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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废物(二)——雁过青天

第52章:疑虑

在此之前,知道南劭觉醒了异能的只有张易几人,所以从别人那里听说,万无可能。而韩苓的话给了人一个很大的错觉,那就是她认识南劭,并清楚他的一些事。

“什么是生命异能?”关于心中的怀疑,南劭并没表现出来,他只是问了一个自己在意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不止他一人有,在场几人,除了张睿阳外,几乎都有,毕竟生命异能是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异能。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韩苓没有再回答,只是说:“找机会我再跟南大哥说,现在先对付丧尸。”

在电梯打开之前,为防有丧尸听到声音扑过来,又或者外面丧尸太多一下子应付不过来,里面的人将武器横放胸前分站两旁,一人手放在关门键上,准备随时应对,张睿阳则被张易挡在了身后。韩苓见他们反应迅速敏捷,颇为诧异,但更多的是高兴。

电梯门缓缓打开,并没有丧尸扑进来。走廊上有三个丧尸,看衣着一个是酒店服务员,另两个应该是客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烂,血迹斑斑,脸或者身体被咬得稀烂,露出森森的白骨。这时它们离得太远,所以没能够及时赶过来把一行人堵在电梯里。

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韩苓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三两下就把那几个丧尸干掉了。张易有些遗憾,他还想着要怎么找回昨天晚上时那种感觉呢,现在丧尸根本不多,这样下去,他连根毛都碰不到。幸好韩苓在杀完几个丧尸后,对其他人说:“大家分头清扫客房,到时还在这里集合。”

她理所当然的指派态度,让其他几人都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好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也没必要计较,于是三三两两分开了。

“南大哥,你跟我一起吧。”她喊住南劭。

南劭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一手反提着鹤嘴镐,一手搭上张易的肩,中间夹着张睿阳,三人并排往其中一间没有人去的客房走去。如果说开始他还想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些关于生命异能的资料的话,这个时候已经没那种想法了。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他可不耐烦伺候。

队伍里最年青的是一个脾气挺好的和尚,还有李慕然,其他人几乎都是三十以上的男人,就算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李慕然则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倒也没人流露出异样的眼神,只不过各自搭对走开,戒嗔小和尚本着与人为善的念头想招呼韩苓跟他和赵春一起,不过在看到少女阵红阵白的脸之后,明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之前已经展示了超强的能力,完全不需要跟别人配合,他虽然每天都要念四大皆空,但仍然不喜欢挨白眼。如果师傅在这里的话,他大抵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不过师傅不在,那就算了。

韩苓没想到南劭这么不给面子,气得胸中戾气横生,好容易压下去,又想,对方是不是没听见自己的话,然后便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以她的容貌和能力,不是她自负,长这么大确实还没有被男人拒绝过。哪怕对她没意思,也会保持应有的风度。于是她释然了,但也决定以后再不像这样主动。等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机会,不知道会懊恼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她唇角浮起一个狡黠的笑,让那张本来就极美丽的脸显得更加灵动起来,可惜没人看到。

“你怎么不回答她?”直到踹开一个客房,在里面没看到丧尸之后,张易才问南劭,毕竟韩苓透露出的讯息实在太重要了,现在得罪她并不合适。

“烦。”南劭回答得很干脆。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很少委屈自己去做什么。

张易摇摇头,倒也没再劝说,心想大不了到时自己帮着他探听一下生命异能的事。接下来连闯了两间客房,才遇上一个丧尸,张易没让南劭出手,自己砍了两刀才解决,可惜没找到前一夜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

看他眉头皱着,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南劭还以为他在为之前的事烦恼,于是说:“我觉得她古古怪怪的,能够离远点还是离远点好。至于她嘴里说的那个异能,谁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的,我就不相信自己琢磨不出来,大不了多花些时间而已。毕竟是自己的东西,怎么都应该比外人了解才对。”

张易迷惑地看向他,思绪还没完全收拢回来,所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为什么会来到酒店?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能保持这么干净?还有新鲜的苹果和她的空间异能……一个人拥有秘密不可怕,但是假如这个人拥有太多了不得的秘密,而且还不知收敛,那就很危险了。”南劭摊手,为自己的不耐烦做出终极解释。“我能够理解乔头儿做的决定,但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有高调的资本。”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一直跟少女做队友,他们这些人恐怕都会被她带累。

张易终于回过神,摸了摸茫然地仰着头听南劭说话的张睿阳的小脑袋,嗯了声。他何尝没想过这些,只是觉得机会摆在面前,白白放过也没必要,反正暂时间都要和韩苓成为队友,至于以后事情会怎么发展谁也料不到,所以能够不把关系弄僵当然最好。

“我明白。”他回答,“走吧,他们应该也差不多了。”现在并不适合多讨论这个话题,被人听到总是不好。

三人出得客房,发现韩苓已经在电梯那边等着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别的房间里走出来。

“都没几个丧尸。”肉塔陈跟李慕然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抱怨说。丧尸少,代表着他们尸晶的来源也减少了,可不是件好事。

“末世发生时是白天,大多数人都在外面,客房里能有多少人。”南劭淡淡回答。

简单的交谈着,一行人上了电梯,直奔五楼。乔勇那一队竟比他们还先到,已经在清扫了。两队人一起,速度更快,连十分钟都没用到就将所有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六楼韩苓住,自然用不着再清扫,最后是七楼。

让人意外的是,七楼丧尸竟然不少,大约有上百个的样子,从堵住的楼道来看,倒像是曾经有幸存的人藏到了这里,但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全部都变成了丧尸。

一听到电梯响,就有丧尸扑进来,各种异能齐发,将第一批解决了。张易一手拿砍刀,一手牵着儿子的手,走了出去。本来他该把小孩放到电梯里,让其先回二楼的,但是想到以后时常都要遇到这种场面,早晚要习惯,而现在的情况相较于大街上要好得多,所以最后还是咬牙把人带在了身边。这里面的丧尸全都是成人,就算要伤个子矮小的张睿阳也不容易。

“跟着爸爸,注意地上,不要被丧尸咬到。”他吩咐了一句。

“好。”张睿阳点头,面对着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丧尸,他其实反而不像很多成年人那么恐惧。有的时候,小孩的适应能力比大人更强悍。

南劭几人下意识地聚在了张易旁边,四人背靠背,将张睿阳围在其中,尽最大可能地保护他。张易心中感动,却不再说感谢的话,右手砍刀一扬,对上了嗷嗷扑过来的丧尸。

第53章:刀势

当丧尸扑过来的瞬间,张易第一反应是避让,但紧接着便想到身后不止有张睿阳,还有南劭三人,如果自己往旁闪开,恐怕会害到其他人,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正面应对。

丧尸的个子中等,抓向他的手臂长度就算比他的短,也不过是一两公分的差距,而无论是削断颈椎,还是劈开头骨,着力点都要在砍刀刀锋中断靠后的位置。砍刀刀身长四十公分出头,除去其他因素可能造成的距离缩短,他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的出手空间,连半步距离都不到,而他必须在这半步距离之内出刀且见效。哪怕是有些许失误,就有可能让丧尸的爪子抓伤他,或者是旁边的人。

这些数字不过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下一刻他已经抬起脚蹬在丧尸腹部阻止它再继续前进,然后暴喝一声,砍刀自上而下,扑的声劈开了丧尸的脑袋,然后在脖颈处刀锋一转,挟着余势,半边脑袋飞了出去,而那丧尸则直直地往另一边倒下。

这一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消耗。让附近正在跟丧尸拼杀的人都不由惊了下,而最吃惊的还是南劭和李慕然,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张易杀丧尸,但是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刚才那样威猛凌厉,举重若轻,仿如换了一个人般。

张易心口怦怦直跳,他感觉自己又抓到了那种感觉,当下顾不得多想,说了声:“大家都散开一些。”然后便松开了张睿阳的手,迎上另一个丧尸。

南劭三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靠得太紧,不方便应敌的坏处,张易话一出,自然而然便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当然,仍然谨防着不让丧尸扑进他们圈起来的范围当中。张睿阳崇拜地看了眼爸爸的背影,在那具死的丧尸旁边蹲下,迟疑了半晌,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拿着匕首在已经剖开的头颅里面寻找亮晶晶的石头。

张易沉浸在那种玄妙的感觉当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眼睛盯着离得最近的活尸,出刀,劈,旋,出刀,劈,旋……动作机械,单一,在旁人看来甚至是枯燥,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效果卓着,不像砍断脖颈那样还会留下潜在的危险需要随时留心,以防被咬到。

仿佛只是片刻的功夫,眼中除了面色复杂的队友外,竟再看不到一个站立着的丧尸,张易停下,目光还在警惕地向四周搜索,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在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手中砍刀已经挥出。

南劭甚至没机会多想,当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全靠着本能一仰身,堪堪避开了那对丧尸来说几乎是必杀的一招,但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易哥!”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肉塔陈和李慕然。

张易回过神,这才发现拍自己肩的是南劭,不免有些后怕,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当中,如果换成肉塔陈或者李慕然,恐怕就避不开了。

“抱歉!刚才神经绷得有些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歉疚地低语。

“我差点要怀疑平时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想趁机干掉我。”南劭拍了拍他的肩,开玩笑道。

“当然不是。”张易也笑了起来,只不过依旧心有余悸。

“不愧是易哥,太猛了!”肉塔陈也凑了过来,佩服地说。虽然那天清扫街道时,他也跟张易合作过,但是毕竟没李慕然他们次数那么多,所以还以为张易当时没完全发挥实力。

听到他的话,张易往周围看了看,发现丧尸都被清扫干净了,有的人正聚在不远处说话,有的在挖尸晶,还有一些则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他苦笑了下,没有解释,而是有些担心地开始寻找张睿阳的身影,刚才他似乎连自己的儿子都忘记了。

张睿阳正蹲在不远处,看上去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是所做的事很惊悚外,倒是十分可爱的。

张易放下心来,这时才感觉到手在发抖,连砍刀都握不住,似是脱力,又似因为方才差点失手杀掉南劭。在砍刀落地的前一刻,南劭微微倾身将其接了过来,“这刀不能再放你手里了,免得再给我来一下。”

“谢谢。”张易明白他的好意,心定下来之后,不免再次回想起之前砍杀丧尸时的感觉,直觉最好现在抓紧时间回去好好体悟,否则等其消失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出现,于是说:“帮我看着阳阳,我先下去。”说完,不等回答,已经匆匆向电梯走去。

南劭呆了下,等回过神时,电梯已经关上,看向旁人,发现他们跟自己差不多,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咳嗽一声,一手砍刀一手镐地走向浑然没发现自己老爸已经离开,还认真地在丧尸脑浆里寻找着尸晶的张睿阳。

“易哥干了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丧尸。”肉塔陈与李慕然也走了过去,同时低声说。而另外有三分之一多是韩苓解决,剩下的才是其他人共同的成绩。“他以前也这么……这么疯狂吗?”要知道刚才他因为太过震惊,差点被丧尸咬到,这真是太危险了。

李慕然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难道他也觉醒了异能?”肉塔陈胸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哪怕李慕然不太配合,他一个人也猜得激动。

“贫僧觉得不像异能。”在李慕然连头都懒得再点或者摇的时候,终于冒出了个跟肉塔陈志趣相投的八卦之友,小和尚戒嗔挤了过来,悄声说:“我……贫僧看张施主肯定是学了什么绝世武功。”而在不远处,才十六岁的裴远正不动声色地靠近,然后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讨论。他没有觉醒异能,所以分外希望张易不是异能,那样他就有希望也变得那么厉害了。

肉塔陈白了小和尚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是写武侠小说,绝世武功是大白菜?你不是少林弟子吗?怎么不见你多厉害?”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在下并非少林弟子。贫僧就是这望阳镇石头村白马庙住持的关门弟子。说起绝学,我师傅的鸡毛掸子也可以算得上一绝,不过因为贫僧还没收弟子,所以没能学到手。”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怅然之色,似乎觉得非常可惜。

他自称混乱,说话不文不白,听得肉塔陈一阵牙疼,而另一边的裴远已经在呲牙,后悔自己偷听了。

“什么关门弟子,那个破庙里不就是你和你师父两个穷和尚吗?”正往这边走过来,想向李慕然等人探听张易实力的乔勇恰好听到这一番话,嗤笑拆台。

“阿弥陀佛,其实不算穷,我们还安装了一台电脑,是联想牌子的。”戒嗔垂眼很认真地分辩。

“安网线了吗?”肉塔陈顺口问了句。

“接了,挺好用的。不过主持师父总是跟贫僧抢,抢不过就上鸡毛掸子。唉!”戒嗔叹口气,十分无奈。

“鸡毛掸子是从鸡身上拔毛做成,你们出家人怎么能用?”

“我师父自己做的。我们养了鸡,偶尔会解决一只,师父说我们这里没什么人管,可以不用那么严守戒律。何况贫僧只是戒嗔,不是戒荤。”想起山菇炖鸡,戒嗔觉得口水开始分泌,真是很久没吃过了。

这一回肉塔陈是彻底无语了。而裴远已经忍无可忍,提醒说:“你们不是在说张大哥为什么这么厉害吗?”怎么跑题跑得这么厉害!

当然,以他们两人这种强大的歪楼能力,哪怕有人在旁边将话题扯回来,但想要把张易的问题真正讨论出个结果,也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所以最后不止裴远失望,乔勇更是绝望了,恨不得将他们给踹出酒店去淋淋冷雨。

南劭和李慕然那里不可能掏出丝毫口风,而小手脏兮兮的张睿阳的回答则是:“爸爸很厉害啊!”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是很厉害的。至于张易先走的事,在南劭告诉他后,他只是哦了一声,看看其他人都还在,便又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小家伙不错啊,不怕吗?”影星梁冠伦在心无旁骛的小孩身边蹲下,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地问。

张睿阳看到了尸晶,便将匕首放到一旁,然后伸出小手将尸晶捡出来,在身上擦了擦,放到另一只手里握着,那只手里已经握了三颗,这一颗放进去,便有些握不下,想了想,他将尸晶揣进衣服的包里,才仰起头看向阿呜的爸爸,点点头,又摇头。

梁冠伦笑了起来,本来想摸摸小家伙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上沾着丧尸的血,只好作罢,“倒底是怕,还是不怕啊?”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张睿阳说。那天他被逼着杀了一个丧尸,其实很怕,心里总是想啊想的,慢慢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加上他十分渴望变成爸爸那么厉害的人,所以才鼓起勇气去挖尸晶。而在挖出第一颗尸晶时,竟感受到了巨大的成就感,于是后面越挖越起劲,哪里还会想到害怕。自然,他能挖的也只限于张易杀的丧尸,其它的他完全没能力破开头骨。不过,仅是张易杀的,也完全足够他挖了。

“阳阳真是个小男子汉。”梁冠伦赞道。

张睿阳登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偏偏这时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让小孩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

“好残忍,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个?”韩苓走过来,秀眉微蹙,“是想让他的心理变得扭曲吗?”一边说,她一边将小孩拉了起来,然后掏出纸巾将那两只脏兮兮的手擦干净,教训说:“阳阳,姐姐告诉你,这些丧尸他们以前也是跟咱们一样的……”

南劭脸色阴沉下来,在她说完之前,已伸手将张睿阳捞了过来,冰冷地说:“该怎么教我们心里有数,不劳费心!”说完,抱着张睿阳进了电梯,先下楼去了,留下肉塔陈和李慕然在上面等着乔勇其他的安排。

韩苓脸瞬间涨得通红,讪讪地站起,一瞬间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嘲笑地看着自己,心里对南劭的感觉再次下滑了一个梯度,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比起自己的前男友萧喆简直是差了不知多少。想到萧喆,她心情大坏,反而没心思再去计较南劭的态度。

“那个……”乔勇揉了揉脸,一时间也有些语穷了,最后决定不掺合这事,而是对其他人说:“留一部分人挖取尸晶,收拾尸体,其他人跟我去把物资归拢一下,到时好分派。”

第54章:张易的领悟

南劭在一楼并没找到张易,便猜到他可能回房间了,想了想,还是没有带着张睿阳去打扰他,而是去找盆子接了雨水,开始给张睿阳洗手。这么冷的天气,原本是该兑些热水再洗,谁想小家伙先一步把手伸了进去。

“不冷?”看小孩蹲在那里认真地搓着手,南劭有些诧异。

“不冷。”张睿阳抬头小嘴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然后又低下头去,情绪有点不太高。

“怎么了?”南劭挤了点洗手液在掌心,然后抓过小孩的手,在上面一通揉搓,语气温和地问。

“南瓜叔叔,挖亮晶晶很残忍吗?”张睿阳闷闷地问,看来韩苓大惊小怪的反应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你知道什么是残忍吗?”南劭在心里把那个韩苓大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对着张睿阳却仍然轻声细语。小孩这个阶段的认知全都是来自于大人和周围环境的灌输,如果大人的观念相佐,就会让他们无所适从。南劭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一点要谨慎处理,不然小孩便不只是长歪的问题,恐怕不知道哪一刻就会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妇人之仁而丢掉小命。

“皇上不准小莺子和十阿哥在一起,就很残忍。”张睿阳偏头想了想,说。因为电视上面每天都在听到他们说残忍,他不懂,但是也知道那不是好话。

“……”南劭突然发现,小孩也不是那么好教。

最后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了晚饭前才出来的张易,张易在听南劭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把张睿阳带回了房间,等再出来时,小家伙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活泼。

“你怎么跟他说的?”南劭好奇。

“我只让他了解一点,丧尸会吃人,杀的丧尸越多,死的人越少,而且,尸晶能够让觉醒异能的人提高实力,所以挖尸晶是必须要做的事。这跟残忍无关。”看着在李慕然身边跟前跟后的儿子,张易笑道,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因为他已经将之前的感悟完全融会贯通了,自觉实力提升了一大截,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能听懂吗?”南劭怀疑。

“当然。其实你想说什么,只需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可以,他就算不能完全理解,也会相信你的话。因为你跟他比较熟。”张易回答,完全不担心儿子被带歪。事实上,他教儿子一向很直接,一是因为张睿阳确实能够听得懂,再就是他在儿子出生以前就进监狱了,并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话和相处,索性在教导的时候便按着成年人的方式来了。久而久之,父子俩也都形成了习惯,交流毫无问题。

南劭受教,然后提起另一件自己关心的事:“你今天比以前厉害很多,是不是异能觉醒了?”

他这话一问出,立即让四周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有,不过是掌握到了一点砍杀丧尸的技巧而已。”张易摇头,事实上,在他看来,那确实是一种技巧,不过想要领悟,也需要丰富的经验以及相当的运气。如果不是昨晚完全凭着直觉挥出的那一刀指引了方向,或许再花更多的时间,他也没机会发现刀其实可以这样用。

南劭本来还想问,但想到张易也许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又忍住了。张易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他愿意说,原本就停下了交谈正凝神偷听的人们就都围拢了过来,只有韩苓仍坐在原处,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双刀,低垂的眼里闪烁着讥讽的光芒。在她看来,一个普通人再厉害也有限得很,能有什么可以教别人的。她空间里的泉水完全能够激发这些人的异能,可惜他们似乎看她很不顺眼,她可没有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习惯,自然不会现在拿出来。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大家都学过物理,应该记得动能是由物体的质量和运动速度所决定的,在质量一定的情况下,速度越快,所形成的动能就会越大。就好比,我们出刀速度越快,所造成的伤害也会越大。归根结底,不过一个快字。”说到这,张易笑了下,“但是只快没用,还需要眼耳身意高度凝合统一,达到刀不虚出,收发自如,这个必须自己去练习和体会,不是靠说说就能明白的。我现在也不过才摸到门径,还要归功于之前我一直很着重于这方面的训练,就像卖油翁里面所说的,唯手熟尔。”有的东西说起来玄妙,其实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完全没有藏私的必要。虽然张易自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摸到门径,除了够努力用心外,应该还有一些其它的因素,比如运气,再比如巨大的压力,相较于其他人来说,腿残又带着儿子的他压力确实要大上很多,不过他没说这些,毕竟是不可控因素,说出来也不过是给他人徒增压力和沮丧感而已。

听完他的话,有的人面露失望之色,有的却若有所思,但终归满足了好奇心,也就没人再在那里胡乱揣测了。

“易哥,听你这样说,怎么跟武侠小说似的。”肉塔陈递过来一包干果,问。在七楼搜到不少食物,为了防止再发生小区里那样的事,乔勇让每个人都领了一包食物回去,剩余的再共同分配。肉塔陈留不住东西,先拿出来吃了。

张易摆了摆手,没要。“没那么玄。”话点到即止,再多说就有显摆的意味了。事实上,在他看来,其实更接近于潜力爆发,被环境逼到极限,退无可退后的结果。只是潜力这东西,听着耳熟能详,但真正追究起来,又觉得有些虚化和听天由命,倒不如熟能生巧这样能够看得见摸到着,更能够让人生起信心。

这一番话,有人信,肯定也有人不信。信的除了李慕然几个熟悉张易的人外,还有就是年纪最小的裴远和不戒荤的和尚戒嗔。剩下的那些人,因为年纪的关系,经历的事情太多,多到很难再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别人所说的话。他们会把这番话放到心里,翻来倒去地琢磨,直到确定确实可行之后,才会将其付诸行动。好听点的形容是谨慎,真说起来,其实就是少了青少年的那种热血冲劲和冒险精神。不过不管怎么样,张易的这一番话还是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一个印记,如同心理暗示一般,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影响着他们,直到各有所得。当然,这个所有人里并不包括韩苓,因为她已经拥有了逆天的金手指,完全不需要再像普通人那样艰辛地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走。

“如果都有异能,大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韩苓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众人尴尬,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正是因为没有异能,才要绞尽脑汁地另辟蹊径让自己强大。

“你说的不是废话?”年纪大的不好说她,但是裴远却没有顾忌,毫不客气地指出。事实上,在见到韩苓第一眼的时候,小少年还呯然心动过,不过这种好感很快就在少女独特的行事风格下化为了乌有,他觉得自己有些欣赏不来。

“怎么会是废话呢。”韩苓好像没听出裴远语气中的不快,刷地声将刀插回鞘中,抬起头:“并不是没有办法。”

“你说什么?”裴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要想觉醒异能,并不是办不到。”原本是不想这么快将空间泉水可以让人觉醒异能的事说出来,但是在看到那个瘸腿的老男人被所有人围着追问请教的情景时,韩苓既觉得可笑又觉得不舒服,而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南劭望着那个男人的目光,温暖,还有满满的信任。

一句话如惊雷炸开,让在座诸人都不由将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哪怕并不相信她真的有办法,仍控制不住在心里升起微弱的希望。

“吹牛吧你,要你知道,怎么不跟望阳镇的头头说去,保准把你当菩萨一样供起来!”裴远心动,脸上却做出讽刺不信的表情,激将道。

“阿弥陀佛,如果女菩萨真有能让人觉醒异能的办法,那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贫僧愿为女菩萨塑金身,终身供奉。”戒嗔适时接了一句。

“做善事?不,我对做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韩苓笑了起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南劭,见他似乎也很在意此事,心知自己这一步大约是走对了。“如果我能让你们觉醒异能,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她原本是想先融入他们当中,再说这件事,但是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个耐心,又或者说,她感到了他们刻意的疏离。

听到这里,众人若还不明白她是真的有办法那就白活了,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兴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那么所图必定不小。

“你想要什么?”这一回开口的是乔勇。他是异能者,但是并不代表他不希望团队里的其他人也觉醒异能。如今明摆着是谈判了,他不可能再冷眼旁观。

“还有一天,黑暗就会结束,到时将会出现凶残的变异植物和动物。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我要去西北,到那边建立一个自己的幸存者基地。谁愿意跟我走,我就帮他觉醒异能。”韩苓淡淡说,站起身,“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说完,将双刀收入空间,然后转身先离开了。

第55章:重生者

“她说的是真的?”裴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面色复杂地问。

是不是真的,在亲眼看见以前,没人能够保证,但是从韩苓的话中,却透露出了一个信息。继人类丧尸异变之后,另一波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她是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另有人疑惑,毕竟现在可没有什么天气预报。

“先别管这个。”乔勇阻止众人讨论这个一看上去就很敏感的话题,“是真是假很快就能验证,我不拦大家前途,都去好好想想。有朋友,就互相商量一下。至于异能者……”他顿了下,“如果她所说的话是真的,那意味着她还知道更多的东西,也想想自己的去留吧。”在末世,跟着一个能力强,而且似乎有预知能力的人,会少走很多弯路。何况她如果能够让普通人觉醒异能,那么是不是还有让觉醒者更加强大的办法?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他能想到,其他人应该也能够想到,就算没想到,他也提醒了,算是对得起这几日来的相处。

“乔头儿,你怎么想?”刘夏问,他是风系异能,速度快,而且能够控制风的方向。

“我?”乔勇拔拉了下削削得短短的头发茬,腿伸长整个人都陷进沙发背里,“我没兴趣跟一个小姑娘打天下。”很多话他没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会看。看不出来,那也只是因为想着要那好处。他虽然不看好这个女孩,但是却能够肯定,在最初的这段时间,跟着她混的人日子会比其他人更好过。但他是男人,又无牵挂,日子好过难过都无所谓,何必为了去蹭人家小姑娘的一点点便宜而折了腰杆子。

与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张易。张易是很希望自己和儿子能够觉醒异能,但却不愿为了这个而把自家爷俩卖给别人。他同样不看好韩苓。这个少女一看就是没太多阅历的,既无城府又缺乏耐性,更无让人折服的气魄和魅力,也许她真能够凭着她的能力和预知的一切收拢不少人,甚至建立起她所说的幸存者基地,但是最有可能的却是被其他更强大的势力盯上。怀璧其罪,只凭着能够让普通人觉醒异能这一点,就足够她被人坑不知道多少次了。而跟着她的人,恐怕也难以讨好。另外,还一个原因就是,他对于韩苓所说的觉醒异能的方法不太放心,怕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后遗症,所以还是决定放弃。

“我不跟她。”这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房间里,几个人商量是否要跟韩苓一起去建立那个什么幸存者基地。李慕然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另外三人都有些诧异,原以为她应该是最想跟韩苓一起的,毕竟都是女人嘛。

“同性相斥。”李慕然曲腿坐在椅子里,答案很干脆,而且像是觉得如此不能表明心中所有的想法似的,又补了一句:“我嫉妒她。”长得漂亮,又有空间,而且还那么厉害,过得又那么好,最重要的是,看上去还拽拽的,怎么看都是为了让人嫉妒而生的。

张易几人笑了起来,确实很难不让人嫉妒。因为韩苓是个妹子,所以几个男人还不觉得怎么样,但假如对方是个男人,估计他们也要嫉妒了。

“我也很想一个火球或者一道雷打过去,多帅啊……”肉塔陈整个人占了大半个长沙发,腿翘在茶几上,眯着眼一脸憧憬地说。

张睿阳正脱了鞋坐在沙发另一边玩着,听到这话看了看他,然后爬过去,扑到他肉乎乎的肚子上:“胖叔,你现在都好帅啊。”

肉塔陈夸张地惨叫一声,然后头一歪,翻着白眼,嘴里嘟嚷:“我死了……我死了……被你压死了……好帅的胖叔被肥羊羊压死了……”

张睿阳哈哈大笑起来,张易扶额无语,南劭大拇指搓着下巴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李慕然鄙视地看了眼肉塔陈,觉得他特幼稚。

本来还算严肃的气氛被这么一搅,登时凌乱了,最后几人终于还是达成了共识,一找到机会立即离韩美女远远的,以免被殃及无辜又或者灭口。

就在他们商量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房间里上演着相似的一幕,不同的是,有的是几个人在争论,有的则是独自一人在那里走来走去地思考。而六楼商务套房里的韩苓也并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她一回到房间后就闪身进了空间,跟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在空间里的小楼里面翻找着简帛,想看看有没有控制人心的办法。她既然想到拿空间水出去帮人觉醒异能,当然会想到事后别人不认帐,甚至反摆她一道的可能性。人心险恶,她不是不知道,甚至深有体会,只是想要成就大事,就不能瞻前顾后,上次因为想要趁着突然降临的大雨和寒冷,帮南劭他们一个大忙,然后顺势把他们栓到自己这条船上,谁料望阳镇会突然发布攻打县城的命令,让她错失了最好的机会。但没想到自重生后,老天爷似乎一直站在她这边,竟然让她在此地再次遇上了他,她可不想再次错过。

韩苓是重生的。她上一世在末世活了三年多,被闺蜜害死,然后重生在末世发生前一个月。乍听之下,能够在末世活上三年,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但事实却是,她上一世也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觉醒异能,也没有空间。不过却有一个风雷火三系异能的男朋友一直护着她,让她几乎没正面感受过末世的残酷。她知道丧尸吃人,知道普通人生存不易,知道动植物有多凶残,但也仅仅是看到过,甚至有的时候还可以发发同情心,让萧喆救一些人回队伍,在萧喆拒绝的时候跟他发脾气,骂他没同情心,事实上,她只是知道末世很残酷,但自己却从来没有一次饿过肚子,从来没被丧尸追得走投无路,面对着那腥臭的大嘴想要自杀。

萧喆很强大,他所带领的团队也很强大,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的爱人保护得密不透风。萧喆很爱她,对于这一点她从来没怀疑过。所以在后来,当萧喆成为东洲基地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开始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时候,她很痛苦,但也没想过离开他,却没想到因此挡了别人的道,最终被害死。而那个害她的人,竟然是被她视为闺蜜的女人,最讽刺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她求萧喆救回来的。

重生后,韩苓是有反省的,她反省自己不该太善良,竟然救回一条美女蛇,反省不该纵容渣男,最后反而把命都赔上,所以她最先做的事就是踹掉萧喆。不得不说,能够重生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韩苓更幸运的在于,她竟然因为重生得到了一个祖传的空间,空间里面有灵泉,有修真功法,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甚至还可以种植。她家境很好,上一世她为了萧喆,跟家里人闹翻了,直到死都没再见过父母一眼,所以这一次她在重生的第二天就直接买了机票飞回了家,然后说服父母,花光积蓄,甚至买出了家里的好几处房产,以那些资金购买了足够一个小型基地用上一年的物资,如果不是没有门路,她甚至还想买上一批枪械。不过当一切都准备妥善之时,末世也降临了,父母没有变成丧尸,但也没有觉醒异能。那个时候她才想起灵泉或许可以改善一下父母的体质,却没想到反而让他们觉醒了异能。

这一世,她觉醒了雷系异能,又从一开始就在修炼空间里的修真功法,加上有灵泉以及许多丹药相辅,进阶很快,能力要比普通异能者强了许多。有了上一世的教训,她知道依附别人不现实,想要活得好,就必须有自己的势力。当然,会让她产生这种想法,末世前她还在学校时所看的那些末世女强文功不可没。她重生,有空间,还能够修真,种种遭遇似乎都在向她证明,她是老天特别选出来的,她会做出一番功垂千秋的事业。对于一个十九岁,就算加上末世后的三年,也才二十二岁的女孩来说,功垂千秋什么的实在是太遥远了,不过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基地,大杀四方,令众美男臣服,让负心汉痛悔,却是一件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的事。所以,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开始计划要在什么地方建立基地,要怎么收拢幸存者,还要找到哪些曾经见过甚至是闻名的强者并将他们收服,基地要怎么发展等等。末世无事,除了修炼,便只有这件事最为有趣了,她的计划书写了上百页,而其中收集物资一项,她已经做得很好,甚至还在继续当中。至于其他,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

进入末世的第二个月,她让父母进入空间,然后以一己之力冲杀出城。她家是长市的,来到望阳镇纯属偶然,而遇上南劭也纯属巧合。在见到南劭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初在南洲基地时,萧喆曾经带她出席过一个宴会,宴会是为中洲来的客人举办的。就是在那个宴会上,她认识了南劭,并从萧喆的嘴里知道对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觉醒的是最罕见的生命异能,只凭着这一个异能便横扫整个中洲基地,成为中洲基地乃至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基地就算没办法笼络也绝不想得罪的人物。

在望阳镇卖药的南劭与当时在宴会上看到的男人其实相差很大,她能够一眼认出来,还要归功于当初的印象太过深刻,那时候的南劭浑身被一层疏离所笼罩,似乎没有人能够接进,而她曾经为了帮萧喆留下他,试图靠近,却立即被那层疏离下面的冷漠和戾气吓得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最后还是萧喆来把她带走。

那种感觉太深刻了。哪怕是重生过一次,她仍然深深地记着,也才会在第一眼就把人认出来,哪怕他跟上一世并不一样。不过,如果是上一世的南劭,她是想都不敢想打他主意的,但是这个时候他明显还没意识到自己强大的异能,而且还正在落难中,她如果不好好把握住机会,恐怕连老天都会看不过眼。

第56章:选择

韩苓自信满满地以为那些未觉醒者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跟她,就连异能者,说不定也会,因为她有空间,能帮别人激发异能,还对末世比其他人更了解。所以当第二天再聚,发现仅有两个普通男人愿意跟着她时,她有些愣神。这两个人一个叫谭奎丰,一个叫周同,杀丧尸挺厉害,但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那一瞬间,她很失望,也很愤怒,真想质问他们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但是最后她还是带着周同两人傲然离开了。临走前,张易叫住了她。

“你改变主意了?”她回头问,认出是跟南劭一起的,心里不由有些激动,还有一些期待。

“你知道生命异能是什么样的异能?”张易不答反问,并且省略了是不是能够以及可不可以告诉我之类的用词,尽量将问句缩短,让人下意识地产生应该回答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按正常的方式请教,她肯定不会说,她对南劭的企图太明显了。

“生命异能就是能够控制所有生命体,影响其生长……”韩苓正想着也许能够通过张易把南劭拉过来的事,闻问,反射性地就答了,说到一半才感觉不到,俏脸顿时沉了下来,“想知道,就让南劭自己来找我。”说完,咚咚咚地踩着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意料中的反应。张易摸了摸鼻子,有些遗憾,但也算有点收获,希望能对南劭有所启发。南劭因为手里有了尸晶,一直在抓紧时间修炼,连早餐都没出来吃,不过张易给他留下了。现在食物有限,属于他的份,哪怕这顿不吃,也不可能不要,何况张睿阳的口粮还要靠他们几个大人省下来呢。

