除了吃食被搜刮一空外,其他的东西并没遭到祸害。两人看到有用的,像是手电,蜡烛,电池,火机,手纸,塑胶手套这些小东西,都收了起来。找到了一个有盖的大塑料桶,又拿了一个不小的水壶,一个汤锅子,加上收集到的三件雨衣,四把伞,零零碎碎的竟然不少。亏得桶够大,把雨衣和伞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进去,还倒扣了一个汤锅,妥妥地全装下了,盖子盖得严丝合缝。只剩下水壶还在外面,可以用手拎着。

回去时,南劭照顾张易的腿,拎了不算轻的大桶。张易则拎着空水壶和吃的,两人没在外面多做停留,冒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的大雨返回。在经过两排楼中间的夹道时,张易往外面看了一眼。可惜雨大天黑,根本没办法看到铁门外的情况。

“过去看看。”注意到他的视线,南劭开口。反正已经出来了,并不在乎多走这么一段路。哪怕扎紧了裤腿,膝盖以下仍然湿透了。他们心中其实都清楚,这一回除非老天爷放他们一马,否则万无侥幸的道理。

路上低凹和排水不良的地方已经酿起了深深的水塘,光线又不好,好几次都差点踩进去,幸亏两人把搜到的东西放到了就近的楼道里,所以哪怕是各自打着柄伞,仍可以用空着的那只手互相牵拉着。雨幕太密,一直走到抵着大门的土台子旁边,才看清外面的情况。

没有说话,两人以手势交流了下,便迅速回转了。雨落得急,遮掩住了人体的气味,还有细微声响,外面的丧尸竟然没有察觉。

“外面丧尸散了不少,但是抵着大门的土台也快要变成一滩烂泥。”回到住的地方,因为已经没有再等待结果的必要,所以张易跟南劭分了那盆放在墙边的蒸馏水,将头脸都洗了下,脱掉湿透的裤子和鞋袜,洗过腿和脚,才换上干的裤子和袜子。至于鞋子,还真没有合适的,只能穿拖鞋。坐进沙发后,他将外面的情况跟两人说了下。“看样子,雨水冲散了小区里人们的味道,丧尸在失去目标后,有些离开了。”

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但是肉塔陈和李慕然却并没有露出丝毫高兴的神色,因为张易和南劭两人都接触了雨水。如今,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得到一个肯定的结果,雨水没有问题。只要没有问题,一切都会变得对他们有利起来。

“如果再多下几天雨的话,你们说丧尸会不会散干净?”肉塔陈情绪不是太高地问。

“如果雨再下一夜,所有的路面都会被淹没。”南劭擦干净手从卫生间走出来,正好听到肉塔陈的话。“多下几天,你只能找盆当船划了。”

想像一下自己窝在盆里飘在水上的样子,肉塔陈果断闭嘴。

李慕然拿了个不锈钢小盆把张易他们带回来的豆子等杂粮倒进去,然后借着烛光一颗一颗地挑选出花生和大枣。张睿阳搬了个塑料的小板凳坐在旁边帮忙。于是李慕然不时塞一颗花生又或者是枣子到他嘴里。而张睿阳则秉持着好东西不能一个人独吃的至高原则,将所有人都喂了个遍。

晚上几人分吃了早上领到的饼干,又一人抓了把花生大枣,等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上几颗。没想到才过了几天饱足的日子,竟然又被打回了原型,对此,其他几人还好,最难受的应该是肉塔陈了。毕竟他因为变异者的身份,一直没怎么挨过饿,加上本身饭量又大,这两天连半饱都没吃上,哪怕是想灌个水饱都不可能,已经觉得有些腿软无力,头晕眼花,于是早早就躺到了床上,希望能够在胃里刚垫了点东西的时候尽早入梦,免得到时饿得睡不着觉。

这一夜,张易把张睿阳托给了李慕然,没敢让儿子跟自己睡。张睿阳是个很好带的小孩,只要张易在,让他跟谁睡他都无所谓。当然,如果张易不在的时候,他也不会闹腾,只是心情会非常不好,闷闷地不说话。

因为腿疼得十分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加上越来越冷,最后张易不得不起身,裹着被子去了外面有炉子的小厅里,这时才发现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占了张沙发,炉火烧得大大的,空气中蒸腾着白色的水雾。

“易哥,你终于出来了!”肉塔陈披着被子,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嘟嚷着打招呼。

李慕然将张睿阳抱在怀里,一大一小似乎都已经睡着了。

张易嗯了声,摸索着走到空的那张沙发上坐下,右腿的疼痛让他无力多说什么,伸出手紧紧捏住断骨重合的地方,希望能让疼痛缓解少许。然而毫无作用,那种深入骨髓的阴疼,即便是以他的忍耐力也吃不消,太阳穴跟着一抽一抽地疼,让他恨不能直接将那条腿捏断。

“易哥,你不是要变异了吧?”听到他因为疼痛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肉塔陈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疼腿。”张易很不想回答他,但又怕引起误会,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易哥,你这腿可真是……”肉塔陈放下心来,却又有些唏嘘。

张易没再应声,不想发出呻吟影响其他人,他绷着腮帮子,牙齿咬得死紧,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易哥,你跟我挤一张沙发吧,两个人睡要暖和一些。”黑暗中突然响起南劭的声音,原来他也一直没睡,不过跟被饿醒的肉塔陈不一样,他是在修炼异能。

“不……”张易愣了下,心想那沙发怎么可能睡得下两个大男人,正要开口拒绝,南劭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又说话了。

“能睡下,我手温度高,可以帮你按按腿,而且还有点事想跟你说。”

南劭这小子对易哥真好。肉塔陈心里嘀咕,但觉得这样也不错,所以没想太多,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终于又抠出了一颗漏网的花生米,扔进嘴里,便哼哼唧唧地躺下了。

可能是因为腿疼得实在受不了,又或者是想知道南劭究竟要说什么,张易小心地避开水盆,抱着被子摸了过去。黑暗中响起南劭挪动身体的声音,然后亮光晃了下,是南劭打开电筒为他指引方向。为了省电,等张易将被子放到沙发上,南劭便把手电关了。

“把腿给我。”也许是怕影响到别人,南劭声音放得很低,听在耳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张易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很快就被腿上的疼痛转移开了注意力,屈腿半躺上沙发,摸了两个抱枕垫在背后,右腿刚抬起,就被南劭抓了过去。南劭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将他的右腿放到自己大腿靠近肚子的位置,便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张易睡觉时只穿了条找来的秋裤,很容易就能把裤腿卷上去,当南劭的手覆在他冰凉的小腿上时,那滚烫的感觉让他有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舒服地吁出口气。果然还是年轻人火力重啊,他感慨,觉得南劭不用按摩,只是这样帮他焐焐,他就很满足了。

“明天如果还没事的话,我决定尝试喝蒸馏出的水。”南劭的手掌缓慢地按揉着张易有些畸形的右小腿,淡淡说。

张易并没反对,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雨水不经过蒸馏,也可以用。”傍晚他们出去时,虽然尽量将身体包裹得严实,但鞋子里都进了水,加上呼吸了那么久冷湿的空气,并不亚于直接淋雨。如果这样都没事,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再下两天这样的大雨,我们也许能够突围。”南劭嗯了声。

听到这话,张易沉默了下,才开口:“突围之后要去哪里?望阳镇这一回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人。”

南劭微愣,突然反应过来。他一直想着突围的事,却忘记了这样的天气对望阳镇幸存者同样会造成巨大的影响。那些普通人住的简陋棚子根本经不住这样大的雨,就算镇上的高层允许所有人都转移进房屋中,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防寒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何况还有那条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洪水的河流威胁在侧。正如张易所想,哪怕雨水对人身体无害,望阳镇这个幸存者基地能保存下来的机率恐怕也十分微小。相较起来,他们虽然被困在此地,比起望阳镇的人来说,似乎还是更幸运一些。想到此,他的心情不免沉重起来。他或许很少理会不相干的人死活,更不爱管闲事,但是在面对这么多人可能遭难的时候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南劭手掌的温度以及按摩起了作用,张易因为疼痛而紧绷的神经慢慢舒缓下来,眼皮子不觉变得越来越重。正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感到南劭将他的腿放了下来,然后站起身离开了。他动了动,将自己完全缩进了被子里,还记着给南劭留出位置,所以往里面又挪了挪,完全贴靠在沙发背上。

耳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把水壶挪开,然后加煤,盖火,为防止大家都睡着了,到时煤烧完火熄掉,又或者把壶中的水烧干了引起煤气中毒。这些事睡觉前他教过南劭,应该是南劭也准备睡了。果然,他脑海中才迷迷糊糊闪过这个念头,就感到身上一重,又被搭了床被子,然后被角掀开,一个身体紧贴着他的背躺了下来。

真暖和!他心中叹了口气,睡意上涌,迅速沉入了梦中。

与他相反的是,南劭久久没能睡着。南劭有些后悔,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竟然还自找罪受。现在男人在怀,还是一个他颇为欣赏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起心思?他的手动了动,在要摸上张易的腰时,迅速抓住了那块放在抱枕下面的黑石。

直男对同性之爱有多排斥,从南唯身上他已经看得够清楚。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而跟张易把关系弄僵,更不愿意在那双沉静的眼里看到厌恶的神色,所以他会尽量克制自己。

好不容易收敛起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缓缓将异能输入黑石当中,尸晶已经吸收完了,他现在只能依靠将异能倾空,然后再自行恢复的缓慢方式来提升能力。他有一种预感,黑石对异能的吸收即将接近饱和。而饱和后会发生什么,他倒是有些期待。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南劭觉得自己被一团白光包裹着,好像看到了万物生发,大地一片绿意盎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空旷虚化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那种寂寞的恐慌让他不由挥动双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唔,这是做什么梦了?”耳边蓦然传来一个让他心安的声音,他蓦然睁开眼,一张清俊的脸映入了他的瞳眸,他懵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把张易压在了身下,昏黄的烛光中,男人哭笑不得的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忧,却并没有嫌恶。

“劭哥,原来你睡相这么差。啧,老实交待,刚刚是不是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梦,把咱易哥当成了女人?”肉塔陈的声音响起。

南劭抬起头,对上的却不是肉塔陈的胖脸,而是张睿阳好奇的眼睛。竟然都起来了!他老脸一红,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身下的人动了下。

“喂,我说,还压着啊?虽然我很感谢你帮我焐腿,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成肉垫子吧。”张易笑道,然后还不忘调侃,“趁慕然不在,还不赶紧去卫生间解决一下。”

南劭狼狈地窜起,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卫生间里,身后传来肉塔陈和张易爽朗的笑声。

这个张易还真是光风霁月啊!他背靠着卫生间的门,苦笑,任寒冷的空气将自己包绕,等着挺立的欲望慢慢平息,并没动手去碰它。想到方才抵在对方腿间的感觉,腰眼不由一阵酥麻,刚有些软下去的物事又坚硬起来。他心中暴了句粗话,努力将脑海中的绮思抛开,终于在张睿阳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往这边走过来时,成功地平复下去。

第44章:闯入者

天一直没有亮,仿佛半年前的黑夜再次降临,狂风暴风夹带着电闪雷鸣,就好像魔鬼吹响了屠戮人间的号角。相较于其他小孩,张睿阳的胆子算是大的,但仍然被吓得钻进了张易的怀里。

“十二点了。”肉塔陈拿着那个他从丧尸腕上摘下来的手表,对着烛光眯眼看了一下,说。

不是凌晨十二点,是正午十二点。

所有人都默然无语。因为打雷,所以他们连食物都没去领。接雨水的桶随时都是满的,从外面拿回来的桶被清洗干净,里面已经装了四分之一的蒸馏水。锅碗筷子被简单地洗刷过,炉子上放着汤锅,里面的水咕嘟嘟地翻滚着,李慕然把昨天没吃多少的炒面一边搅拌一边倒了进去,然后端开锅,把装满水的壶又放到了火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蒸馏水。

从镇子里带出来的水以及后来领的,哪怕省着喝,也早已经告罄,几个人的唇都干得起皮开裂,连被特别照顾的小阳阳也不例外。

喝蒸馏过的水,不再是南劭一个人先试行。

“如来佛祖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土地老爷耶酥基督老爹老娘保佑保佑……”肉塔陈合掌拜天拜地拜四方,嘴里念念有辞,连他那不知道在哪里的父母都一并捎带上了。

“爸爸,胖叔在做什么?”张睿阳好奇地问,眼睛却一个劲地瞟着放在炉板上的水杯,抿了抿小嘴,觉得好想喝。

“祈祷。”张易想了想,回答,端起水一口喝干,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也没有净化过的水那种奇怪的味道。他本来想再过一会儿再喂儿子喝的,但是发现小家伙满脸渴望地盯着自己的嘴巴,心口紧了下,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些无谓,于是拿过准备好的水,递到了小孩的嘴边。“喝吧。”

张睿阳眼睛一亮,张嘴凑在杯缘吧唧了两口,然后觉得不过瘾,索性直接抬起手捧住杯子,跟他爸爸一样咕嘟咕嘟一口气全喝完了。

肉塔陈还在那里磨磨唧唧,看到张睿阳的动作,顿时觉得大为丢脸,一把抓起水杯,跟壮士断腕似地大吼了声:“死就死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然后,一饮而尽。

喝杯水而已,用得着搞这么大的阵仗吗?南劭伸着长腿,端着已经下去了一半的水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不无鄙视地睨了眼肉塔陈。

李慕然在给大家添面糊糊的时候,抽空把自己的那杯水也喝了。每人都分到了一根火腿肠,一个肉松饼,还有几块猕猴桃片或者是香蕉片,再加上一碗加了盐的炒面糊糊,以及想喝多少便喝多少的水,分量不多但很丰盛的一餐。

“这让我想到断头饭。”肉塔陈扒了根火腿肠,一口咬去了大半,含糊地嘟嚷。

“也许是庆贺!”李慕然瞥了他一眼,淡淡说。

张易没搭话,将火腿肠撕开,弄成数段放进张睿阳的面糊糊里,然后把小板凳端到茶几前,让小孩自己坐在那里吃。

几人正沉默地吃着晚餐,外面的门突然传来一声撞击,他们愣了下,对视一眼,张易南劭还有肉塔陈各自抄起家伙,往门口走去,李慕然则迅速将大家撕下来的火腿和肉松饼包装扔进炉火里,然后也去拿了自己杀丧尸用的鹤嘴镐,再把阳阳抱到怀里,一边让他继续吃东西,一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情况。

等三人出去时,撞击声又停了下来,南劭拿着手电对着门照了照,正想跟其他人商量是不是要打开门看看的时候,就感到有些不对劲。他将手电的光柱对着门锁,然后便看见那门锁就好像融化一般,慢慢失去原来的形状。

他指了指,示意张易和肉塔陈看,两人看清后勃然色变。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外面是异能者,而且来者不善的话,他们就是白在末世打滚了半年。之前那声撞击,显然是因为对方以为他们的门跟其他家一样,门锁坏掉无法关紧,想要一举破门而入所发出。

“金系异能。”南劭低声说了句。

这个单元里都住了些什么人,彼此之间并不那么清楚,因为自住进来后,就各自缩在屋子里,后来又下大雨,就更难再碰上了。然而就算是不知道有哪些人,也能猜出会有不少人因为准备不足,在突然变化的天气中吃上大亏。他们不是没想过会被其他人打主意,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张易冲着肉塔陈点了下头,然后就见肉塔陈走上前对着门踢了一大脚,破口大骂起来:“是哪个混蛋敢撬你胖爷的门啊?妈的王八羔子,当你胖爷好欺负是吧!”

南劭注意到在肉塔陈踹门之后,门锁的变形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继续。他眉头微微皱了下,说:“都退开一些。”他们不是不能拿东西堵住门以求得暂时的安全,但是却不可能一直不出去,所以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与其之后被人暗算,倒不如明对明的来。

他话音刚落,门锁咔地响了声,然后就被一脚踹开了。幸亏肉塔陈闪得快,不然肯定会被门板撞得不轻。有光线照射进来,对方竟然也拿着电筒,两边电筒对照了半天,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情况。

门外人头晃动,竟然有八九个之多。南劭三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刚才是谁在满嘴喷粪?”为首一人走了进来,手中电筒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肉塔陈的身上。“是你吧,胖子?”他身高与南劭相若,但虎背熊腰,看上去要魁梧许多,不像南劭衣服一穿,只显得身形修长,如玉树临风。

“你们有什么事?”张易走过去挡住了他的目光,淡淡问,神色平静之极,看不出丝毫惊惶。

“不用急,现在还没轮到你,瘸子。让开!”男人伸手想掀开张易,在他看来张易又瘦又瘸,哪怕个子再高也没用,哪知就这一大意,便感觉到手腕一阵剧痛,不由嗷地声叫了出来。他身后的人见不对劲,大骂声中,两个火球破开黑暗往张易身上砸去。张易并没有放开男人的手,迅速闪身避开了,同一时间,南劭与他擦身而过,一脚踹向那发火球的人。南劭这一脚含怒而出,又快又猛,竟生生把那人踹飞了出去,直撞得后面的人东倒西歪。那些人显然没想到普通人还敢跟他们动手,大意之下一照面就吃了两个亏,但毕竟都是长时间跟丧尸打交道的,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纷纷准备出手。

“谁敢!”张易怎么可能给他们反击的机会,在拿住为首男人腕关节,施展错骨手法令其因剧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瞬间,手中砍刀刀刃已经横在了男人脖颈上。

“不知道你的金属异能有没有强大到把你的脖子也变成钢铁一样坚硬,或者,在这把刀尝到你的鲜血之前,把它变成一堆废铁?”

南劭横拦在两方中间,以防其他人出手攻击张易,听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异能者虽然厉害,但是弱点也非常明显。大部分异能者由普通人觉醒,他们不懂擒拿格斗术,更没系统地学过各种实战搏击术,在觉醒异能之前,他们也许会使用任何工具跟丧尸搏斗,在战斗中慢慢摸索出最直接有用的杀死丧尸的方式,而异能觉醒之后,则更加依赖于异能。因为异能觉醒,他们视听嗅觉以及反应都会超过普通人,但是与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比如刑警,特种兵等相比,却仍有一定的差距。而且,末世才发生半年,各种异能都还处于摸索阶段,威力就算强大也十分有限,何况用过之后,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恢复。想要战胜异能者,在目前来说,并不是那么难的事,尤其是,他们现在正处于因为觉得拥有了“神”的能力而自信心空前膨胀的阶段。张易显然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抓住时机出手。等再过上一段时间,异能者对于自身的定位和能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和了解之后,与未觉醒者的差距才会真正地拉开。

“你应该知道如果伤了我,你们所有的人都要死。”被挟持住的男人垂在一侧的手泛起金属的光泽,但终究还是忍住没有乱动。也算是见惯了场面的,这时竟然能够保持镇定。

“我并不打算伤害你。当然,前提是你和你的伙伴够友好。”张易微笑着说。不等对方回答,自顾继续道:“你看,我们人虽然不多,也没异能,但是如果我们豁出去的话,在你们当中留下几条命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男人冷哼了一声,目光越过南劭的肩,看向自己的同伴,光线虽然不好,但仍能感觉出他们多多少少都受了这句话的影响,于是说:“你想怎么样?”他心中其实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对方提出让己方之人离开,甚至再补偿点东西,他都会立即答应。来日方长,这帐以后可以慢慢算。

“不用否认,你们来这里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张易顿了下,才又淡淡开口。“这房子我们可以让出来,包括里面的所有东西,煤,还有木柴。至于食物和水,你应该知道,我们得到的不会比你们更多。”

这话一出,不仅是男人和那些被南劭堵在门外的异能者呆了,就连肉塔陈都没忍住喊出来:“易哥,我们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他们?”