对于周同两人的离去,众人并没有太多想法,一是彼此交情不深,再就是都是成年人,能够理解对方所做出的选择,就如前日他们愿意仅凭南劭对危险的直觉就跟着他们冒险离开小区一样,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至此,余下的人在人品方面基本上算是可堪托付信任了。因为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没选择韩苓,至少他们并没有因为其身上所显露出的各种好处而假意接近并打她的主意。在场的大都是人精,想要算计这样的一个女孩,哪怕对方武力很强,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我们不算计别人,但是也要防着被人算计。”乔勇两手指交叉相握,放在腹部,明明在说正经事,他却突然促狭地眨了下眼,以一种古怪的语调沉声说:“因为你们知道得太多了!”韩苓在他们面前暴露了那么多秘密,而他们又没跟她绑在一条船上,难保她不会动杀心。

“她身上缺少狠戾之气,应该是没杀过人的,所以只要我们不跟她闹得太僵,她直接除掉我们的可能性很小。”张易分析,他见过不少因为种种原因而杀人的犯人,对于杀过人的人已经形成了一种很敏锐的感应,韩苓显然不属于此类。“也许我们应该先去看看仓库。”不能怪他以小人之心相度,在他看来,不想让他们活着泄露秘密,除了直接杀人外,还可以有很多迂回的方法。

听他一提,众人才想起少女空间异能的用处,不由大惊失色,裴远一下子跳了起来,逮了戒嗔就往电梯冲去。仓库在负二层,昨天他们也进去查看过,杀了一个应该是仓库管理员的丧尸。仓库里的食物很多,哪怕因为停电,有不少新鲜肉果坏了,剩下的仍然够他们十几个人吃上很久。所以他们打算等韩苓带着周同两人一走,便用土墙将酒店四周都封起来,建立一个临时的居住地。但假如那些物资都被韩苓用空间取走的话,那可就太不妙了。

“我跟他们一起去。”石朋三站了起来,显然怕两人吃亏。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众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情,担心事实如张易所猜测的那样,到时要么他们忍气吞声,要么就要跟韩苓直接对上,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他们所希望的。

十几分钟后,裴远三人回来了,神色还算正常。

“东西没有动。”看到众人询问的眼神,裴远回答。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也没敢放松大意,经过商量,最后决定跟韩苓把东西分一下,然后把属于他们的那部分换个地方放,实在是她那空间异能对谁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至于趁对方还没想起,事先偷偷藏起一部分物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众人抛到了角落里。毕竟跟对方关系还没闹僵,做这种事未免太没品了,不被察觉还好,要被发现说不定会坏事。现在食物是紧缺,但大家眼皮子还没浅到要谋夺属于别人东西的地步,否则何不直接投奔那个空间里显然有不少好东西的姑娘,然后想办法控制住她,那样收获一定更大。

“把需要分配的东西全都搬到这上面来,大家都在这里守着,说说话,打打牌,修炼也可以,要睡觉就把沙发桌子椅子拼一拼。要去厕所还是干什么,找两个伴,不要落单。”乔勇说,不是他太小心,而是那个韩苓出手实在太快了,不说普通人,就是他们几个异能者联手也不见得能够应付。如果大家都在一起,她想动手也得思量思量了。然后他看向张易:“你儿子呢,还有南劭,也让他们都下来吧。那姑娘对南劭好像特别感兴趣。”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暧昧起来,惹得好几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阳阳跟南劭在房间里,我去叫他们。”张易站起身,心里因着那句话莫名的有些不舒服,神色倒是没变。

肉塔陈和李慕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显然是打算陪他一起上去,张易刚想拒绝,就被乔勇打断了:“一起吧,小心些无大错。”张易便没再说什么。他虽然认为韩苓暂时间内还不至于对他们出手,但谁知道那姑娘会不会突然来个出人意料,没必要拿小命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三人没坐电梯,直接从楼梯走,张易走在最前面,隔两步是肉塔陈,最后才是李慕然,彼此间没有交谈,直到进到南劭所在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可以说,韩苓的出现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倒不是认定她是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而是她身上的秘密太过惊人,就如乔勇开玩笑所说的,他们知道得太多了,哪怕他们原本一点也不想知道。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要随时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房间里,张睿阳正穿着秋衣裤手脚着地趴在那里,就见他身体舒展,时而转头左看,同时抬起右脚向后挺伸,时而扭头向右,右脚放下,挺伸左脚,显然又在学那个五禽戏。张易见他没穿外衣,正想喝斥两句,话到嘴边,突然停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那一瞬间他竟然从小孩身上感到了一种仿佛畅游于大自然中的安详轻快感,就好像一只小鹿正一边左顾右看一边轻跃于树林里一般。

“爸爸。”张睿阳回头时正好看到他们进来,立即收势跳起来冲了过来,小声地喊。

“怎么不穿衣服?”张易抱起他,轻声问,目光扫向床,看到南劭盘膝坐在床头,一手握尸晶,一手握黑石,还在修炼,便没打扰,跟肉塔陈两人走向沙发,打算就在房间里等他,顺便帮着戒卫。

昨晚张睿阳跟他和南劭一起睡,因为天一直黑着,又不能出去,所以早上他起来时就没叫醒儿子。没想到小家伙自己醒后,竟然还挺能自得其乐。看着儿子乌溜溜小鹿似的大眼睛,他怀疑自己刚才是因为这双眼睛才产生那种幻觉。

“不冷。”张睿阳嘻嘻地笑,将手贴在张易脸上,果然暖暖的,还出着汗。

张易放下心,但还是去拿了裤子和衣服来给小孩套上。

“易哥,我觉得阳阳练的这个五禽戏好像有点古怪。”很少主动开口的李慕然突然说。

张易刚将张睿阳的一只手套进袖子里,另一只手还掉在衣服外面,闻言抬起头,不过没等他开口,张睿阳已经先说话了:“不古怪啊,慕然姨姨。”似乎是怕张易从此不让再玩,他有些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继续分辩:“每次学大老虎还有大熊,就觉得身上暖暖的,好舒服好舒服,一点都不古怪。”

李慕然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回应,而是继续对张易说:“你让阳阳把全套五禽戏做给你看,你就明白了。”

“我忘记怎么做了,我穿好多,做不了啦。”张睿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迅速将另一只小手伸进袖子里,然后麻利地拉上拉链,生怕老爸看后,真的不愿意让自己再学大老虎玩儿。

见他着急赖皮,李慕然眼中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嘴里却慢悠悠地说:“我是觉得,这个五禽戏好像挺不错的,就像刚刚的鹿戏一样,昨天早上阳阳练虎戏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了一股独属于兽王的威猛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还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但一直练下去,说不准真有很大的好处。”她本身是学医的,虽然是西医临床,但是中医也接触过,自然知道五禽戏只是一种保健强身的功法,所以在看到张小阳竟然学出了动物的神韵和特质,不免有些惊讶。按理,这么小的小孩能够按着图示完整地做出所有姿势来就不错了,关于呼吸,意念什么的,又怎么可能懂,但是偏偏他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意外。

张睿阳傻眼,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慕然姨姨好像是在夸奖自己,是夸奖吧?那现在要不要去学一下老虎给爸爸看呢?他有些不确定,还有些害羞。正纠结中,就听到张易说:“阳阳,你给爸爸学一遍大老虎,好不好?”

“好!”这一回张睿阳答应得无比爽快,大抵是感觉出这应该不是一件坏事的缘故。“要把衣服都脱了,都动不了。”他扭了扭身体,咕哝,似乎想证明自己之前也没说假话一样。

张易帮着他把刚穿上的外套和裤子又脱了。小孩站在地上,平时无视周围人,怎么闹腾翻滚都行,这时面对三个大人炯炯有神的眼睛,竟然不好意思起来,忸怩了半天,直到张易转过头去假意跟李慕然两人说话,才趴到地上开始做起来。

姿势一摆起来,小孩整个人的气质神韵就变得不同起来,而他似乎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将一整套五禽戏行云流水地做完,虎的威猛,熊的力量,鹤的轻灵,鹿的安祥,猿的敏捷,就像在三人的面前展开了一幕幕生动的大自然画卷,让人不由沉浸其中,直到小家伙跟个猴子似的窜上张易的膝盖,几人才回过神。

“乖乖隆个咚,张小阳你究竟是练的什么神奇功夫?易哥,我怎么觉得这两天你们父子俩一个个都变得跟武林高手一样啊?”肉塔陈呼出一口气,满眼放光地看向正期待着大人表扬的张睿阳,兴奋不已地说。

张易直觉儿子练的这个跟普通健身的五禽戏似乎有些区别,可能还会有其他更好的用处,除了让身体变好外,心情不由变得很好,用手掌给小家伙抹去额头上的汗,笑着夸了一句:“不错。”然后才看向肉塔陈:“喏,秘笈在那。”说着,下巴点了一下张睿阳摊在沙发上的五禽戏。

肉塔陈心动,伸手将那本书拿过来,正想跟张睿阳打招呼,就听到一下响亮的啪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57章:土狗子

南劭看着掌中裂开的黑石,还有从里面爬出来正摆动着触角的东西,表情有些僵硬。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含期待,用异能喂食了这么久,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个玩意儿。

淡黄色的身体,六条腿,头尖尖的,上面有两根短触须,还有两颗黑豆一样的眼睛,腹部软软的腆着,上面一圈圈的,也不知道是节环还是花纹,屁股上还生了两根长长的刺。他妈的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南劭很想一把把它扔出去,却被张易抓住了手。

“土狗子?”张易脱口道,神色惊讶,一是为黑石头竟然孵出了东西,再就是太久没看到除人和丧尸外活的生物了。

“土狗子。”张睿阳掰着南劭的大手,新鲜又好奇地看着上面的小生物,跟着爸爸喊了一声。语气又熟稔又兴奋,别说其他人,就是张易都以为他见过。

“阳阳认识?”南劭忍着心中发毛的感觉,将手放得低了点,好让张睿阳看得更清楚。

张睿阳摇头。

肉塔陈嗐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那土狗子头节后面的硬壳,说:“这就是虫子吧,一点都不像狗啊。”被称为小虫子的东西头上的触须动了动,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显然很不乐意被戳。

“土狗子学名是蝼蛄,喜欢在地里面打洞,专啃植物的根,小时候我们经常捉来玩儿。”张易笑道,用拇食二字拈起那土狗子,有些疑惑:“不过没见过这么大的……这还是幼虫,等再长大背上就会长出翅膀。”

那土狗子有鸭蛋那么大,比寻常的要大了七八倍,大约知道自己小命就握在张易的那两根手指间,所以几条腿都收拢了来,一动不动,样子傻呆呆的,看得张睿阳稀罕得不得了,几回想伸手又缩了回去。小孩从来没什么玩伴,乍然遇到一个活的,哪里能不喜欢。

南劭嫌恶地离远了点,说:“会不会咬人?弄死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南劭说弄死两个字的时候,张易感到那土狗子好像抖了一下,于是拿到面前仔细打量,发现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由摇头笑自己被这个世道折腾得越来越神经了。

“不,不要弄死,给我吧,南瓜叔叔,送给我吧,我养!”不等张易回答,张睿阳已经着急地跳了起来,一会儿去扒张易,一会儿又去扒南劭,大抵是不知道是该先把虫子抢到手里,还是应该先取得南劭的同意才好。

“以前玩的时候没见咬过。”张易迟疑了一下,“现在还能见到这东西,也挺难得,弄死了可惜,让它自生自灭吧。”说是自生自灭,他手上却直接把那土狗子给了张睿阳。事实上,现在根本没有适合蝼蛄吃的食物,就算不弄死,估计它也活不了多久。

张睿阳一得到土狗子,便急急跑开了,生怕大人们反悔。

南劭有些不放心地目光跟了一会儿,见小孩找到了个纸盒子,把土狗子装到里面,确实没被咬,才收回心思,然后发现张易三人正目光奇异的看着自己,有点雾:“怎么了?”

肉塔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劭哥,你忙活了这么久,原来就是在孵这么条虫子啊?”一句话,连张易和李慕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事闹得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南劭脸黑下来,心里其实也很郁闷,张易的进步以及即将可能发生的事让他紧迫感大增,原本是指望黑石能够为他的异能带来些许突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看来在摸清自己的异能之前,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练习砍刀吧。

看出他情绪低落,张易干咳一声,忍笑说:“其实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证明了你不只是能够催发植物,还能催……咳,催生昆虫。”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土狗子确实不那么可爱,也并不威风,但它是活的虫子啊,而不再是以前那些白菜萝卜豆芽,所以韩苓说南劭是生命异能,只怕不是信口胡言。

南劭的眼睛亮了下,还没说什么,肉塔陈已经激动起来:“这么说,如果劭哥异能增强到某一个阶段,咱们就有肉吃了?红烧肉,大盘鸡,老鸭汤……”他吸溜了下快掉落的口水,突然间觉得未来其实也可以很美好。

李慕然老实不客气地戳破他的美梦:“如果哪一天石头里能够蹦出猪仔鸡仔鸭仔的话,大约是可以的。”

南劭刚刚回升的信心再次坠落深渊,合着他这异能就是为吃货而生的?

张易再没忍住笑出声,拍了拍南劭的肩,说:“行了,先下去吃点东西吧,乔头儿他们估计已经忙活开了。”

南劭当然不可能真那么容易被打击到,何况当确定他的异能不再是木系异能时,他就觉得这事不那么简单,虽然要怎么将这异能派上用场,是有些繁难,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多尝试,早晚都能找到头绪。所以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下床穿衣洗漱。在这个过程中,张易将之前在下面发生的事,还有从韩苓嘴里套到的些许信息都跟他说了一下,当听到可以操控所有生命几个字时,他心中一颤,隐隐似乎把握到了点什么。见他陷入了沉思,张易便没说话。有的时候灵感来了,虽然不一定能够马上想通并付诸实践,但只要抓住,就会是一个突破口,所以这个时候最打岔不得。

几个人下得楼时,大堂里已经堆积了不少的东西。仓库里货不少,如果不是担心雨一直不停,一楼有可能淹水,就算要跟韩苓分物资,也没必要全部搬上来。张睿阳放在纸盒子里的土狗子引起了一阵小轰动,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人和丧尸,还有可以让食物腐烂但肉眼却无法看到的微生物后,偶尔出现的新活生物完全能令人眼睛一亮,哪怕它曾经是个大大的害虫。相信这时就算是看到苍蝇,估计都要被当成珍稀动物一样保护起来。

“哥哥,喂它吃饼干好不好?”张睿阳问蹲在面前兴致勃勃跟他一起逗弄土狗子的裴远。在所有人中,裴远是跟他年纪相差最小的,虽然杀起丧尸的狠劲不下其他人,但终究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多少有些贪玩。

裴远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大约是可以的吧。”他是城市里的小孩,别说土狗子,就是蚂蚱也没见过,哪里知道它是吃什么的。

“其实可以喂嫩草叶子和嫩菜芽。”一个长着短茬茬头发的大脑袋探了过来,却是忘了念阿弥陀佛的戒嗔。

裴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找一片来给我们看看?”他都快忘记有多久没见到过绿色了。

张睿阳却是眼睛一亮,将纸盒一下子塞到裴远的怀里:“哥哥,帮我拿一下,我去找菜叶子。”说完,蹬蹬蹬跑了。

和尚和少年大眼瞪小眼,好半会儿,少年才喃喃地问:“我没听错吧?”和尚抬起手合什,似乎想诵声佛号,但最后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大约他已经在心里念过了。于是两人目光如电,唰地一下,追上了已经跑到电梯口的张睿阳,心跳都不受控制地呯呯增快了。

张睿阳问等在电梯边准备搬东西的熊化:“叔叔,我能下去找南瓜叔叔吗?”南劭吃了早餐后,就和张易还有肉塔陈下去搬东西了,只有李慕然因为是女人,被乔勇给赶到了一边。她也不浪费时间,就在餐厅那边找了个地方吸收尸晶修炼。张睿阳没有乱跑,却是随时都关注着自家老爸的动向。

熊化摸了摸他的头,发现队伍里有这么一个小孩其实也挺不错的,至少不会那么死气沉沉,“等我们把东西搬出来,你再进去。”

“好。”张睿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乖乖地站在了一边,等着电梯上来。

四部电梯上面的数字相继发生变化,叮声连响,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物资,并没有人。等在上面的人都走了过去,开始将东西搬出来。张睿阳看到有零散的东西,便也跟在大人后面帮着抱上一两件,那认真的样子惹得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看上一眼,然后往旁边走开一些,以免不小心磕到或者撞到他,虽然因此要多费些神,但脸上却流露出了喜爱的笑容。张睿阳浑然不觉自己给大人们造成了小小的麻烦,兀自嘿咻嘿咻搬得起劲。

裴远和戒嗔不由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家伙说要去找菜叶子,怎么就搬起东西来了?但戒嗔却蹲不住了,也赶紧起身去帮着搬东西,只有裴远抱着盒子,想放不敢放,就怕那土狗子跑了,他赔都没法赔。

都是大男人,东西搬起来很快,几个来回电梯就空了。张睿阳看向离得最近的乔勇,“胡子叔叔,我能进去了吗?”

“你一个人不怕?”乔勇早就知道小孩为什么这么勤快地帮着搬东西,闻问,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温和地问。

张睿阳迟疑了下,然后摇头。一个人坐电梯的事他没干过,但看着电梯里灯光很亮,还有镜子,他觉得应该不可怕吧。

乔勇嘿了声,赞道:“好小子!”然后一把将小孩抱起,走进了电梯里。这电梯看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而且只有一楼,但是放小孩一个人进去,他还是不太放心。

张睿阳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却很高兴,就在电梯下一层楼这么短的时间内叽叽喳喳把自己下去找南劭的目的说了出来,听得乔勇眼珠子转了又转,开始考虑起队伍里绿色蔬菜供应的问题来。

第58章:雨停

张睿阳在仓库里找到南劭,乔勇把他送下来,便去帮着搬东西了,并没有在旁边等着看结果。就算他心里有什么打算,也得先看看对方的实力才行。

南劭见张睿阳一下来没找张易,反而先奔自己来,心里正美着,等听明白小家伙的意图之后,那丝丝得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敢情自己也就这么一点点值得人惦念的地方啊。郁闷归郁闷,他还是从上衣包里摸出一颗随身携带的白菜种子,花了几分钟将其催成巴掌大的秧子,异能还有剩,他并没全部耗尽,毕竟还要做事情。那么多尸晶也不是白吸收的,相较起最初,他这能力已经算是有明显的提高了,只可惜完全没办法用到战斗里去。

张睿阳拿到白菜秧,高兴地勾着南劭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连老爸都顾不上理,欢欢喜喜地跑了。乔勇特别关照他,一辆电梯没等装满,就跟小孩一起上去了,在看到那绿油油的菜叶子时,眼睛也开始幽幽发出绿光,如果不是顾忌着面子,恐怕早就一把抢了过来,然后交给做饭的人洗吧洗吧切碎煮粥里去。现在却只能看着小孩欢欢喜喜地拿着菜叶子去喂只小虫子,心里直叹这个世道人连虫子都比不上。

一抹绿色就这样从众人眼皮子下面晃过,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在确定最后它会落进某只刚孵出来的虫子肚子里的时候,都不由叹息出声。

裴远早就坐不住了,他虽然有些小孩心性,但末世前也上了高中,让他一直对着这么只一直装死的虫子哪里受得了,一见张睿阳回来,立即便将盒子塞回了小孩手里,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哥哥,你不看小土狗吃菜叶吗?”张睿阳疑惑地问,显然很不明白大哥哥为什么跑这么快。

“不了不了,你自己玩儿吧,我要去帮忙了。”裴远头也不回地说,原本对绿色菜叶子的些许兴趣也在等待中被消磨干净,何况所有人都在忙,就算照顾他年纪小不说什么,他自己也不好不知事。毕竟现在再没有爸妈为他撑着天了,别人不可能时时都让着他,大家都不容易,他如果不努力的话,早晚会被淘汰。想到爸妈,他不由抬起手抹了把眼睛,眼睛有些红,但没流泪。如果不是他没用,爸妈也不会死,他那时已经哭过了,就不会再哭,而是会按着爸妈的心愿好好地活下去。

张睿阳有些失望,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被因为他回来而变得活泼的土狗子吸引了过去。大约那土狗子也知道谁最靠得住,所以之前还一直装死,这会儿却开始在盒子里爬来爬去,对于不时碰到的白菜秧子并没有去吃,但在张睿阳推它过去的时候,却喜欢用触须碰他的手指,倒也逗得小家伙挺开心。

下面搬东西这么大的动静并没有惊动韩苓,直到晚上她才跟周同和谭奎丰下来,周同和谭奎丰眼里带着喜色。不得不说,韩苓的灵泉确实很有效果,只这短短一天的时间,就让他们觉醒了异能,一个火系,一个水系。要说不眼馋那是假的,但是赵春几人的心思却没有动摇。在这个末世,最忌左摇右摆,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不如一条道走到底,说不定还能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韩苓这么快就帮周同他们觉醒异能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一是她根据卷帛记载在空间里找到了一种名为灵心果的灵植,灌以鲜血数滴,结出来的果子别人吃后会对滴血之人生起亲近之感,且会随着时间而加深这种感觉;二则希望能够借两人影响其他人改变主意。灵心果形似桃子,一次只结九枚果子,韩苓全摘了下来,那灵心果树便枯萎了,不知道下一回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芽长成,所以说这东西也不是用之不尽的。不过如果能够培养出九个力量强大对她忠心不二的人,这股力量也不容小觑了,其余的人她就完全不必要再用这种手段。

听乔勇说到分配物资的事,她倒也没讨价还价,直接收走了三分之一的量,虽然她没将这点东西看在眼里,但末世里谁还会嫌食物多?他们人少,之所以分去三分之一,却是乔勇按在清扫酒店时各人杀丧尸的数量分的。

见她没有不满,乔勇暗自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人多,如果这位姑奶奶非要嚷着分个一半什么的,他也不愿意,到时不管是明着来的争执还是暗着来的交锋都是浪费精力的一件事,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坐下来吸收两颗尸晶呢。

两边既然已经彻底分裂了,韩苓也就再懒得勉强自己去讨好别人,加上南劭对她始终敬而远之,她心中自有傲气,当然不可能再巴巴地凑上去,所以在收完东西,跟周同二人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又回了上面。周同和谭奎丰也不好一直在下面呆着,跟其他人随便闲扯了几句,也离开了。

而乔勇等人则又开始将剩下的东西都搬运到中餐厅内,打算等天明韩苓等离开后,再根据外面的情况决定要不要弄到楼上去。这一夜所有人都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睡在餐厅内,当然,武器和其它东西也是随身携带的。

乔勇把南劭叫到一边,嘀咕了半天,最后两人达成协议,队里出尸晶,南劭在有余力的时候弄点蔬菜给大家吃,催不大不要紧,数量少也不要紧,重要的是能够让大家换点口味。其实在基地建立之初的时候,就有人考虑过让木系异能专门负责催发蔬菜水果,可惜木系异能不仅战斗力太弱,而且吸收尸晶和提升异能都十分缓慢,一两个月下来,也只是能够让小芽变大芽,还是单棵催发,简直是废得不能再废。最后大多数基地就打消了这种想法,不过还是供养着少数几个木系异能,以备日后可用,但是更多的木系异能者则被放弃了。南劭的提升速度相较于普通的木系异能要算快的,这其中黑石起了不少作用,否则他现在顶多也不过是把小白菜芽催成大白菜芽,给土狗子吃没问题,但是人就不行了。

对于这个任务,南劭虽然觉得有点郁闷,隐隐感觉自己早上的想法变成了现实,但认为也是提升异能的一种途径,所以还是答应了下来。于是这一晚,他一边吸收尸晶,一边催了几棵小白菜秧,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被李慕然切碎放到了粥里。在看到碗里的那一点绿色时,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漾起了笑容。

虽然乔勇说可以凑一起打打牌什么的,但是却没有人真这么浪费时间,几乎都在做自己的事,会异能的吸收尸晶提升异能,没有异能的加强体力,训练砍杀的技能。像赵春裴远这样的普通人,以前吃不饱,除了砍杀丧尸外,几乎不敢在其他地方消耗更多的体力,现在食物和水都不缺,当然要抓紧时间锻炼。

张易拿了一张木椅到大堂那边训练自己才领悟不久的技能。大堂中没有开灯,靠着餐厅里流泻过来的些许灯光,光线有些昏暗。张易这招刀技视力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只占极少的部分,否则也不可能出刀出得那么快,所以并没有什么影响。

大约是受他影响,练习体能的几个人也都到了大堂中,以免把餐厅搞得乌烟瘴气,而且影响异能者吸收尸晶。大家各练各的,虽然彼此间没有交谈,但休息时,偶尔的眼神交汇,会心一笑,却让人觉得气氛十分热烈和谐。异能者中最憋屈的大抵要数李慕然了,因为她尸晶吸收饱和后却没办法使用消耗,最后只能跟肉塔陈一样来到大堂,跟未觉醒者一样锻炼体能和敏捷。好在她也没将自己当成异能者看待,所以与未觉醒者相比,似乎又幸运了许多,至少她除去物理锻炼外,还可以通过吸收尸晶提升身体各方面的素质。

这一晚过得相当平静,次日快到中午的时候,天空终于现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随着这丝光线越来越明朗,磅礴的大雨似乎有变小的趋势。事实证明,韩苓的话是正确的。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在这个人类被丧尸追得到处跑的时期,再多出这两样要命的东西来,人类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先存水吧。”乔勇无声地叹口气,说。谁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是即将面临的问题却是要解决。还是水的问题,一旦雨停,他们又该从哪里获取饮用水?显然,县城依然不适合久居。

众人出动,将酒店里一切能装水的东西都腾了出来,在楼顶上摆了一大片。然后把七楼泡澡的池子洗刷干净,一桶桶一盆盆地往里面接水。就算要离开,他们也需要一段时间做准备,准备的时间越长自然对他们越有利,而在这段期间不可能不吃饭不喝水。

韩苓看见他们忙碌,只是冷笑,倒也没再说什么。

不是错觉,雨确实在慢慢变小,而天色亮得也越来越早,到得第五天,雨变成了毛毛细雨,天空阴沉灰暗,但光线已经与末世前的下雨天一般了。在这几天里,显然都预感到了雨停,所以趁着还有水可以随意用,众人都陆陆续续烧了热水,把自己由头到脚清洗了个干净。堆积了大半年的尘垢一去,浑身一轻,只觉得哪怕前途坎坷难行,也依然是有希望的。

这天,乔勇站在楼顶,顶着毛风细雨,极目四望,发现大街小巷仍然游荡着或密集或疏散的丧尸,仿佛与下雨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原本的灰暗死寂却被突兀冒出来的青葱翠绿红黄蓝紫各色植物点染成一副生机蓬勃却又诡艳之极的画面。倒是酒店附近,很单调,什么植物都没有生长。

“该出去探探情况了。”他自言自语。韩苓早在两天前,雨还不算小的时候带着周同两人离开了。在离开前,她曾要求跟南劭私下交谈,不过被南劭拒绝了。他倒是能够明白南劭的想法,那女孩太过危险,不知道还有多少手段没使出来,在没有信心能够应付之前,选择避让是最明智的决定,哪怕她手中掌握着足够诱人的资料。想想周同两人对她亦步亦趋言听计从的样子,他就觉得心中寒气直冒,那根本不正常。就算真的感谢她帮他们觉醒了异能,以两人一向低调沉默的作风,也不该表现得这么明显。不过那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韩苓一走,队伍里的三个土系异能者就一边吸收尸晶,一边用土墙把酒店四周封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个大门。这道土墙还在持续增高当中。为了防丧尸,防不怀好意的人,或许还防着些其他未知的生物。

是该出去探探情况了,他们不可能一直缩在酒店里,直到水尽粮绝,危险找上门。

第59章:丧尸进化

酒店外面包绕了一圈只有一人来高,但有一米厚的土墙,除了正门,其余方向都是在韩苓三人走之前,队伍里的三个土系异能者修炼异能时顺手筑起来的。土墙夯得很坚实,哪怕经过雨水冲刷,也没有垮塌。出入的门并不是开在原本的大门处,而是在后面的员工通道出口,在一个装破损家具设备的大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扇铁皮门,几个男人合力给装上了,金属异能的石朋三再将其强化。

因为靠近客车站,加上又是小县城,还与老城相邻,酒店的周边环境并不好,没有绿植没有休闲设施,而且后门是一条脏乱差的巷道,平时是水果摊贩以及一些流动小吃摊聚积的地方,丧尸不少,但相较起酒店前门来说,没有那么招眼。毕竟正门一旦有了动静,引来的可是大街上成千上万的丧尸。所以哪怕韩苓身手不凡,仍选择了还在下雨的时候离开。后门就算真聚集满了丧尸,因为巷道不宽的原因,他们所承受的压力也很有限。

站在二楼客房的窗户边,巷道里的情况尽收眼底,里面散乱地摆放倾倒着一些推车,炉灶,破损褪色的阳伞,以及已经垮塌的简陋棚子,还有桌椅板凳。而在此时,有四五十个丧尸正挤推在后门口,是被前两天装门时吸引过来的。

“把它们都放进来。”乔勇看了一会儿,说。这后街必须清扫干净,然后与前街隔离开来,不然前后街都有丧尸,他们被堵住,连退路都没有。

对此其他人都没意见,不用乔勇多说,各自拿起了惯用的武器。这一回想来应该没太大的危险,张易便把张睿阳留在了酒店里。

铁门打开,一直挤在外面的丧尸便涌了进来,间中还因为门太窄卡住几个,不是被等在里面的人顺手宰了,就是被后面涌挤过来的其他丧尸给硬挤了进来,要么断条胳臂要么被蹭掉一大块肉,却不影响它们对血肉的渴望。而当第一个丧尸闯进来的时候,众人便开始动手了。

“妈的,这丧尸怎么变得厉害了?”肉塔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丧尸的扑咬,挥刀将其砍翻,吐了口唾沫,恨恨地说。

不止他一人有这种感觉,其他人也是如此,甫一遭遇,差点便吃了大亏。那些丧尸竟然比下雨以前要灵活许多,肌肉骨骼似乎也更坚硬了一些,以往一刀就可以干掉一个,现在却要连砍几下才能够起作用。幸好这些天他们一刻也没停止过训练,不然应付起来肯定会更加吃力。于是,乔勇的火球,石朋三的金属利刺的威力在这个时候便显现了出来,他们俩人身手本来就极为敏捷剽悍,加上异能,更如虎添翼,于是承担下了大部分的压力。张易领悟来的刀法在这几天将好几个木椅子劈削成又薄又细的碎片之后,也已圆融贯通,如果不是手中武器不够锋利的话,表现倒是毫不逊于前两人。而队伍里的三个土系异能者所发的土刺根本伤不了丧尸,加上等会儿还要筑墙,所以没有使用异能,而是跟未觉醒者一样依靠自身的敏捷和力量跟丧尸拼杀。当然,相比起普通人来说,他们还是胜出了一筹。刘夏的风系异能在这个时候,也只是让他速度更快一些,能够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丧尸群里,避开危险,但论起杀丧尸来说,却并不比其他人强多少,至于南劭李慕然等人也大抵如此。最弱的就要数裴远了,末世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娇生惯养的高中生,所有的拼杀技能都是在末世后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无论力量和临场反应都比不上成年人,现在面对已经如正常人一样灵活的丧尸,便显得有些不足了。

“两人一组,配合进攻!”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大雨,连丧尸也发生了变化,乔勇见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大喝出声。

在他出声之前,张易四人就已经先一步组合在了一起,这是他们四人战斗中已经习惯了的配合方式,以前是各自进攻,偶尔为队友挡住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刚才发现丧尸变得灵活后,便自然而然地变成一个进攻时,另一个就防御,反之亦然。可以说这是他们之间在长时间相处下所形成的默契,换成另一个人来,恐怕就没办法在不交谈的情况下领会队友的意图,做到合作无间。

其他人在乔勇出声之后,也下意识地找到平时关系比较好的,组成进攻防御二人阵形,刚好十四个人,正好七组,这样一来,原本还手忙脚乱的局面瞬间有所逆转。张易四人自不必说,乔勇石朋三两人相交莫逆,不知道多少次并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所以两人合作攻坚可说是所向披靡。另外,配合还算不错的就是两个土系异能者,一个叫文斌,一个叫何于坤,他们俩人结识于末世之后,因为异能相同,加上同在一个异能者小队,所以关系很好。至于熊化和刘夏,梁冠伦和赵春,裴远和戒嗔,以前并无交集,也就是这段时间才熟悉起来,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缚手缚脚,不过能走到现在,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求生本能,很快便适应了彼此的战斗方式。

事实证明,乔勇的战术是正确的。互相配合之后,虽然这些丧尸比以往要厉害不少,仍被他们有条不紊地清扫了个干净。幸亏门是开在偏僻的巷道中,这样的战斗并没有惊动前面庞大的丧尸群,否则他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文斌何于坤还有熊化三人将巷道两头用土墙堵住,一行人便返回了酒店。可以说丧尸的变化给了他们迎头一击,比动植物的变异更让人心惊,哪怕他们还能够应付,仍觉得难以接受。毕竟动植物的变异之前有韩苓提醒,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真正看到时除了感到压力增大外,并不是多么意外。而丧尸的变化韩苓却没说,所造成的震撼自然会十分强烈。

丧尸没有继续腐烂,而是变得灵活而且更加皮糙肉厚了。这个事实让坐在餐厅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照这样下去,那些丧尸岂不是要变得越来越难对付?”赵春脸色发白地缩在沙发里,喃喃道。有那么一刻,他心里充满了绝望,甚至升起了自暴自弃的想法。丧尸在进化,动物植物在进化,只有人还在原地踏步,这日子要怎么过?