“闭嘴!”张易低喝,眼睛没有漏过男人一丝一毫的反应,包括他金属化的手。“我们会离开。你只需要保证让我们所有的人安全离开。”

男人闭了闭眼,然后开口:“可以。”发现张易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同伴说:“让他们走!”

也许他在几个异能者中还算有威信,又或者张易之前的话起了作用,外面的人果真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路来。

“去叫慕然。除了雨衣和武器,什么都不用带。”张易对肉塔陈说。

肉塔陈虽然不情愿,但对于张易做出的决定却不会违逆,立即转身进了里面的小厅。很快便跟李慕然抱着张睿阳从里面走了出来,如张易说的那样,带着雨衣和武器。除此外,任何东西都没拿。

“这个单元里面还有一些空屋,你们可以住那里。”男人突然开口,似乎良心发现。

张易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当看到李慕然经过时,有几个异能者眼睛亮了下,似乎想动手将人留下,不过很快就在张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打消了念头。南劭留在了最后,跟张易同时退离。

第45章:预感

“易哥,我们去哪?”肉塔陈气呼呼地骂了一路,等快要出楼道的时候,才想起问。

“离开这里,去超市。”出乎意料的,出声回答的不是张易,而是南劭。

“什么!”这一回不止是肉塔陈,就连不喜多话的李慕然,甚至于张易都吃了一惊。按张易的意思,他们只需要去另外一栋楼就可以了,毕竟天黑雨大,外面又有丧尸,去别的地方并不现实。

“我感觉不太好。”南劭说。

“被人从温暖的屋子里踢出来,当然感觉不好了。”肉塔陈嘀咕,“就算要去外面,也要等天亮一点吧,现在出去,不是白给那些活死人送食啊。”

“与其抱怨,不如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回头洗刷掉今日之辱。否则,下一回遇到这样的事,只怕让出房子都不够,还得把命留下。”南劭冷冷地说。被逼离开自己的地方,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还要忍受肉塔陈一路的抱怨和脏话,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这时说话自然便不客气。

肉塔陈撅了撅肥嘟嘟的嘴,不敢再出声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特别怕南劭一些。

“只是一种直觉,从早上开始,我就有些心惊肉跳,总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南劭这才解释。“不过,我也并不知道哪里会更安全,只是觉得,如果雨一直这样下,至少在超市里还能找到足够的吃的。”其实最近的那个小区应该也能搜罗出不少食物,但是因为离此地太近,容易跟到时粮尽的这边队伍发生冲突,到时又要白忙活一场,倒不如一开始就离得远一些。

“在中心广场上有一个大超市,不过是位于地下,并不合适。其它的超市我不太清楚位置。”张易说。并没有因为南劭只是出于感觉而不予重视,事实上,在这个末世,没有了各种可靠迅捷的消息来源途径,直觉往往能救人一条命。但是他毕竟在监狱中呆了五年,出来后还没来得及熟悉新城的变化,末世就爆发了,所以他最清楚的还是变化不大的老城。

“而且超市人流量太大,就我们几个人,在这样毫无光线的时候,想要进入太过不切实际。”

对于怎么进入超市,南劭倒不认为是个问题,但是他所说的一切是建立在张易对县城的了解之上,如今这个前提不存在,摸黑冒雨在到处都是丧尸的县城里瞎碰,显然是一个坏到极点的主意。

“我知道在城南有家百货大楼,周围有个挨着小山坡建的公园。刚修好时去玩的人很多,后来据说出了抢劫杀人案,人慢慢就少了。不过末世前那家百货大楼还开着,一楼的超市我一哥们也有份子。就是从这里过去,要麻烦一些。”肉塔陈说。他虽然住在长市,但是对于周边的县城却一点不陌生,到处都是有朋友的。

“你说的是四眼鸡?”张易问了句。

“是啊,就是四眼鸡。易哥你还记得啊?”肉塔陈有些惊喜,但很快又沮丧起来,“也不知道那混蛋死没死。”

张易当然记得那个又瘦又小却精得跟个猴子似的家伙,要知道在刚开始调查肉塔陈的时候,他可是曾经被此人耍得团团转,想要印象不深刻都难,只不过后来没怎么打交道。

听完肉塔陈的描述,南劭脑海中莫名浮起一副绿植疯长,盘绕建筑物,择人而噬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战,说:“不行。要找一个周围没有绿地,没有任何植物的地方。”

“劭哥,你做梦呢吧,现在哪里还有植物?”肉塔陈看稀罕物一样看向南劭,觉得这哥们虽然长得好看,但实在是有点神经兮兮的。

但张易却明白了南劭想表达的意思,思考了一下,说:“在青云路往老城走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家盛丰酒店,靠近汽车站,周围大都是一些招待所以及饭馆,后面是民居。除了酒店大门外放的盆栽,那附近别说一棵树,就是连根草都没有。”

“那可是要过大半个县城啊,劭哥。”肉塔陈的嘴巴都张成了喔形。

“你怕?”南劭问。

“怕。”肉塔陈点头。

“去不去?”南劭又问。

“你们去,我就去。”肉塔陈咕咚咽了口唾沫,虽然回答得没开始爽快,但仍肯定地应了。

张易用背带把阳阳绑在了胸前,李慕然在旁边帮他。南劭不再理会肉塔陈,对张易说:“易哥,我背阳阳吧。”

张易摇头:“你身手越灵活,我们越安全。况且,我已经习惯了。”而南劭还不习惯背着小孩跟丧尸打斗。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要尽一切可能提高大家的生存机率。

“爸爸,我们又要搬家吗?”张睿阳很配合地抬起手,让背带从腋下穿过,问。

“是啊。阳阳怕不怕?”张易低下头亲亲儿子的额头,低声问,心里满是愧疚,为不能给儿子提供一个安全安稳的住所,让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跟着大人在这样寒冷雨大的夜里冒着危险到处跑。

“爸爸在,南瓜叔叔在,慕然姨姨在,胖叔在,阳阳不怕。”张睿阳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然后抬起手似乎想摸肚子,但因为已经跟张易绑在了一起,最后只能放弃,说:“而且我已经吃饱了,香蕉片在包包里。”最后一句话似乎跟张易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奇异的是在场四人都听懂了。小孩是说,肚子吃饱了,没吃完的也带在了身上,所以去哪里都可以。于是众皆莞尔,再次觉得带着这小孩完全不是压力啊。

几个人各自准备,连手套都戴上了,但却不是防雨水,而是防被丧尸咬伤。张睿阳被包在张易的雨衣里面,亏得父子俩都够瘦,雨衣扣上,还没肉塔陈看着丰满。

“去跟乔头儿和石朋三说一声吧。”在出门的时候,张易突然说。虽然对方做得不明显,但是他们却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被人照顾了还懵然不知。

“他们未必会信。”南劭回答,但却没反对,而是想起另一件事:“应该找根绳子,把我们绑在一起,免得走散。”

“看看乔头儿他们那有没有吧。”

几个人依次走出楼道口进入雨中,肉塔陈走在后面,扯了李慕然一下,问:“慕然妹子,你不觉得这样出去是送死吗?”

虽然很黑暗,李慕然还是回了下头,但当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后,立即回头,目光跟随着走在最前面南劭手中电筒射出来的昏暗光柱,因为雨太大,那光亮甚至没办法投射得更远:“劭哥和易哥他们比我和你更不想死。”

肉塔陈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安心了,再也不啰嗦。而且似乎认定了这个理,从这次之后也学会了李慕然那种无论南劭和张易做出什么决定,都一副泰然淡定无条件服从的表情。

因为从昨天黑了之后,天就一直没亮过,加上天寒,又没多少东西可吃,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裹着被子在火边睡了。张易他们来的时间着实不是很合适,幸亏跟乔勇一起住的两人都还算不错,看到他们几个人时,倒是诧异更多一些。

“你们要走?”乔勇听明白几人的来意,小胡子立即翘了起来,看得张睿阳很想伸手去扯一把。当然,他还知道这是很不礼貌的事,所以小手只是动了动,然后抬头看向张易的下巴,有些好奇爸爸为什么没有那种胡子。如果有的话,他想摸的话可就方便多了。

南劭应了声,将他的预感说了下,同时说了他们对望阳镇的猜测,不加任何修饰以及夸大,平淡得几乎没有说服力。至于被异能者抢占屋子的事,他根本耻于提及,更没想过请乔勇帮他们主持公道。别说现在是末世,就是在以前,又哪里有真正的公道可言?能力不如人,这口气便只能咽下,早晚有一天,他会将那些人加诸于他们身上的,加倍奉还回去。

“但是现在外面有丧尸包围,你们这样出去,不是送死?”乔勇皱眉,似乎觉得他们仅凭直觉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太过鲁莽。

“我们告辞了,多谢乔组长和石兄的照顾,至于石兄那里,因为时间太晚,不便打扰,还要劳烦乔组长代为说一声。”南劭并没想过要说服乔勇相信,不过是出于道义来提醒一句罢了,不愿耽误时间,就要离开。临转身之前,想起一事,说:“对了,蒸馏过的雨水应该可以饮用。”

乔勇愣了下,见他们转身要走,突然记起前日他们大包小包为防变天的情景,忍不住出声喊:“等等。”

几人停下,面露疑惑,但却没人回转,一副等对方说完话就走的架式。

“你们先进来,让我跟其他人商量一下。”乔勇无奈,又补上一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南劭等人猜到乔勇可能有些动摇了,想到如果能多一个人,力量会更大一些,也就没拒绝。就算他们再急,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何况只是隐隐有些预感,并没急到那种程度。

乔勇办事效率那是相当高的,只不过一个小时,便让人分头将南劭的猜测通知到了所有人,甚至让他们做出了选择。当然,这其中私下讥嘲的不少,笑他小题大做听风就是雨的也有,在他们看来,现在冒雨突围才是傻瓜。不过,还是有人跟着他回来了,虽然不多,也就八九个人的样子,有三个异能者,剩下的全是普通人。石朋三也来了。

“你们俩走不走?”乔勇问跟他住一起的熊化和刘夏。

第46章:离开

“你们俩走不走?”乔勇问跟他住一起的熊化和刘夏。

“虽然时机不是很好,但是第一次天黑,人类大部分都变成了丧尸。这第二次天黑,谁又知道该死的会发生什么。”熊化说,“这里的食物根本不够两百多人吃几天,到时还是要出去搜集物资,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也许丧尸都死光了,我们轻而易举就脱困,也许这里变成一片汪洋,我们被困死。”说到这,他耸了耸肩,“我觉得还是现在跟你们一起出去比较好,至少还能够脚踏实地。我讨厌在水上飘。”显然他心里其实并不像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所以才会说这么多话。倒是刘夏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算是表明态度。

“说说你们有什么打算。”见在场的人都是要走的,乔勇这才看向南劭。

南劭和张易对望一眼,也没遮遮掩掩,言简意赅地把之前几人商量好的计划说了。乔勇半眯着眼摸了摸下巴,说:“那地方如果真像你们说的,倒是比超市更好,而且在周围也能搜集到更多的物资。”说到这,他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不是想说这个,忙转入正题:“外面被丧尸包围,你们打算怎么离开?”

“昨天我和易哥去察看过,因为暴雨把人的气味遮盖了,那些丧尸已经散去不少。”南劭说。

因为担心雨水对人体有害,所以除了领取食物,基本上没人愿意往雨里走,所以对于外面的情况,不说组队的成员,就是几个异能组长都不清楚。听到南劭的话,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对这次匆忙做出的决定终于有了点信心。

“丧尸基本上是依靠气味和声音来追踪人,暴雨正好可以将这两样掩盖住,我们只要小心一些,要混出去应该不难。而且,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今天的丧尸比昨天的更少。”张易微笑着说。当然,他省去了运气不够好的情况,那没必要说。

乔勇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样子,神色变得极为郑重:“那就让我们来挑选一条最合适的路线。不用顾虑那道有可能已经被冲垮的墙,我们这里有两个土系异能者。”他言下之意就是说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不必从丧尸最多的那边通过了。

不得不说,这对于张易几人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消息。虽然土墙那面也曾聚集了不少丧尸,但与街道另一端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是县城人,对这附近还算熟悉。”有人开口,却是从进来开始就保持沉默的普通人之一。

“你叫什么名字,你过来你过来,其他人快去收拾东西,尽量带少点,不要影响行动,动作快的话说不定我们在天亮前能够在酒店里吃上一顿好的。”乔勇把那人叫了过来,又催促其他人。他确实很会煽动气氛,随便一句话,便将前途的莫测尽力弱化掉了,同时让在场诸人心中都升起了无限的希望和憧憬。

“我叫赵春。”那个人说,看向张易:“幸亏那天听了你们的话,先弄到了不少衣服棉被,还有木柴,这两天过得还算好。”原来也是一个极为小心谨慎,但又足够大胆的家伙。

张易冲他微微颔首,自我介绍了下,两人便凑在一起,迅速商量出了一条虽然要多绕些弯子,但平时人流量很少的路线。在这条路上,最危险的只有两个点,一个就是小区出去,第二个就是需要过县城正中的大街。这两点根本避绕不开,只能硬闯。

“如果没有必要,尽量不要去砍杀丧尸。我们在路上耗不起。”临出发前,张易对乔勇说。乔勇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大声对其他人嘱咐了一遍。

当一行人出门离开时,每一楼都有人打开门,又或者躲在门后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们。如果是平时,乔勇的脾气早爆了,但是现在他却没有心情计较,其他人就更懒得理会了。都是雷厉风行的人,就连那几个普通人也一样,所以只见呼拉拉一阵风,然后是咣当一声门上,他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中,踏进了雨幕。

“要不要跟去看看?”对面的公寓里,魏中华问常汉。

“你也跟他们一样傻了吧?也不怕被雨水沾到身上变成那些吃人的玩意儿。”李长泽嘁了一声,“这乔勇整天就知道骂这个踹那个,搞得很了不起似的,其实他自己才是一个大傻逼!”说完,他裹着被子就躺下了,没过多久便发出了鼾声。

火光明灭中,魏中华和常汉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搭腔。直到他的鼾声传出来,常汉才扔了块木头进火堆里,淡淡说:“用不着现在去看。不外两个结果,死,或者活。”

“你相信他们的话吗?”魏中华跟常汉以前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但是在这次合作之后,却越来越佩服这个人。

“无所谓信不信。”常汉回答,“在末世,靠直觉比靠理智能活得更久。”言下之意就是对于南劭的话,他是宁可信其有也不会信其无。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魏中华不解。他想如果当时常汉愿意走的话,他应该也会跟着一起离开。

“雨大天黑,何必那么着急。”常汉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被烟熏得半眯了起来,“有人愿意先去探探路也不错。在这之前,我们何不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魏中华听到这里,不由觉得有些心寒,同时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跟常汉站在一边的。思及此,他不由瞟了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李长泽,突然觉得这个人才是最可怜的,又傻又天真。

就在两人谈论的同时,乔勇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小区大门口。南劭抬起手电筒迅速往外面扫了下,雨幕太大,电筒光柱照射不远,但仍能够看得出丧尸数量确实大幅度减少了,光柱所至之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对着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他翻上土台,轻手轻脚地打开铁门,然后闪了出去,电筒光柱落在那些丧尸身上,尽可能小心地不将自己以及其他人照射到。丧尸虽然听觉嗅觉灵敏,但视觉也不全是摆设,还是小心些好。

一共十七人,除去被张易背在胸前的张睿阳,其他哪怕是普通人,也是动作利落反应灵敏的。有了南劭在前面极富技巧的指引,只除了一个差点撞到脸上的丧尸被金属异能的石朋三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其它的丧尸都还算轻松地绕过去了。饶是如此,仍然花了十几分钟,他们才抵达土墙边。正如之前预料的,那土墙已经被冲垮了部分,只不过仍然足够挡住众人的脚步。

两个土系异能者出动,在土墙上弄出了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缺口。依然是南劭先行,在确定没有丧尸挡在前面之后,才是张易,还有那个熟悉新城的普通人通过,最后才是其他人。大雨一下,没有了人的气味,原来聚集在土墙这面的丧尸又各自游散开去寻找可以让他们填饱肚子的目标,道路恢复成了攻打县城前的情况。一旦丧尸不密集,雨夜潜行就变得容易多了。

雨势狂暴,打在人的头脸和身上,哪怕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或者羽绒服,仍跟有人在用力捶打着身体一样,闷闷地疼。没有人打伞,就这种雨势,那伞拿着除了影响行动外,别无用处。有人就是在走的时候带了伞,也在没出小区前就扔掉了。

雨大遮眼,这一回是不止丧尸看不到他们,他们也没办法看到丧尸在哪里。如果不是南劭手里有个电筒在指引着方向,迷失在雨中那绝对是必然的结果。虽然没有用绳子将大家捆绑在一起以防走散,但所有人,不管是男是女,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尽量拉着离自己最近的人的手,互相掺扶着,牵引着。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又会如何,至少在走这一段路时,他们之间彼此依靠相帮相助,没有任何隔阂。

张易和赵春制定的那条路线确实很不错,在离开大街之后,路上遇到丧尸的机会就越来越少,看上去似乎绕了不少路,但其实与在大街上躲避丧尸所消耗的时间一比,还节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同时危险程度也大为减低。不过在抵达主街的时候,他们还是遇到了麻烦。

“太多了,几乎隔上一两步就有一个丧尸。”南劭将手电往外面一扫,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回头对其他人说。雨声太大,他虽然不想,仍然需要用喊的才能让其他人听到。幸好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不然恐怕要惹来不少丧尸。

“现在不可能再退回去。”乔勇摸了把脸上的水,脸冻得发青,当然没人能看到,而且其他人也是一样。

“想办法让它们让出一条路来。”张易的腿疼得已经失去知觉,停下来后,只能靠南劭和赵春撑着。他紧了紧怀里冷得真哆嗦的张睿阳,说。

“谁有办法,快点说!再拖大家都得死在这里!”南劭感觉到张易抖得很厉害,心里有些急了,大吼道,同时顾不上其他,伸手将男人和男人怀里的小孩一把抱住,紧紧贴靠在自己胸前,希望能够让父子俩暖和一些。

张易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嘴唇动了下,似想说什么,但却没能发出声。形势逼人,他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南劭的好意。