“妈的,这还给不给人活路!”熊化一拳捶在桌子上,郁闷之极地骂。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他们异能者,提升的速度也完全跟不上这世界的变化。

“情况现在还没糟到那个地步。”在压抑的气氛中,张易缓缓开口,他看了一眼捧着纸盒子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跟土狗子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张睿阳,深吸口气:“丧尸我们暂时还能够应付,至于变异的动植物,也要见识过以后才能下判断。如果在这之前我们就先给自己下了无路可走的心理暗示,那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他不管别的人怎么想,为了阳阳,他就是用手爬也要爬出一条路来。

乔勇咳嗽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才说:“张易说得没错,还没打就先缩了,他妈的那是孬种!咱们大家能够活到现在,哪一个站出去不是响当当的汉子……”

他的话刚说到激昂处,众人的情绪似乎也渐渐被煽动了起来,听到这句话时,却不期然同时往李慕然看过去,于是哗地一下,哄堂大笑起来,之前沉闷沮丧的气氛一扫而空。乔勇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效果还是达到了,便也不以为意。目光落向李慕然,发现这姑娘竟然一脸的淡定,仿佛被笑的不是自己一般,养气功夫竟然比许多同龄女孩高出了一大截,不由有些欣赏。

“修整好了,就继续干活吧,没时间让你们在这里跟个大闺女一样伤春悲秋。先把巷子里的东西收拢一下,能用的全部都捡回来。”趁着气氛松乏,他说。

到了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韩苓为什么要在雨停之前离开了。丧尸变得这么厉害,想要出城,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地收集物资,然后把这个临时居住地打造得更加坚固,然后再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至于离开,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考虑的问题。至于韩苓的知情不告,他们还真没什么想法,彼此都清楚,他们被困死在这里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这样做也很正常。换了另一个人,说不定做得还要更狠一些。

众人出动,最先处理的是后面围墙里的五十多具丧尸尸体。尸晶取出,让人意外的是,里面的晶核比以前的要大了一圈,隐隐地透出珍珠一样的光泽。乔勇也没往自己身上放,直接每人分了三颗,连普通人也不例外。多余的他收着,打算等下一次再打到丧尸后一起分。

“以后凡是大家一起杀的丧尸,只要没人后退,就一直按人头平均分配。分组出去得到的尸晶,由出任务的人自行分配,独自杀的,就归个人所得。”乔勇说,而后问:“有没有意见?”

连杀丧尸最厉害的人都愿意平分了,其他人怎么可能还会有意见,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至于私下里,未觉醒者愿意把得到的尸晶送人还是拿来交换东西,又或者存着以后用,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接下来又各自忙开了,一部分人将五十多具丧尸尸体切分成块挂在酒店四周的土墙上,连内脏也没扔弃,没有了大雨,人类的气味便会变得明显起来,所以需要通过其他手段尽可能地遮掩;另一部分人则把巷道里那些破烂都拖回了围墙里。敞放的食物调味料都被雨水泡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但还有一些礼品盒里面罐装瓶装的八宝粥花生奶以及各种水果汁和饮料还是完好的,当然要收起来,至于是否过期这种问题,早就没人去考虑了;木桌子木凳子就拿回来晒干劈柴烧,到时电和煤气用完后,就只能靠这些东西;手推车留着,也许以后去别的地方寻找物资时用得上,搭棚子的编织布扯回来,晒干备用……

一趟搜罗下来,除了酒店里面已经有的锅碗之类,其他几乎没什么可丢的。就连碗和锅子都被打成了碎块,然后插到围墙上,多少起到一点防御的作用。当然,这并不会影响到土系异能者增高围墙,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在增高之后,再次将那些锋利的东西插回去。

第60章:初见变异动物

后巷除了两头通向前大街外,还有一条比较窄的岔道延伸进老城区低矮破旧的建筑群落。只是这里靠近县城中心,哪怕进入老城也很难绕出去。这一条路正好在后街与前街交界的地方,被拦在了土墙外面,也正是因为离得远,所以在前一天清扫巷道的时候没有惊动那边的丧尸。

土墙被打开了一道可容一辆手推车通过的口子,乔勇石朋三两人最先通过,其余人紧随其后。在文斌三个土系异能者同时使用异能以最快的速度在人字形的三岔路口筑起一堵土墙时,剩下的人大部分防守着老街入口,另一部分则警惕着大街上的情况。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吸引丧尸,老街里的丧尸倒还罢了,毕竟街道窄,就算全部涌上来够得上的也就那么几个,要等前面的趴下了,后面的才能够挤得上来,何况老街里的丧尸还没几个,完全构不成威胁。倒是前街闻香而来的丧尸不少,土墙还在拦腰高时,便已扑了几个过来。

土系异能筑墙并不需要碰到墙面,一般是隔着一段距离,当然,隔的距离越短越省力。而土源其实就来自大地,他们不可能直接变出泥土来,就像木系异能在没有种子和植物的情况下不可能凭空变出植物和指挥植物攻击一样。不过泥土随处可见,所以这也是土系异能强过木系异能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段距离,所以丧尸一时半会儿倒是抓不到三人,但是让人郁闷的是它们灵活了,灵活后就知道翻墙了。

面对着会翻墙的丧尸,警戒的人当然毫不客气,来一个砍一个,等丧尸的大部队聚拢过来时,土墙已经超过了两米,而文斌三人也已经力竭,被赵春等人送了回去。这一次清扫老街只是试水,一是看会不会遇上变异动物,再来就是看看变异后的植物究竟是什么样的,所以不需要全体出动,只留下了乔勇石朋三南劭张易,还有就是戒嗔和裴远几人。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想让两个小子多锻炼锻炼,有乔勇四人一起,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连乔勇他们都挡不住了,那么就算留在酒店里,估计也没什么活路。

六个人稳扎稳打,将聚集过来的丧尸一步步清剿干净,老街白天的时候本来就没多少人,大都出去上班或者做生意了,在街上闲逛的不是带孙子的老人,就是坐在家门口打麻将闲磕牙的主妇和无业游民,所以就算全部变成了丧尸也有限得很,何况还并不是所有都丧尸异变了。即便是如此,几个人也没有大意,小心翼翼地将经过的房屋里面全部都搜查了一遍,没管物资,只为着不被什么东西突然断了后路。

“看,那是什么?”裴远突然出声,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楼顶。

原本正准备进旁边自建小楼的几个人不由停了下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新城的方向,楼有四五层的样子,因为被重重屋顶遮挡住,也分不清是办公楼还是小区住宅房,而此时就在那座楼的楼顶,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红色东西正蹲在上面,像是鸟,因为那两只大翅膀正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扑扇着,但那蹲姿又很像只猴子。

“哥,你家是这里的,那玩意儿会不会是一个比较特别的雕塑?”其他人看着都有点懵,但因为离着有点远,所以不是很能分辨清楚,也就没人说话,倒是裴远望向张易,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地问,自然是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以前没见过。”张易摇头,正想说也许是自己没注意,就听到南劭开了口。

“那是活的。它看到我们了。”他的视力似乎比其他人都好,竟然能够看清那怪物的样子。哪里是什么鸟和猴子,那翅膀和身体根本没有皮毛,倒像是被剥了皮一般,全身呈血红色,布满了强壮的肌肉和网状的血管经络,身体更像个小孩,不过缩在胸前的手倒是跟鸟爪子一样尖利。在他们注意到它时,它的眼睛也正好望过来,血红色的眼珠子,饶是南劭大胆,也不由打了个寒战。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众人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强烈至极的危险感在同一时间将他们笼罩,乔勇当机立断:“马上回酒店。”

可惜来不及了。众人刚跑了两步,就听到一声像是人类死亡前的凄厉惨叫响起,再抬头看时,那东西竟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在头顶!快进屋里。”南劭大喊,一把拉住身边的张易就往最近处的敞开的门冲去。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甚至连抬头确定一下都没有,就跟着冲了过去。

呯地一声巨响,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整栋二层小楼似乎都颤了颤。进到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头上已经不止冒冷汗那么简单。因为一回头便对上那东西血红的眼睛,里面残戾贪婪的光芒实在没办法让人往好处想。翅膀扇起的风从没来得及关的门以及破碎的窗户里钻进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他妈的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乔勇一个火球扔了出去,同时破口大骂,以掩饰心中的惊骇。

“鬼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石朋三操起屋子里可用的金属,捏吧捏吧,弄成尖锐的长武器,一边往外戳,一边冷冷地回。

那东西看着身体庞大,但却很灵活,不然也不会在眨眼之间便从他们还看不清的远处飞到头顶上,所以很轻松地就避开了乔勇的火球,还有石朋三那因为太长而不便于操作的金属长刺,同时还不忘用它那双尖利的爪子抓向墙壁。它一爪子落下,水泥砖砌的墙壁便去了一大块,沙石砖屑簌簌往下落,看样子根本用不了几下,正前面这堵墙就会被挖出一个大窟窿。

“这样下去不行。”南劭四人都没办法远距离攻击,这时只能干瞪眼看着,张易冷静观察了片刻,说,“裴远你们俩去看看有没有后门,南劭准备随时接应我。”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提刀从石朋三身边擦过,冲了出去。

第61章:战斗

南劭来不及拉住他,又知自己如果冒然跟着扑出去,完全于事无补,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按张易的叮嘱,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的情况,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没想到张易会冲出去,乔勇和石朋三都吃了一惊,但也立即打起精神,加大了攻击力度。而那怪鸟见到有人出来,也不抓墙壁了,一声怪叫扑了过来,连上升加速都不需要。这东西速度实在太快,张易根本无法用眼睛捕捉它的攻击线路,只能凭着直觉一刀砍在空中。

扑的一下,刀仿佛砍在了又软又韧的橡胶上,张易不知道砍到了哪里,却不敢耽搁,一个翻滚躲了开,即便是这样,背上仍然一阵剧痛,显然是被鸟爪给爪伤了。鸟翅扇起地上的尘土,卷着狂风刮得人眼目迷离。怪鸟一击不中,狂怒地厉啸出声,如同婴儿的啼哭,刺得人耳膜乃至头壳都隐隐作疼,张易的动作不由迟缓了一下,右肩一紧,仿佛被一只钢爪给嵌了进去,剧烈的疼痛导致右手失力,他来不及多想,刀交左手,然后顺肩上削。

这次与前次却不同,砍刀像是崩到了坚硬的岩石,震得张易的左手一麻,差点握不住刀,亏得他用的是巧劲斜削,如果是用力劈砍的话恐怕要先被反震之力崩伤了左臂。不过那怪鸟似乎也有些吃痛,紧收的爪子松了一松。生死关头,张易的感觉出奇的敏锐,抓紧这一瞬即逝的机会,脱离了怪鸟的爪子。同时左手再劈向同一个地方,借着反震之力退开了几步。右臂仍然疼软难当,衣服有些濡湿,应该是伤口在出血,如果不是天寒穿得衣多,只怕就要废了。

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交了两次手,但是张易已知自己根本奈何不了这只怪鸟。但是这时想要逃,恐怕会死得更快,唯有拼命一搏,然后伺机窜进旁边的屋中。而那只怪鸟已经被彻底激怒,加上血腥味的诱惑,不止是它,就是被堵在土墙外的丧尸都开始暴动了。

直到这时,屋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在怪鸟再次攻向张易时,乔勇的火球,石朋三的金属长刺也都相继出手,试图给张易争取一些时间,而南劭哪怕已经心急如焚,却还在强制忍耐,企图找到怪鸟的弱点,不让张易白白受伤。至于戒嗔和裴远,已经按照张易的吩咐往后去了。

巷道窄,怪鸟虽然身形灵活,但翅膀却特别宽大,一展开,就显得有些憋促了,哪怕它扛得住火球和金属刺的攻击,也不愿意白挨,所以一声尖叫,蓦然拔地而起,扑楞着升上了高空,然后再一个俯冲,直奔张易而来。一升一落之间,不过呼吸间的事,张易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提刀硬拼。狂肆的戾气如有实质般弥散开来,让仍避在屋中的人呼吸一窒,南劭再顾不得多想,蓦然掉头往楼上奔去。

张易心知别说他的目力根不上怪鸟的速度,就算能够跟上,他的出手速度也跟不上目力,所以索性闭上眼,集中精神,将全身每一根神经的感应都调动到了最敏锐的程度。就在那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虚化了,完全融入了周遭的环境当中,同时手中砍刀自然而然挥出,划过一道妙至极点的轨迹迎向头顶扑落的大敌。

怪鸟的爪子已经接近张易的头部,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危险,本能地往后退去,但仍被张易的刀劈中了胸口。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虽然仍有橡胶的感觉,但张易却清楚地感觉到砍刀划破了什么,于是毫不迟疑地一拉,而后打算如之前那样,顺势滚地避过怪鸟的反击。不过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怪鸟受伤暴怒,根本不理会乔勇接二连三发出的火球,还有石朋三的金属刺,两只漆黑的爪子一把抓住他的双肩就往天上飞去。

屋里传来惊呼声,同一时间,二楼穿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一个黑影跳下。原来怪鸟速度太快,南劭现在才跑到楼上,甚至来不及看清楼下的情况,直接破窗而出,刚刚赶上怪鸟抓着张易升空。也算是时机赶巧,让他一下子跳到了怪鸟的背上。

怪鸟感到背上落了东西,登时暴躁了,顾不得一把将爪子上的张易撕成两片,就这样带着人往上冲去。它身上没有皮毛,滑不溜丢,南劭根本抓握不住,加上怪鸟的身体本来就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一样大,完全托不住他,眼看着就要被甩落,忙挥出手中的鹤嘴镐。

“哇哇——”被鹤嘴镐的尖头扎中脑袋,虽然没敲碎头骨,怪鸟仍痛得惨叫哭嚎出声,晕头转向起来。而因为这一使力,南劭身体已经落下了大半,眼看着就要坠落,却感觉到脚被托了一下,他顾不得多想,顺势而上,一把抠住了怪鸟的翅膀根,同时再次出镐,继续在怪鸟头上猛砸。虽然那脑袋堪比钢铁一样坚硬,但是被这样不停地敲砸,那震荡的力道也够得受了。

怪鸟这时已经顾不上再抓着张易,而是懵头懵脑地乱撞,想着办法地要摆脱背上的南劭。张易在被怪鸟抓飞上天的时候便松开了手中的砍刀,改为紧紧抓住那两只爪子,防的就是怪鸟把他撕碎,又或者从高空扔下。只不过双臂本来就因为肩膀嵌着鸟爪痛得麻木无力,后又全力托了南劭一把,这时便有些撑不住了。但他也知,只要自己手一松,立马会被摔成肉泥,阳阳就会变成孤儿,所以仍然咬着牙挺着。

操你大爷的,这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啊!南劭心里也着急,一边使了老命地砸着怪鸟的头,一边在心里大骂,同时恨自己的异能一点作用都起不了。想到异能,他心中蓦然一动,突然记起张易带给他的话:生命异能就是能够操控所有生命的异能。既然能操控所有生命,眼前这只怪鸟应该也是生命,他之前就感觉到了它的存在,所以应该也能操控才对。

虽是这样想,但他确实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最后想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和张易恐怕都得被摔成肉泥,于是干脆豁了出去,一边继续用镐头敲打着怪鸟的脑袋防止它清醒使坏,一边用异能催化植物和黑石的方式,将精神集中到了印堂处。

第62章:怪鸟与藤

就在南劭和张易被怪鸟带到天上的时候,乔勇和石朋三也奔出了小楼,正焦灼地想着要怎么出手相助,戒嗔和裴远惨叫着从后面窜了出来。而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细蛇一般游动的绿色须状物,那东西在半空晃动着,然后咻地一下缠住落在后面的裴远的脖子就往屋后拖去。戒嗔听到闷哼声,回头看到,忙伸手拉住裴远,但立即发觉这样只会让少年死得更快,于是又松开手,转而抓住那粗大的绿须,操起砍刀一阵猛劈。

那绿须异常柔韧,砍了半天分毫无损,反倒是上面伸出许多毛刺扎进戒嗔的手掌心,毫不客气的吸取着他的鲜血。而缠着裴远的部分同样勒破了其脖颈表面的皮肤,在狂吸血的同时,须尖找到了强烈跳动着的颈动脉,正试图钻入其中,然后大享美餐。眼看着裴远因为失血和呼吸困难,脸色发青,眼睛翻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乔勇和石朋三冲了进来。

“和尚让开!”乔勇一边大喝一边投出了个火球,而石朋三则已经将手中的金属刺化成了锋利的双面刃,一把绞住绿须中段,原本是想将其绞断的,但却只擦破了些许外皮,不过也稍微阻了一阻绿须的回缩。相较于天上的战斗,还是地上的他们比较帮得上忙。

相较于锋利的金属武器,乔勇的火球显然威慑力更大一些,刚一碰到那绿须,绿须就颤抖了一下,然后唰地下松开了裴远,似想逃走,却不想正被石朋三的刀绞着中断,便听到滋滋声响,一块绿色的皮被刮了下来,却并不见血液冒出,而乔勇的火球则如同附骨之蛆般卷着绿须,然后众人脑海中响起一丝刺痛神经的凄厉尖叫声,啪一下,一截绿须掉落地上,余下的则迅速收了回去,石朋三的金属刃根本阻拦不住。

戒嗔抱住裴远,左手跟裴远的脖子一样鲜血淋漓,脸色惨白,显然失血不少。

“小远怎么样?”顾不得去追灭绿须,或者弄清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乔勇两人走过来,伸出手探了探裴远的鼻子,又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确定人还活着,大动脉也并没被扎破,才稍微松了口气。又抓起戒嗔的手看了下,问:“有没有毒?”

戒嗔摇头,但脸色依然不好看,却不是为自己,而是担心少年撑不过去。

“石三,你送他们回去。”乔勇便没再多问,毕竟就算有毒,他也无能为力,还不如让两人先回去,至少酒店里要安全许多。

石朋三嗯了一声,说了声自己小心,然后弯腰背起仍昏迷的裴远,跟戒嗔往来路返回。而乔勇则来到街上,抬头寻找着一鸟两人的踪迹。

这时南劭已和怪鸟斗到白热化的地步,当他将意识完全集中到眉心泥丸宫时,突然发现自己眼中所见到的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那怪鸟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却十分清晰的灰黑色雾气,而雾气最浓郁处,则在头部正中的位置,约有拳头大小,呈深红色,不停地旋转着。直觉告诉他,那团红雾是关键。一瞬间,他福至心灵,立即扔掉手中的镐,按上怪鸟的头部,另一只手则勒住了其脖子,以免自己被甩下。

如果输入异能的话是催发生命成长,那么回吸是否就能够减少其生命的能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毫不犹豫地尝试着将意识集聚在那团红色上,如同吸收尸晶那般,企图将其中所蕴含着的能量引导出来。然而努力了半天,却不见成效,反倒是那怪鸟因为脑袋不再遭到敲击而渐渐恢复了正常,开始忽上忽下,忽儿翻转地想要摆脱背上的人。南劭因为抓着它的脖子,加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怎么将那团红色吸收或者弄散,一时间倒是安然无事,但是张易手上却越来越无力,神志渐渐迷糊,在怪鸟擦过一座老房的屋顶时终于松开了手,屋顶上铺着黑色的瓦片,他一落上去便顺着屋顶倾斜的坡度往下滚落。

少了一个百多斤的负重,怪鸟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开始往高处飞。南劭若有所觉,一下子从刚才那玄妙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低头正看到张易落下屋顶,一时间心神俱裂,大喊了声对方的名字,左臂下意识地用力,右掌暴发出一股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力量,直直刺入怪鸟的头部。怪鸟婴儿啼哭般惨叫出声,然后歪歪斜斜地往下落去,如同失去了控制的风筝一般。

而同一时间,一直跟着他们的乔勇见到张易落下,撒腿就赶了过去。

扑地一下,张易落进了一堆血红色的藤蔓当中,然后迅速被包裹住。乔勇赶到时,只看到被包裹得像人茧一样的红色,乍然一看像极一个被剥了皮的人,等仔细看才看出是一圈又一圈紧密的腕臂粗藤条。他顾不得多想,一个火球就扔了过去。偏在此时,驮着南劭的怪鸟跌跌撞撞落了下来,将那火球撞灭了,然后就听见咻咻咻数声,原本紧裹住张易的红藤突然散开,缠向一人一鸟。南劭当鸟快落地时,便从其背上跳落了下来,却像是自投罗网一般立即被缠了个紧实,而怪鸟在头部的剧痛消失之后,立即恢复了本身的强悍战斗力,啊地一声凄厉叫喊,冲破了红藤的困扰,飞上天去,然后像是有人追赶着似的逃之夭夭,连旁边还有一个鲜活的猎物都不想要了。

乔勇粗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南劭运气坏,还是为那怪鸟终于离开而庆幸,往后退远了一些,继续孤军奋战地扔火球烧藤救人,还要防着被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张开的红藤缠上。植物对火似乎都有些害怕,那红藤并没有攻击乔勇,但也没有放开已经抓住的两只猎物。乔勇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加上之前攻击怪鸟时的消耗,他的异能已经快要告罄,到时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赔进去。正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一眼看到院子里堆着的木柴,灵机一动,冲过去,拿起一根粗木用异能将其点燃了,然后举着去烧红藤。一边烧一边大喊南劭和张易的名字,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喊声并没得到两人的回应,却引来了几个丧尸,被将人送回去后便赶了过来的石朋三以及李蓦然肉塔陈联手解决了。

“乔头儿,易哥呢?还有南劭呢?”李慕然和肉塔陈他们在酒店里就听到了那怪鸟恐怖的叫声,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石朋三带着受伤的裴远和戒嗔回来,才知道南劭两人危险了,当即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乔勇指了指那个因为加了一个南劭而变得更加大但却失去了恐怖人形样子的红藤,累得直喘:“都在里面,但愿还活着。妈的,这东西比之前见过的那个更厉害,烧都烧不死!”

肉塔陈闻言眼睛都红了,操起砍刀,就冲了过去,一刀劈向那巨大的藤茧。他是速度异能,心急之下,乔勇连阻止都没来得及。然后就听到呯地一声撞击,仿佛金戈交击,当那藤条受刺激散开挥舞着企图将肉塔陈也包裹住时,他已经从一团残影中退了出来,于是那藤咻地下又收了回去。其他人连张易二人的影子都没能看见。

“操,跟铁块似的!”肉塔陈呸了声,拿刀的虎口已经被震裂了,足见那藤有多坚硬。不过他却没打算放弃,瞪着着急上火的眼准备继续砍。

李慕然见状,一声不发地去拿了几根木柴走回来,“乔头儿,借个火。”石朋三见状,想了想,也要了根点着火的木柴,一手举着,一手则拿起锋利的金属刃,想双管齐下。

就在众人想着办法救人的时候,藤茧中南劭正紧抱着已经昏迷不知人世的张易,一边承受着藤蔓收缩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藤上尖刺扎入身体血液被吸的疼痛,一边再次尝试像在怪鸟背上那样运用自己的异能寻找到藤蔓的要害。虽然听到了乔勇的喊声,还有他们后来的说话声,却无暇回应。他很清楚,自己多浪费一秒钟,张易就多一分危险。

意识再次集中泥丸宫,眼中不仅看到了那层将藤蔓包裹住,像是渗透进了它致密组织当中的青灰色气雾,还看到了张易身上所笼罩着的淡得几乎可被忽略的白色气雾。他心中一紧,忍着失血的晕眩,不敢再浪费时间,开始寻找着藤蔓气雾最浓烈处。然而这藤蔓不像怪鸟一眼可看尽,不说地面上盘虬难分的枝枝蔓蔓,就是地面下的根须就盘根错节,扎得极深,想要在其中找出一丁点气雾异常的地方谈何容易。但是现在除了按捺下心中的慌乱,倾尽全力外,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为自己和张易寻出一条生路。

大约是对火还留着天生的畏惧,所以当李慕然几人拿着火把过来的时候,那包裹着南劭两人的藤茧没有再散开攻击他们,但是事实上,当几个人拼命用火烧用刀砍,也并没能奈何它。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样下去里面的人就算没被勒死,恐怕也已经闷死了。正当几人心情焦灼到极点,却又束手无策的时候,那藤蔓却突然一下子散了开,现出了里面紧紧抱在一起,满身血迹,衣服破烂的两个人。

南劭迷惑地抬起头,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藤蔓那位于地底深处浓绿色的要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看到一团漆黑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眨眼间便将那团浓绿吞噬殆尽。因为失血,缺氧,加上长时间意识高度集中使用异能,此时他已经疲惫到极点,所以反应有些慢,但身上紧窒的压力消失还是能够感觉到的。当抬头看到肉塔陈他们关切的脸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从张易冲出屋子就在脑子里打转的话:“不能让张易死!”

第63章:固执的小孩

“爸爸。”一个让人意外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耳中。

张睿阳扒在院子的门边,探出一个小脑袋,神色不安地在众人间寻找张易的身影,最后在看到被已经坐起来的南劭抱在怀里的张易时,在其他人错愕还有愧疚的眼神中,蹬蹬蹬跑了过来。原来他听到张易和南劭危险,便趁着其他人将注意力都放在受伤的裴远和戒嗔身上时,悄悄溜了出来,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这里。幸运的是,路上并没出什么危险。

“爸爸。”小孩在南劭面前蹲下,抬起手碰了碰张易惨白的脸,然后又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

“阳阳。”南劭开口,声音沙哑。

“南瓜叔叔。”张睿阳抬起头看了眼南劭,又低下了头,将手伸进张易垂在一旁的手中。

小孩不哭不闹,也没问什么,这让一干大人都有些无措,但这时在外面耽搁得越久,就越危险,所以乔勇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南劭抢了先:“阳阳,我们先带爸爸回去。”

“好。”张睿阳站起身,却仍紧紧地握着张易的手。

虽然心中都有疑问,但是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问小孩是怎么跑出来的。肉塔陈说:“我来背易哥。”他看着胖,其实力气不够,但是南劭也受了伤,当然要他出力。

“我来吧。”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大都知道彼此的弱点,石朋三拍了拍他的肩,说。

“不用,我来。”南劭咳了一声,将张易扶坐起,然后自己半跪起身,“你们帮我一把。”他态度坚决,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是他想要硬撑,而是自己知道自己事,在张易松手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心思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曾经所认为的欣赏或者喜欢。他不愿意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石朋三等人有些不解,但见他这样坚持,也不勉强,大不了等他支撑不住时,再换人也行。于是出手帮着将张易扶上了南劭的背上。整个过程中,张睿阳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大人们的动作,一个劲地念着:“轻轻的……叔叔,要轻轻的……不要弄疼爸爸了。”

回去的路上,李慕然原本是想抱着张睿阳,但是小孩却不肯,换别人也不答应,只是安静地牵着张易垂下来的手,小跑步地跟着南劭,哪怕气喘吁吁也没喊累,似乎害怕一放开爸爸就不见了。

“这孩子……”乔勇嗐了声,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不止是他,其他几人也都为小孩的举动感到心里隐隐的揪痛,同时担心着最坏的情况出现。没有人发现一只肚子胀鼓鼓肥嘟嘟的土狗子悄悄地爬上了小孩的鞋背,然后挂在了他的裤腿上。

张易这一回受的伤可说是相当严重,背上被抓了一下,双肩几乎废掉,再加上后来被红藤上的刺扎进身体吸走了不少血,如果是在末世之前,大抵是要输血了,但是现在他却只能完全依靠自身机体的修复能力来扛过这一关。

李慕然端来放了盐的冷开水,本来想给张易清洗一下伤口,不过却被南劭接了过去。当看到张易血肉模糊的肩膀和背部时,就是旁边的人都心里发颤,更不用说亲手处理的南劭了。至于张睿阳则站在另一边,小嘴紧紧地抿着,眼睛里面泪珠直打转,还要强忍着不落下来,就害怕影响到别人救爸爸。如果奶奶死的时候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的话,在被张易带出小镇这些天,他也已经渐渐知道了死亡,丧尸变异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劭哥,剩下的我来处理吧。”见南劭清洗得干净,李慕然又端了一盆冷盐开水过来,还有煮过的线和请石朋三做出的手术针,小夹子,以及一小瓶在酒店里找到的医用酒精。这时要找镊子手术钳根本不可能,只能用别的东西将就。张易的背上伤口需要缝合,肩膀上被鸟爪穿透的小洞也需要探进去仔细清洗,并察看一下韧带受损情况,以及神经血管是否损伤,有没有骨裂骨折等,这些外伤她都能处理,如今只希望被怪鸟和那些藤蔓造成的伤害不会发生变异,否则就算给她一个设施齐全的手术室她也无能为力。

南劭往旁边让了让,将张睿阳抱进了怀里,不知道是想通过这个举动安慰小孩,还是想从那瘦小的身体上汲取一些力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伤口只要不感染,就没太大问题。”没有消过毒的纱布,也没有绷带,处理完伤口,李慕然只能拿了条洗干净的床单撕成条为张易把伤口包扎上。“不过失血太多……”

“给他输血,用我的。”南劭立即回答。

“劭哥,我做不了。”李慕然摇头。不知张易的血型,更无法交叉配型,还没有抽血输血的器具,她要真敢做的话,张易只会死得更快。

“直接喂他喝血行不行?”南劭伸手摸了摸张易湿冷的额头,眼睛没离开他苍白的脸,沉声问。

“哥,这不是武侠小说,你的血也没有什么神奇疗效。你别把自己搭进去。”李慕然苦笑,然后给肉塔陈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看着南劭,别让对方做傻事。“你们先把易哥弄到床上去,注意保暖,我去给你们弄点喝的来。”她记得厨房里有些红糖。

听到血和神奇疗效这几个字,南劭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异能。然而当他打算用时,却感觉到头部一阵剧痛,这时才记起之前神识使用过度,而且异能也已经耗尽。

“劭哥,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们。”注意到他脸色不好,肉塔陈劝说。

南劭摇了摇头,等头痛稍缓后,便跟乔勇等人将张易抬到了二楼他们睡的房间。如果不是怕姿势不对弄裂张易的伤口,他更愿意像之前那样将人背上去。等一切安置妥当后,乔勇等人就离开了,毕竟他们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何况裴远的情况还没来得及问。

等其他人一走,张睿阳就踢掉了鞋子,爬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挨着侧卧着的张易胸口躺下。南劭两人见小孩很仔细地没有碰到张易的伤口,便没出声阻止。

没过多久,李慕然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走了进来。南劭走到张易的另一边,小心地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头枕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接过碗,用汤匙舀起少许糖水,稍稍吹冷了,喂张易喝下。张易这时还存在少许意识,虽然没办法醒过来,但却知道吞咽,所以喂起来倒不是特别困难,很快一碗糖水就完了。另一碗李慕然本来是给南劭拿的,他没喝,一并喂给了张易,似乎这样就能补上那些失去的血液一般。

“阳阳,跟姨去喝糖水。”李慕然看着跟着张易坐起又躺下的张睿阳,心里有些难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喊。

张睿阳摇头,然后又缩到了张易的胸前。李慕然无声叹气,将碗放下,走过去:“那姨给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了。”

这一回张睿阳倒是很配合地爬出被窝,等外面的厚衣裤脱掉,才又默默地钻回原处。而另一边,南劭也开始脱衣,同时跟肉塔陈和李慕然说:“我躺一会儿,有事叫我。”将衣服挂好,他摸出新分到的尸晶,然后躺到了张易的另一边,既当煨炉又起支撑的作用,以免其躺平压到伤口。

虽然觉得这情景有点诡异,但这时谁也没心情多想,两人答应了。肉塔陈守在旁边,李慕然则拿着碗出去,顺便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当尸晶里面的能量进入身体的瞬间,南劭第一次感觉到了身体内经脉的存在,枯竭的经脉仿佛干涸的土地一般疯狂地吸收着涌入的尸晶能量,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手中那颗尸晶就化成了粉末。他思索了下,换成以往剩下的尸晶,从吸收所消耗的时间以及涌进身体内的能量得知,并不是新的尸晶不如旧尸晶,而是他吸收的速度又增快了。对于此,他并没有太多想法,而是又拿了一颗大尸晶在手中继续吸收。这一回只吸收了一半,经脉便饱和了,不止疲惫尽扫,那种暖融融全身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的异能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轻吁出口气,他睁开眼,神识集中眉心,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眼红发呆的肉塔陈,发现其身上也笼罩着一层白气,睡在另一边的张睿阳亦然,不同的是他们身上的白气十分明显,不像张易的似有若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够吹散。他以前无论是吸收尸晶还是催发植物黑石都是闭着眼睛,所以并没发现这种现象。此时结合他的异能想来,这些气大约便代表着各自的生命能,只是为什么会颜色不同,就不是他现阶段所能明白的了。

得到结论后,南劭不再耽搁,将手轻轻放到张易的腰上,尝试着把自己的异能输送到他体内。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异能在接触到张易的时候便停下了,就像是电流碰到了绝缘体一般。

可以的。压下心中的焦躁,南劭对自己说,将手从张易的腰上改为握住其冰凉的手,后又换成头部,然耗时许久,却始终不能将自己的异能输送过去,他终于慌了神。但想到对怪鸟那有效的一击,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行的!肯定能做到,只是他还没找到方法而已。他告诉自己,同时终于开始后悔当初没向韩苓问清楚生命异能的事。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唯有努力找到解决的办法。他绝不会让张易死。

第64章:张易醒来

餐厅正中间放着一圈红色的长藤,还有小半截绿色的藤须。这些是乔勇等人后来去弄回来的,对于变异植物这一新出现的种类他们既然有机会弄到,自然要好好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克制的办法。而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狂躁丧尸差点推倒的土墙又经恢复了异能的熊化几人重新加固了,短时间内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裴远已经醒了过来,他昏迷是因为窒息,被救下来后就开始慢慢好转,至于失血的问题,虽然比戒嗔厉害一点,但还没达到危及生命的地步,休养一段时间大约就能恢复了。

“这段时间,熊化你们三个就专心将围墙加厚加高,尸晶不用担心。总之……就算防不到天上的,也要把地上的拦住。”闭了闭眼,乔勇有些无力地说,事实上,他根本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真的能挡住那些越来越凶残的怪物。“其他人,找材料把餐厅还有二楼七楼的窗户加固一下。空下来后,有异能的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异能,没有异能的,也要把你最大的潜力逼出来,咱们总不能连那些草啊树啊的都比不上。”说到这,他微微往后靠,转头看向表情百年不变的好友,“石三,大家的武器要靠你了。”刚才已经做过了测试,普通的武器根本损伤不了那两根藤,而经过石朋三异能淬炼的却能,虽然损伤很小,但总是能起点作用,总比砍上百十下都没反应来得好。至于火焰,绿藤不用说,那红藤,看其畏火的反应,现在烧不动,大抵是乔勇的异能程度还不够高。等高到一定程度,应该也能对其产生威胁。

石朋三嗯了声。

乔勇还想说点什么,但却又发现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最后只能摆摆手,“今天都累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养足精神,后面还有更大的仗要打。”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哼起歌来。旋律很熟悉,依稀能听清其中一部分歌词。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有人想了起来,不自觉跟着那坐在沙发中,看上去神色有些萧瑟,但却仍坚毅如山的男人哼了起来。原本的消沉也随着歌声,慢慢消失,代以昂扬的斗志。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还活着,他们不需要想能不能活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这样的事,只要拼尽全力活过今天,然后是又一个今天,这样下去,他们会成长,然后强大,也许有一天,他们就能够像末世前那样适应这个世界。无论条件多么恶劣,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人走到最后,而他们会努力让自己变成那些人。

就在众人各自忙碌起来的时候,南劭终于找到了用异能催发张易生命力的办法。他之前受黑石吸收异能孵化出土狗子的影响钻进了牛角尖,以为只有将异能输入进张易体内才能起作用,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就好比,如果火系异能一定要将异能输入对手的体内才能够燃烧,那岂不是太坑爹了,其他异能也是如此。虽然异能各有不同,但殊途同归,在最根本的运用原则上是应该不会有太大区分的。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又仔细将各人使用异能的情景从头捋了一遍,最后总结出一套比较可行的方法,直接催动体内异能覆盖住张易身上那层若有似无的白气,虽然要完成这个过程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他来说异常吃力,但让他松口气的是,当异能将那层白气包裹之后,便自然而然开始了濡养的过程,没有再让他伤脑筋。可惜相较于一粒种子,又或者一块黑石,催发人类生命力所需要的异能量简直可是说是小河与大海的区别,当南劭再一次耗尽体内的异能时,那层薄淡的白气却只稍稍变得凝实了一些,但仍是风吹可散的样子。

南劭本想再继续吸收尸晶,然而神识刚动,立即头痛欲裂,显是已经到了极限。就在他打算咬着牙强行吸收尸晶的时候,耳中听到了张睿阳惊喜的喊声。

“爸爸!”