第47章:酒店

本来按张易和赵春所设定的路线,就算经过县城主街,也是选择的人流量相对而言比较少的路段,但他们却忘记了因为之前攻打县城,曾经引发丧尸暴动,县城里的丧尸数量分布早已发生了变化,而他们运气非常不好的就是,正好挑到了那个非常密集的路段。现在再换路线已经不可能,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想办法在这些丧尸中闯出一条路来。

事关生死,所有人都积极动起脑子来。

“我和斌子也许可以起两堵土墙,隔出一条路……不过两条路中间的丧尸还是要清除,而且我们的力量只够起半米高。之后异能用尽,还需要你们带着我们走。”一个土系异能者开口说。

这个想法并不是特别好,除非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否则没有人愿意选择它。毕竟半米高并不能完全遮挡住丧尸伸过来的手以及它们对新鲜肉食的执着,何况还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清理两道墙之内的丧尸。

“我身上带着闹钟,定好时间后,扔出去也许可以将丧尸吸引过去。”有人说,显然也是一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不然这个时候谁还会带闹钟在身上。但是雨声太大,就连他们用喊的说话,都不太能听清楚,也不知道闹铃的声音能不能引起丧尸的注意。

“雨太大了,不然我倒是可以扔几个火球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乔勇叹道。却是废话,要知道如果没有雨,对丧尸最具吸引力的那绝不会是火球,而是他们这一大帮子人。

“出口左边第一家是卖杂志的,第二家是小超市,第三家是个小餐馆。”赵春回忆着说,“右边第一家是快餐店,第二家是牛肉粉店。”

“如果能让左右两边各有一家店面发生爆炸或者起火,丧尸一定会被吸引过去。”张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话。之所以要在两旁分别烧上一家,是因为只有一家的话,丧尸都往那家走,路面并不可能空出来,只有两家才能分流。

起火爆炸的两家肯定不能太靠近路口,不然当丧尸围过来时,他们一样没活路。而且,店里面一定要有易燃易爆的物品。符合这两点的,显然就是赵春特别指出来的那两家馆子,因为里面肯定有煤气罐。只要不过马路,要潜进同侧的店内,并不算是一件太难的事。而且相较起之前的几个主意,这个似乎更靠谱一些。于是,很快众人就决定了采用这个方案。

从商铺到下面的人行道之间有着两三级的阶梯,在没有食物引诱的情况下,丧尸一般是不会去爬阶翻墙的,所以相对于尸群密集的大街以及人行道来说,这上面其实还算安全。当然,是在这种暴雨如倾的情况下。如果是平时,那绝对就是妥妥的活靶子了。

这一次出手的是四个异能者,乔勇和石朋三负责左边的小餐馆,熊化和刘夏负责右面的牛肉粉馆。南劭把他们带着的两个手电筒一边给了一个,然后其他人便安静地在巷道里等待结果。

南劭的手摸索到张易的头,把它按贴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将人环在墙壁与自己胸膛之间,似乎这样就能够为父子俩遮挡住一些风雨。张易这时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哪怕是裹着雨衣,里面的衣服仍然湿了大半,膝盖以下就好像泡在冰水里,走着时还勉强能够支撑,一旦停下来,就觉得好像所有力气都耗尽了。对此,他尚能够忍受,他最担心的还是张睿阳,可是这时他根本不敢用冰冷的手去碰触小孩,只能低下头用唇贴在儿子的头顶,感觉到顶心温温的,才放下心。南劭的动作如果是在平时,他肯定会觉得很奇怪,但这时心中却升起无法言喻的感动。在整个人都陷进冰寒湿冷的环境中时,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想尽办法想要给他传递一些温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暴雨,无论对方出于什么心理,对于张易来说,已经足以将其放在心中最靠近亲人的位置上。

其他人也都互相偎靠着,就连肉塔陈,都在用自己庞大的身体为李慕然遮挡着一些雨水。黑夜寒雨中的等待总是相当的漫长,乔勇和石朋三从离开到回来不过才几分钟,众人却觉得像是隔了一世纪那么久。雨中不方便交谈,他们只用电筒比着打了个成了的手势,便拧灭了光柱,没人知道他们是否遇到过危险。但无论如何,人平安回来了。熊化和刘夏慢了一分钟,同样行动成功。

火光从两家门面里泄露出来,照亮了前面一大片空地,也透射进漆黑的雨幕中,惹起了不少丧尸的注意,但是在他们正前方的丧尸仍然漫无目的地打着转,因为隔得稍远,并没有被吸引过去。

又等了几分钟,就听到轰的一声炸响,地面震颤,众人耳膜还在嗡嗡作响,又是一声爆炸,啪塔一声,巷子一边的墙垮了一块,幸好他们早就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不然非得被砸到不可。两道火光冲天而起,但很快又被磅礴大雨浇得黯淡下去。

趁着所有丧尸都被巨响和火光吸引过去,前方终于露出了空隙的那一瞬间,连电筒都没有打,十几个人往对面冲去。他们时间并不多,雨太大,爆炸燃起的火焰很快就会被浇灭,不止这片空出来的地方会再次被丧尸填满,而且还会有更多别处的丧尸被爆炸声吸引过来,这里很快将尸满为患。

南劭半抱半拖着张易往前面跑,速度自然要比其他人慢上一些。就在火光熄灭的瞬间,张易突然回手,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砍刀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就听到啪的一声,有什么倒在了地上。南劭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速度,而张易却还处于挥出那一刀的奇妙感觉中,隐隐的,他似乎抓到了如何让自己变强大,变得毫不弱于异能者的途径。

之后的路就顺畅多了,在赵春的带领下,一行人轻松地抵达了盛丰酒店。当然,那两声爆炸也功不可没,把路上的丧尸大部分都吸引了过去。在进入酒店之前,南劭让乔勇放了几个火球,将酒店大门外已经枯萎的盆栽烧成了灰烬。

酒店里的丧尸清理起来很容易,本来大堂里就没几个人,很多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清空了。从里面将大门关紧,乔勇带着两个人去找酒店的自备发电机,其余的人则去清理餐厅和厨房。

当灯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欢呼出声,而后才反应过来,迅速去切断了外面的霓虹灯以及大堂的灯。餐厅的窗帘被拉紧,光线调暗,空调打开。张易没办法再走,脱了雨衣放下张睿阳之后,直接靠着一张沙发坐在了木地板上。

“阳阳,帮你爸把鞋和袜子先脱了。”南劭跟他说了声,扔掉雨衣,然后就跟其他人去清理二楼的客房。只有把客房清理出来,到时才有地方可以睡觉。

这个时候,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显现了出来。除了张易外,还有几个普通人也都没有能力再继续参与清理丧尸的行动,其中竟然包括了肉塔陈。反倒是李慕然状态比较好,当然,她心里无比庆幸自己的大姨妈没有来,否则淋了这一场冷雨,她肯定会生不如死。

虽然餐厅温度在慢慢升上来,留下来的几个人还是去劈了一些木头的椅子和桌子,生起了火堆,一边烤湿透的衣裤,一边开始从厨房里搜出一些食物来,准备做上一餐。电,当然是能省则省,毕竟供应发电机的油料有限。至于水,在淋了这么一晚的雨之后,已经没人有精力再慢慢来蒸馏,直接拿了锅子和桶在二楼找了个地方接了水回来,烧水清洗锅子,然后又烧了一大锅开水。厨房里有燃气炉,用起来很方便。当然,这些都是其他人在做,张易这时腿回过暖后,疼得反而更加剧烈起来,正面色青白地坐在那里,冷汗跟着雨水在往下滴。

倒是张睿阳看上去还不错,除了最开始在雨中冷得发抖,进来后又蹦又跳了一会儿,这时已经跟平时一样了,正听南劭的话撅着屁股在那里帮自家老爸费劲地拔下湿鞋和袜子。

“易哥,把衣服和裤子都脱了,先裹这个。”肉塔陈从二楼走下来,一手拎着一条被子,一床扔给了李慕然,另一床送到了张易的面前。这家酒店不小,被子完全够用,因此也没人眼馋。

听到他的话,于是张睿阳又开始去帮张易拉拉链,拽裤子,小家伙力气完全不够,但那认真劲,哪怕是张易这时难受得想死,仍不由勉强扯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笑。最后,当然还是肉塔陈帮忙,把张易脱得只剩下条内裤,包上被子,又拖到火边才松了口气。然后顺手把张睿阳有点湿的棉衣给扒了,跟张易塞在一起。

“胖叔,我一点都不冷的。”张睿阳睁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肉塔陈。

肉塔陈愣了下,摸了摸小家伙的手,发现果然暖暖的,于是又把人拉了出来,然后给张易裹了个严实。张易由得他折腾,完全没力气说什么,直到李慕然端了几杯热腾腾的牛奶过来,他喝了两口,才慢慢回过气来。

“小乖乖真壮实。”肉塔陈因为穿着湿衣,所以也坐在地上,一边喝热牛奶,一边感慨。

“是啊,我很壮的。”小孩怕烫,吹了半天,都没能喝上一口,听到在说自己,立即抬起头,很高兴地回答。

倒是张易脸上露出一抹深思。

第48章:安顿

自己的儿子身体怎么样,张易当然不可能不清楚,不是太差,但也没现在看上去那么好。似乎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小孩已经发生了变化。

难道是觉醒了异能吗?他想到这个可能性,但是又没见儿子表现出过这方面的能力,实在没办法确定。本来要开口询问,但想想还是觉得私底下再说比较好,不管是什么原因,儿子身体壮实,这都是一件好事。于是暂时将这事放到了一边。