因为头痛而平躺下的南劭赫然坐起身,而坐在另一边的肉塔陈也冲了过来。张易的眼睛已经睁开,虽然连唇色都是一片惨白,但眼神却并不迷蒙,而是一如平时那样沉静。

“易哥,你怎么样?”肉塔陈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关切地问。

张易先是看了眼趴在自己胸前的儿子,然后才将目光落到肉塔陈身上,微微扯了扯唇角,声音虚弱却坚定:“死不了。”说完,略微有些吃力地将头向后仰了仰,看向南劭:“辛苦了!”他一直努力没让自己的意识完全丧失,他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对刚才南劭所做的一切当然有所感知。

南劭唇角抿紧,眼睛因为疲惫和担忧而布满血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才低哑地开口:“张易!”声音未落,突然伸手捧住张易的脸,低头在他脸上唇上眼睛上就是一通乱吻。

原本因为爸爸醒来,所有恐惧害怕委屈等情绪涌上,刚想号啕大哭的张睿阳愣住,眼泪刷地一下全部收了回去,傻乎乎地张着小嘴,满脑子问号。肉塔陈也呆了,完全没明白现在是怎么一种情况。一大一小都这样,更别说勉强保持清醒的张易了。

房间里的气氛由刚开始的惊喜变成诡异,直到南劭停下了他激烈的动作,将脸埋在张易头侧,突然安静下来,其他人才慢慢回过神。可是仍然没有谁说话,肉塔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张易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混乱,只有张睿阳凑了过来,也开始亲吻张易的脸颊,才让气氛缓和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南劭才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睫毛带着湿意,并没有就自己刚才的行为做出解释或者道歉。他起身穿衣,手还在微微颤抖着,拉拉链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显示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我去别的房间睡。”他帮张易掖好被子,说,然后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热源消失,张易立即感觉到一股寒意袭上身体,但是却并没开口留下对方。幸好张睿阳还靠在他胸口,像个小暖炉似的,让他不至于冷得牙齿打战。

“易哥……”肉塔陈开口,喊完后却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便又悻悻地闭上了嘴,但心里却终于明白那偶尔出现的怪异感觉是为什么了。

见他没继续说,张易精力不继,便也只当没听到。事实上他也失了方寸,虽然很想认定南劭只是太激动才那样对他,并没有其他意思,但是对方什么都不说的避离让他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阖上眼,他觉得很累,这事是有些让人头痛,但是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确实也没办法多想,只能先放到一边。

相较于两人,换了一个房间的南劭却是倒头就睡,并没有多想,他离开是因为担心自己太激动,再做出什么事吓到张易,但是对于之前所做的却并不后悔。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便已做好要让张易知道的决定,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他以前克制感情和欲念,是因为不认为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地喜欢对方,但是现在却没了这层顾虑。

他很久没想起过南唯了,曾经那么挖心掏肺,如今再想,却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末世的时间过得似乎分外的缓慢,与张易相识连一个月都不到,但是在他的感觉中却像是跟对方认识了很久,久得能够互相交托性命。这个男人值得最好的对待,哪怕有些心动,在不能保证将所有感情付予之前,他都不会采取行动。末世将一切都简化了,经历过死亡,爱与不爱,其实可以这样简单明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又或者说,没有时间让人在那里暧昧矫情。

不过为了不让张易耗费太多心神,所以在其完全好起来之前,南劭是不打算将这件事捅破的。

睡了一场饱觉,南劭发现无论是神识还是异能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当然毫不耽搁,立即为张易温养生命力。对于前一夜的事,他不提,张易也没说什么,更没拒绝他的疗伤,这让他放心之余,心中不免升起了些许期望。

张易心中有着牵挂,哪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仅相当配合南劭的治疗,还将分得的尸晶都贡献了出来。显然他也发现南劭对尸晶的消耗量越来越大,他和儿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觉醒异能,在有富余的情况下留点尸晶倒是没问题,但现在明显急需,就不可能再藏起来不用了,何况这些还是南劭为他疗伤所需。

这一天的治疗效果明显比前一天好,等到晚上的时候,张易虽然面色仍然苍白,双手无法动弹,但在旁人掺扶下已经能够坐起来了。其他人得知,都高兴起来。这个时候要是死人,对于他们士气的打击会是相当的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南劭的异能可以救命,在如今这几乎让人绝望的境地当中,可算是一针强心剂了。

第65章:养病

虽然有人受伤了,但清理丧尸的行动仍然在继续。除了三个土系异能者,还有张易和裴远外,这次其他人都参加了行动。因为爸爸在,张睿阳自然是乖乖地留在了房间里,一会儿陪张易说话,一会儿又去逗明显长胖了的土狗子,心里很奇怪,土狗子什么都不吃怎么会长大。

“爸爸,我们给土狗子取个名字吧。”拎起土狗子放到床上,将它推到张易的头边,张睿阳说。

“好……啊,你取吧。”张易觉得肩膀压得疼,于是一边回答,一边缓慢地躺平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却不由自主浮起前天的事。他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些担心,他并不想失去南劭这个朋友。

“好吧。”张睿阳拧着小眉头看着张易翻身,直到确定他没有碰疼伤口,眉头才松开,点头说。然后想了半天,伸指戳了戳一到张易面前便变得呆头呆脑的土狗子那肥嘟嘟的肚子,说:“叫小胖好不好?”

“你胖叔会难过的。”张易随口应。要怎么才能既不伤害到南劭,又不让对方误会?最好是两人还能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并肩子杀丧尸。

“那叫嘟嘟可以吗?”小孩不知道自己爸爸的思绪已经跑到了十万八千里远,还在那里认真地征求对方的意见。

“为什么叫嘟嘟?”张易溜号的思绪被拽了回来,瞥向一脸郑重的儿子,奇怪地问。小胖还可以理解,这个嘟嘟是怎么想出来的?

“因为它胖嘟嘟的啊。你说叫小胖会让胖叔伤心,那就只能用嘟嘟了。”张睿阳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地解释。

“呃……挺好。”张易显然一点都不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不过只要儿子喜欢就行了。

于是土狗子的名字就被这样草率地决定了下来,而张易却直到外出的人回来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南劭的事。

有了前次的教训,这一回乔勇等人先清理了老街上从别的地方又游荡过来的丧尸,同时特别警惕有可能出现的变异动物和植物。至于上次攻击裴远的绿色藤须,则被乔勇一把火给烧了,还得到了一块枣核大小的绿色晶核。这块晶核理所当然的归乔勇所有,可惜他没办法吸收,其他人也不行,最后落到了南劭的手中。

这一天没得到多少尸晶,但是物资却有不少,从老街挨家挨户地搜罗出来,用推车来回推了好几趟。米面,豆子,包谷等杂粮,油盐酱醋辣椒调味料,各种干货干果自家腌制的泡菜咸菜,还有衣服鞋袜。甚至还在一家找到了一些熏过的腊肉和香肠,因为末世后的高热已经变得跟石块一样干硬,却因此而保存了下来,也算是幸运。这些东西让众人对于活下去又多生出了一丝希望。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最好还是不要离开酒店太远。”回到酒店,乔勇将得到的尸晶分配完之后,手指轻叩着沙发扶手,说。“但是我们需要尸晶,需要实战提高我们的能力,还需要更多的丧尸尸体为我们遮掩气味,打造一个更安全的容身之所。变异动植物不能主动招惹,所以我们更需要尽可能地杀更多的丧尸。”

“围墙外面就有很多丧尸。”砌墙砌累了的何于坤随口说了一句。

“不错。”乔勇一拍大腿,应得迅速,让何于坤突然有些后悔起自己嘴快来。“我的想法是,从明天起,我们也不必去远处清扫什么街道又或者搜集物资了,就先拿这四周的丧尸练练手。起码要做到,遇到变异动植物时不至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本就蔫蔫地坐在沙发里的裴远不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着羞愧,显然对于自己前天弱鸡一样的表现还在耿耿于怀。

“我没意见。”南劭开口,“还有其他事没有?没有的话我上去修炼了。”手里有了尸晶,他当然想要尽快吸收,然后继续给张易疗伤。张易晚一天痊愈,就比其他人少一天锻炼的机会,这在末世前当然无所谓,但是现在别说是一天,就是一个小时都极为重要。

“去吧去吧,有事会让其他人通知你。”乔勇摆手。南劭异能等级越高,对整个团队越有利,他当然不会阻拦对方用功。

看着南劭离开的背影,肉塔陈表情有些复杂,心里纠结着是不是要跟着上去,以免对方再对张易做出一些不合宜的举动来。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他对南劭的人品还是相信的,顺便艰难地做出决定,这件事他绝不掺合。

李慕然看看他,又看看离去的南劭,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前天她不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候,肉塔陈的嘴还是相当的紧的。

南劭并不在乎别人有什么想法,他疾步走上二楼,想到即将见到张易,心情竟有些迫切。两人自相识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中途不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推开门,里面传来张睿阳叽叽呱呱的说话声,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笑容尚挂在唇边,小家伙已经喊着南瓜叔叔扑了过来。他弯腰抱起小孩,随意地问了几句肚子饿不饿,在跟爸爸说什么之类的话,小家伙都乖乖地回答了。

张易看到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并没有勉强的感觉在其中,这让南劭的心情又好了许多。虽然事情没摊开来明说,但是他相信张易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嫌恶轻鄙,这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当然,他能够这么容易满足,却是要归功于当初南唯对他所付出的感情的轻贱,以及对他性取向的那些嘲讽鄙夷。因为有了对比,才显出张易这种一如既往的平淡反应有多么珍贵。

“今天怎么样?”感觉到他的眼神灼热,张易心里有些不自在,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转移开对方的注意力。

“还行,弄了不少东西,加上酒店里的,够我们吃上大半年了。”南劭笑道,放下张睿阳,说:“我扶你起来坐一下。”

张易应了声,他确实也躺得有些累了。

“今天没遇到什么变异的动物植物……后面的一些房子我们也没进去搜。丧尸不多,安全是安全,就是尸晶少了。乔头儿打算用围墙外面的那些丧尸给我们练手……你怎么了?”南劭一边轻手轻脚地扶张易起来,一边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然后突然发现张易的脸色有些怪异,不由紧张地问。

张易干咳一声,脸莫名有些发红,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想去洗手间。”因为大量失血,他已经快两天没上过厕所了,经过昨天的治疗,身体各方面机能已经渐渐开始恢复,想小解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是以前,他完全不会有什么顾虑,但是现在对着南劭说这句话却觉得有些难为情。

倒是南劭表现得若无其事,说:“那我扶你下来。”

见他这样,张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怎么受个伤就变得矫情起来,所以也就没拒绝。但是在进入卫生间后,又一个麻烦出现在了眼前。因为双肩受伤严重,张易的两只手完全没办法使用,加上他身体虚弱,连站立都困难,想要依靠自己独立完成小解这个平时看起来轻而易举的行为着实有些困难。

“我帮你。”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困窘,南劭出声。

“不用,你去叫……”张易想要拒绝。

“叫胖子?他是男人,难道我就不是男人?你在怕什么?”南劭冷笑,怎么可能让其他人帮他做这种事,男人也不行。“还是你想叫李慕然来?张易,你他妈的怎么受个伤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张易被骂得郁闷之极,他当然不会想让李慕然来,不过如果换成肉塔陈,似乎跟南劭也没什么区别,想到要让另一个男人帮自己把尿,只是别扭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可惜生理问题是绝不容许逃避的。最终,他还是同意了让南劭帮他。

“比我的小点,但尺寸也挺可观的。”完事后,南劭开了一个男人间所热衷的玩笑,以掩饰自己混乱激烈的心跳。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温软丝滑的感觉,由不得他不心生绮思。

“拿出来比比。”见他神色自然,张易便也渐渐放开了,笑道。同时心中有些疑惑,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算了,怕给你造成心理阴影。”南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在张易背后垫上柔软的枕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他靠上去。

听到他的话,张易忍不住笑骂了句大言不惭,心终于彻底放下,哪怕仍有些想法,却已不影响他跟南劭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

南劭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唇角不由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嘴里却说起了另一件事:“今天得了一块植物的晶核,就是上次攻击裴远和戒嗔的那根藤子……对了,你好像不知道。”于是三两句将裴远受伤的事说了一下。

“小远没事吧?”对于年纪小的裴远,张易跟其他人一样,是比较照顾的,大抵也是由对方联想到了自己儿子身上。他也希望,假如哪一天自己不在了,别人在见到阳阳时,也愿意伸出手关照一二。

“没什么大问题。”南劭回答,不愿张易将注意力放到别人的身上,伸手从包里摸出那颗枣核大的浅绿色晶核递到张易面前:“你看,我觉得这棵变异藤应该是比较弱的,才会被乔头儿一把火烧干净,像那天缠着我们的那根红藤,他就没办法。”

第66章:植物晶核

淡淡的绿,晶莹剔透,光华流动,就好像有一泓碧水被囿于其内,倒是比尸晶好看了不少。张易仔细打量着那晶核,耳中则听着南劭继续说:“可惜那根红藤下面没找到晶核,不能做比较……这事说起来很奇怪,当时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冲向红藤的根部,然后红藤就突然失去了生机。我怀疑可能是什么变异兽把它根部的晶核给吃了。”回想当时情景,南劭还是觉得无比惊险,如果没有那不知来历的东西出现,他和张易很可能就这样被活活吸成了两具干尸。

张易没想到还有这事,不由愣了下,抬起头看向南劭,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南劭便把当时的具体情形说了一遍,最后说:“真是太变态了,如果那玩意儿攻击人,就那速度,谁都躲不过。”

“或许真是变异的动物。”张易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如果出现了能够在地下快速穿行的变异动物,酒店里怕也不安全了。”

闻言,南劭不由皱了下眉,他竟然没想过这方面,现在这个世道真是打造个铁笼子怕都不安全,“我去跟乔头儿说一下。”他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做就做。等打完招呼回来,紧迫的危机感让他再没时间花在跟张易说话交流感情上,而是拿起那颗植物晶核就开始吸收起来。

而得到提醒的乔勇等人却面面相觑,那一瞬间不由生起天不给人活路的感觉,不过都是披荆斩棘走过来的,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

“这个真是有点防不胜防啊。”乔勇抬起手摸着自己短短的头发茬,神色无奈地说。“总不能真铸出一个铁笼子吧。就算弄出来了,那东西连那种红藤子都能轻易干掉,似乎也挡不住。”

“我想办法把睡觉的地方加固一下。”石朋三说。其他地方可以不管,但是睡觉的地方能够多一层保障也是好的,总不能一天到晚的绷紧神经毫不休息。

“咱们现在过得连老鼠都快不如了。”没等乔勇答应,赵春叹道。

这话一出,其他人均是感同身受,可是就算真的比老鼠不如,那也是要拼着劲活下去的。说起来,他们其实已经算幸运的了,如果正好落到一个变异植物多的地方,早不知死了百八十次。石朋三的提议虽然用处不大,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于是各人行动起来,将所有用不上的金属都收集了起来,让石朋三将二楼几间住人的屋子的四壁地板和天花板都镀上一层三四公分厚的金属板,如果金属够多,也可再加厚一些。至于窗子,则开以稀疏的小孔以通空气。门也是铁板加厚,锁改以铁棍插销。这当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事,尤其是窗子还是个精细活儿,十分考校异能的运用。好在大家也没想过将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件事上,所以慢慢来也没什么。

第一个要加固的当然是张易的房间,毕竟白天大家都要出去,张易受伤严重,根本没有丝毫自保的能力。至于张睿阳和裴远在众人离开后,自然也可以呆在这个房间里。

众人抱着各种各样的金属物品出现在张易的房间时,南劭已经吸收完植物晶核,正在给张易温养生命力。肉塔陈本来想先一步上来报信的,以免被其他人看到不该看的,但后来一想张睿阳还在里面,南劭应该不至于那么禽兽才对,所以就打消了主意。事实证明,他真是太聪明了。

众人的到来并没影响到南劭,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是危及到生命,天大的事都比不上给张易疗伤。而另一边,其他人也尽量将动作放小了,在把东西放下之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石朋三在那里开始融合并铺筑金属板层。石朋三现在的异能也有限得很,要铺这么间屋子,就算是金属富足,也要四五天的时间,所以这纯粹就是让他锻炼异能来的。

“你帮我看看背上的伤,我感觉好像可以拆线了。”在南劭异能告罄停下,准备继续吸收尸晶的时候,张易突然说。他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不再苍白得跟鬼一样。

南劭愣了下,刚想说没那么快吧,就听到张易又道:“刚才你给我治疗的时候,我觉得跟昨天有些不一样,很舒服。”

舒服……南劭自动脑补了一段少儿不宜的画面,心中一热,忙努力集中散逸的注意力,不赞同地说:“就算是舒服,也不能说明可以拆线了。”虽是这样说,手上还是小心地扶张易坐直,然后为他解开衣服,开始一圈圈地拆那包扎的布带。

“因为早上痒得厉害,但是刚才你开始治疗后,就慢慢的不痒了。我真觉得伤口长好了。”张易解释,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多么像拥抱,一时又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故而只是微微僵硬了身体,努力克制着没表现出太过伤人的反应。

这一回南劭倒真没有多想,听着张易的话,他将拆下来的布带拿在手上,极为认真地察看那道当时看上去极为狰狞的伤口。

“咦?”他惊讶地抬起手摸上已经变得粉红的疤痕,有些不敢置信。

被他手指碰触的地方有些痒,张易背上的肌肉不由收缩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问:“怎么了?”

“真的好了,而且愈合得比我想像的好,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连痕迹都会看不出来。”南劭的语气中充满了欣喜,让张易为自己下意识的戒备感到有些惭愧。

“没那么夸张吧?”他轻咳一声,笑着说。“其实留点疤也没什么,只要不影响行动就行。你去叫慕然来帮我拆线吧。”他早已做好要躺上十天半月的准备,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大半,怎么能不惊喜,所以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轻快。

“爸爸好了吗?”一直在旁边乖乖玩耍没打扰他们的张睿阳抱着纸盒子走了过来,关心地问。

“现在还没完全好,不过快了。”南劭帮张易拉下衣服,然后回身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回答,因为心情好,终于舍得施舍一眼给那纸盒子里的土狗子了,“这东西怎么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伸指戳了戳,咦了声,“竟然长胖了!阳阳你喂它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呀。”张睿阳的注意力被从张易身上转开,仰起小脑袋回答。“上次给的小白菜都没吃,坏掉了。”

南劭啧了一声,“这可真是神奇了,喝风都能长大吗?”一边说一边不解地摇着头往外走去。

张睿阳的目光迷惑地跟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口,然后又低下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前两条腿扒在盒子边缘,面朝南劭消失的方向,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跟自己做着相同动作的嘟嘟,问:“原来你吃的是风啊。”至于嘟嘟那见到别人就装死的行为,他则是早就习惯了。

嘟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白痴,转身跳下纸盒边沿,不理它的小伙伴了。倒是张易在旁边听得好笑,想要纠正,但是想到儿子接下来可能问的问题,他又沉默了。这只明显变异了的土狗子吃什么,他可没法回答。

在那边已经铺了两三平方米地面的石朋三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沉默地做他自己的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不相关似的。

南劭很快就把李慕然带了上来,后面还跟着既因为关心又有些好奇的肉塔陈。李慕然检查了一下张易背上的伤口,点头说:“是可以拆了。”她本来就是带着剪刀上来的,当即三两下就将缝合的线取了下来。“我看看肩上的伤。易哥,手能动了吗?”虽然心里有很多惊讶,但是在做正事时,她是不会多问的。

“能,不过还是有些吃力。”张易尝试着抬了抬手,但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不要勉强。”李慕然说,利落地解开他肩上包扎的布带,看伤口愈合情况,以及有没有发炎。“伤到了韧带,恢复会慢一些。伤口干燥,没有红肿发炎,这是个好现象。”她又给张易重新包扎上,笑道,神色也轻松起来。“劭哥这能力可真不错,比输液打针还管用。不知道跟治疗系异能比起来,哪一个更厉害。”

这个问题当然没人能够回答,但却勾起了众人想要了解外界情况的心思。经过这一次大变,不知道望阳镇情况怎么样,那些大型的幸存者基地是不是还存在,还有那个小区,是不是真如南劭所预感到的那样发生了危险。种种疑问与关注,不过是因为他们眼下孤立无助的处境而已。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而后南劭才咳嗽一声,转开话题:“我觉得张易能这么快好起来,应该跟我之前吸收的植物晶核有关。我在吸收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异能有些变化,只是没想到在治疗上会产生这么好的效果。”

“我想也是。”张易点头赞同,“前两天治疗的感觉和今天完全不同。之前比较粗暴,像是有什么硬要挤进我的身体一样,今天则温和了很多,像柔和的水,慢慢地润透进来。”

南劭脸突然有些发红,低声说:“那么难受,你怎么不说?”谁也不会想到他因为张易的话思想又跑偏了。

“哪里就那么娇气。”张易笑了起来,“相较于这个,一直躺在床上好不起来才是最痛苦的。”在这样的时候,他真的很不想成为其他人的拖累。

第67章:努力

“是啊,易哥受那么重的伤,如果不治的话,才会更痛苦。”肉塔陈接话,“换我,我也宁可难受点但却能够早点好起来。这破世道,一躺下就是要命的事儿啊。”话说到这儿,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忙又对张易说:“易哥,我可不是嫌弃你。你躺再久,只要胖子我有一口气在,我都愿意养着你。”

这明明是一句应该会让人感动的话,但是听的人却感觉很怪异,张易笑了起来,想说自己可不愿意被人养着,就听到南劭先一步开口:“你先把自己顾好吧。”他还没死呢,轮得到别人来养张易吗?经这一打岔,他原本打算说既然变异植物都有晶核,说不定变异动物也有晶核的事,此时想想又觉得不是太过重要,便也作罢。

肉塔陈当然明白自己的实力有多弱,如果那天是他出去的话,恐怕连根毛都不剩下了,要再多照顾一个人根本是件不现实的事,所以也不恼,只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干笑。

“小陈你要尽快加强你的速度变异,就算战斗力提不高,至少要能逃命。”听到两人的对话,张易不由正色道。那天一战,他已经领悟了一个事实,如果所有变异动物都跟怪鸟一样强悍,他们除了逃命外,别无它法。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李慕然的异能:“慕然,你的异能还是想办法把它用起来吧,论起救命来,应该再没什么异能比得上它了。”

李慕然迟疑了一下,然后点头,眼里有着决然。现在每个人都拿命在拼,她再逃避下去,就算目前勉强保住了性命,这路也走不远。

“南劭,你会格斗术,抽空教他们一下吧。”张易便将目光又转回了南劭的身上,虽然知道这样会影响南劭异能修炼的时间,但是只有整体实力提高了,生存的机率才会提高。以前没教他们,是因为跟丧尸的战斗完全用不上,现在已确定变异动植物不会像丧尸那样导致人发生变异,近身相搏也没关系,能学点搏斗技能总能减低一下其他人的压力。还有就是李慕然,她的异能太不可控,唯有努力将本身实力加强,在使用异能落到一些不可知的地方时才能多一份保障。

南劭丝毫不觉得张易照顾别人疏忽了他,反而觉得这是对方没把他当外人的表现,因此答应得很爽快,脸上还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为安全起见,每个房间都不得少于三人。于是,南劭又睡回了这个房间,不过这一次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李慕然和肉塔陈。好在房间够大,几个人一通忙碌,将沙发柜子椅子等东西抬了出去,又搬进了两张单人床,至于大床依然还是张易和南劭,还有张睿阳睡。李慕然不用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当然不可能跟男人挤,肉塔陈就更别想了,南劭怎么可能把位置让出来给他。张易开始还有点别扭,但发现南劭并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便也渐渐放开了。

第二天,乔勇组织人就近从老街的房子上拆了不少砖下来,然后用在别人家后院找到的水泥沙石和成浆,厚厚地砌在两道土墙的后面,只留下两人宽的地方没填砖块,然后比着这块空处做了一扇较之稍宽的铁闸门嵌在两道砖墙之间,以铁索控制升降,铁索另一端经过粗制的滑轮延伸进围着酒店的墙内,便于操控。第三天,熊化用异能将没有砌砖的那部分土墙消去,铁闸门升起,在外面等待了很多天的丧尸一见障碍去掉,登时疯狂起来,两个三个地往里挤,而外面还有更多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训练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吃饭睡觉外,所有人都忙了起来,杀丧尸,学习格斗术,修炼异能,每个人都恨不得能够把一天掰成两天用。连裴远都在第一天不顾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固执地加入了训练当中。当然,付出努力之后,成果还是显着的。两个月下来,从原本需要的互相合作到现在每个人都能够独立轻易斩杀丧尸,并掌握了躲避被抓咬伤的技巧。运气好的是,这段时间并没再出现变态的厉害动物。

张易完全好起来已经是十天后,伤口愈合并没花太多时间,主要还是失血体虚,这个补起来相当麻烦。不过精神却跟肉体恰恰相反,状态特别好,大约是南劭帮他温养生命力的缘故。原本南劭还在想,说不定生命力越浓厚,就越厉害抗摔打,想着这样的话不止可以帮张易将生命力温养得强悍无比,还可以顺手帮帮其他人。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每个人的生命力都是一定的,当气色饱和之后,无论他怎么用异能温养,都没办法再增加丝毫。所以在第八天上,白做了两天功后,他终于不甘心地停下了为张易将生命力催长的念头。但是,在有心的观察下,他也发现了异能者和未觉醒者生命力色的不同。

普通人是白色的,而异能者却是一圈波光浮动的彩色,因为异能不同,主色也不同。像三个土系异能者,就是以土黄色为主色调,杂以其他分不清的颜色,乔勇则是以火红色为主,石朋三是金色,风系异能的刘夏是橙色,李慕然的却很奇怪,跟普通人一样,如果不是知道她的性格,南劭几乎要以为她其实是没有异能的。至于肉塔陈,也是白色,不过密度更稠厚一些,几乎可以看到那些白气渗进了他的身体里面,就如那根红藤一样。可惜南劭没办法看到自己的,就是通过镜子也不行。

张易好起来后,就接手了南劭的工作,不止是训练肉塔陈和李慕然,还加上了赵春等没觉醒异能的,连张睿阳也被带着一起练。而异能者则在乔勇的带领下训练体能和战斗技能,余下的时候自我摸索异能的使用方法。毕竟就算会异能,也要考虑到异能用尽,本身战斗力以及逃命的情况。

每个人的能力都在稳步提高当中,乔勇的火球被浓缩成了指甲大隐隐发蓝的火苗,温度却是之前的百倍,弹到红藤上,终于不再是隔靴搔痒,而是在慢慢蚕噬那看上去似乎比铁还坚硬的物质。虽然伤害不大,但总体来说,两个月能达到这个程度,乔勇还是满意的。而在这两个月内,石朋三也将四个住人的房间都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铁板,他的异能每天都在提升,加上熟能生巧,做第一间房时,整整花了十天功夫,第二间用了八天,第三第四却只用了四天,如果不是材料不够,他甚至想将大家平时活动的地方都铺上这么一层金属。然后没事的时候,他就开始研究武器,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改造出更合适杀伤力更大的利刃来,当然他的异能在这过程中也得到了很好的淬炼。

土系异能有三个人,他们之间可以互相讨论探究异能的使用方式,在建完堡垒似的围墙后,就开始想办法使用异能抗敌,否则这异能只可用于建造,那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很废了。裂地成坑,土墙防御,这些都需要在刹那间办到,否则就没有效果,在想不出泥土还能怎么弄死敌人的情况下,能先保护好自己也不错。所以在想出这两种方式之后,几个人就一直在练习,虽然效果不显,但是有了努力的方向,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至于风系异能的刘夏,在无数次尝试失败后,终于放弃了用风对敌的想法,而是着重于训练借助风力提高速度,遮掩自身气味这两方面,如果再练好身手,倒是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刺客。而最无力的就要数李慕然了,等她真正硬着头皮开始使用自己的异能时,她才发现,根本用不了。尸晶还是照常吸收,体内异能也一直在稳定地提升,但就是用不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其他人也帮着参详了,但最终都没能找到原因。李慕然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郁闷,总之把这事先搁到了一边,开始全力训练体能和拼杀格斗技术。至于肉塔陈,还有其他几个未觉醒者,每天都要从酒店一楼到七楼,来回跑上百遍,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的进展那都是相当可观的。肉塔陈那一身的肥肉已经大幅度缩水,让他每天都一边肉疼着,一边又得意地跟其他人宣扬自己身轻如燕。

除了单独作战能力提升外,在团队整体配合方面也加强了,再不像第一天那样谁跟谁关系好,配合才好,而是被要求任意的两个人组在一起,都要合作默契,以免有了损伤后,队伍就散了架。

围墙外的丧尸越来越少,也许是发现里面的鲜肉总是看得到吃不到,懒得来了,也许是他们已经成功地利用所杀的丧尸尸块将自身气味掩盖,没再将更远处的丧尸吸引过来,至于已经吸引过来的,两个月间也杀得差不多了。当然,这酒店周围的味道那也是相当极品的,刚来的人肯定受不了,同时验证了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这句古语的正确性。

杀丧尸的速度早已经远远超过了每天需要消耗的尸晶量,所以现在每个人手中都有了不少存货,而不像最初那样捉襟见肘,异能者没有足够的尸晶提升异能,以致未觉醒者都把自己分得的晶核全贡献了出来。

虽然还不确定对上异能动物和植物,他们有多少胜算,但是相较起以前,众人多少具备了一些自信,至少不会再被丧尸追得抱头鼠窜。

而在寒冷了这么久之后,天空终于开始下起了雪,忙于争命的人们早已经忘记现在究竟是几月份。酒店里发电机的柴油还有厨房的煤气已经消耗殆尽,众人一边计划着去什么地方弄些油和气,还有煤块木柴回来,一边再次回归了最原始的烧柴取暖煮饭的生活。而最让人郁闷的是,那些变异植物在大雪中不仅没有枯萎,反倒显得益发的生机蓬勃,似乎在嘲笑着人类的弱小。

这一天,例行站在屋顶上观察周围情况的刘夏蓦然指着离酒店有数百米远的一条巷道,对跟他一起上来的赵春说:“看那边,好像有人被丧尸困住了。”

第68章:幸存者

“……跟游戏闯关似的,我觉得我们肯定是穿进了哪部末世游戏里,不然怎么每次天黑过后,就会冒出这么多恐怖东西来,还带升级呢。”酒店里,训练休息的空间,因为自身能力增强而慢慢恢复少年应有的活泼的裴远在跟其他人振振有词地讨论这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异想天开。”乔勇毫不客气地为他的猜测给出四字评语。

“那你们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一下子不是变成丧尸,就是觉醒了异能?为什么在一夕之间,所有动物都消失不见,所有植物都枯死?现在又为什么一下子都冒了出来?”裴远不服气地问,显然一点都不害怕乔勇。对于末世为什么会发生,动植物的消失和枯萎,以及变异动植物的突然出现,这些异于常理的现象不是没人觉得蹊跷,但是为现实所迫,所有人几乎都将心思扑在了怎么提高自身能力,怎么劈出一条生路来,根本没时间细究。直到现在众人稍微得以喘口气之后,才有兴趣讨论一下。

“说不定是哪个高层次的外星文明把咱们地球当成了一个试验场呢,就像那小白鼠似的,你们都知道的啊。”肉塔陈笑嘻嘻地跟着小裴远天马行空。

“阿弥陀佛,依贫僧看来,一定是咱们所处的空间出现了异常,跟原本相平行的另外两个空间发生了交叉,第一次应该是一个环境恶劣,不容易让生物生存的空间,不仅改变了咱们的生存环境,还顺带把那些动物给卷走了。第二个么,肯定是一个变异动植物满地跑的空间……”戒嗔除了真的戒嗔以外,似乎其他戒都不守的,竟然也跟着信口胡诌。

“停停停,和尚,你以前在庙里平时都干什么去了?和尚该会的一样没学会,是不是都在看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乔勇出声打断他。

“乔施主莫要这么严肃,人总要有一点点业余小爱好嘛。”戒嗔一点都不脸红地回答。

其他人大乐,觉得这小和尚真是一个活宝。

“你……”乔勇被气笑了,还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脚步声,本来在楼顶察看警戒的赵春神色匆匆地跑进了餐厅。

“发现人了!发现人了!”还没跑近,赵春已经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兴奋。不怪他这么激动,实在是已经太久没有接触到别的人了,以至于他总是生起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十几个人的错觉。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什么!”闻言,一下子站起了三四个人,其他坐着的也将目光紧落在了他的身上,坐姿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就在离酒店不远……不,挺远的,要过巷子,唉,算了,你们自己去看,要赶快点,再慢说不定他们就死光了……”赵春比手划脚地说,因为着急,话都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边一阵风过,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等他回转身,就看到南劭抱着张睿阳跟张易并肩而行的身影看似慢悠悠但其实也不慢地消失在转角处。

这速度可比平时训练时还快啊!赵春咂舌,自己也不耽搁,迅速赶了上去。等他到时,乔勇他们又已经转了回来。

“还上来做什么,快走,操家伙救人去。”乔勇冲他喊。

酒店里留下李慕然和裴远接应,当然还带着小阳阳,剩下的人全体出动,按照在楼顶定下的路线,从老街直接杀了过去。老街靠近酒店这一段早就没丧尸了,所以路上并没有太多麻烦,加上他们挑的又是一条没有变异植物的路,所以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条死胡同,被堵在里面的人一共有十二个,除了三个女人外,剩下的全都是青壮年男人。其中有几张面孔张易和肉塔陈并不陌生,却是以王远威为首的先锋小队的成员。这时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受了伤,其他的也已经精疲力竭,虽然仍咬着牙抵抗着,眼睛里却已经充满了绝望,他们想不到自己逃过了水灾,逃出了变异动植物的捕杀,却终究还是栽在了这里。

就在死亡的阴影逐渐在人群中弥散开的时候,堵着他们的丧尸突然发生了骚动,有一部分开始往后退去,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大家再加把劲,现在丧尸已经少了一半,拼过了咱们就能继续活下去。”王远威见状,精神一振,大声道。他这时胳膊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却还要一马当先挡住扑过来的丧尸,以免其他人心志崩溃。

外面情况的变化,众人早就已经注意到,这时又听到王远威的喊声,心里登时升起一丝希望,原本已开始懈怠消沉的心思再次振作起来,想到与其等死,不如把命拼上,多斩几个丧尸也是赚了。

包围住他们的丧尸足有百数,在现在每人每天都要杀上十个以上丧尸的乔勇他们看来,并不算什么,连半个小时都没花到就解决了。当被困在里面的王远威等人见到他们时,顿时生起劫后余生的感觉,有的人甚至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搬运上百具尸体回去太麻烦,最后众人只挖了尸晶,然后才带着被解救的幸存者回了酒店。以前筑围墙时,乔勇还想着防丧尸的同时,也要防人,但是现在却再没了这种想法。连人毛都很难看到,还防什么人?