南劭他们很快就下来了。他们当然不可能现在将整栋酒店都清理干净,所以只是先清扫了几间客房,足够住就行了。毕竟大家都是又累又冷,还是要先缓缓气补充点能量才行。

饭已经煮上,他们一下来,便有人送上热水洗手,然后又是滚热的牛奶。牛奶下喉,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湿衣湿裤脱了下来,大部分人都裹着被子或者床单倒在沙发上或者椅子上。做饭的事自然落到了已经先休息了一轮的几个普通人身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并没有人抱怨或者偷懒。至于张易,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情况,自然不会计较,何况这次能够来到这里,他确实功不可没。

“易哥,把腿给我。”南劭喝了杯牛奶,坐到了张易旁边。

他自进酒店后还没休息过,张易怎么可能再让他帮自己做这种事,于是笑道:“不用,我已经好多了。你不是带被单下来了,快把湿衣脱了。”

南劭哪里信他,直接伸手进被子去拽张易的右腿。张易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缩腿,就被他的手给抓住了。“喂,南劭,我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被慕然看到不好!”嘴里虽是这样说,但他仍不得不承认,被那只滚烫的手掌握住,小腿确实很舒服。

南劭动作僵了下,然后才慢慢收回手,“那睡觉时我再帮你揉。”说这话时,他心里想的却是,张易只知道应该避讳李慕然,却不知道最该防的是自己。于是又有些好笑起来,看来自己就算偶尔占点小便宜吃点小豆腐,对方恐怕也不会察觉。

其实如果张易不提起,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女人。之前脱衣服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忌,还是李慕然自己避开。而这时她正在厨房做饭,所以南劭也懒得再换地方,跟其他人一样脱得只剩下了一条内裤。他拿的是薄床单,毕竟有空调,餐厅里并不冷。

张易目光扫过他几近赤裸的身体,赞道:“身材不错!”

宽肩窄腰长腿,比例完美,充满了力量,除了因为营养不良稍为瘦了点,倒真是大多数男人所向往的体型。

南劭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拿被单裹住自己,盘腿坐下。张睿阳精神最好,被李慕然叫到了厨房,在那里帮着跑个小腿拿个什么的。肉塔陈和其他帮不上忙的普通人,则又去弄了不少厚棉被下来,想办法钉在了玻璃窗上,以免里面的光线泄露出去。等他们忙活完,饭也做好了。

米粒晶莹分明的干饭,一个大盆装的火锅汤料,直接架在了柴火上。泡发的各种干菜,粉丝,面条,午餐肉,香肠,火腿,辣肉,土豆……一切能搜刮出来煮着吃的东西,都被倒进了汤盆里。这一餐对于他们意义非凡,所以没有节省。何况酒店里东西不少,因为所处的位置,还没被人光顾过,完全供得起他们十几个人奢侈一顿。

所有人都甩开了膀子大吃起来,里面衣服烤干了的,自然便扔了不方便的被子床单,穿上里衣。而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用被单围着下身,又或者包得奇形怪状,总之一切以方便夹菜抢饭为原则。末世后,哪怕是像乔勇这样的异能者,也没再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顿,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那种风卷残云的气势,直把小阳阳看得一愣一愣的。幸亏还有在抢食上战斗力最强的肉塔陈关照着,否则只怕别人已经吃完了,他还没啃完一块火腿。至于张易,虽然被南劭勒令不准拿掉被子,但碗里的饭菜却是一直没减少过,他刚吃下去一个角,就会立即被南劭顺手给填得更高。其动作之迅猛,姿态之优雅,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他是在跟别人抢食,这种能耐,不止是张易,就是其他人都既惊讶又佩服。

吃完饭,身体才真正暖和起来,于是收拾完残局之后,又烧了几锅水,随便擦了擦身体,各人便陆陆续续去找客房休息了。至于其他事,因为还要在这酒店里呆上一段时间,所以也不急于这一时讨论。没有分配人守夜,在这样的天气下,那纯粹是浪费人力。就算真有人或者丧尸到来,只怕也是要等对方闯进来才会察觉,那样守与不守又有何分别?

客户里开了空调,并不冷,不过出于之前说过的话,南劭仍是跟张易要了一间大床房。张睿阳听说南瓜叔叔要给爸爸揉腿,于是乖乖地跟慕然姨姨走了,张易还有事要南劭,便也没阻止。之所以不跟肉塔陈,实在是因为那厮睡相不好,谁也不放心让阳阳跟他睡。分开前,张易想了下,还是叮嘱了句让李慕然把门锁好。虽然按常理推断,跟来的这些人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多些防备总没坏处。其实不用他说,李慕然也会小心。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南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想到张易对李慕然似乎特别关照,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胡说什么!我是没什么,人家一个小姑娘可不兴你这样开玩笑。”张易摇了摇头,“现在这个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女人……腿不用揉了,你帮我焐焐就行。”

“你真一点想法都没有?”南劭倒也不勉强,伸手关了灯,掀开被子躺到了张易旁边,将他的右腿夹在了自己两腿间,用自己的体温帮他煨烫。

“唔……能有什么想法?”可能是因为对南劭的感觉和定位已经发生了变化,这样亲近,张易也并不觉得不妥,倒是冰冷的小腿接触到对方炽热的皮肤时,舒服地哼了声,然后才想起正在谈论的问题。“对于我来说,她就是一个小妹子。你要喜欢,只管去追就是。”

第49章:亲密

“我喜欢更英气一些的。”南劭笑道,手自然而然扶上张易的腰,然后贴了过去:“易哥,你这身体可不行,连你儿子都比不上。”

“太近了。”他的动作跟他的话相配合,便显得十分随意了,让人感觉不出异样,张易倒是没有别的想法,但还是觉得床这么宽,两个人实在没必要贴这么紧。

“暖和。”南劭的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上扬,声音却一本正经。

张易不言语了,大抵是之前在雨中那种寒冷太过刻骨,有个火炉般的身体煨着,其实也不错。

“你是不是感觉到植物会有什么变化?”早在南劭提出要找一个四周没有植物的地方时,张易心里就有所怀疑了,后来又见他让乔勇把那些已经枯死的盆栽也烧了,这种怀疑便越发明显起来。

南劭终究没敢严丝合缝地贴在张易身上,就怕自己控制不住又生起反应,睡着了也就罢了,现在都还清醒着可不好解释。听到张易问题,他嗯了声,说:“其实就是一种感觉,这一整天都觉得四周被一种蓬勃的生机所充塞,但在生机中又蕴含着肃杀。偶尔脑海中会浮起一些奇怪的画面,都是植物将人缠搅包裹的画面……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张易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升起寒意,丧尸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果再发现植物变异,人类的处境必然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能做些什么?”他低语,像是问南劭,又像是在自问。如果那样的情况注定会发生,他们可以做些什么?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别想了,等明天起来再说吧,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一次出来,一个人也没受伤,全都安全到了这里,可见都不简单。若他们愿意同心合力,不见得就应付不来即将出现的局面。若是……”若是什么,南劭没有说。事实上,他心里想的是,如果那些人计较张易的腿,计较李慕然是女人,张睿阳是小孩,没有什么战斗力,那么自然是分道扬镳。他就不相信,凭他们几个活不下来。

张易嗯了声,调整了下姿势,疲惫地阖上眼睛。对于南劭未尽之言也没有追究,有很多事需要发生之时才知道要怎么应对,何必先乱了心神。他求的左右不过是带着儿子活下去,现在则又多了南劭几人。以前他一个人尚且坚持了下来,如今有他们相互扶持,未必便难到了哪里去。

两人心思各异,却殊途同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东拼西凑在一起,来历各异的几个人看成了一个可堪共进退的整体。

次日醒来,照旧是被呼吸不畅憋醒的。看着八爪章鱼一样缠压在自己身上的南劭,张易颇为无奈,尤其是那顶着腰间的硬物,虽然不是太介意,但多少还是有些许尴尬的。然无法否认的是,有了南劭这个大热源,原本预料中的痛得无法入睡却是没有发生,在被憋醒前还是好眠了一夜。所以尴尬以外,他心中最多的还是感激。

天依旧没有亮,但外面已经响起了人声和脚步声,门被打开,张睿阳蹬蹬蹬跑了进来,爬上床,借着走廊里流泄进来的微弱光线分辨了半天,才找到自家老爸。跟爸爸道早上好的时候,顺便也亲了在他进来时就已经醒过来的南劭一口。

“爸爸腿还疼吗?”小孩最关心的是这事。

“不疼了。”张易察觉到南劭已经清醒,便推开他,坐起了身。但在想起衣服肯定还没干的瞬间,又倒了回去,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没衣服穿了。”

“有的有的。”正当南劭伸了个懒腰,笑出声的时候,就听到张睿阳连声回答,然后小孩从床上又爬了下去,飞快地跑出去。

“南劭,你看阳阳有没有可能觉醒了异能?怎么我觉得他身体好了很多。”在等待儿子拿衣服过来的同时,张易想起了自己昨天的怀疑,于是问躺在身边的南劭。

南劭正在享受好眠一宿的慵懒感,同时心里幻想着什么时候能够正大光明地把身边的男人压在身下,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早安吻时,听到张易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眉微微皱了下,“这个不好说,等会儿问一下吧。”事实上,他感觉可能性不太大。毕竟他自己就是异能者,虽然这个异能短时间内看上去用处不大,但对同为异能者的人还算是相当敏感的。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否认,是不想看到张易失望。

张易嗯了声,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隐在暗影当中的天花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南劭的头与他靠得很近,近得几乎能够感觉到彼此的耳朵轻轻地挨触着,那种姿势很亲近,但却不亵昵,充满了一种就连旁观者都能感觉出来的信任。至于他们自己,反倒是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这样再正常不过,起码比刚醒来时的肢体交缠来得正常。