王远威他们显然过得很不好,看上去不仅面黄肌瘦,在这么寒冷的天气,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有破棉袄,也有很多是一件又一件单衣套起来的。他们跟着乔勇等人走到酒店周围时,开始还被那冲鼻而来的恶腐臭味熏得直反胃,等进到酒店时,却已经露出了羡慕不已的神色。

“坐这里坐这里,先烤火。”乔勇一边招呼王远威等人,一边冲其他人吆喝:“你们谁谁,快去帮慕然准备些吃的过来。”说话间,他自己倒是一屁股坐了下来。虽然他这个队长没什么特权,但是进厨房这事却是从来不管的。

“哥们,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目光落在一看便是领头人的王远威身上,他笑眯眯地问。

裴远还有戒嗔刘夏起身去帮李慕然拿东西,其他人便都在周围找了地方坐下来,因为柴火产生的烟雾太大,加上又有高厚的围墙拦着,所以酒店的正门是打开的,好让烟气散出去,不然一直在这种环境中呆着,一群人恐怕早就变得跟孙悟空一样火眼精睛了。但饶是这样,餐厅里也并不冷,所以除了衣着单薄的王远威一行人,南劭等人却是坐得比较远。

王远威还没开口,乔勇见到有好几个人蹲在火边还冷得直哆嗦,有些看不下去,便转头跟石朋三说了几句话,石朋三点头叫上文斌跟何于坤去了。

“我们原本是在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落脚,被丧尸发现,逃的时候没想到会闯进一个死巷子,就被堵在了那里。”王远威等稍稍从寒冷和疲惫中缓过气来,才开口。“这一个多月,我们一直过的都是这种不停找新的住处,又不停被追赶的日子。”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不由浮起一丝悲凉。在小镇没陷落之前,他们小队虽然比不上异能者,但过得也不错,谁知道现在却沦落到朝不保夕的境地当中。

“你们也是一开始就被困在了县城里面?”乔勇问,他对王远威那几个人,以及三个女性还有印象,都是参加了第一天攻打县城的,所以才会有这种猜测。

王远威摇头,“那天县城丧尸暴动时,我们已被另一个小队替换下来,正在城外休息,见很多丧尸追出来,根本就应付不了,就跟着其他人坐车逃回了镇子。镇子里的人本来打算第二天再派人解救被困在县城里的人,却没想到突然下起了大雨,后来……”一套厚棉衣加裤子递到他手中,他顿了下,抬头看向脸带笑容的文斌,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伸手接过抱在怀里,“谢谢。”看着其他人都分到了衣服,他才又继续说:“后来小镇被水淹了,加上天气冷,淹死冻死了近半的人,剩下的全部都挤在小镇的几栋楼房里,好不容易熬了过来。没想到雨还没完全停下来,我们四周已经长出了很多可怕的植物,就好像一夜间所有人连带小镇都被丢进了一座森林里一样。”说到这,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仿佛想将当时那种恐惧与后来奔逃求生的辛酸都抹去似的。

“很多异能者有车,就开着车逃了。剩下的人……后来又遇到一些凶猛残暴的动物,没有人再敢呆在外面,大家都往县城跑。本来跑出镇子的有几百人,最后分散逃,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了。”至于其他人,究竟是逃到别处,还是已经葬身异兽异植腹中,他没说。然后指了指那三个女人:“陈薇她们是我们在城里遇到的,说是她们之前被困的小区也被变异植物占据了。”

被点到名的陈薇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仍能看出原本长得不错,她这时刚把分到的衣服套到身上,尴尬地冲乔勇笑了笑:“乔头儿。”然后又看向刘夏,喊:“刘队长。”原来她竟然是当初刘夏管着的二十人小队里面的成员。

另外两个女人一个叫崔蕊,一个叫唐优倩,却是熊化带的队伍里面的。她们早就认出了自家的队长,只是一直没好意思打招呼,因为当初乔勇他们离开之前,是通知到了每一个人的。她们跟大多数人一样,不愿意冒雨离开还算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逼不得不逃离那里。

“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乔勇并不在意她们尴尬的反应,而是关心地问。在他看来,当时选择留下是人之常情,反倒是像他们这种冒着黑暗和寒雨往丧尸堆里冲的才不正常。

“很多被那怪树给卷住了,只有二三十个人逃出来,其中几乎都是异能者。他们不肯带着我们……如果不是遇到王大哥他们,也许我们早就死了。”陈薇神色惨然地回答。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要知道人类本来就没剩下多少,经此一次,都不知道还能留着几个。

“先吃东西吧。”李慕然带着裴远拿着十几个碗走过来,打破了沉滞的气氛。戒嗔和赵春各自端着一个大锅跟在后面,锅里煮着面条,放了些火腿和咸菜,还有南劭闲下来时提供的小白菜,

香气扑了过来,让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过一顿热饭饱饭的一行人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眼睛再也没办法从两只锅上挪开,如果不是还知道不能太过分的话,这时恐怕已经扑上去抢了。

第69章:安排

在王远威等人吃东西的时候,南劭调动异能,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发现里面竟然一个有异能的都没有。至于会不会有像李慕然那样的情况,他没把握,但是觉得可能性并不大。全都是普通人,能够活到现在,也确实不容易了。不过这里面有五个人的生命力似乎有些异常,显得比其他人强烈了很多,给南劭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很活跃。

他的疑惑在王远威等人吃完东西后得到了解答。

“受了伤的自己站出来。”王远威放下碗,目光落向自己带过来的队员。

他话音落,过了一会儿,有六个人陆陆续续站了出来,其中就有生命力异常的那五人。然后就听到那唯一一个没有异常的人开口说:“我这是逃出院子时在墙上被划伤的。”其余几人却没出声,然而脸色一片惨白,显然所受的伤都是由丧尸造成。

乔勇当然不会没想过伤员的事,只是觉得就算死好歹也让别人先填饱肚子再说,所以之前并没开口,没想到王远威会主动提出来。

“你们自己动手吧。”王威远淡淡地说,似乎在说晚上要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其他人神色也很平静,显然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五个人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还掺杂着对死亡的惶恐,以及直面命运的绝然,沉重却没有迟疑地拿起了吃饭时放在一边的武器。只不过有一个人手抖得厉害,最后他一把将手里的刀返转过来,刀柄往王远威面前一递:“威哥,我孬,下不去手,你帮我吧。我在这里谢谢你了!”

张易在遇到南劭之前没跟人组过队,所以这种事还是第一次遇到,但是南劭等人却是见过的,不过一般是旁人动手,所以乍然看到还是会觉得心惊和悲凉。

“等一下。”在王威远接过刀时,张易开口了。“被丧尸抓伤不是也有可能觉醒异能的吗?”这种先例不是没有,何况南劭就是这样。

听到他的话,南劭显然也想起了使两人发生交集的起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由变得深邃而炽热,带着让人不会错认的情意。张易若有所觉,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脏不由一跳,忙又别开了眼,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烫,然后便听到南劭的声音接着他的话说:“不错,当初我就是这样觉醒异能的。这酒店里房间那么多,让他们分开住进去,就算真异变了也伤不到人。”

以往受伤便自杀或者被队友杀死,这种情况大都出现在逃亡的途中,没人愿意把本就不多的精力分出一部分放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尸变的人身上,所以不是抛下,就是当场杀死。南劭就是前者,盖因他的朋友下不了手杀他,只能由他自生自灭。现在既然有了别的选择,其他人当然不会仍然坚持要逼这几个人去死,怎么说也是并肩拼杀过来的,所以乔勇给他们每人分了足够支撑一天的食物和水,然后便让他们去三楼各挑一个房间。临去前,几个人对张易和南劭两人投过来感激的目光。哪怕能多活一刻,又有谁想要立即去死?房间里棉被什么的都有,不用担心丧尸,更不用在外面四处找地方解决生理问题,不仅冷,还得防着被什么东西突袭,可以说比他们前两个月,甚至是在小镇还没陷落前都住得舒服,如果不是在等死的话,他们一定会觉得到了天堂。

说起卫生间,这里需要提一下,酒店自己就有蓄水池,只不过因为这些水是末世前就储存下来的,乔勇他们来后并没敢用来饮用洗漱,唯一的作用就是冲马桶,倒也为他们解决了一道大难题。

“谢谢!”等石朋远领着五人上去后,王远威很郑重地对乔勇等人表示了心中的感激。

乔勇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谢什么,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你们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们住二楼,你们最好也别住得太高,以免有起事来反应不及。”虽然他还想问问变异动植物的事,但是看对方神色疲惫,显然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于是便打消了念头,反正有的是时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王远威确实累得狠了,也不客套,带着人便上了楼,直到厅里只剩下自己人,乔勇才问:“你们怎么想?”自然是指怎么安排王远威这些人。团队成立最初,他就说过,如果要收人,需要经过所有人的同意,这一点他从来没忘。

“如果他们没地方去,就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吧。”裴远第一个开口,不管经历了多少苦难,他心中都还保留着些许少年人的热血善良。

“赞成。”有人陆陆续续响应,大抵是觉得人类越来越少,还当守望相助才是。不然等其他人都死光了,就留下他们几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人不同意?”乔勇没有表明自己的意见,而是继续问。

“我认为最好是先观察几天。”南劭手肘搭上张易的肩,说。

张易这时还在为南劭之前的眼神以及自己的反应怔忪,感觉到他的碰触,身体一颤,反射性地往旁边让了一下。南劭猝不及防,手肘撑空,整个人瞬间歪倒在张易身上。在场诸人皆是一愣,而后忍俊不禁。南劭也不恼,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索性耍赖地张臂抱住了张易,指控:“易哥,你嫌弃我!”

张易在做出避让的动作后就后悔了,忙尴尬地解释:“刚刚想别的事去了。”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这一回确实不好再挣脱对方。

南劭偷乐,肉塔陈心里鄙视这厮无耻,但却不想其他人看出两人间关系的异常,所以打岔说:“我觉得劭哥说得不错,还是先观察几天比较好,如果有那种又自私又怕死的家伙,最好别要,免得害死大家。”

“太懦弱的不能要。”几乎不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的李慕然竟然开了口,只因当初她就是被那些自私又懦弱的人推进了丧尸群里,可以说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当初主动要求跟张易他们搭伙,是因为小阳阳的存在,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张易自身带着残疾,又没异能,却仍没扔下自己的孩子,这种人值得她冒险一试,最不济她也能够随时脱身离开。后来相处久了,彼此间才慢慢产生了信任。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张易几人,她是绝不会跟乔勇他们一起组队的,好在运气不错,这些人都还值得相交。不过在她心中,到现在为止,能够让她完全放心交付后背的,还只是张易三人。

“假如真有这种人,难道要把他赶出去?”乔勇也没反驳,只是慢悠悠地问。

在这样的环境下,把一两个人驱逐出去,那跟谋杀差不多。所以,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众人都沉默下来,毕竟他们还没强大到可以养一些吃白饭的人。何况,就算再强大,也架不住有拖后腿的。

“如果他们愿意留下,那就调整一下分配方式吧。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南劭开口,虽然他很想,但也没办法一直抱着张易不放,所以这时已经直起身体,不过手仍搭在对方肩上,看上去很有种好哥们的感觉。他原本是打算等张易一好,就直接表明心思的,结果现在四人同住,两人根本没有私下相处的机会,于是便拖了下来。其实他也明白,如果挑明了说,被拒绝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但是他更不愿意一直暧昧下去。所以一有机会,就做一些比较亲昵的动作,希望能够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张易,让其慢慢适应自己。

“那三个女的是不是要优待一下……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女人越来越少了。”刘夏突然插了一句,在看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时,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解释。

“好小子,快说,是不是看上哪一个了?”肉塔陈正好坐在他身边,闻言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肩上,满脸氵壬笑地问,同时说:“之前怎么不见你说要优待我家慕然妹子?”

刘夏被拍得呲牙咧嘴,但在听到后面一句话时,还是愣了下,“呃……对哦,慕然也是女的,我给忘了。”

众人黑线,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候他们是没把李慕然当女人的,虽然有时也会下意识地多照顾一些她。李慕然倒是淡定得很,跟小阳阳在那里玩着翻绳子的游戏,仿佛说的不是她一样。倒是张睿阳抬起头看了刘夏一眼,说:“我每天都在叫姨姨啊,怎么会忘呢?”

“啊哈哈哈哈……”刘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挠了挠头,干笑。

“因为你慕然姨姨像男生一样厉害。”张易摇头失笑,出声为他解围。南劭从侧面看到他漾起在眉眼唇角间的笑容,心子不由有些发痒,恨不能将这个男人整个揉进怀里狠狠地亲吻,然后让他眼中全部装满自己。可惜只能想想,如果真做了,他敢保证对方会马上翻脸。

“嗯,姨姨很厉害。”张睿阳高兴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两只抬起的小手抓住李慕然撑起的绳花,有模有样地翻了一下,结果李慕然那边一松手,绳子立即也跟着散了。小家伙傻眼,李慕然脸上浮起浅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也认为应该对女人特别照顾?”乔勇看了眼李慕然,才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如果遇到危险,刘夏你敢保证自己能够豁出命去保护女人吗?反正我做不到。”梁冠伦唇角浮起一丝讥笑,摊手说。在末世,除非背后有着强大的力量庇护,女人要么像李慕然这种奋发自立,要么沦为男人的玩物,像刘夏说的那样,在他看来就跟放屁一样。他没有觉醒异能,自保尚且困难,就算想要发泄生理欲望,也宁可依靠五指姑娘,而不愿因这个原因去花力气保护一个遇到危险只会尖叫的女人。当然,如果那个女人还知道自救的话,他是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伸手帮上一把。

刘夏被问得回答不出来,虽然他抱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要让他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舍生相护,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还是一视同仁吧,顶多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多照顾一二。”南劭开口,心里却在警惕,这一下子来了三个女人,难保张易不动心,得把人盯紧点才行。

乔勇见其他人都没反对,这才点头,“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在这样的时期,女人还是有自保能力比较好。”

第70章:心动

晚上是不安排守夜的,所以吃过饭,在下面烧热水洗过脸泡好脚,便各自回房,紧闭房门,修炼还是睡觉随意。直到进了门,走在最后的肉塔陈把门上的两根大铁棍插好,张易才问南劭。

“你的异能对丧尸咬伤没有办法吗?”最早他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见南劭没任何表示,便忍了下来,以免当众说出来,让别人心中生起什么想法。

“躺下。”南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张睿阳脱了衣裤后塞进李慕然的被子里,然后对张易不容置疑地命令。

张睿阳早就困噔了,反正是在熟悉的地方,也不管是跟谁睡,一沾床便睡得跟个小猪似的。李慕然看了一眼,发现那只胖嘟嘟的土狗子也跟着趴在小孩的头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土狗子什么都不吃怎么还没饿死。

而另一边,在听到南劭说的话时,张易脸腾地就红了,虽然明知道对方只是想给他按摩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觉得这个人自从他受伤醒来那次失常之后,便常常做出一些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还有那眼神,也是烫得惊人,偏偏又把握住了一个度,不至于让人反感厌恶。

如果是在以前,他发现一个男人对自己有这种念头,哪怕关系再好,肯定也会觉得不舒服,然后想办法疏远,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被变异红藤困住时,疼痛绝望和不甘心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使得南劭紧紧抱住他,用身体相护所带给他的感动太过刻骨铭心,又或者是之前就被对方用身体暖腿暖得柔了心肠,他才会落得现在这种进退为难的境地。有的时候张易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对南劭也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否则怎么会那么敏感?

“又不是要办你,脸红什么?”南劭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又不是一句好话。

张易心跳微乱,觉得这时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所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脱去外面的厚棉衣和牛仔裤,双手作枕躺到床上,一点也不客气地抬起右腿。

南劭被这一眼看得心几乎要酥成一滩,却还得努力压抑,伸手扯过被子为张易盖住了肚腹,责备说:“现在可没暖气,也不怕冻出病来。”

张易心中暗叹,就是这种从细微处显露出来的体贴让他感到无力。他很清楚,对方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虽然现实不是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接受的,但是他也做不出假装不知道对方心思然后安心享受对方付出这种事。

南劭并不知道张易这时已经在考虑两人之间的事了,正在用心按摩手下的腿。对于张易的腿,他着实感到无奈,他的生命异能明明可以温养生命力,促进伤口愈合,却对陈年旧伤没办法。这天天地训练加上严寒,每天看着张易在那里咬牙支撑,他都觉得心疼得不行,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对方按摩按摩,让男人能够好受点。

“被丧尸咬伤的那几个人生命力异常强烈,我的异能有催发生命力的作用,如果冒然帮忙,怕害他们变异得更快。”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回答张易之前的问题。

正要开始吸收尸晶的肉塔陈和李慕然听到这话,都停止了动作,齐齐看过来。

“你是说……”张易有些不太确定。

没等他说完,南劭已经点头,“我怀疑,那造成丧尸变异的因素其实有改造人类体质,促进进化的作用,只是那力量太强,承受不住的就变成了丧尸,承受住了,就异能觉醒或者发生其他变异。”

“我一直觉得我对自己异能的掌握还没入门。”他口中说着这种话,却用异能包裹住手掌,轻柔徐缓地为张易按揉右腿,尤其是着重关照略带畸形的部位。“既然是生命异能,催生温养生命力都可以做到,也应该能够消弱甚至吸收别人的生命力才对。”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拿丧尸做试验,不过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成功。之所以用丧尸,一是因为没其他生物可以用,再来就是丧尸虽然看似无生命的东西,但在其脑部晶核所在的地方却有着一团朦朦胧胧的生命力气雾。只不知道那是人类死亡异变后残存下来的生命能,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所带。

“劭哥,你的想法真让人哆嗦。”肉塔陈接话,一点都不玩笑。想想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够随意控制别人生命力消长的人存在,谁能够不害怕?

南劭没说话,张易却神色严厉地开口了:“今晚说的这些话仅止于我们几个人知道,谁都不准去外面说。”然后又看向南劭:“不管你以后是否有能力做到这一点,都不要再说出来。”这种异能对任何人来说都太危险,所以很容易就成为众矢之的。

南劭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心情不由飞扬起来,想吻他的冲动再次变得强烈起来,不得不垂下眼掩饰心中的情绪。

“那个韩苓知道劭哥的异能。”李慕然说,她不是瞎子,这两个月都是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间的异样。她倒没想太多,甚至不觉得意外,似乎原本就该这样,毕竟在她发觉之前南劭对张易的体贴就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她不一定知道得太清楚,毕竟那种能力只是南劭自己的一种设想。”张易回答,顿了下,“何况,以后想要遇上怕也不容易。”何况,那个女孩的秘密更多,如果她真敢将南劭的异能大肆宣扬,他也不介意让她好好地栽上一个跟斗。张易并没意识到,自己对南劭有多维护。

“易哥,我觉得你对劭哥比对我好。怎么说咱们都认识十多年了,你怎么能这么重……呢?”肉塔陈瘪瘪嘴,有些酸溜溜地指控,不过还知道及时把重色轻友几个字咽了下去。

南劭唇角上扬的弧度再也压制不住,张易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恼肉塔陈哪壶不开提哪壶,嘴里却说:“你是嫌弃我对你不够好是吧?”

听出其语气中浓浓的威胁意味,肉塔陈忙谄媚陪笑:“没有,没有,易哥你对我特别好,不过……你对劭哥比我还要好上那么一眯眯。”说着,还不忘抬起手用拇指在小手指上比划出一点来。

张易被气笑,“还不滚去睡觉!”

于是肉塔陈一缩脖子,悉悉索索地钻进了被窝。

李慕然眼中露出笑意,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种随意却又不失温暖的相处方式,这是无论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不曾体会到的。想到末世后,便不免想到自己最初跟过的那个车队,想到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遭遇,她的神色淡了下来,没了修炼的心思,索性躺下睡觉。当小阳阳暖暖的小身体拱进怀里,她有些颤抖的心才微微缓和。一切都过去了,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寻求别人庇护的女人。

南劭吹灭了蜡烛,又按摩了一段时间,直到感觉到张易呼吸变得匀细深沉,才停下,轻手轻脚地脱衣上床,掀开被子在其身边睡下。想到之前对方的维护,他心中不由漾起满满的暖意和悸动,微微撑起身寻摸到张易的唇,轻轻地落下一吻,方满足地躺下。

黑暗中,张易的眼睛悄然睁开,里面浮起复杂的神色。

——

第二天众人下楼时,王远威一行人已经在餐厅等着了,看他们脸上气色好了很多,显然休息得不错。而被感染的五个人只有两人觉醒了异能,其余三个全部丧尸化了。这个概率已经比末世刚开始好了太多,毕竟能够熬到现在的人无论体质还是心志都比那时强悍了不知多少倍。

“我叫黄师觉,觉醒的是水系异能。”一个头发长及脖子,脸颊瘦削,颧骨高耸的男人说。他才二十多岁,但是末世的生活却让他看上去老了足足十岁。说话间,他抬起手,手指上慢慢凝结出一滴水珠。不大,但却足以振奋人心。

“我叫蒋科,觉醒的可能是风系……”另一个活下来的是个小个子,长得很清秀,说话时神色有些迟疑,显然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什么异能。

一听有跟自己同样的异能,刘夏登时乐了,一把将人拽到旁边,开始跟他传授经验,其热情程度真是前所未有,看得其他人都觉得稀罕。蒋科似乎很害羞,被逮着也不好意思拒绝,只是脸红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觉醒了两个异能,这本来是好事,但是王远威的脸上却并没露出太多的喜色,因为这两个都不是原来先锋队的队员,而是在逃亡的路上结识的。

乔勇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去训练,只留下做早餐的。他们的一日两餐本来是轮流做的,毕竟李慕然也是跟他们一样要杀丧尸,去外面找物资,没理由总让她一个人做这事。不过有两三个天生似乎就跟做饭有仇,除了糟蹋粮食没别的用处,比如说乔勇,再比如戒嗔,所以他们几个被一致排除在外了。这一天正好轮到了张易和南劭。因为每天的活动量很大,所以早上不是煮干饭,就是做面食,比较经得起消耗,只有晚上会熬粥,一天也就两顿。

那三个女人十分自觉,一见做饭,便主动提出帮忙。一下子多出九个人,只南劭两人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所以也就没拒绝。厅里便只剩下乔勇还有王威远一行人,开始讨论他们的去留。

第71章:感情明朗

“我们原本是打算去博卫,听说那里建着高大的防护墙,受到变异动植物的影响比较小。”王远威说,“不过道路都被植物湮没了。只有长咸高速被博卫的异能者开出了一条路,要从哪里才能过去。”博卫是中州省一个拥有上千年岁月的白石城,在咸泽市东五十公里处,因为地势险要,古栈道由此经过,紧扼着中土南北交通的咽喉,在古代曾经是军事战略要地,到了现代则做为古遗址成了旅游胜地。用那里做为基地,在防御丧尸方面有着别的地方所不具备的地理优势。

“你是怎么知道的?”乔勇精神一振,他们断绝外来消息已经太久了。

“我们逃进县城后救过一个快死的外来幸存者,是他告诉我们的,不过他还是死了。他是润玉县那边过来的,因为在去博卫的路途中遭到变异动物攻击,跟其他人失散,最后来到了这里。”王远威说,“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博卫的消息,他没来得及说。”

乔勇有些遗憾,但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已经不错了,至少知道在其他地方还有不少人活着,而非单单他们这几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撑。

“你们还打算继续去博卫?”

王远威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去不了,连这个县城都出不去。乔头儿,你看……”白吃了东西,得到了帮助,还要赖上别人,这话确实有些出不了口。

“如果愿意的话就留下吧。”乔勇大手一挥,没让对方把话说完,何苦非要看着一个汉子折了铮铮铁骨。

王远威以及他那边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然后就听到乔勇继续说:“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能够对你带来的人先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当然,当然。”王远威连声回答。

就在乔勇靠在沙发背上,单手撑着头听王远威介绍自己团队的情况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滚出去!”伴随着碗盆落地的声响。

王远威突然收声,跟其他人一起转头看向厨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队伍里的那三个女人是什么脾性,他并不是全无所知的,只是看着她们实在可怜,才顺手带上。该不是她们其中哪位把目标放在南劭或者张易身上了吧?

他脑子里刚浮起这个念头,便看到陈薇脸上沾着面粉狼狈地从厨房那边跑出来,在发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时,脸腾地一下红了,却还是硬撑着笑了笑,然后找了个比较远的地方坐下。看得出,她是好好收拾过的,虽然头发因为很久没洗过显得很油腻,而且脸色有些营养不良,但在睡过一场好觉之后,加上本身条件就不错,在四周全都是糙汉子的情况下,看上去的确有让人眼睛一亮的感觉。

乔勇只是皱了皱眉,并没问在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让王远威继续说。王远威本来有些忐忑,听到这话登时松了口气。

等早训练的人回来,南劭等人端着煮好的面片出来,他的脸仍然阴沉着,不过也并没多说什么。原来陈薇这几个在望阳镇的时候,靠的就是身体混口饭吃,并不敢出去打丧尸,后来被迫出来攻打县城被困在小区内,也是想办法傍上了几个异能者,希望能够得到保护。哪知在小区被变异植物占领的时候,那些异能者却扔下了她们,但也是她们运气好,逃了出来,还遇到了王远威这一行人。她们显然觉得自己除了身体外没别的用处,所以在逃亡的空暇,依然继续了以往的行事方式,企图攀上队伍里能力比较强的男人,就怕再次被丢下。王远威虽然曾经严令禁止,却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防着,这次被丧尸堵住有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唐优倩跟两个守夜的人在那里胡混,导致丧尸来时他们没能够及时察觉,而那两个男人已经成了最先祭丧尸腹的人。

如今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几乎已成了一种本能,她们又开始寻找着未来的庇护。唐优倩心有余悸,没敢有所动作,但是却跟其余两人一样已经定下了自己的目标。陈薇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张易,至于原因,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事实上,她也没做什么过分露骨的事,只是行动和眼神表现得亲近了一点,在她看来,如果张易是个明白的,自然会懂。谁知道张易还没什么反应,在她递盆给张易碰触到他的手时,南劭却先爆发了。见此情景,不止是她被吓住,就是本来动着小心思的唐优倩和崔蕊也不敢再轻易有所动作了,哪怕她们的目标并不是南劭,而是乔勇和石朋三。

“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吃饭的时候,乔勇看了一眼王远威带来的那些人,包括三个心中忐忑的女人,“要么离开,要么留下。但是留下的,必须跟着我们一起训练,杀丧尸,以后甚至可能要对付变异动植物。不要想着偷懒耍滑,更别想着那些乌七八糟的旁门左道,你们的努力决定着你们自己的命运。我们谁也没有义务保护你们,更不希望因为任何外来因素降低我们的战斗力。害怕的话,吃过饭就自己离开吧。”他这话已经算得上是警告了。

男人们倒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彼此连关系都谈不上,能够收留他们已经是不错,怎么可能还敢期待在这里白住白吃,甚至要别人保护。但陈薇三人的心却一下子沉落到底,惶恐无助几乎要将她们淹没,但不可否认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其他人并不是这样想的。

“刚刚跟王兄弟了解了一下变异植物和动物的事,才知道并不是所有都像我们遇到的那么变态的,咳……所以有空的时候,咱们其实可以换个目标练练手。”这句话是对自己的队员说的,一碗面片的功夫,定下了他们下一步的训练方向。

众人默然,显然并没将之放在心上,又或者早有了心理准备。

“多吃点,快点长大!”乔勇见没人理他,觉得很无趣,于是从碗里挑了一块腊肉,两片白菜叶子放到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拿着筷子吃饭的张睿阳碗里,说。

张睿阳抬头望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给面子地回应:“谢谢胡子叔叔。”

乔勇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继续吃。张易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温和,但回过头发现南劭仍黑着脸,不由有些无奈。看来有的事必须尽快解决了,不然以这厮的脾气,要是在杀丧尸时出个什么状况,他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显然南劭比他想像中的更加缺乏耐心,三两下干掉碗里的东西,然后便一直盯着他,逼得他也不得不跟着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我跟张易有点事,迟点下来。”张易刚喝完最后一口汤,便被南劭抢过碗筷扔在了桌子上,然后逮着人就往楼上走,同时扔下一句话。

乔勇看着两人的背影,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肉塔陈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又发生什么事了。李慕然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天塌下来都影响不到她,直到张睿阳推开小板凳,想要跟上去,才被她伸手拦下。“姨姨看看你肚子吃没吃饱。”

“吃饱了,好饱。”张睿阳被转移注意力,腆起小肚子给李慕然摸。

这边南劭在拽着张易走出一段路,注意到因为走得太急,对方的腿又开始瘸后,立即放缓了速度。张易本来还在想着要怎么跟他说才不至于伤到两人的关系,却被这细微的小节乱了心神。活了三十五年,除了母亲外,再没有人对他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爱护……他真的要拒绝吗?

呯!门被砸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下一刻他已被南劭推压在门上,什么都不说,低下头就是一阵狂暴地亲吻。

张易抬起手按上南劭的肩,似想推开他,却在感到他吻里所带上的决绝时,放下了手。良久,南劭终于离开了他的唇,胸膛急剧地起伏着,眼里却有着等待审判的颓然。

房间里很安静,张易感觉到自己的舌根还在发麻,双唇微微的刺痛,头脑因为缺痒而眩晕,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冷静片刻,然后看向近在咫尺的南劭。

“不说点什么?”对方忐忑不安的神情让他的心一下子明朗起来。这个男人是这样的在乎他!不说现在,就是在末世前,要遇上一个这样在乎他,而又为他所在乎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还有什么好迟疑的?

南劭看不透他的反应,突然有些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来,如果之前好好说,也许还有退路,现在却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易哥……张易,我……”他觉得喉咙有些干,方才亲吻所带来的激动与疯狂在对方沉静的眼神下慢慢地消失,转为无尽的担忧和恐惧。他甚至开始在想,如果被拒绝或者辱骂,自己该怎么办。

“行了,只要你不嫌我们父子累赘的话,我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帮我养阳阳。”张易唇角上翘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眼神却变得温和起来。也许只有失去了太多的人,才会更懂得珍惜。

南劭愣了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一把抱紧张易,语无伦次地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乐意得很……”大约是觉得只靠言语并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他竟然再次低头吻住张易的唇,却不像之前那样激烈,而是温情满满。

张易无奈,可还是纵容了他。

第72章:残酷的训练

两人其实没耽搁多少时间,所以在并肩下去的时候,乔勇他们也才收拾好,准备出去例行的杀尸活动。

看到他们一个咧着嘴笑得傻兮兮的,一个虽然神色镇定自若,但是嘴唇红肿,还破了皮,除了王远威那边的人,以及少数几个心思比较简单的外,几乎都能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肉塔陈正在检查自己的刀具有没有缺损,看到他们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半天都没合拢。李慕然眼里则闪过一丝笑意,觉得这两人终于不再纠结了,这样很好。

这一天为了照顾新加入的人,并摸清他们的实力,还是用以往的方式杀丧尸。在这之前,石朋三为他们将兵器都锐化加强了一遍。

“杀过丧尸没有?”铁闸门拉上去的时候,乔勇问三个女人。

她们摇头。

“那今天破零吧。”乔勇说。示意其他人放一个丧尸过来,然后突然出手,砍断了它的四肢。丧尸摔倒在地上,仍然嗷嗷地想要扑过来,可惜没了手脚,只能在原地扑腾。

“杀了它。”

陈薇三人脸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们没想到对方做事这样雷厉风行,甚至连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们。要知道在末世前,她们可是家里的娇娇女,连宰一只鸡都不敢。如果敢动手杀丧尸,又有谁愿意去做那皮肉生意,还得不到任何保障。

连杀了两个月之后,围墙外面聚集的丧尸已经不多,石朋三等人懒得再等它们慢慢地进来,带着人直接冲了出去,但并没有离铁门太远,以免大波丧尸袭来返回不及。

乔勇见她们迟迟不动手,心中不耐烦,脸上神色便冷了下来,左手上出现一个火团,右手拿刀指了指崔蕊,“你去。要么我杀死你,要么你干掉它!”顿了下,语带冷诮地补充:“我绝不容许任何会影响到团队和谐的因素存在。”

崔蕊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下一刻,乔勇的火球已经射出,转身便烧掉了她大半的头发。她吓得尖叫出声,就要抬手去扑打时,火焰却又被乔勇收了回去。经过了这两个月殚精竭虑地研究和训练,乔勇对自己的异能已经能够收发自如,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扔出火球就只能够等它自己熄灭。

“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他冷冷看着惊恐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崔蕊,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在死亡的恐吓下,崔蕊哆嗦着举起手中的刀,啊地一声,尖叫着冲过去,闭上眼对着地上那个丧尸就是一阵乱砍。直到刀被什么卡住,拔了两下都没能拔出来,她睁开眼看到地上的丧尸已经被她砍得稀巴烂,死得不能再死,才松开卡在脑骨上的刀,浑身虚脱地瘫倒在地。

“真没用,连小孩都比不上。”乔勇眼里看不到一丝同情,反而极尽讥讽,同时冲跟在他们后面的张睿阳招了招手,“就让你们看看五岁的孩子是怎么杀丧尸的。”

阳阳正蹲在那里迷惑地看着崔蕊,觉得这个阿姨看上去好可怜,但更多的却是不解,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害怕,要知道慕然姨姨也是女生,可是慕然姨姨就不怕,而且还好厉害。听到乔勇喊,他站起身,扶了扶肩上扒得稳稳的嘟嘟,然后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胡子叔叔?”

“叔叔给你的刀带了吗?”乔勇拧了拧小家伙终于长出了些许肉的小脸,问。

“带了。”张睿阳将匕首从前面的匕首套里拿出来,举高回答。原来李慕然看他每天都拿着匕首,十分不方便,便给他做了个布的匕首套,直接挂在胸口。

“敢不敢杀丧尸?”

“敢。”张睿阳回答得很响亮,自从南劭逼他戳过一个活尸头之后,他对这种怪物仅存的畏惧便消失干净了。每天看着大人们杀丧尸,他其实也很想上去帮忙,但做得最多的也只不过是帮着挖挖尸晶罢了。他总是在想,如果把这些怪物都杀干净了,自己和爸爸是不是就又可以回到以前有奶奶的家里。那样奶奶就是病好了,回去也不用怕怪物了。有的时候,小孩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哪怕张睿阳已经明白了死的意义,但在心里却始终坚持奶奶还会回去的想法,因为奶奶还没跟他说过再见。

不得不说,小家伙清脆稚嫩却气势昂扬的回答一扫之前的苦闷悲惨气氛,让乔勇不自觉柔和了面部的表情,抬手跟在铁闸门外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很快张易就拎了一个同样砍掉四肢的丧尸过来,扔在他们面前。

“去吧。”乔勇拍了拍张睿阳的背,鼓励说。

张睿阳看到爸爸,心里仅有的那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急于得到夸奖的心情让他变得跟个小斗士似的,伸手拔出匕首,然后两只手握着,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的丧尸,像那天南劭教他的那样,高举起匕首,然后一下子插向丧尸的眼睛。

三个女人惊呆,连瘫坐在地上的崔蕊都不由直起身体想看看结果。无论是张易还是乔勇都没想过真的让小孩自己杀死一只丧尸,所以一直在旁边全神贯注地盯着,以防小孩被丧尸咬伤,并准备适时帮上一把。不想,那匕首竟出乎意料地一下子穿透了丧尸眼眶,扎进了大脑中。

看着不再动弹的丧尸,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张易和乔勇。

“阳阳,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大了?”过了一会儿,乔勇才干巴巴地问,不是他见识少,实在是这个事实太让人震惊了。张睿阳的匕首石朋三可没锐化过,就怕小家伙伤到自己。要知道,两个多月前,就是用着这把匕首,小孩还需要南劭扶着手,才能刺穿丧尸的眼眶。

“因为我吃好多啊。”张睿阳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圈,然后便不理他了,低下头去拔匕首。匕首卡在骨头间,因为插得太深,拔不出来,于是他抬起一只脚踩在丧尸的身上,瞬间拔出,只不过因为用力太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易眼中露出笑意,但并没上前,阳阳抬头看看大人,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抓了抓小脸,自己爬了起来。

乔勇冲着他一竖大拇指,小孩顿时眉开眼笑,冲着张易问:“爸爸,我厉不厉害?”

张易笑着点头,也竖了竖大拇指,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但心里却在想着晚上要把儿子带在一起睡觉,以免他又做恶梦。同时想到,小孩力气变大,会不会是跟那个五禽戏有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他人说不定也可以跟着练练。

张睿阳终于满足了,蹲下身想挖尸晶,却发现因为只扎穿了眼眶,并不像张易一刀削掉半个脑袋瓜子那样容易找,一下子被难住了。

张易看他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围又没有危险,便跟乔勇打了声招呼,又出去跟其他人一起砍杀丧尸。而乔勇则转头看向陈薇和唐优倩,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你们连五岁小孩都不如吗?”

包括已经杀过一个丧尸的崔蕊,三个女人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羞愧的神色。陈薇紧了紧手中的砍刀,蓦然站了出来:“乔头儿,下一个我来。”

乔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才冲外面打了个手势,张易等人便开始不停地往里面扔断了手脚的丧尸。真正的训练开始了!

这一天,三个女人被逼着不停地杀丧尸,从四脚皆断,到只断双臂,根本没时间再给她们恐惧,等到乔勇松口叫停的时候,她们的双手已经累得抬不起来。值得一提的,张睿阳在其中浑水摸鱼,也杀了好几个丧尸,并掌握到一门用石头砸烂丧尸头骨找尸晶的新技能。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训练训得崔蕊三人常常一边哭一边不得不咬着牙完成乔勇给出的任务,最初的几天甚至一吃东西就吐,晚上常常被恶梦惊醒,她们无数次想过放弃,可是没有人会给她们放弃的机会,除非她们有勇气走出又或者被人踢出安全的堡垒。

在乔勇堪比法西斯的专制训练下,过了一周,她们终于能够独自对付一个肢体健全活蹦乱跳的丧尸了,也学会了面无表情地砍开丧尸的头颅,然后从里面寻找尸晶。至于一直跟着大人们训练的张睿阳,在张易有意的纵容下,显现出了比三个女人更强大的战斗力,小家伙竟然能够从丧尸背后爬上它们的背,然后用匕首从眼睛,耳朵,甚至是头顶直接戳进大脑,干掉丧尸,那种灵活以及力量根本不像是一个五岁小孩能拥有的。五禽戏的作用终于得到了其他人的重视,于是在锻炼体能之余,修习五禽戏成为了部分人必做的功课,倒底有没有效果,只能仰赖时间来证明了。而同一时间,队伍开始了清扫老城,寻找幸存者以及可用车辆的行动。当然,寻找幸存者只是附带的任务,最重要的还是扫干净老城,以此打通一条离开县城的道路。

虽然酒店对于幸存者们来说,暂时之内都还算安全,但是相对的也很封闭。住在里面的人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不知道在外面的那些异能者究竟有多厉害,不知道国家以及政府是否采取了应对灾变的措施。二十几个人在这末世当中就如大海中的一片孤舟,随便一道风浪打来都有可能舟覆人亡,所以,离开势在必行。

第73章:变异动物晶核

老街四通八达,有的地方盘踞着巨大的变异植物,有的地方则荒无一物,只有或多或少的丧尸在其中打转。变异动物很少,除了第一次那只怪鸟外,后来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头比獒犬看上去还壮实的黑猫样生物,另一次则是条两米多长白白胖胖看上去娇嫩可欺的虫子。

遇到黑猫时他们刚清扫完一个老居民住宅区,从里面弄到了一辆还剩少许油的皮卡。黑猫从老式居民楼间摆放杂物的窄道里突然跳出来,无声无息地扑向张睿阳。可以说,当时黑猫扑向的如果是崔蕊三个女人,甚或是王远威等后来加入的那些人,可能就得逞了。然而,在它眼中最弱的是蹲在小区空道上玩耍的张睿阳,最嫩最可口的也是那个小不点,想着一击中的,然后叼着猎物逃回自己的窝里慢慢享用。

那个时候,一部分人在清扫各家各户,从里面寻找物资,一部分人分散四周戒备,张易跟南劭几个人都在那里捣鼓那辆车,因为没找到钥匙,张易不得不再次施展了他开锁之外的另一项技能,盗车技能。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以前是惯盗呢。”南劭开玩笑,眼睛却紧盯着张易的手法。这些小技能看上去不入流,但在很多时候却能起大作用。

张易手法娴熟,还能分心二顾,闻言道:“多了解点对侦破案件有帮助。”他刚说完这句,就看到一个黑影扑向张睿阳,登时肝胆俱裂,一边喊着阳阳躲开,一边操起放在车顶上的刀就扒开挡在身边的人冲了过去。

南劭在他脸色变了的瞬间,便意识到不对,根本顾不上确认发生了什么事,跟着就跑了过去。而其他人也在随后注意到了张睿阳的危境,纷纷赶上去相救。

但是那巨型变异黑猫十分敏捷,加上又出现得悄无声息,散在四周的人根本来不及赶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阳阳必死无疑,不忍地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却见到小家伙蓦然身体伏地仰头,嗷地学了声老虎叫,在黑猫喵地声炸毛弓背停顿半空的眨眼瞬间,扬手一巴掌将其拍到了旁边。

只是这千钧一发的缓冲,乔勇的火球,刘夏的旋风,以及南劭突然暴发开的异能同时攻到。阳阳那一掌只够将黑猫拍到一边,并没对其造成什么伤害,但是随后而来的攻击却全部落在了它的身上,就在它惨叫出声想要逃窜的时候,却被赶到救子心切的张易一刀劈成了两半。

张易这一刀凌厉精绝,充满一往无回的煞气,也就当初被怪鸟袭击那次曾经达到过这个水平,后来两个月的砍杀训练中再也没能使出来,没想到今天因为张睿阳生命受到威胁竟然再现当时的磅礴气势。而乔勇刘夏也在这次偶然的合作当中,隐隐把握到彼此异能完美协作使攻击力度数倍甚至数十倍提高的可能性。至于南劭,他那在攻击方面时灵时不灵的异能再次向他证明了不是异能不给力,是他自己不会操控这一激动人心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

当然,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事后总结得出来的。事实上,在杀掉变异猫之后,张易还被即将失去儿子的恐惧所笼罩着,直到将张睿阳紧紧抱在怀里,听小孩用稚嫩的声音说不害怕时,心才缓慢地平静下来。

事后,通过耐心且循循善诱的询问,众人终于知道小孩当时是反射性地做出了五禽戏里虎戏的发威势,至于那一巴掌,却是学的大笨熊。至于他为什么会那么做,小孩摇头,完全说不清楚,似乎那是出于一种应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按理,出了这样的事,张易肯定想把小孩护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在左思右想之后,他咬咬牙,还是继续放养。

相较于第一次的惊险,第二次遇到的那只白虫子放大版就纯粹是被当成一场变异动植物大战的教学展示了。那是在一家原来开垦出来的菜地里,里面的变异植物跟巨人化的南瓜藤相似,比大腿还粗的藤,比芭蕉叶还大上几倍的叶子,原本茎叶上的绒绒细毛化成了利刺,一看就是缠上谁谁倒霉的架式。他们看到的时候,地上已经掉落了好多截粗藤,显然是被白虫子咬的,而那白虫子则被藤叶紧紧地缠裹着,两只斗得可真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等最后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白虫子已经软瘫了身体,而那南瓜藤也是奄奄一息,倒是让乔勇他们捡了个便宜。

总共也就碰到了这两次变异动物,倒是让他们被怪鸟打击得落到谷底的信心又回复了少许,至少确定了王远威的话,并不是所有的变异动物都是刀砍不入,厉害到让人绝望的。就这样,得了三颗晶核,黑猫的晶核是橙色的,白虫子的则是明黄色,巨南瓜藤是绿色,比上次的那根绿藤颜色稍深。

绿色的晶核还是只有南劭能吸收,但是橙色的晶核,刘夏和蒋科都能吸收,最后刘夏让给了蒋科,毕竟蒋科觉醒异能比他晚了八九个月,这种差距只能依靠晶核来弥补了,加上小伙子看上去努力又乖巧,给了也不觉得亏。而黄色的虫子晶核,三个土系异能也能吸收,但他们三人关系好,也就没怎么计较,最后先让最强的熊化吸收了,主要是想看看土系异能足够强大时,是不是具有杀伤性。倒是南劭,似乎什么都吃得下,不过这一回他只能对着另外两块晶核干眼馋。

张易觉得他这个样子特别可爱,以前几百上千万大约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人,现在竟然会对着两块小小的晶核流口水,也并不觉得他贪心,只是心里却想着以后怎么想办法单独给他弄来一些变异动物的晶核才好。

两人自从确认关系之后,因为四个人住一间,加上要保持体力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所以一直没过线,倒是时不时地被南劭逮到机会,亲上一两下,也仅是如此了。但是张易的心态却跟以往又有些不同,虽然不善表达感情,但是确确实实是把南劭当媳妇儿疼的。

南劭也终于明白两情相悦有多么美好,再想想当初自己那样巴心巴肺却到死都没能换来一丝心疼的眼神,两厢一对比,便尤显得如今得到的一切有多么可贵。让他更想牢牢地守护住,不让任何人,不让这操蛋的末世夺走一分一毫。这也是他为什么对其他晶核那么眼红的原因。当然,也只是眼红,却没有妒嫉或者起其他歪心思。他有什么好妒嫉的?三块晶核,他就分到了一块,还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弄到手的,何况之前也得过一块。

“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也长晶核了。”得不到变异动物的晶核,他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了翻着肚子躺在张睿阳纸盒里像死了一样的嘟嘟身上。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东西好像又肥了一圈。

张睿阳茫然地看向他,摇头说:“不知道。”完全没明白南瓜叔叔的暗示。

张易却忍俊不禁,“你别打它的主意啊,要不阳阳肯定得跟你急。”虽然这土狗子是南劭孵出来的,但是孵出来后他就没管过,一直是阳阳带在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就活了下来,所以在所有人眼中,嘟嘟早就是阳阳的所有物了。

南劭撇撇嘴,伸出一手搂住张易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戳了戳蜷着腿一动不动的土狗子,嫌弃地说:“你看它这死样,就算有晶核顶多也就米粒那么大,能有多大用处?”

听到这话,张易也觉得奇怪,问:“阳阳,嘟嘟是不是死了?怎么这两天都不见它动?”以前虽然也知道这家伙喜欢装死,但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还是会动一下的,尤其喜欢扒在张睿阳的身上,从最开始的裤腿到现在的肩膀,只差没到头顶上做窝了。但是这几天却是一直这样仰躺着,连地方都没挪过,实在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没有。”张睿阳摇头,并不知道在南劭眼中,嘟嘟已经成了一块现成的变异动物晶核。

南劭也摇头说没有死,因为他能够感觉出这小东西的生命能一点都没减弱甚或消失,反而有增强的趋势,“可能在生长。”

“没看到它吃东西啊。”张易纳闷。

“有的时候嘟嘟会自己跑掉,过很久才回来,应该是去找吃的了吧。”张睿阳想了想,回答。毕竟大人们也只会在偶尔才会注意到嘟嘟的存在,但是他却是一直跟嘟嘟在一起的,当然知道它并不是随时都老老实实地跟着他。最开始他还急得到处找,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恍然,同时更加好奇土狗子究竟吃的什么。不过这还真没办法探查出来,谁知道那小东西什么时候会消失不见,总不可能一直盯着吧,可没人闲到那个程度。

晶核的处理很简单,但是变异动物的尸体就有了不同的意见,有人建议试试看能不能吃,有的人却担心吃了会不会出事,讨论很久,都没一个结果,最后还是试着烤了两块肉,那猫肉散发一股酸臭的味道,立即就被排除了,但是白虫肉却奇香无比,终于有人忍不住吃了一口,也没事,于是众人终于吃上了新鲜的肉食,同时也多了一种食物来源的途径,不用再担心末世前那些残存下来的食物搜罗干净之后,无法种粮,人类是不是要等着饿死。可惜的是那变异南瓜藤即没开花又没结瓜,让人暂时还没办法确定变异植物是不是可以食用。

离开前的准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寻找合用的车辆,收集汽油柴油,加固车身,收集各种物资……然而一件突然发生的事,却逼得他们不得不将行程提前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狼狈的方式。

第74章:鸟灾

那天,众人清理干净一条单行道马路,正收工回转,就看到戒嗔突然抬手指着远处的天空惊奇地说:“那乌云飘得好低好快……没起风啊,还是又要下大雨了?”

众人抬头,队伍里的未觉醒者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来,也疑惑这云怎么飘得这么快,当然,主要还是天空本来就是阴沉沉昏蒙蒙的,下面再出现一片黑云,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而异能者们却脸色大变,乔勇已经大喊出声:“快跑!回去!”

那黑压压的一片,如果目力够好,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由无数黑色的小点组成,让人不由想起末世前电视里看到的蝗灾。当然,没人会觉得现在还有蝗虫那么小除了坏庄稼和植物,但对人不会直接造成伤害的东西存在,就算真是蝗虫,估计也是脸盆或者更大个的,而且牙如钳爪似锯。而如果不是蝗虫,只怕就更可怕了,所以先回到酒店比较安全。

乔勇喊声一出,众人立即撒丫子就跑,未觉醒者甚至顾不上问原因。在末世活下去的另一个准则就是,听到示警,不要怀疑迟疑犹豫,哪怕被骗也好过傻站在原地追根究底,什么都不做。

张易本来想抱起张睿阳的,结果南劭抢先一步将人扛在了肩上,还不忘拽着他。而这时肉塔陈的速度变异以及刘夏和蒋科的风系异能就显现出优势来了,就感觉一阵旋风刮过,三人就不见了踪影,而其余人也陆续在黑云飘到近处之前赶回了酒店。

“石三和南劭去楼上盯着,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其他人搬东西,留下三天的份,其余的物资全部放到车上,张易,冠伦,还有王远威去把车的位置调一下,要随时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乔勇飞快地下达命令,说完,抹了把头上跑出来的汗,嘀咕:“妈的,这右眼皮一直跳,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妥当啊,该不会又要出什么破事儿了吧。”于是又嚷了起来:“来两个人,去把那仓库里的塑胶雨布拿出来,得拉起来把这些车挡住。”

在汽车发动的响声中,各人都按吩咐开始忙碌起来,人多,搬起东西相当快,何况消耗了大半年,也没剩下多少食物和水了。三辆车,一辆是小型厢式货车,一辆皮卡,一辆SUV,为了方便搬运东西,加上不影响整个队伍的速度,货车在最后,皮卡在中间,但每辆车里都装了一些食物和水,剩下的才全部放进货车车厢里面。

众人还没搬完,就见到石朋三从楼上冲了下来,一边冲一边连声喊:“快!快!全部停下,回酒店!都回酒店……”夹杂在他的喊声中,是咔嚓的玻璃碎裂声,那巨大的声响,一听就知道不是一块玻璃能够造成的。

众人不敢耽搁,抱着东西就往回跑,哪怕有的只差两三步就可以将东西送到车厢里,也放弃了。这时塑胶雨布已经拉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加固,只希望能够起到点遮挡的作用。

一进到酒店,张易最先寻找的就是张睿阳和南劭的身影,张睿阳正被李慕然抱着,南劭却不在。他想问石朋三南劭在哪儿,一时却又没看到石朋三,心中发急,跟李慕然打了声招呼,便往楼上冲去。

刚跑到三楼,就看到南劭一边跟几个长着黑色翅膀的东西在打斗,一边费劲地想要关上通往三层走道的门,而源源不绝的黑鸟还在从没关紧的楼梯门里挤出来,南劭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张易见状,三步并着两步跑了上去,砍刀挥舞,劈开了两只正扒在南劭身上啃的黑鸟,为他挡住了其他三面的攻击。南劭趁机解决掉从门里挤出来的黑鸟,将门碰地一下关紧了,然后跟张易合力清理干净楼道里剩下的那些。

“谁让你上来的!”南劭喘口气,不高兴地吼。他对张易冒冒然闯上来非常不满,万一撞进来的怪物太多,两个人解决不了怎么办?

张易看了一眼他已经染血的衣服,还有被抓得血肉模糊的脖子和手,沉下脸,转身就往下面走。南劭一见状况不对,赶紧追上去一把将人抱住,吧唧连啃了两口,才赔笑说:“我这不是怕你遇上危险吗。”

楼道门被撞击发出嘭嘭的响声,那声音充斥楼上楼下,仿佛无处不在,给人心理造成极大的压力。张易是有些生气,却是因为看到南劭受了伤,还不愿意自己上来帮他,此时见他这样,哪里还气得下去,正想教训几句,就听到楼下传来惊叫以及呼喝的声音。两人对望一眼,脸色大变,同时往下面冲去。

而这时,一楼的大堂和餐厅已经被扑楞着翅膀横冲直撞的黑鸟所充塞,乔勇等人正在奋力砍杀。原来为了烧火,酒店的正门一直开着,加上有宽厚高大的围墙阻挡,所以也没做多余的防护,众人回来刚将其关上,就被乌压压的黑鸟给撞碎了,那强悍的冲撞力只怕普通木门都挡不住。

南劭和张易刚一下来就吸引了一大批黑鸟过来,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来不及看清其他人的情况。

“冲过去,跟他们会合!”张易对南劭喊了一声,便一马当先挡住了大部分黑鸟。南劭迟了一步,有些懊恼,但也只能跟在他身后,清扫来自于后面的危险。

那黑鸟头虽然尖,但并没有坚硬的喙,而是用牙齿咬人,加上有好几只爪子,体型不大,杀伤力却很大,沾上就要掉一块肉,很快,张易身上就挂了彩,至于南劭,自然更是伤上加伤,哪怕是张易想挡也挡不住。张易的刀是厉害,却还没到达能够将四面八方全部封锁住的地步。等两人好不容易从乌压压的黑鸟里寻找到乔勇等人时,乔勇他们已经渐渐有些顶不住了,而黑鸟还在源源不绝地飞进来,像是杀之不尽似的。众人本来就劳累了一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最后还是乔勇当机立断,大喊:“走!走!上车!上车!”

很多人早就心生退意,只是不敢擅自脱离退伍,就怕被黑鸟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时闻言,立即且战且退往后面的车走去。

张易和南劭一边砍杀黑鸟跟着众人撤退,一边四处寻找着张睿阳的身影,“阳阳!阳阳在哪里?谁看到了阳阳?”

“易哥……易哥……阳阳被慕然抱着,不见了……不见了……操!死鸟,胖爷砍死你!”肉塔陈在另一边听到,急忙大声回答,结果一分心立即被黑鸟找到机会,给狠狠地咬了一口。

什么是不见了?张易心口一跳,却不敢再发问,怕害了其他人。

“张易,慕然用异能了……先上车,上车再告诉你!”乔勇在另一边喊,就怕他心里转不过弯,固执地要守在这里找儿子。

“好。”张易脑子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回答,同时对身边的南劭压低声音说:“你腿脚快,带肉塔陈去抢第一辆车驾驶座和旁边的位置,到时我好跟你们挤挤。”

南劭不疑有它,于是叮嘱了一声自己小心,几下越过人群赶到肉塔陈旁边,肉塔陈感觉到压力一轻,速度异能立即发挥了作用,抓住南劭,两人绕过众人,窜到了前面。张易见他们离开,脚下却慢了下来。

“张易,你干什么?”石朋三属于负责断后的人之一,见状不由喝问出声。

“石三,我要留在这里。麻烦跟南劭和肉塔陈说,让他们在博卫基地等我。”张易快速地说,不等石朋三回答,人已经冲进了鸟群里,帮退离的人牵制住了不少黑鸟。

“混蛋!”石朋三恼怒地骂出来,却无可奈何,大家关系虽然不错,但也不可能因为张易一个人拖着其他人都留下,只能招呼其余人加快退离的脚步,至少别白费了张易的一番好意。

当张易一边挥舞着刀护住身体要害,一边往二楼吃力地缓慢挪动的时候,南劭跟肉塔陈已经赶到了第一辆SUV旁边,因为后面有人挡着,加上地方不宽敞,漏过来的黑鸟很有限,对他们的行动并没造成阻碍。见肉塔陈要绕过去拉驾驶座另一边的车门,南劭拉了他一把,然后拉开车门,将人塞进了驾驶座里面,问:“会开车吧?”

肉塔陈有点懵,但还是点头。

“给我一包吃的和水。”南劭继续说,后面两辆车已经有人爬上去,其他人也在陆续赶到,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黑鸟。

肉塔陈终于警觉,“劭哥,你要干什么?”

“少废话!快点!”南劭催促,背对着车,一边说话一边将扑过来的黑鸟砍飞:“张易肯定要留在这里将整栋楼都搜查一遍,才会甘心,我跟他一起,你和其他人到博卫基地等我们。”

肉塔陈正返身到车后座拿起一包食物,往里面放用瓶子灌的水,闻言愣了下,“但是我亲眼看见,慕然妹子抱着阳阳就这样突然不见了,那些鸟都扑了个空,你们不是不知道慕然那异能一下子就能跨几个省,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说完,他又恨恨地提着已经装好东西的包就要跳下车:“我跟你们一起!”

“别给我们增加麻烦,你去博卫基地,说不定慕然带着阳阳脱险后会去那边。”南劭一把从他手里拽过包,背好,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里,肉塔陈一副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胖子,一定要活着,等我跟张易去找你。”说完,不再迟疑,转身又冲了回去。

其他人已经在陆续上车,发现有人往回跑,都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就听到肉塔陈嚎啕大哭起来:“南劭,你他妈一定要把易哥给老子带到博卫基地来!不然,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已经跑远的南劭听到,不由粗了一声,如果是平时听到胖子这样跟他说话,肯定会狠狠将其揍上一顿,这时却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心酸,唇角弯了弯,没有回答,继续奋力往楼里冲去。

乔勇等人这时也明白过来了,不由恼火地骂了两句,但终究不能为着他们两人停留,毕竟是二十多条人命,就算全留下来也不够往里面填的。等石朋三上车,带来张易的话,他们不得不感慨这两人不愧是一对儿,连想法都这样接近。时间却容不得他们多做耽搁,车还在启动中,车窗已经被黑鸟撞得粉碎,还有金属的顶棚也被刮得嘎吱嘎吱地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破了。

“走吧。”乔勇开口对正在抹眼泪的肉塔陈说,“正好给他们引走一部分凶鸟。”

听到后面一句,肉塔陈精神一振,两把擦干净眼泪,一踩油门,汽车飙了出去,后面的车辆也接着加速跟上,带着乌鸦鸦的一片黑鸟往县城外面驶去。

而这时张易已经到了二楼,进到他们四人住的房间,用背抵着门,清理干净跟进屋内的黑鸟,才用铁棍插上门销。正要躺下,就感到有什么在门上重重撞了一下,与黑鸟撞击的声音不同,然后就听到南劭的声音:“张易,开门!”

他吃了一惊,迅速取下铁棍,拉开门,南劭闪了进来,还带着几只跟在他身后扒在他身上的黑鸟。等再关好门时,南劭也已经把带进来的黑鸟处理完了。浑身浴血的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而后同时哈哈笑出声,嘭地一下倒在地上,谁都没力气再爬起来。南劭磨了半天,终于把背上的包蹭了下来,扔到一边,舒服地躺平。

过了好一会儿,张易才出声:“南劭,这事你做得特他妈傻。”感觉跟殉情似的。虽然他没想过死,也明白南劭的心意,但留下来的生存机率终究不如跟其他人一起离开。

南劭呵呵笑了起来,不过笑了两声,就咳嗽起来,扯疼身上的伤,让他嘶嘶直抽冷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哥,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被丧尸抓伤,就是为了给我弟弄一个苹果。”他看着暗暗的天花板,声音低沉缓慢地述说。“我那时可真是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可以给。”

张易愣了下,他记得以前南劭说过他喜欢自己的弟弟,但一直没往歪处想,现在才明白竟是另一种喜欢。一时间只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并没开口打断对方。

“易哥,那时我才叫傻,现在这不叫。”南劭又低笑了声,大约是不想再吃开始那样的苦头,所以笑一声就停了下来。“跟你一起,我觉得值。特值!”

张易心里刚升起的闷气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即烟消云散,唇角不由扬了起来,嘴里却忍不住问:“你弟呢?”想要一点都不介意实在很难啊。

“走了。在我受伤后,就跟其他人一起走了。”南劭淡淡道,心里再也没有伤心,也没有怨恨,从此不过是陌路人而已。

“你跟他……”张易迟疑了一下,终究没问出其他问题来。每个人都有过去,南劭有,他亦然,何必再去追究。

南劭却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不介意地道:“我跟他其实没什么,都是我一厢情愿,他很反感。如果不是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恐怕早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易闻言不由联想到自己身上,如果当时自己拒绝了他,这家伙也太可怜了,心里不由有些发软,于是吃力地挪过去,然后与其并肩躺着,岔开话题道:“想不想做?”他这句话里有几分开玩笑的成份,毕竟两人都没力气了,哪里可能做得了,但是又不无认真之意,一是因为平时南劭亲吻他时,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以及忍耐,可惜因为条件不容许,所以一直没做到最后一步;再来就是两人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他不想抱有遗憾。

南劭放在地上的手颤了一下,一瞬间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赫地坐了起来,“张易,你说真的?”他以为张易这时应该满心都是儿子,怎么可能有心思。

“当然,只要你行,就让你做。我是没力气了,别指望我。”张易微笑道,天已经黑下来,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但仍能感觉出他情绪的激动。至于阳阳,他当然心急,但急也没用,倒是南劭,正在他身旁。

“那就做。”南劭咬牙,哪怕动不了,他都要想办法把这事办了。而后又有些迟疑,“但是你的身体……”

“没事,反正也要养几天,不差这点。”张易沉声道。他对男人与男人在一起这种事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同样要归功于他的职业,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也就见怪不怪,见闻广博了。

南劭也不啰嗦,黑暗中就听到悉悉嗦嗦的脱衣声,没力气浪费,所以一切从简,就仿佛完成一个仪式似的,两人在疼痛中最大程度地贴近了彼此。几乎没有任何的愉悦,南劭一进去就趴下了,张易忍不住由闷哼变成闷笑,然后又由闷笑变成了痛哼,实在是满身的伤,想畅快地笑两声简直是件奢侈的事。

第75章:突破

过了很久,南劭侧转头,在张易脸上轻柔地印下一吻,含糊说了句什么,而后才继续。张易没听清楚,但也提不起精神问。等事情办完,两人再也坚持不住,抱在一起昏睡了过去。

南劭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强迫自己醒了过来,小心地离开张易,摸到纸为他清理干净,重又套上衣服,再将人搬到床上,盖好被子。这个时候天寒地冻,如果真在地上睡一晚,两人就算不伤重而亡,也会被冻死。

过程中,张易有过短暂的清醒,在确定没有什么事之后,一沾床又继续沉睡过去。他和南劭不一样,没办法依靠尸晶恢复体能,只有用睡眠来弥补。而南劭在安置好张易,又收拾妥当自己后,从包里摸出水,先喂了张易几口,自己也喝了,才找到他们留在房间里的尸晶,在黑鸟不知疲惫的撞击刮刺声中,开始吸收起来。

不得不说,石朋三造的金属墙还是相当坚固的,那些黑鸟捣腾了一晚,也没能闯进来。张易醒过来时,南劭正在处理那些死去的黑鸟尸体。蜡烛的火焰被窗孔里扑进来的风刮得不停跳动,导致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晃动的阴影,与外面的扑翅声,冲撞声,抓挠声相应和,竟让人产生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寂静感,仿似身处坟墓当中。

“你怎么样?”听到响动,南劭抬头看过来,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沁出水来。

张易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昨晚纯属一时冲动,感动于南劭的去而复返,又为阳阳的去向心乱如麻,再加上对两人处境的不乐观,种种累积在一起,让他生起应该回报南劭所付出的感情一些什么的想法。而唯有此事最直接,也最能够表明自己的心意。否则,要他一个大男人雌伏人下,多少都会有些心理障碍。若在平时,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估计在做到一半时也会条件反射地把人给踹下床,倒是昨天没力气了,可由着对方折腾。

“还好。”他借撑坐起来的动作掩饰掉心里的尴尬,背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两人行事所造成的那点伤疼反而不那么明显了。“有晶核吗?”