不过这样安宁温馨的气氛很快就被肉塔陈那大嗓门给打破了,张易倾身开了床头灯,肉塔陈便带着小阳阳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衣裤。南劭眼睛眨了下,然后一把将张易迅速拽进了被窝里。他的动作又猛又突兀,包括张易在内的几个大小男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好半晌,张易才莫名其妙地问出来,不知道南劭是什么意思,所以就没有动弹。

“冷。”南劭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样伸手给他将被子掖严实,在旁人露出怪异眼神的时候,又顺便补上一句:“你腿才刚好点,别又冷得疼了,耽误功夫。”当然,真实的原因是,张易这时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衩,为防春光泄露而已。如果南劭知道昨晚张易的衣服是肉塔陈帮着脱的,估计这会儿就不止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了。

“劭哥真体贴。”肉塔陈啧了声,发自真心地感慨。说实话,他们都为张易的腿着急,却又没办法,南劭能够帮着多看顾一二,当然是好。“易哥你就在被窝里穿好再出来吧。这些衣服是慕然拿去洗了又烘干的,幸亏有电,洗衣机还能用,不然这么多人都没衣服穿,那场面可真就壮观了。”

张易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腿不只是麻烦一点点,甚至已经有些拖累旁人,所以也没因为南劭的动作而感到不悦,等对方把秋衣秋裤塞进被子里,他便摸索着在里面穿上,然后才掀被下床,把外面的套上。

“今天应该要清理整栋酒店,希望能够多弄到点尸晶,你们加紧提升异能。”他一边说,一边去找出客房备用的牙刷牙膏,然后开了窗直接接了雨水刷牙洗脸。同时心里却想着昨天过中心大街时,自己砍出的那一刀。

当时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响动,只是直觉有危险,所以随手就挥出了一刀。可以说很偶然,甚至还有些运气在其中,那一刀正中目标,他几乎没怎么用力气,出刀后连结果都不必回头确认。直到现在他仍能回忆起那种轻松却又把握十足的感觉,无论是他以前杀丧尸还是跟罪犯搏斗都没有过的。他想,如果他能够抓住那种状态,一个人清扫这整栋酒店的丧尸估计都没问题。

第50章:团队

“易哥……易哥?”

身后传来肉塔陈的喊声,张易从思索中回过神,喝了口水漱去嘴里的泡沫,一边拿毛巾擦嘴一边问:“怎么了?”

“镇上咱们租的房子后面的山洞里面藏了那么多好东西,要不要找个机会回镇子去,住在那山洞里也许比别的地方都安全呢。”肉塔陈听张易他们说起过望阳镇有可能被水淹的事,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想到那一大山洞的物资扔在那里,就觉得一阵阵肉痛。

“有机会再说吧。”张易抹了脸,不是那么在意地说。“如果望阳镇没事,我们又能够出城,当然要回去。”至于南劭说植物有可能发生异变的话他没说出来,毕竟这种事在没确定之前就算说了,也只是陡然让更多的人担心而已,于事无补。至于那个山洞,他并不看好,如果望阳镇真的被水淹了,难保不会有人逃到后山避难,说不定山洞已经被别人发现也有可能。

大约是预感到他们已经没什么机会回去了。肉塔陈悻悻地哦了声,说:“我先下去,慕然在做饭,我得去看着,不能让人欺负她。”说完,跟南劭打了声招呼,原本还想带着张睿阳,可惜小家伙有了爸爸就忘了胖叔,哪里肯离开,所以最后还是一个人孤单寂寞地离开了。

“阳阳,你是不是有异能了?”张易这时才找到机会问儿子。

“啊?”张睿阳迷惑地看向他,小脸上全是茫然。

南劭一边挤牙膏一边回头看了眼父子俩,然后垂下眼,专心地刷牙,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落下一圈扇形的阴影。

张易坐到床上,拉过儿子,耐心地解释:“就像是小胡子叔叔那样能够变出火球,还有南劭叔叔可以让种子发芽,或者发出闪电,变出水珠……”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异能和变异的情况都描述了一遍,然后面色平静,但其实内心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儿子,等着回答。

“没有哇。”张睿阳摇头,然后又欢快地笑了起来:“我会这个。”说着,一脚抬起,两手展开,做了一个鸟飞的姿势。赫然便是五禽戏里面鹤戏的动作之一。

张易抬手抚额,说不出话来。心里自然有些失望,但却也没有特别严重,只要儿子身体好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他现在还小,就算有了异能,也不会用。而且从小时训练起,哪怕没有异能也是会很厉害的。”南劭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揉了揉张睿阳的头,顺便夸了一句:“做得挺好看。”张睿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

这算是早饭前的一个小插曲,总体来说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早饭并不是李慕然一个人做的,还有两个普通人也帮了忙,因为昨晚吃了不少,所以只熬了一大锅粥,煎了薄饼,即使是这样,也比以前吃得要好得多。趁着早餐,所有人都认识了一下。

一共十七个人,异能者有九个,将木系异能的南劭,速度变异的肉塔陈,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异能的李慕然也算了进去,余下的全是未觉醒者。连乔勇都有些意外,阳阳小队五个人,除去张易父子,其他竟然都是异能或者变异。虽然作用不好说,但乍然一听,还是挺能吓唬人的。八个未觉醒者,阳阳年纪尚幼,张易腿瘸,其余六个人中,除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二十几岁有点像和尚的光头青年外,剩下的全都是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那个引路的赵春看上去也有三十多了。

张睿阳眼睛骨碌碌地盯着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男人看了半天,直把那个男人看得尴尬起来,暗忖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这小孩时,就听到小家伙呀地一声喊了出来:“我认得你,你是阿呜的爸爸。”可能是太兴奋了,一向很懂礼貌的他竟然连叔叔两个字都没喊。

众人惊讶不解,那个男人却松了口气,笑着解释了一下。原来他叫梁冠伦,末世前竟然是一个当红的影星兼歌手,张睿阳口中的阿呜其实是他演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儿子。那部电视剧很受女性观众喜欢,下到八岁,上到八十岁……当然,他自己并没有说得这样详细,但是在座之人虽然没看过,也是听说过这部剧的名字的。张睿阳显然是在跟着奶奶一起时,看过这部电视剧。

“当初我老婆和女儿为了看这个剧,总是跟我抢电视,最后直接把我踢出了家门。”一个男人回忆,先是笑,而后却突然流下泪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大都是成年男人,没结婚的毕竟在少数,何况没有老婆孩子,也有父母兄弟,没有父母兄弟,还有朋友同事,但现在走到这里的却只有他们自己,平时为了生存很少去想,现在却被一句过去看来平常不过的闲聊勾起了那些惨然悲伤的过往。平安抵达酒店,一餐饱饭一夜好眠的满足感不由减弱了不少。家人朋友都没有了,还要像老鼠一样又逃又躲,这样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将所有人从低落的情绪中解救出来,那个穿着洗干净羽绒衣和牛仔裤的光头青年双手合什,垂着眼说:“如果各位施主心灰意冷了,便皈依我佛吧。”

乔勇蓦然胡子一翘,一脚踹了过去。那青年眼睛没有抬,却像是能够看到似的,敏捷地跳了开,然后笑眯眯地看向乔勇:“乔施主,怎可如此粗鲁?”

“戒嗔小和尚,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乔勇没好气地说。

没想到那青年真是和尚,其他人都有些讶异,不过没等他们追问,乔勇再次开口:“活到现在都不容易,都好好活着吧,少想那些有的没的。”然后提起了清扫酒店的事以及以后大家相处的模式。

“大家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不必分什么异能者非异能者,各尽其能就是。如果愿意的话,以后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把这遭瘟的末世走下去。如果不愿意,也不勉强,只要不做蠢事,在这酒店里大家就还是朋友,等离开之后要想去哪里想加入什么势力悉听尊便。”说到这,他扫了眼众人,目光竟然带着说不出的威严。“现在表态吧,各人心里也好有个数。”

张易和南劭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慕然肉塔陈,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微笑道:“我腿不方便,还有一个挺麻烦的儿子……”张睿阳迷惑的抬起头看向自己老爸,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挺麻烦了。

乔勇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这些,你只管说好还是不好,如果谁介意,当然可以不答应加入。”顿了下,他觉得还是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比较好:“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逃命的时候受伤残废,如果这样就被队友扔弃……我何必说大家一起,就我和石三两个人就能够活得不错。”

他话说到这份上,有的人觉得确实是这个理,没有思索就答应了,而有的人则还在思考。然后有一个人说:“易哥和张小阳当然没问题,但是乔头儿你要先说清楚,假如以后遇到一些没什么能力的幸存者,是不是也要不分好坏一律收进队伍?如果是的话,那我还是不加入了,我不想拼命养一些闲人。”

其实这话也是张易等人想问的,他们四个人已经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力量在末世中不算强,但也不会太差。不过如果让他们去负担别人的生命,却是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份心。当然,如果对方自己肯努力,他们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也不会吝啬出手拉上一把。就好像离开小区前,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还是去提醒了下一样。

乔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当然不。今天之后,大家就是一个团队了,收纳新人,自然要所有人都答应。如果到时违背了这一点,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也没人能够阻拦得住。”

“好,我们加入。”听到这里,张易开口。那个提问的男人没再提出异议,然后陆陆续续的,剩下的人也都答应了。

“我可不可以加入?”就在乔勇脸上露出笑容,想要再跟众人讨论刚成立的小团队以后怎么管理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清脆的,甜美的声音,让人联想到末世前常吃到的脆甜红苹果。明明是很美好的感觉,但是正在啃着煎饼喝着稀粥兼谈事的人们却都不由头皮一麻,背上战栗,脸上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回过头,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隔着安全的距离。少女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紧身牛仔裤,小皮靴,扎着马尾,皮肤晶莹白皙,眉眼精致,别说是在末世,就是在末世前,也是极为惹眼的。

张易南劭和李慕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少女,就是当初花了大价钱把他们从医院里弄回来的药买去的那个小土豪。说起来,这少女还算帮了他们的忙,可惜租房剩下的尸晶留在了镇上的房子里,大抵是要丢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开口,在末世最先学会的,还是防人之心。

“十分抱歉出现得这样突兀,事实上我比你们先到这里。我住在顶楼,昨天看你们在忙,便没打扰。”少女表现得很有礼貌,加上外貌的关系,很快就让不少人心中生起了好感。“刚才下来正好听到你们的谈话,心急之下,忍不住冒昧出声相询。我是空间异能者,还是力量和速度双系变异,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说到这,她的目光扫向张易和南劭,露出一个友好而熟识的微笑。

第51章:野心

不说这速度力量双系变异,就是这空间异能已经足够震惊众人。空间异能,这几乎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异能,就像那个发现尸晶用途的精神异能者一样。

乔勇考虑得更多,那就是少女比他们来得早,为什么大堂里的丧尸还在?又或者说,为什么连一具丧尸的尸体都没看到,是她没遇到,还是因为速度太快避开了?大堂里丧尸不多,这也说得过去。只是以她一人之力能够来到这里,却是一件极为不简单的事,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少女以为对方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于是伸手摸上旁边的一把椅子,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椅子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她含笑看了在场诸人一眼,目光在扫过南劭时停了两秒,然后又将椅子还回了原地,同时手中多了一个新鲜的苹果,走向张易和南劭两人,然后伸手递给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张睿眼:“小弟弟,这个苹果送给你吃。”

当那又大又红就好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出现时,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缩。张易的眉不易觉察地皱了下,然后微笑道:“这太珍贵了,姑娘你留着自己吃吧。”一个新鲜的苹果在末世前不算什么,但是在现在却是花再多的尸晶也很难换到的,说珍贵并不过分。

原本眼巴巴抬头望着张易的张睿阳听到这句话,便将头埋进了爸爸的怀里,努力地不让自己去看那个散发着又香又甜味道的大苹果,至于嘴巴里的口水却是控制不住,只能偷偷地吞下去。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又有些不以为然,脸上却仍笑道:“没关系,我还有。”说着,拉过张睿阳的手,将苹果塞了进去,然后就近地找了个沙发坐下,目光定定看向乔勇。

张睿阳左右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欲哭未哭地看向张易,但张易并没松口,跟南劭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只是冲着少女微微点了下头,并没有道谢,而是将苹果从张睿阳手中拿过,然后放到面前的桌子上。其他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个苹果移动,停下,然后转开。

还是那句话,少女敢这样高调,必有凭恃,不怕别人打主意,就像她能独自一人来到酒店一样,能力显然比在座之人都强了几个等级。所以张易也没多事地开口当着众人的面劝其稍微收敛一点,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对这女孩的观感在她拿出苹果送张睿阳那一瞬间变得有点坏。当然,也不是特别坏,毕竟对方在他眼中顶多是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女孩而已,有些做法尚可理解,反正以后尽量避着就是。

“以姑娘……”思考了半天,乔勇咳嗽一声,正要开口。

“我叫韩苓,大叔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少女打断他,显然不太喜欢姑娘这两个字,但小姐什么的肯定更是不行了。

乔勇顿了下,才说:“你能力这么强,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

“当然是因为觉得你们不错。”韩苓回答很快,快到让人觉得有些敷衍。

这话大抵是夸奖的意思,但是在场的人,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小阳阳一下子高兴起来外,就连那个才十五六岁叫裴远的少年都不屑地撇了撇嘴,更不用说其他阅历丰富的男人们了。大家都是以命相搏拼杀到如今的,并不需要旁人来上这么一句高高在上的评断,哪怕对方比他们强。

乔勇笑了下,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愉,但也没有立即回答韩苓,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我没意见。大家的意思怎么样?”说到这,才又对韩苓抱歉地笑了下,“我们之前已经约定好,要再收人的话,需要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少女出现得蹊跷,而且行事太过高调,如果可以,他是想拒绝的,但以他们现在的处境,大家同在一个宾馆内,能够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毕竟年少气盛,被下了面子,谁知道到时会惹出多少麻烦来。只要以后她不胡来,继续凑和在一起,大约也是没什么关系的。至于对方是否有所图谋,他不是没考虑过,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把人放在眼皮低下才会更加放心一些。

韩苓能力强,人长得漂亮,虽然说话行事间有股让人不舒服的傲气,但毕竟跟年纪也有些关系,所以其他人倒也没有开口反对,纷纷说没意见。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韩苓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显然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她看来,以自己的能力想要加入这支参差不齐的队伍,应该是对方求之不得的,哪里还会被拒绝,也因此乔勇思考那么久,让她心里其实有些不爽。如果不是……她早转身就走了。

“既然现在大家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咱们再来说说队长的问题。”乔勇说,“我们就十几个人,之所以要一个队长,主要还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有一个人能够起点作用,而不至于太散了。鉴于大家都相识不久,估计谁也不服谁,我就先暂代一下,等日后熟悉起来,想换人我这边肯定没意见。”这事他说得比较随意,显然也没太把队长这个位置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他之前就是组长,说话还有点威信力,又不想众人一开始就为这个新成立的小团队队长位置而离了心,他才懒得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说到底其实还是一句话,增加活下去的筹码而已。

说到这,他看了所有人一眼,发现大家都懒懒散散的,对于队长谁做似乎都不太感兴趣,倒是只有新加入的韩苓嘴唇动了动,却又像强自按捺,才没说话。于是,笑着说:“有不同意的,有自己想法的,都赶紧地提出来吧,过后再叽叽歪歪,影响团结,可别怪我老乔弄死他。”

他一向是这样嚣张,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甚至有人打趣:“行了,知道乔头儿你胡子一翘,无人敢闹。话说,都到这末世了,你那胡子怎么保养的啊?是不是每天都要对着镜子修上半天?”

闻言,乔勇眼睛一瞪,倒是坐在他不远处的石朋三绷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乔勇确实随身带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和一把修面刀,否则怎么可能保持那两撇小胡子不变形?

韩苓觉得他们在组队这事上,实在有些儿戏,一开始的不离不弃就让人觉得可笑,至于后面的队长一事,就更加轻率了。在她看来,在末世行走容不得一点轻忽,她虽然看着高调,但那是因为她有那个能力,完全不怕别人打主意,这些人根本没那个本事,竟然还敢松松散散的,纯粹是找死。至于不离不弃什么的,如果队员已经受伤残废,留着不过是拖累其他人而已,这些人显然还没明白末世的残酷,真是天真得可以。

想了想,她最终决定还是不在此刻出头来争这个队长的位置,等他们以后因为现在天真的想法而受到挫折之后,她再出面,应该会更容易收服他们。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反对,乔勇终于拍案结束了关于组队的话题。接下来自然是开始清扫酒店,至少在天亮雨停之前,他们都不太可能再离开这个地方了,所以让栖身环境安全点很重要。

酒店有七楼,一楼是大堂,还有中餐厅,二楼到六楼是客房,七楼是西餐厅,酒吧咖啡厅以及桑拿房等休闲设施。韩苓说她住在顶楼,其实是六楼的商务套间。为安全起见,乔勇并没将人分得太散,加上韩苓一共十八个人,当然张睿阳这个时候只是凑个小人头而已,真正具有战斗力的还是十七人,他把这十七个人分成了两组,各扫荡一层楼。

大家刚凑在一起,各人的实力都不是特别清楚,也不好安排,故而是以自愿原则,让他们各自组队。张易四人肯定不会分开,然后又加入了赵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和尚戒嗔,一个叫谭奎丰的四十左右中年男人,还有韩苓。一共有十个异能者,且不管异能可不可用吧,但在分配上也是按这个数字来平均分配的,这样算起来,南劭他们这边只有四个异能者,还差一个,于是原本跟乔勇常常焦不离孟的石朋三被踢了过来。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多一个人,不过也没人计较,毕竟不是这边多,就是那边多,总是没办法平均分的。

既然开始清扫,自然就顾不上省电,走廊上的灯都打开了,电梯也通了电,四个电梯厢里面竟然还困着几个丧尸,以及几具肢体分散的白骨,还有一些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黑色腐败物质。大约是为了向众人证明自己的实力,不等其他人动手,韩苓手持两把凭空变出来的长刀,身疾如风,三两下间便将那些丧尸解决了。末了收刀入空间,身上竟然没有沾上一滴脏血。

太强了!还没分开的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武侠高手。

韩苓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毫不掩饰其中的傲色,然后率先踏入了电梯中,隐然有众人之首的感觉。剩下的人在愣过之后,便也分别进了两部电梯,只是各自讨论些什么旁人就不知道了。

二楼已经清扫干净,所以是直接上三四楼。

“南劭大哥,你的异能很厉害呢。”在其他人都安静的情况下,韩苓终于开口状似不经意地跟南劭寒喧起来。

南劭诧异地看向她,心想刚才好像没有介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嘴里却淡淡回答:“木系异能有什么厉害?”

“木系异能?怎么可能,不是生命异能吗?”韩苓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只能尴尬地补救:“我听别人说的。”

简直是越描越黑。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