南劭点头,将挖出来的晶核递到他面前,却是一粒粒花生米大小的橙色晶核,跟那只黑猫很相似,然后又将一只死黑鸟提溜过来:“你看这东西。”

之前因为猝不及防遭遇袭击,加上黑鸟数量太大,应接不暇,所以对其形态张易等人都没能够看清楚。这时才发现,那黑鸟或许不能称之为鸟,虽然有一双堪比鹰一样强壮而略小的翅膀,但是却是鼠头猫身,带着六只爪子,还有一条细长的老鼠尾巴,这长法实在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这东西要能吃的话,咱们的食物来源完全可以解决掉。”张易两臂疼得狠,也没抬手去接,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得不羡慕异能者的好体力和恢复能力了。

“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听到食物,南劭从包里翻出一罐午餐肉,打开了递到张易面前。他满手的血污已经凝固了,擦也擦不干净,更舍不得用水洗,转眼间他们又回到了当初缺水的邋遢生活。幸亏厕所还有水可以冲,不然两人被关在这间笼子样的屋子里,那味道就够得受了。

张易的手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两人四处找了找,找到两人用的牙刷,用水稍稍冲了冲柄,然后又当刀又当筷子地夹起来两人分着吃了。能者多劳,动手的当然是南劭。

“我回来时找胖子要了一包食物和水,加上房间里原来就有的,也够我们吃上一段时间了。”南劭顺口提了一下。在王远威等人到来之前,他们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每个人都装了一背包的食物和水放到房间里。这也是张易为什么会选择重回房间的重要原因。当然,这些食物是否能够支撑他找到阳阳和李慕然,又或者房间的门窗是否扛得住黑鸟的冲击,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有的时候明知是死路,却仍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至少相较于酒店周围那些房屋,这个房间更能顶得久点。

“这个东西吃人肉的,我怀疑跟上次攻击阳阳的那只猫一样,肉恐怕不能吃。”南劭继续说,但手上却仍然割下一小块怪鼠鸟的肉放到蜡烛上烤。果然没过多久,便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张易开始完全没想到这鸟吃人肉的问题,等南劭提过后,哪怕这肉烤起来香喷喷的,估计他也是吃不下去了。

“你怎么样?”他转开话题。

南劭将肉扔到垃圾桶里,看了眼窗子,那里被无数的鼠鸟遮挡住,天光几乎漏不进来,要不他也不会浪费蜡烛了。“我没什么,昨晚吸收了不少尸晶,体力都恢复了,这些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异能者受伤比普通人要容易恢复,尤其他还是生命异能。

两人都对阳阳的事避而不谈,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冲出去找人,谈论只会增加心中的焦躁和担忧,于事无补。

“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南劭收起晶核,找到毛巾使劲擦了擦手,干了的血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后只能作罢。然后就这样和衣躺到张易的旁边,伸手轻轻地抱住他的腰,几乎是立即地就发出了鼾声。一夜未睡,虽然尸晶里的能量可以补充体力,但终究代替不了大脑的休息。

张易看了眼窗子还有门,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突破,便吹熄了蜡烛,手轻轻地放在南劭的头上,自己也闭上了眼,只不过耳朵却随时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回虽然到处都是伤,但却没有那次遭遇怪鸟和红藤受的伤重,第二天张易在养足精神后就能够下地走动了,加上又有南劭帮着温养生命能,到第三天他就决定开始动刀杀鼠鸟。杀的方式很简单,将门外的鼠鸟放进一群来,等杀完再继续。这样就能够掌控住战斗的节奏,不用担心受太重的伤。

第一次放了十个左右的鼠鸟,两人一起动手,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这些鸟虽然灵活,但一闻到他们身上所带着的血腥味,就跟不要命似地扑过来,根本不躲不闪。但饶是如此,两人身上仍然受了不少伤。

“再来,慢点没关系,尽量少受伤。”感觉到里衣浸透血和汗,黏腻难受,但是张易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鼠鸟的数量太多,他们以受伤为代价来提高斩杀的速度并没有好处,与其杀一天养两天,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护好自己,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慢慢提高速度。

南劭嗯了声,显然领会了他的意思。

接下来两人只放进了五六只鼠鸟,因为没有点蜡烛,加上走廊上已经被鼠鸟所充斥,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凭感觉估测。张易依靠耳力判断鼠鸟的攻击方向,或挡杀,或闪避,而南劭则直接将异能提聚双目,通过各自的生命力颜色就能够看清房间内所有移动生物的位置。当然,这相当消耗异能,但既然有足够的晶核,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好的提升异能的机会。

这一轮张易杀了两只鼠鸟,南劭杀了三只,比之前杀十只花费的时间还多,但因为还不太适应这种新的作战方式,所以仍然挂了不少彩。两人并不气馁,继续放进鼠鸟。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不知道杀到第几轮,两人终于在杀干净放进来的鼠鸟后没再受伤,而房间的地上也已经铺满了鼠鸟的尸体。他们停下来,吃东西喝水,将所杀鼠鸟的晶核全部取出,至于尸体则从门缝里扔了出去,被其同类分食一空,企图从狭窄的门缝里挤进来的鼠鸟自然是被果断干掉。

休息过后,再放进的鼠鸟数量增加一倍,两人再次开始回到了杀五只时那种手忙脚乱的状态,但与最初相比,受的伤还是减少了。张易一边杀一边琢磨着怎么舞出刀网,既能挡住攻击,又能杀敌,而南劭却在分神想要使用他的异能攻击。不过第一天他们唯一的收获就是在面对十只左右的鼠鸟减小了受伤的机率,但却不能做到完全不受伤,至于各自心中的盘算当然是没能达成。

休息一晚,次日继续。一连数日,两人杀鼠鸟近千只,但外面鼠鸟的量却像是没减少似的,门窗眼看着快要承受不住那强烈的撞击和铁爪一样的挠抓。

“换房间。”南劭及早做出决定,以免门窗被突破之后手忙脚乱。

两人研究了一下其它三个经由石朋三铺筑过金属板的房间,最后定下了搬迁的路线。收拾好没吃完的东西,各自背上一个包,拉开门冲了出去,离开了这个被鼠鸟的气味和血腥味弄得空气污浊不堪的房间。房间里还剩有一包食物,两人没有拿,毕竟东西背多了就会变成累赘。

两间房相隔的距离并不远,但在走廊已被鼠鸟填满的情况下,却给人一种相距千里的感觉。两人再次重温了事发第一天那种浴血奋战被铺天盖地的鼠鸟逼得连喘口气都难的感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感觉已让人麻木,这些天的训练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无力施展,除了硬拼硬扛外,别无取巧的办法。

南劭习惯了在战斗中使用异能确定生命体的存在,这时只感觉四周全是疾速移动的光雾,密密麻麻互相穿插,空中,地上,天花板上,无处不在,看得他头晕眼花,心浮气躁,体内异能也受到影响,跟着横冲直撞起来,他压制不住,不由难受地大叫一声,然后就感觉到那些乱窜的异能蓦然从身体中飙射而出,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仍然拼尽全力引导着异能避开了张易的方向。在鼠鸟发出嘈杂的吱吱叫声同时,他顿觉体内一空,烦躁没有了,但异能也同样消耗殆尽,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后面的张易突然感到压力一空,鼠鸟如雨一般落下,正奇怪,就看到南劭的身体晃了一下,忙趋前相扶,却发现对方仿佛失了力一样,如果自己不努力托着,就会被带得摔倒在地。再联系刚刚出现的状况,哪里还不明白南劭做了什么,不由怒吼:“你搞什么!”如果他不在,倾空异能,这厮还有命在吗?吼是吼,他却不敢耽搁,抓紧其它鼠鸟还没填上来的空间,拖着南劭往只剩下四五步距离的房间冲去。

南劭的刀握持不住,掉落在地,也顾不上,只是努力积聚气力,好使张易轻松一些,嘴里则苦笑回答:“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么短的距离就不该用异能的。但不可否认,被心爱的人担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还差两步就要碰到门了,其它鼠鸟也赶了上来,张易无暇再说话,手中砍刀挥舞起来,不仅要护住自己,还要护住南劭。这时他没办法去想砍刀的长度够不够为南劭挡住扑咬过来的鼠鸟,更没心思再计算刀劈的路线怎么样才够短,够快,又或者如何才能织出一个刀网将两人护住,他只能放空大脑,凭着直觉和听力砍杀离得最近的鼠鸟。

两步的距离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张易全心都扑在怎么挡住鼠鸟的冲击上面,南劭则在抓紧时间吸收尸晶希望能够尽快恢复力气,两人谁也没注意到那些鼠鸟竟然没再能对他们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张易的防护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毫无破绽。等南劭终于能够自己走动后,也到了门前。那门只是虚掩着,显然对于无人的房间鼠鸟没有任何兴趣。张易挡住攻过来的鼠鸟,等南劭进去后,自己才随后跟进。在门关上的瞬间,仍有两只鼠鸟从地上爬了进来,被张易轻松削掉了鼠头。

将铁棍插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确定房间里已无危险之后,放下包,便各自静坐下来感悟之前战斗所得。屋内的光线很快便被窗外跟随过来的鼠鸟遮挡住,再次回归黑暗。这些时日他们已经习惯对身上不时出现的伤无视,因为没有条件,也处理不过来。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次日,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简单地交谈两句,便又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杀戮训练。南劭的刀已经落在了外面,手中无兵器,所以这一回两人不再各杀各的,而是由张易用刀掩护,南劭则用一天一夜间不停回想不停尝试领悟来的异能使用方式隔着一段距离攻击鼠鸟。

这一回放进的二十只鼠鸟,大部分都是张易杀的,只有五只死在南劭的异能攻击下,两人没有受伤,但是南劭却觉得头如针扎,是异能使用过度的征兆。

“太慢了。”南劭摇头。他必须干掉一只,然后再聚集异能对付另一只,这种速度,如果没有张易挡着,他早已经死了不知几百次了。

“慢就慢点,只要不像昨天那样就好。”张易回答,目光望向窗外,明明是一片黑暗,他却像是透过了这一片黑暗在看着遥远的某个地方。

南劭看不到张易的表情,却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所以立即抛开了自己的问题,将手搭到他肩上,说:“有慕然在,不会有事的。”李慕然的异能总是在生死关头起作用,只要她一直把阳阳带在身边,那就不用担心。

“嗯。”张易没有多谈论这个问题,应声后,拍了拍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说:“我去给你把刀捡回来。”

“你把刀借我,我去。”南劭哪里肯让他去冒险。

张易笑道:“我不会让自己受伤。”说完,不再给南劭多话的机会,提起刀往门走去,“我一出去你就把门关上,等我喊再打开。”

南劭拗不过他,只能按吩咐去做,等他出去后,便紧守在门边不敢离开,同时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响动,就怕到时门开得迟了又出什么意外。好在张易回来得不慢,只花了两三分钟,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再添新伤。

南劭知道自己必须努力了,不然就要被对方远远甩下。于是这日之后,他一边练习异能攻击,一边继续熟练刀法,而且在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利用自己异能的优势直接吸取别的生物的生命能,这样就不用担心异能耗尽了。但是直到两人开始迈出房间清扫整栋酒店,他也没能将这个设想实现。

张易其实很心急,但是他更明白,在具备足够的能力之前出去找人,不只自身难保,也会害了南劭。假如李慕然带着阳阳还躲在酒店里的话,鼠鸟没有清理干净,自己找过去只会给他们平添危险。所以他只能忍耐,一直忍耐到两人能够出去杀上一圈,还能安然无事地回来。幸好南劭没让他等太久。

究竟有多少鼠鸟在酒店里面以及周围,张易和南劭并不知道,也许是上万只,又或者几十上百万,因为它们的撞击几乎是没有休止的,除非不觅食,否则只能说它们是分批交替在做这件事。而不管有多少,他们都必须将其清理干净,否则无法安心寻找李慕然和张睿阳,更怕李慕然的异能又失控,带着阳阳再次回到这里。

走道上的空间比房间里宽敞,依然如上次他们出来时那样被鼠鸟所充满,天花板,地上,墙壁,以及空中。地上的尸体早就被分食干净,连毛和骨头都不剩,来不及挖出的晶核也被直接吞了。吞食过晶核的鼠鸟变得更加厉害,好在还没达到曾经所遇怪鸟那种刀枪不入的程度,不然张易两人又要头疼了。

清扫的范围一直被局限在门前的走道上,因为每杀死一只鼠鸟,就会有别的鼠鸟补上,总给人一种杀之不尽灭之不绝的沮丧感。好在两人都是心志坚毅之辈,并不气馁,每天吃过早饭就开门扑杀鼠鸟,直到疲累才会返回屋中休息,进食休息后又继续,千篇一律地重复着这种活动,分毫不曾懈怠。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没办法抢夺鼠鸟的晶核,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其它鼠鸟吞掉。而南劭需要晶核,只能将其引进房间内杀灭才能获取。也正是因为如此,越到后面,鼠鸟变得越厉害,逼得他们又换了两次房间。但同时,他们的战斗力也在这种乏味却又凶险的拼杀中越来越强,与初时相比已是天渊之别。也许是心里挂念着张睿阳,也许是环境太险恶时间太紧迫根本不容许人去想别的,总之这段时间,张易的腿一直没疼过,给他和南劭省了不少麻烦。

在连杀了一个月之后,这天睡到半夜,张易突然醒来,为那久违的安静。没有撞击声,也没有抓挠铁板发出的刺耳声响,让已经习惯了那种嘈杂的他颇有些不适应。

“退了。”察觉到他醒来,正在修炼的南劭开口。他的异能这时已经能够一次射杀九只鼠鸟,虽然与第一次暴发时无法相比,但于他来说进展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至少这种稳扎稳打不用担心耗尽异能任人宰割。唯一遗憾的是,他吸收生命能的想法始终没能成功。

张易静听片刻,确实没再听到拍翅声,那种鼠鸟身上所带的恶臭味也散去了不少,不由松了口气。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在最后一间金属铸成的房间里,如果鼠鸟不退,他们很快就会没有容身之处,到时就算能够保存性命,只怕也没现在这样轻松。鼠鸟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甚至无法估算他们究竟杀了多少。

等到天明,从窗孔里漏进了久违的光线,两人走出房间,看着被鼠鸟破坏得一片狼藉的走道,脱落的墙面天花板,到处都是抓痕,血迹,鸟毛鸟屎,被撞得凹凸不平摇摇欲坠的门板,天光从其它敞开的房间内透射进走廊,让人终于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走到酒店外,确实没再看到一只鼠鸟,不知它们是出于什么原因突然离开,但不管如何,对他们都可以算是一件好事。

包围在酒店外面的土墙上被抓出了不少缺口,上面还留着深深的爪痕,而相较于此,酒店的外观更是惨不忍睹,破碎的玻璃,黑洞洞的窗口,外墙几乎被扒去了一层皮,显得斑驳丑陋,跟癣块似的,已经完全不适合住人了。

两人也不耽搁,将整栋酒店都搜找了一遍,连地下仓库都没漏过,并没有李慕然和张睿阳留下的痕迹,也没看到李慕然随身带着的鹤嘴镐以及张睿阳的匕首。这让他们稍稍放了点心,接下来便开始将酒店里残留的食物和水收集起来,一部分放在破坏最小的厨房中,另一部分放在地下的仓库里。为其他无意闯到此地的幸存者行个方便,同时万一李慕然带着阳阳又回到此地,也好有吃用的。两人用背包装了两包食物和水,在房间里,厨房还有仓库都留了言,告诉李慕然他们去了博卫基地,让她带阳阳去那里会合。然而离开酒店之后,他们却并没有直接前往博卫基地,而是开始在县城以及县城四周的各乡镇寻找,以免错过。毕竟去了博卫基地,想再回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76章:神奇的异能

就在南劭和张易四处寻找李慕然和张睿阳的时候,在距离紫云县城数千里之遥的东洲基地外围贫民区一栋由碎砖块石头和破木板搭成的四处漏风的小窝棚里,李慕然正和张睿阳跟三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围在火堆前分吃一锅变异植物叶子煮的汤。

那天李慕然抱住张睿阳,在危机关头一下子触发了平时怎么都用不了的异能,两人正好落到这间棚子里。当时已是傍晚,三个小孩都在,见到一大一小两人突然出现,都惊呆了,好一会儿才短促地惊叫出声,但却没跑出去。毕竟在末世呆久了,什么古怪的事都见识过,也有些见怪不怪了,之所以吃惊,还是因为李慕然他们出现得太过突然,缓过劲后也就没什么了。

通过与他们的交谈,李慕然了解到自己这一回跨越得比上次更远,竟然到了东洲省。还好是在基地附近,不然落在野外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东洲基地很大,是在一个有着护城河,老城墙翻修过的千年古城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三个孩子里有两个是男孩,分别叫傅儋,十三岁,李远卓,十一岁,另一个女孩叫吴子然,也是十一岁。基地建立之初,他们的父亲或者母亲都参加过清扫丧尸的行动,他们也曾住在城里面,但是当父母出去杀变异动物再没回来后,他们就不能再住在那一个月需要不少贡献点数的房子里,被赶了出来。最开始的时候,基地还会每天免费发放给普通人两个杂粮馒头,一碗稀粥,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有些难支撑了,先省了一个馒头,后来又断了粥,最后终于停下了这种无偿供应,开始凭贡献点数领取食物。因为已是末世,在基地内可以提供给普通人做的工作并不多,轻松的自然被有关系的人占了,剩下那些重的累的也被抢夺一空。于是大量的无业游民出现,因为基地的建成,邻近的城市乡镇都被清扫一空,想杀丧尸赚尸晶要去近百里远的地方,没有车一天都走不到,而大部分普通人又畏惧变异动植物,不愿再出城,于是争斗抢夺食物以及御寒等物品的情况在城内时有发生,甚至出现了不少起杀人食人事件,导致基地领导层大为头痛,最后索性下令将交纳不起贡献点的人全部驱逐出城。

被逐出城的都是普通人,在异能者以及枪弹的威吓下没敢反抗,当然也没有能力再另外找一个地方建立新的聚居地,于是便都在基地外面住了下来。对此,基地的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们不影响到基地内部的正常运作,是没人浪费精力来理会的。

这些事都是发生在天黑暴雨以及动植物变异之后,因为古城的排水系统修建得十分好,所以基地并没受到洪涝的灾难,只是寒冷死了一部分人,后来遭遇动植物变异又死了一部分人。但跟望阳镇相比,简直是幸运得太多了。

而居住在基地外面的这些人,为了不饿死,他们不得不冒险开始跟变异动植物开始战斗,并开始试吃一切可以获得的东西,变异动物变异昆虫的肉,植物的叶茎根,还有果实。在这过程中,当然有不少人死去,但也因此积累了不少经验。比如大部分变异动物的肉都能吃,只是有的好吃,有的难以下咽,还有一些植物,虽然口感不好,却能够消化并提供人体需要的营养,如此种种,都是由一条又一条人命堆积出来的。但是即便如此,住在基地外面的人却并没怎么减少,因为有从外地来的,也有在基地里住不下去的补充上来。

不得不说,相较于乔勇等人在接触变异动植物上面的小心翼翼,大型基地在这方面已经迈开大步走在了前面。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基地高层容许被驱逐的幸存者仍留在基地附近的主要原因吧。

要搭建容身处所就需要材料,要取暖煮食需要煤炭或者木柴,所以对于基地外围的幸存者来说,石头砖块还有木料十分紧缺。三个小孩能够拥有这么一个小屋子,并守住,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其中还亏了周围的邻居照看着,才没被人赶出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小窝。

李慕然带着阳阳落到这里,除了她带着的一把鹤嘴镐,阳阳的匕首,以及扒在他肩上始终不离不弃的土狗子嘟嘟外,其他什么都没带。想想被放在酒店房间的那些尸晶还有食物,李慕铸就是一阵心疼,不说多,她只抓上那么一把,也够她带阳阳进入基地里面了。但是现在,她只能跟三个小娃娃商量看能不能收留他们,哪怕这个小窝棚看上去随时都有垮塌的危险,也总比露宿外面好。

在末世能够活下来的小孩戒备心自然很强,不过因为张睿阳的存在,加上李慕然又是个异能者,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她的异能相当不靠谱。在经过私下商量后,他们答应让两人暂时居住,但必须交住宿费。一个月交五个晶核,尸晶还是动植物晶核都可以,也能用其他东西顶替,比如食物,木柴,还有煤等等。至于伙食,李慕然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山林找吃的,当然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听完条件,李慕然完全没有迟疑就答应了下来,心里虽然觉得挺合理的,而且要求也不高,但是仍然不得不感慨末世把这些小孩子都变得知道算计起来。

于是自那日起,她每天都带着阳阳跟着三个小孩上山寻找可以吃的变异植物,从他们那里了解哪些变异植物需要避开,哪些对人类并没有危险。也因此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变异植物都能动的,有一部分只是看上去比较庞大可怕而已。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不绝人之路吧。

让几个小孩惊异的是,跟李慕然两人一起去弄变异植物,他们的运气似乎一下子变好了,总是能够捡到刚死掉的变异植物,什么样的都有,有可以吃的,也有那种基地花晶核收的,而且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

“明天我要跟队去杀丧尸,就不跟你们上山了。”李慕然艰难地咽下碗里的变异植物,看了眼乖乖捧着带缺口的碗小口小口啃着植物根,不哭不闹的张睿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来这边不过才一个多月,小家伙身上刚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没了。而最让她难受的是,阳阳只在第一天问了爸爸在哪里,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爸爸,得到答案后便再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话变得很少,也从来没嫌弃过变异植物太难吃,总是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她就算想安慰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想着早点进入基地,然后寻找去博卫基地的机会。去弄变异植物虽然很容易,但是诡异的是,他们所弄到的变异植物都是没有晶核的,虽然有些能够换几个晶核,但终归不是次次都遇到。所得晶核有限,而且还要几个人平分,根本没办法用那点尸晶购买食物,更别谈做别的用途。所以如今对于她来说,首要之急就是去杀丧尸收集大量的尸晶,然后才能谈其它。

“那把小弟弟留在家里吧,我们帮你看着。”吴子然说,相处了一个多月,对于张睿阳她还是很喜欢的。

听到这话,张睿阳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慕然的手,生怕被丢下,但却仍然懂事地没有开口说不要。

“不用。”李慕然握紧掌中的小手,摇头,她不会把张睿阳交给任何人。别说张睿阳已经能杀丧尸,就是不能杀,她也宁可将人绑在背上,而不愿把小孩放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她希望能换一个好的地方住,然后再想办法去博卫基地,不然传一个消息过去也好。

三个小孩互看了一眼,然后年纪最大的傅儋突然开口:“我们想跟你一起去,我们也有晶核。”想去百里外,可以交纳一定数量的晶核给基地里的一些有车的队伍,如果他们车里有空余位置的话,就会顺便捎上一程。回来时,再把打到的尸晶上交三成,也有不少队伍愿意带。当然,如果你没杀到丧尸交不上尸晶,那就只能自己走着回来了。相较于变异植物和动物,杀丧尸更容易一些,不过也更危险,因为被变异动植物伤得再严重也不会发生异变,而丧尸哪怕被其擦破一点皮,就差不多可以等死了。

李慕然看了一眼他们放在旁边破破烂烂的西瓜刀,沉默了下,说:“去可以,但我顾不上你们。”她要照看张睿阳,还要杀丧尸,其他人就管不了。相处也有一个多月,这三个孩子的心性看着还好,但那是在没遭遇危险的情况下,所以她还做不到全心相信他们。

“我们才不要你管。”傅儋脸色微白,却仍嘴硬地说。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杀过丧尸,以前有父母在,用不着他们去做,后来则是因为基地周围的丧尸被清扫干净了,他们弄不到晶核,就更不可能搭顺风车去远处杀丧尸。现在存下来的晶核还是李慕然两人到来后,用那些捡到的植物换的。但是在变成孤儿这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很清楚地意识到,只有变强才能住进基地里面,才能不被人欺负,所以哪怕再害怕,他们仍然想抓住这个机会。

李慕然自然不会去戳破一个小孩硬撑出来的勇气,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窝棚太小,睡三个孩子刚好,如今多了李慕然和张睿阳,便显得有些拥挤,最后只能将火堆移开,几个人才勉强能够躺平。也有两床破被子,盖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寒,柴火不够,不可能烧上一整夜,都不知道三个小孩是怎么熬到现在的。而唯一让李慕然放心的就是,张睿阳不怕冷,抱着跟个小暖炉似的,谁都想挨着他睡,以至于到天亮所有人都挤成一了堆。

早上吃的还是变异植物的皮煮的清汤,总是吃这个东西,不止牙齿和舌头难受,胃也很难受,但确实没办法,至少还有吃的。生活在基地外围的人吃的几乎都是这些,还有一些酸涩难咽的变异动物和昆虫肉,有一次,扒在阳阳肩上的嘟嘟差点就被人给截了。也是那一次,李慕然见识了嘟嘟奇快无比的速度以及凶残,如果不是阳阳喊住,那个人恐怕已经没命了。

提到嘟嘟,就得说一下,李慕然发现来这边后,嘟嘟就像充气一样在长大,刚孵出来时也就一个巴掌大,现在却像是只大鹰似的,站在阳阳小小的肩上,怎么看怎么奇怪。联想到当初张易说过土狗子喜欢啃植物的根这件事,她不止一次地怀疑那些他们捡的变异植物就是被这厮干掉的,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它不吃东西怎么长这么大。对于这个猜测,阳阳回以一脸茫然,然后便抛到了脑后。毕竟对于小孩来说,嘟嘟不饿肚子就很好,至于它有什么能力,他是不在乎的,因为他只是单纯地把嘟嘟当成伙伴。

吃过早饭后,几个人就收拾好需要带的东西往基地大门走去,在那里等城里外出的团队。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带的,除了各自的武器外,就是几根烤熟的地竹根,这东西味道不好,但含有大量的淀粉,算是不错的食物了。还有几瓶水。水是基地用管子引到外面,经过异能者净化免费提供给外围贫民的。不管基地高层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件事还是让很多人受益了。

李慕然连个背包都没有,最后她的吃食和水还是跟三个小孩的放在一起,用一个大书包背了。

几个人在离基地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已经等了不少人,几乎没有女人和小孩,他们的出现立即惹来不少注目,还有摇头。三个小孩神色变得有些局促瑟缩起来,穿着破烂球鞋的脚互相挨蹭着,泄露出了主人心里的不安。倒是李慕然牵着张睿阳站在最前面,一大一小完全不受影响。

“嘟嘟太招人眼了。”李慕然低声跟张睿阳说,很有些无奈,因为现在的嘟嘟已经不是放在包里就能够带走的。一个带着变异昆虫的小孩,实在很难不惹人注意。

“那要怎么办啊?”张睿阳摸了摸嘟嘟胖胖的肚子,仰起小脑袋有些发愁地看向李慕然。

李慕然默然,她当然不会劝张睿阳把嘟嘟扔掉,在一起那么久,哪怕是她不喜欢虫子,看着也有了感情,何况是与之朝夕相伴的小孩,但是一时之间她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把小胖子藏起来。

“还是就这样吧。”她回答,觉得自己简直在废话,于是改问:“阳阳你不觉得嘟嘟很重吗?”土狗子现在这个体型就算是放在她肩上,估计她的肩膀也会被压得往下沉,小孩却像是不受影响似的,让她实在很好奇。

张睿阳摇头,“不重。”显然是早已习惯了。

李慕然本就不擅言辞,没话找话地说了两句,结果每一句都被小孩茫然不觉地给堵了回来,心中叹口气,放弃逗小孩多说几句话的想法,转头跟站在后面的三个小孩交待了在面对丧尸时需要注意的问题,基地里便陆陆续续有车开了出来。

第77章:遇见故人

“还有两个位置,还有两个位置!”

“上三个,上三个。”

“五个,五个……你们不行,让开,别挡着其他人。”

一连过了好几个车队,都是异能者为主,一边缓慢地往前开着车,一边冲着等在路两边的人群吆喝,要上人的的话就停下来,那场面让李慕然恍惚间似又回到了末世前的客车站。不过不同的是,这些车挑乘客,李慕然他们一直没机会上去,哪怕有五个位置的,交晶核人家也不让上。直到一辆大巴停在他们面前,里面探出个头发油腻腻的脑袋,没精打采地问:“每个人五个晶核,有就上。”

李慕然他们不敢迟疑,忙爬了上去,算上他们几个,车里也没坐满,难怪人家肯收他们。不过可惜的是,小孩不算半价。

“十五个。你不会算术吗?”当李慕然拿出十颗晶核交给那人时,那人只随便扫了一眼,没有接,而是冷冷地说。

李慕然不解,问:“不是一人五个吗?我们只有两个……”她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这么大一个东西,难道不算?”那人指着张睿阳肩膀上的土狗子,说。大抵是怕被突然咬上一口,指过便把手迅速收了回来。

李慕然瞬间无语,偏偏还没办法跟对方争论,只能将兜里剩下的三颗晶核拿出来,又跟傅儋他们借了两颗交上,这才被放过。

几个人坐下后,车就开了,下面还有不少人,但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坐这辆车。李慕然觉得有些怪异,心里暗自戒备,却没多说话。因为她知道异能者耳目灵敏,声音再小也难保不被听到。正想偷偷查看一下车上的情况,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到让她产生生理性厌恶的声音。

“哟,这不是李家妹子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还有一丝让人皱眉的尖利。“你没事,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不见后,宋先生还派人去找过你。哟,这小家伙是你儿子吗?都这么大了。你这个当妈的也是,世道这么乱,怎么把小孩也带出来……这是没吃的了吧。对了,宋先生就在后面的车上,待会儿你去找他,求他,他一定会帮你……”两人连目光都没对上,女人就巴啦巴啦说了一大堆,傅儋三人被她话中的内容惊住,显然没想到他们收的房客竟然跟基地里的大势力有关系。

李慕然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是在跟别人说话一样。她头发剪得参差不齐,留海却很长,掩过眉毛,将眼睛隐藏在其下,蓬头垢面的,与过去已经有了很大差别,如果不是以前关系不错,再经过仔细辨认的话,是很难认出来的。这个女人以前跟她走得近,她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天生的热心肠,后来才知道不过是想借着她认识宋主任得些好处罢了,背后跟别人说得实在难听。如果是以前还在逃亡路上的时候,她或许还会与之维持一点面子情,现在才懒得费那个神。

妇女说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自觉没趣,呸了声,骂了句不识好人心,扭头回了自己的座位,对于张睿阳后知后觉抬头反驳说的“姨姨不是我妈妈。”这句话当然也没心情再理会。

李慕然抬手摸了摸张睿阳的头以示安抚,目光却在这时扬起,跟着中年妇女的背影,一直到她坐下,然后冷冷地落在其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与李慕然年纪相若,五官秀丽,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李慕然不善的目光,身体一瑟缩,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怯生生地说:“慕然姐,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我腿扭了,只是想请你拉我一把,没想到会害你摔倒……老天保佑,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只是这么一番话,这样一副作态,立即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让其他人都觉得这个女孩善良得很。却没人知道,当时她抓住李慕然的手往后推时,那股劲有多狠。

李慕然收回目光,没有回应,她很清楚自己讷于言辞,单凭一张嘴,根本不可能讨回公道,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哪怕心里再恨,她也忍得下去。

“慕然姐,你在怪我,是不是?对不起,慕然姐……”见她不搭理自己,女孩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神色惶恐而不安地连声问。

李慕然往后仰靠在座椅背上,目光注意着车外的情况,完全不受影响。她没想到乔主任带的队伍竟然从云洲来到了这里,她虽然被坑过,但如果可以,她是不想再见到这些人的,哪怕不报仇也没关系。

“算了,阿如,跟这种狼心狗肺的人说什么。”有人开始劝说。

“是啊,又不能怪你,你干什么道歉?”

“不,你们别这样说慕然姐,当初要不是慕然姐带着我,我恐怕连学校都逃不出来。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轻泣声从后面传来,让周围的人都看不过眼去了。

“喂,你这个女人有没有良心啊,又不是阿如的错,你凭什么怪她?”终于有人仗义执言。

车上的人并不是都认识李慕然,有的是后来才加入的,所以完全不清楚两人间的恩怨,但对平时看着柔弱善良的赵如却很有好感,何况又是一个队的,自然是帮着自己人说话。

对于周围越来越多的讨伐声,李慕然仍是一副八风吹不动的冷淡反应,但心里却下了决定,回去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搭这车。她不在意,傅儋几个小孩却有些害怕了,全部都挤到了李慕然身边,倒是张睿阳爬上椅子,扶着靠背看向那些神色不善的人,大声气愤地说:“不准你们欺负慕然姨姨,慕然姨姨是最好的!”

这一声可谓是中气十足,震得全车的人都愣住了,连李慕然都有些意外,胸口发暖,眼睛发酸,伸手将张睿阳抱下来搂在怀里,低声道:“阳阳,没关系,咱们不认识他们,随他们去说。”至于该报的仇,如果有机会,她自然是照报不误,跟这些人徒争口舌之利完全没意义。说话间,她微侧开身,让三个小孩挤到了张睿阳坐的位置上,心里对他们又多了几分认可,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不是选择躲远,反而靠近了她,只凭这一点,在车上她也会护他们安全。

“但是,他们在骂你。”张睿阳小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答应过奶奶,长大要保护奶奶,也要保护身边的女生,慕然姨姨就是女生。

李慕然心中感动,要知道这段时间阳阳几乎已经不主动开口说话了,没想到这一次主动却是为了自己,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一个孩子为自己出头,于是抬起头看向收自己晶核的人:“我们搭你的车是给了晶核的,如果你不愿意带,现在就把晶核还给我们,我们另外再找车。不然,就麻烦管好你们的人,不要让他们像疯狗一样乱吠乱叫。”

“你他妈说谁是疯狗,臭娘们,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原本被张睿阳震住的人闻言又激动了,一个长着塌肩膀塌鼻子,又瘦又矮的男人从座位上站了出来,指着李慕然的鼻子厉声威胁。

李慕然皱了皱眉,一直提在手中经过石朋三改良过的鹤嘴镐翻了个转,手柄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顶在那人肚子上,直到对方疼得往后退了两步,弯腰捂住肚子一屁股坐下,才冷声说:“你是男人吗?除了欺负女人你还能干什么?”

男人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仔细在肚子上摸了摸,确定没伤到内脏后,才放下心来,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就想冲过去找李慕然的麻烦,却被那个收晶核的人喝住了。

“钱来,回你的座位,谁再啰里啰嗦,等会儿到地方就分到第一组。”收晶核的原本一直在看热闹,是不大想管的,但李慕然既然提了出来,就不能再装看不到了。到时两边真打起来,惹恼了首领,他可兜不住。

很显然他还是有一定威信的,这句话说完,其他人虽然不满,但也没敢再多说话。赵如低下了头,旁边的人都以为她是在伤心,便越发看李慕然不顺眼了。

李慕然终于得到了耳根清净,哪里去管别人在想什么,低头亲了亲正崇拜地仰头望着她的张睿阳额头,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末世虽然辛苦,但是她却并非一人独行,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也许是受了此事的影响,她再看向傅儋几人的眼神比以往要柔和许多。她想,如果可以,她是愿意把这几个小孩带出来的,至少可以让阳阳以后不会孤单。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在一个县城外面停下,李慕然下了车,才注意到后面跟着不少军用大卡,显然车队来这里是有别的事要办,而非单纯地杀丧尸。不过这与他们无关,他们也没资格插上一脚,所以李慕然立即就带着几个小孩离开了。刚才也算是得罪了这一车的人,所以还是要防着他们下黑手。至于那个中年妇女提到的宋先生,李慕然是不打算见的,她还没自我膨胀到以为对方还记得她。当初将她带着上路,也是因为在手术时她见情况不对,推了他一把,让他避免了被丧尸咬伤,当时并没人知道丧尸的存在,她还曾因为这个举动被狠狠骂了一通。不过后来末世全面爆发,她逃命时就被对方顺手救了,估计就是为了还那一推的人情。如今两人是互不相欠,她又跟他不熟,实在没办法求上门去。

第78章:杀丧尸

带着四个小孩的李慕然远远绕开了车队可能去往的方向,只在县城周边打转,寻找着游散的丧尸。不敢太过深入,怕的是迷路。

黎县比紫云县要大很多,也繁华很多,规划很好,哪怕在县城周边也很少看到工厂以及杂乱的自建屋,街道井然,楼宇有序,比起普通的行政市都不遑多让。就在进入县城的立交桥路口不远处,有一个超级大的批发市场,不过早就被搬空了。就算没搬空,李慕然再眼馋也不敢带着几个小孩去那里,不提丧尸,就是人就足够吓退她。

几个人绕过一栋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高楼,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隐藏在高楼夹缝间的暗市,菜摊,水果摊,衣服小饰品摊子,还有各种小吃摊等等应有尽有,让人不由得不感叹老百姓为求生存见缝插针的强悍能力,这种地方,如果周围业主觉得方便,小贩卖得开心,没人报点的话,连城管都摸不过来。

看着里面因为人类逃亡以及丧尸碰撞而乱成一堆的摊子,还有四处游走的丧尸,李慕然不自觉想到了酒店后街以及跟南劭他们并肩战斗的情景,却顾不上感慨世事瞬夕万变,示意几个孩子后退到安全的地方。

“看到丧尸了?”她低声问。

傅儋三人点头,傅儋还好点,只是脸色有点发白,而年纪较小的吴子然和李远卓两条小细腿却在打颤。李慕然看在眼里,既没出言讥讽但也没安慰,只是淡淡说了句:“你们看着我怎么做,先不要动手。还要注意着周围,我杀丧尸时是顾不上你们的。”

街上丧尸只有六个,想来当初末世降临时,有一部分小贩没马上出事,逃脱了,还有一些则变成了地上的枯骨。一次解决六个丧尸,对如今的李慕然是没多大问题的,何况还有一个阳阳可以帮忙。

“阳阳,开始。”为张睿阳整理了一下厚棉衣,确定由上到下,除了脸和手外没其他地方露在外面后,李慕然说。

话一说完,她操起一边锋利如斧一边尖税如锥的鹤嘴镐率先扑了出去,而张睿阳的速度比她更快,就仿佛一只脱闸而出的猛虎一样冲向其中一只丧尸,在靠近时却一转迅猛变为灵巧,如猿猴般从背后攀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丧尸的肩膀,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中的匕首一扬,从顶门直接穿透丧尸大脑。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李慕然手中的镐斧才碰到一只丧尸的脖子,就听到嘭的一声,已经有一只丧尸倒地了。她来不及感叹,迅速解决掉面前这只,然后迎向另外向她扑过来的三只。而就在张睿阳攀着的丧尸倒下的瞬间,小孩如同一只鸟儿般纵翔而出,往不远处的另一只丧尸扑去,谁料刚滑出一点,就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幸亏他反应快,就地打了个翻滚,不然恐怕就算不摔伤也要痛上半天动不了。他飞快地爬起身,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抓着头傻笑,偷偷覻了眼李慕然,发现她正被三只丧尸缠着,并没看到自己的糗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接着跑向之前就定下的目标。至于在他摔倒时便不顾义气跳到了一边的嘟嘟,趁这机会又死皮赖脸地扒回了原处。

面对三个丧尸,就显出了成年人与小孩的区别,换成张睿阳,大抵是只能顾上一个,很容易就会被其余两个抓伤,但是李慕然应付起来却并不难,毕竟是在酒店里苦练了几个月的,加上她本身异能者的体质,三两下就解决了。等一大一小剖开尸脑取出晶核,回头找三个小孩时,才发现傅儋他们全部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你们想死吗?”李慕然不悦地低斥。在这样的地方发呆,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他……弟弟他……”李远卓指着张睿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还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弟弟竟然能杀丧尸,而且还十分厉害。

“好厉害啊!”吴子然惊叹补充,看着张睿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一样。

张睿阳开始还被指得一脸茫然,这时大约明白了他们在夸奖自己,顿时高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自觉往李慕然身后藏了藏。

对于这个问题李慕然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张睿阳的情况并不属于异能,这是酒店众人经过多番确定的,但要说是归功于小孩练的五禽戏,可是其他人也练了几个月,除了身体好一些外,并不见有别的作用。而要说不是,小孩实实在在摆开来的架式,加上按他自己所说的都是学图画上的那些动物。问他是怎么练的,他也只是跟着图画依样画葫芦地做出来,并不能说清楚跟别人练的有什么一样。所以这简直就成了小孩一人会的绝技,旁的人也都死了这份心。

“走吧,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然会被丧尸堵住。”她想了下,还是决定先不说张睿阳的事,以免让三个小孩生起不该有的心思。如果练了起作用还不说什么,假如不行,只怕会对小孩心理造成影响,毕竟都还小,可不像酒店里那些各有能力且意志坚韧的成年人。

她不知道的是傅儋这孩子已经严重被张睿阳给刺激到,在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快快学会杀丧尸,绝对不能输给一个五岁多的小娃娃。因此在再次遭遇丧尸的时候,他不顾李慕然的吩咐,只让两个小的看好四周,然后便也跟着扑了出去。

傅儋才十三岁多一点,末世前的孩子营养跟得上,肯长个子,已经有一米六几了,比李慕然还要高,这时虽然瘦得跟个竹竿似的,但要真砍起丧尸来,起码高度是够了,不用像张睿阳那样爬上爬下。可惜他并没杀过丧尸,只知道蛮砍,加上手里的西瓜刀本来就不快,这一刀上去,立即便卡在了那丧尸的颈椎骨里面,拔也拔不出来,再用力又削不下去,而那丧尸的爪子却开始抓了过来,直急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放手,退开!”李慕然正被四个丧尸缠住,根本来不及帮手,但却也时时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状,立即喝道。知道小孩其实是堵着一口气才出的手,心里肯定很害怕,否则经常在变异植物外围找吃食和柴火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杀不了就该立即躲避这样的常识。

傅儋被吼得一哆嗦,回过神,立即放手闪到旁边,堪堪躲过丧尸的爪子。丧尸的反应已经比以前要灵敏,立即追了上来,小孩手中没了武器,只能被追得狼狈逃窜。等其余丧尸都被干掉,张睿阳想上去帮忙时,却被李慕然有先见之明地拉住了。

“姨姨,哥哥要被怪兽咬了。”张睿阳有些着急。

李慕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冲着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傅儋大声说:“你要是杀不了,就让阳阳帮你。不过,以后我和阳阳会离开,到时你还是不要再出来打丧尸了吧,反正你见到丧尸也只知道跑,那个时候可没人帮你了……”

“不用!”虽然被追得慌了,但傅儋仍将李慕然的话大半都听进了耳中,想到父亲死后过得跟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的日子,他不由得大叫一声,又往前冲出一段距离,恐慌的情绪渐渐被想改变现有处境的想法所替代。都是在末世里混了这么久的,何况还常和变异植物打交道,心思不灵转也活不下来,之前是被恐惧占据了上风,不自觉就把末世前那点习气带了出来,这时一冷静,他也就不再跟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而是专挑有遮挡物的地方,比如废弃的车辆,横倒的垃圾桶,丧尸身体再灵活也是没智慧的,遇到拦在两人间的东西,它不会想到绕过去,而是直接翻越,翻不过去,也会努力把身体往对面探,企图抓住猎物,这样一来是很容易被绊摔倒的。就算不摔倒,脑子恢复灵活的小少年也会想办法让它栽上一个大跟头。

“阿儋加油!阿儋加油!”两个小的在旁边看得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恨不能自己上去代替傅儋。

“闭嘴。”李慕然低喝出声,她之前扬声是不得不为之,但像这样喊加油就不免有些自找死路的意思了。“知道喊加油,怎么不上去帮忙?”如果连互相帮助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活得长久?

李远卓和吴子然被她罕见的严厉神色吓了一跳,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这时傅儋也才将那只丧尸弄得摔趴在地,举起垃圾桶砸了两下不让它起来,想去把西瓜刀拔下来,又有些胆怯,正好李远卓两人跑了过来。

“阿儋,给你刀。”吴子然胆子更小一些,无论如何是不敢亲手去杀丧尸的,于是见机地将自己手里的刀给递了上去。

傅儋松了口气,接过刀小心地踩到丧尸的背上,对着另一边脖子狠狠地砍了几下,怕再像之前那样把刀卡住,这一回他下刀拔刀都是又狠又快。咣当一声,那把插在丧尸脖子上的刀落了地,而地上本来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丧尸终于也不动弹了。

“阿儋,死了吗?死了吗?”李远卓紧张地问,想了想,跟着上去装模作样地补了两刀,看得傅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把尸晶取出来,那是你该得的。”李慕然带着阳阳走了过来,“动作快点,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刚才几个人弄出的声响足够把该引来的东西都引来了。

取尸晶对于傅儋来说也是第一次,有些手生,还有些发抖,但是当那颗擦干净,泛着珍珠一样光泽的晶核握在手中时,他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因为那是他完全凭着自己的力量得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一大四小就在周围的大街小巷里打转,专捡丧尸少的地方去,为怕被堵住,并不敢在一个片区呆得太久,很快便又回到了县城外面停着很多车辆的地方。后来傅儋又杀了两个丧尸,两个小的却还没破零。

几个人选了一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休息,吃了点东西,李慕然拿出尸晶数了数,一共得了二十五颗,她从里面拿出两颗还了傅儋他们,把剩下的又都收了起来。

“虽然说是上交所得晶核的三成,但是肯定不可能少过我们来时交的数目。”李慕然跟几个小孩说,神色严肃,用的是跟成年人交谈的语气。然后她看了一眼嘟嘟,心里生起一丝说不出的无力感。“所以你们每个人必须要杀十个丧尸,不然就这一趟不仅是白跑,还要损失之前卖变异植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晶核。”抛开对嘟嘟的怨念,她将这一笔帐清清楚楚地跟三个小孩算清楚。

阳阳听得似懂非懂,便一个人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他们要杀多少丧尸才行,过了好久,蓦然抬起头问:“慕然姨姨,咱们是不是杀一万个丧尸就可以去找爸爸,南瓜叔叔,还有胖叔叔?”他其实不知道一万究竟有多少,但在小小的脑袋里那已经是很多很多。他觉得亮晶晶可以搭车,那么一万个亮晶晶就应该可以让车带他们到爸爸住的酒店了。

李慕然语窒,好半会儿才闷闷地嗯了声。阳阳不提还好,一提她发现自己竟然也有点想念张易他们了,虽然一起杀丧尸一起训练很辛苦,但是她发现跟他们在一起,她的心情是最放松的,很多事都不需要她考虑,因为他们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她只需要不让自己拖慢他们的步伐就足够了。而现在,面对着四个孩子,她觉得肩头沉重得很。看南劭逼阳阳杀丧尸,看乔勇逼陈薇三人拿起武器保护自己,那时她并不知道原来做这种事,很难。

“那我们快去吧,我能杀好多好多的。”张睿阳立即坐不住了,他体力好,跑了一早上,丝毫看不出累。

“再等一会儿。”李慕然安抚住心急的小家伙,目光落向抬头看着她,眼里闪烁着倔强和不服输的傅儋,还有低着小脑袋的李远卓和吴子然,按捺住心里的焦躁,低声说:“你们俩个,现在连丧尸都杀不了,想让傅儋养你们吗?还是你们觉得一直吃变异植物就行了?你们不知道很多变异植物和动物比丧尸更要厉害很多倍吗?”

如果只是良心上过意不去,李慕然是可以多杀一些丧尸,然后将得到的尸晶分一部分给三个小孩,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的。但是她做不出这种事来,她知道那样根本就是害了他们。要么不帮,要帮最好就是逼他们学会在末世生存的真正技能。也许投机取巧,靠别人的同情心可以得到暂时的生存空间,但是只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够活得长久,这是在末世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我有点怕。”吴子然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看到傅儋杀丧尸,她也想鼓起勇气去杀一下,哪怕在丧尸身上砍上两刀也好,但是她还没走近腿就软了,哪里还有力气做别的。

李远卓抿紧嘴,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合作吧。”李慕然按了按额头,发现自己实在不太会跟倒大不小的孩子沟通。“当实力不够的时候,就要学会跟别人合作。”

“合作?”傅儋眼睛亮了下,他总共杀了三个丧尸,手到现在都因为用力过度在颤抖,所以在听到阳阳说还要再去杀的时候,都不敢接腔。

“不错,合作。”李慕然点头。

第79章:妇孺行

怎么合作,李慕然没说,她虽然跟张易他们能够合作无间,那也是在长久的训练中慢慢磨合出来的,如果要化成理论,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表述出来,所以只能交给小孩们自己去动脑子,她在旁边看着适时可以指点一二。而且,目前首要之事还是让两个小的克服杀丧尸的恐惧。

在教小孩上,李慕然是没什么经验的,好在她看到过乔勇怎么训练其他人。于是下午,她在杀丧尸的时候专门留下了一个,砍去手脚,扔给了李远卓和吴子然。不得不说,将丧尸砍去手脚要比直接将其杀死难多了,也只有张易才能做得那么轻松。

让李慕然意外的是,动手将那只丧尸杀死的竟然不是看上去比较勇敢的李远卓,而是一直喊着好可怕好可怕的吴子然。动手的时候,小姑娘一边尖叫一边砍,等砍完后就蹲在旁边吐了,然后是又哭又笑,浑身都还在发抖,却不忘抬起小花脸嘲笑李远卓胆小,那场面看上去实在是又滑稽又莫名的让人感到有些心酸。

小女孩的尖叫声很快就引来了另一批丧尸,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起码不少于五十人。在带着几个小孩逃离的时候,李慕然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没有土系异能在,否则他们何至于逃,怎么都可以赚够了尸晶再离开啊。

因为地形不熟,所以他们不敢一直在大街小巷里面打转,既怕迷了路,又怕被堵住,所以就近进了一栋写字楼。写字楼的一楼大堂里面倒着一具穿着保安服的尸体,不过已经烂得只剩下白骨了,头滚落在一边,大约死前已经变成丧尸,然后被楼里逃出去的人杀了。

没有电,电梯用不了,但楼梯间的门是敞开着的,几个人直接就冲了进去,然后从里面将门关上,可惜没法上锁,阻挡不了丧尸。写字楼一共有十六层,大部分楼层的楼道门都是锁上的,可以听到里面有丧尸拖沓迟滞的脚步声,然后在几个人经过时,被吸引到门边,嘭嘭嘭地开始撞门。

对于这种情况李慕然和张睿阳已经习以为常,但傅儋三人却胆战得厉害,生怕那么多的丧尸撞破门,把他们包饺子了,一个个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和脚步,似乎这样就可以让里面的丧尸不注意他们似的。在过五楼上六楼的时候,走了几步,李慕然一把拉住往前面冲的几个小孩,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就听到嘭地一声,夹带着骨咚咚几下,一个丧尸从上面楼梯滚了下来,啪叽一下摔在楼梯拐角处,半天都爬不起来,那笨拙的动作让李慕然瞬间有种回到暴雨之前的感觉。有了对比才知道,原来末世之初的丧尸笨得那么可爱。

只是感慨的几秒种,嘭嘭几声,又摔下了几个丧尸,叠罗汉一样压在之前那个丧尸身上。李慕然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傅儋说:“去干掉它们。”末了还是叮嘱了一句:“小心爪子。”

在看到那些丧尸摔成一堆时,傅儋就心痒了,但李慕然没发话,他就没敢乱动,这时得到吩咐,立即几步跨上了楼梯,先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丧尸后,才几下将那四个丧尸砍了。

“慕然姐。”做完后,他抬起头看向李慕然,眼睛里闪着亮光,显然为自己一次解决掉四个丧尸而感到兴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经过了这大半天后,他对李慕然越来越信服了。

李慕然却没说出夸赞的话,而是提醒说:“这些丧尸行动迟缓笨拙,骨骼酥脆,与楼下遇到的那些不一样。不要以为这次杀得轻松,以后遇到其他的丧尸就大意。”

如果末世前的老师像她这样说教,傅儋早就不耐烦了,但是这时却嗯嗯地直点头,一点都不觉得啰嗦,因为经历了人世冷暖,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愿意跟他说这些的人是绝不会害他的。而且他之前也亲手杀了几个丧尸,自然能够感觉出这两者间明显的差距。

“李远卓和吴子然,你们去帮傅儋取尸晶。”李慕然开始还担心这样大的小孩会有逆反心理,听不进她的话,此时见状,眼神不由柔和了一些,然后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另两个小的命令。有的东西,只要接触得多了,慢慢就会习惯了。哪怕再艰难的生活,只要习惯了,就能够努力熬下去。

吴子然的小脸因为之前的大哭已经花成了一团,这时哪怕心里还在怕着却不敢多言,因为她也清楚刚才就是自己把丧尸引来的,虽然没人说什么,她还是很心虚。至于李远卓,因为就他一个人没杀丧尸了,所以这会儿也默默地听从了李慕然的话。

已经有些钝的西瓜刀剖开脑袋瓜子并不容易,三个小孩费了好大的劲才取完晶核,然后吴子然和李远卓又吐了一回,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部吐得光光的。一边肚子空空的难受,一边又控制不住想吐,却只能忍着。曾经他们都是父母捧在手掌心里的宝贝,如今却要做这样的事,却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会心疼他们的委屈和眼泪,会由着他们任性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尸晶要十颗才能换开始那种一颗。”傅儋将取得的四颗乳白色的晶核递到李慕然眼前,说,有点失望。

“积少成多。”对此,李慕然也没话可说,只能如此道。

“是啊,总比没有好。”傅儋倒是很容易满足,听完后煞有其事地点头,要知道以前他们可是连这样的晶核都没弄到过。

“走吧,去里面看看。”李慕然不打算一直等李远卓两个缓过气,喊,然后带着阳阳率先往六楼走去。在末世,适应得越快越容易活下去,这一点他们必须明白。

“姨姨,我好厉害吧。”一直默不作声的张睿阳突然抬起头对牵着他的李慕然说,黑黑的大眼睛里有着小小的得意。

李慕然怔了下,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竟然一下子听明白了小孩的意思,原来张睿阳指的是他第一次杀丧尸时没吐的事,后来取晶核更是主动帮忙的。她嗯了声,点头回答:“是,阳阳很厉害。姨姨第一次杀丧尸都吐了。”

张睿阳于是眉开眼笑起来,恢复了少许张易在时的活泼。

“我也没吐。”跟在后面的傅儋忍不住插了一句,然后又闭上嘴低下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要听到李慕然的表扬。

“哥哥也好厉害!”结果李慕然还没说什么,张睿阳先开口了,那语气以及回头看向傅儋的表情都很认真,让人知道他是发自内心说这句话的。

傅儋心里一下子舒坦起来,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说这话的人还是一个比他厉害很多很多的人,但是他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偷觑李慕然,直到李慕然嗯了声,他才露出笑容来。直到眼睛弯起,唇角上翘,他才想起自父母死后,他好像就再也没这样笑过了。

落在最后的两个小家伙听着前面几人的对话,不由蔫蔫地耷拉着小肩膀,开始觉得有些丢脸了。

六层的楼道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有几家公司,有的门锁着,有的则敞开着,透出一些光线到昏暗的走廊上。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不时会踢到一两个头骨,或者踩到一堆白骨上发出如同干树枝断裂的声响,伴随着紧闭的门里面传来的撞击声,显得有些阴气森森。

很显然,这里面曾经有人想要逃出去,当时还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至于最终那些人是逃走了还是变成了丧尸,除了他们自己,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一间公司的门敞开着,里面总面积大概有一百多平方米,被分隔出一个经理办公室,一个财务办公室,还有一间小展厅和一个小咖啡间,剩下的则是员工区域。他们进去后,在经理办公室发现了一个丧尸,李慕然将其让给了三个小孩解决,自己则走过去打开窗子察看楼下的情况。

也许是没遭受雨淋,楼里面的丧尸都是跟第一波变异时那样笨拙,而这个经理又矮又胖,三个小孩如果不害怕,要解决并不难。但最后还是由傅儋出的手,李远卓和吴子然面对能够活动的丧尸,仍然有些不敢接近。

楼下跟来了不少丧尸,看样子有的已经进了大楼。李慕然知道不能被困在这里,但这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想办法将其杀干净,好在这是在楼里面,就算战斗再激烈一点,也不会再吸引更多的丧尸过来了。

“这里有糖!”就在这时,吴子然惊喜地叫了起来。“还有饼干和鸡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便见她举着两只手,一只抓着几颗糖,一只抓着一包开过的饼干还有一包密封的卤鸡爪。几个小孩都不由咽了口唾沫,而李慕然却是心中一动,吩咐道:“大家都赶快搜一下,尽量捡吃的和水,其他没用的不要拿。”

她一发话,小孩们哪里还忍得住,立即跑去翻箱倒柜起来,连张睿阳都不例外。李慕然这时也顾不得训练李远卓和吴子然了,在确定了房间里没有危险后,迅速去了另一间打开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丧尸,她便没耽搁,回转身让几个小孩把那边也搜了,自己则走到楼道口,正好看到一个丧尸在慢腾腾呼哧呼哧地往上爬。那丧尸看到她,登时兴奋起来,嗷嗷嗷地迈开步子就冲了上来。它这一叫,立即把还在下面的丧尸给带动了,楼道里传来啪嗒啪嗒急如骤雨的脚步声。

李慕然走出六楼的楼道门,然后回手将其关紧,等第一个丧尸冲上来时,她一镐敲在它耳颞部,干净利落地将其结果。后面的丧尸陆续冲了上来,因为几个离得很近,她估计自己在解决完它们之前,就会被后面的包围住,因此一蹲身,避开了走在最前面那只的爪子,同时出脚踹在它的肚子上,将其踹得一个仰翻,摔了下去,连带得把后面的丧尸也带着滚了几个下去,只有一两个幸免于难。李慕然往楼上走了几步,等着运气好没被波及的那两个丧尸上来,迅速将它们解决。而后依样画葫芦,丧尸之间距离拉开的时候,便停下将追上来的干掉,如果没有拉开,就想办法将其拉开,等她退到十楼的时候,已经解决了十多个丧尸。

她出来时没跟张睿阳他们说,怕他们莽莽撞撞地打开门出来,所以尽力将丧尸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同时加快了上楼的速度,希望能够在小孩们搜完那两个写字间之前,把所有丧尸引离六楼。

十三楼的门也是开着的,有两个丧尸在走廊那里打转,见到李慕然便迎了上来,被她两三下就解决了。但是她并没有进入十三楼层,而是继续往上退,一直到楼顶天台。天台的门是上了锁的,好在她的镐被石朋三强化过,砍了那么多丧尸都没钝,砸开锁完全不成问题。

她守在天台门口,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在十楼到十六楼,她又解决了三十多个丧尸,零零种种加起来应该也有五十个了,但是后面还有不少,显然进入大楼的丧尸不下百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将这些丧尸都杀完,但是知道杀不了也得杀,而且她还得活着回去,因为她不能把张睿阳丢在这里。

可惜她不可能一直挡在楼道口,那种踹丧尸滚下楼的手法不是次次都能见效,最终她被逼退到了天台上。没有了楼梯的缓冲,那些丧尸的动作敏捷了很多。李慕然开始依靠奔跑来拉开自己和丧尸间的距离,同时也拉开奔跑速度不一的丧尸间距离,然后抓紧机会砍杀。这样一来体力消耗大增,不过她也发现在上到差不多有四十来个之后,丧尸便不再增多。且不管是不是有部分被六楼的张睿阳他们吸引了,还是就只有这么多丧尸,至少她知道只要干掉这些,自己就能够脱身,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这一仗是她有始以来打得最艰难的一仗,以往遇到再多丧尸,还有其他人帮着分担,哪怕是最初独身一人的时候,她更不会自不量力地招惹超过自己能力以外的麻烦,所以在累得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心里不免生起了些许后悔的想法,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毕竟如果只有她和张睿阳,是不可能陷到这样的境地当中的。然而虽然是这样想,她却仍是咬着牙,拼命地要把所有丧尸都干掉。

“姨姨!”就在李慕然杀得手臂已经失去知觉,双腿快要迈不动,眼睛都有些发花的时候,耳中突然听到了张睿阳的喊声。

“慕然姐,我们来帮你。”还有傅儋他们三个的声音。

李慕然不敢分神,哪怕怪他们不该上来,但仍是精神一振,只不过奔跑和出镐的速度在已经透支的体力下是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了。相较于她的疲惫,那些丧尸始终是活蹦乱跳的,丝毫不知疲惫,这也是丧尸除具有有强大的传染性外,另一个最让人类头痛的问题。

而另一边,张睿阳已经开始扑杀周边的丧尸。李远卓和吴子然则拖着一卷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绳子,开始拉起来,然后找了两根水管绑上。那绳子高度只到成人膝盖的位置,两人还没绑紧,已经有丧尸被他们吸引了过来。吴子然吓得哇哇大叫,昏头地往丧尸冲了过去,跑到一半才被紧张的李远卓和傅儋喊回来。丧尸追在她后面,在跑到拉起的绳子近前时,小姑娘一下子展现出了她平时逃命的技巧,往地上一躺从绳子下面飞快地滚了过去,而那两只丧尸因为是跑着追的,被绳子一绊,啪啪两下,跌了个狗啃屎。李远卓绑好自己这边的绳子,正在那边想将吴子然弄的加固一下,就感到绳子从手上滑了一截出去,他慌忙抓紧,感到手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一直在旁边戒备的傅儋见丧尸摔倒,立即冲上去,趁其爬起来之前,连砍几刀,让它们再也没办法动弹。而吴子然的叫声再次引来了好几个丧尸,李慕然那边压力一轻,但是三个小孩却慌了,根本来不及为杀了两个丧尸而欢呼,全部开始绕着绳子乱窜起来。然后就听到扑通扑通几声,有两个丧尸被绳子绊摔倒,另三个丧尸则被摔倒的同伴给绊倒了,而那本来就没绑紧的绳子被这样三次力道不小的冲击也软趴趴地拖到了地上。

“快点,快点,子然,阿卓,赶快过来帮忙,不能让它们爬起来。”已经窜到另一边的傅儋看到,忙挥着刀口已经卷了的西瓜刀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冲着另两个喊。到了这个时候,李远卓和吴子然也忘记害怕了,跟着举着刀冲过去,乱七八糟就往正翻身要爬起来的丧尸身上砍。

“砍头砍头!小心手!小心它们会咬人……”傅儋随着他自己的躲避动作连声直喊。两个小的这时也没什么想法了,耳朵里听到什么就跟着照做。就这样,三个人稀里糊涂地把地上倒着的五个丧尸给解决了。

之前李慕然就已经干掉了不少,这时被几个小孩一帮忙,丧尸的数量急剧下降,转眼便只剩下十几个,她和张睿阳两个解决起来,说不上轻松,但也不会像之前一个人时那样辛苦,何况还有杀起劲的傅儋三个在旁边不时地打个小酱油,又花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将楼顶上所有的丧尸清扫一空。确定没危险后,她一下子仰倒在地,鹤嘴镐掉在一边,哪怕身边就是两具丧尸的尸体也完全不在乎。

天空还是铅色的,有几片白色的絮状物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到她睁着的眼睫毛上,还有额头上,很快便化成了水,冰凉的感觉让她的心里一下子空明起来。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她自己以及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丝奇异的暖意在眉心旋转着,越旋越快,仿佛想要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姨姨!姨姨!”

“慕然姐。”

“姐姐!”

七嘴八舌的喊声在耳边响起,将李慕然从那种奇异的感觉中拉扯了出来,这时才发现头上的天空已经被几个小脑袋挡住了,每张小花猫一样的脸上都布满了担忧和关切,她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容,将之前的后悔甩得了远远的。

“我没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她说,身体仍然没有动,哪怕觉得有些冷。

“但是你刚刚……”张睿阳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松口气,仍是一脸的纠结,“姨姨,你刚刚好像要不见了,吓死我了。”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不妥当,索性也躺到了李慕然旁边,伸手抱住她的一只手臂,“姨姨,你要走的话一定要带着我啊。”

这样冷的天气,李慕然可不敢让这小祖宗睡地上,因此辛苦地爬了起来,用头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脑袋,说:“那是必须的。”

张睿阳这才放下心来,大大的眼睛笑成了弯月亮。傅儋三个人看到两人亲密的动作和对话,心里不由有些羡慕。

李慕然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便将自己的鹤嘴镐借给傅儋,让他们几个轮流取尸晶。三个小孩开始在仓皇混乱中无意识地实现了他们的第一次合作,虽然过程有点惨不忍睹,但是结局还是很可喜的。所以到这会儿,连开始一直很害怕的李远卓和吴子然都表现得兴致勃勃,争抢着要挖尸晶。倒是一向很积极的张睿阳不肯再离开李慕然,就害怕她会突然不见。

李慕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却不知刚才她自己的身影确实是半隐半现的,如果不是张睿阳他们发现叫出声,恐怕她已经又不知穿到哪里去了。

这一天收获不少,总共得了一百多颗尸晶,还有一些糖果和零食,咖啡奶粉茶叶红酒烟,加上在十三楼找的,零零碎碎的一包竟然没能装完。而最让小孩们兴奋的是,在十三楼他们还找到了一把做装饰用没开过锋的唐刀,以及一把复合弓一个装着九支碳箭的皮箭壶。小孩们的西瓜刀都卷了刃了,能够找到代替的武器当然高兴,可惜那唐刀没开锋,只能干看着眼馋。

李慕然不是没想过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有可能会保不住,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知道下次他们搭的车队会不会来这里,所以只能赌赌运气了。

等他们回到车队停留的地方,有好些车已经开走了,不过他们来的那辆大巴还在。李慕然很不想再搭那辆车,正想带着几个小孩去问问还没走的其他车队,就被一个穿着野战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李小姐,宋先生请你过去。”那人表情冷硬,眉宇肃杀,带着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戾气,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李慕然对他有一些印象,好像是宋主任的保镖之一。对于此,她其实很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外科主任怎么会有保镖,还能拉起势力这么大的队伍。不过她跟对方本来就不熟悉,所以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作罢了。说起这个宋主任,确切地来说他们是没什么交集的,因为她在实习时还没轮转到他所在的脑外科,当初也只是听说过脑外科有一个又凶又严厉的姓宋的主任,跟他一起上手术或者查房的实习生和进修生没一个不曾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然而就在末世天黑的那一天,她正好在普外值班,而这个主任竟会跨科代替她顶头上那位副主任做一个急诊手术,然后抓壮丁地把在科室里写病历的她给拎去做了助手。不过那个手术她最终没有上成,因为她在宋主任抢救病人的时候,很没眼力见地一把将他给推开了,结果当然是灰溜溜地被暴怒的大主任给赶出了手术室。当然,那个病人其实已经丧尸化,只不过那时还没人知道丧尸的存在,她做那个动作纯粹是在感觉到不对劲时下意识的反应。后来或许得到了感谢,但在当时那简直是脑子不正常兼找死的行为,包括手术室护士麻醉师那些人看她的眼光都跟看白痴似的,还带了同情,显然是在同情她以后轮转到脑外后的悲剧遭遇。只是,谁也想不到,她再也没有轮转的机会了。

想到要见那位主任,她下意识地有些畏惧。就像学生对老师的敬畏,那是绝对不会因为末世到来就会有所减少的。可她还真不敢不去,于是只能牵着张睿阳的小手,带着傅儋三个小孩,跟在那个保镖的身后心情紧张地走到了一辆军用越野的面前。

几人还没站定,后座车门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穿着军靴的长腿,然后是宋主任那足有一米九魁梧伟岸十分具有压迫力的身体从里面钻了出来。

“主……主任!”李慕然反射性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罕见地结巴了。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这位宋主任的全名。

宋砚冷如实质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向她牵着的张睿阳,以及后面的三个孩子,眼神微微缓和,淡淡说:“还活着,不错。”

李慕然面对着他没办法像对其他人那样想理就理,不想理就干脆沉默,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想了想,觉得还是说一句话比较好:“让你担心了。”

“我没担心。”宋砚一点也没给她面子,冷淡地回答。

李慕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主任面前是没说话余地的,只好低下头等着对方说明让自己过来的意图。

“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不过如果没有异能的话,你们只能进入诱尸队。”宋砚没有让她等太久,问,然后又解释了一句:“就是你们来时坐的那辆车,里面坐的就是诱尸队的人。诱尸队待遇虽然差一点,但比其他要安全。”

李慕然想了想,问:“那有没有机会去博卫?”

宋砚摇头,“这边通往博卫的路已经被变异植物占据成了密林,短期内都过不去。”

“那谢谢宋主任,我们不加入了。”李慕然有些失望,思索了一下,拒绝了宋砚的邀请。虽然加入对方的团队会过得好一些,但是却会消磨掉人的胆气,何况几个小孩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现在去了,说不定以后一直都要呆在那里直到死在丧尸群里。

宋砚也不勉强,目光在他们手中的兵器上扫了一圈,说:“把你们的刀拿过来。”

李慕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仍然依言将自己的鹤嘴镐递了过去,哪知宋砚却不接:“你的不用了,其他人的拿过来。”

几个小孩见李慕然在对方面前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也知道这人不能得罪,于是傅儋第一个走上前将手里连柴都已经劈不了的西瓜刀恭敬地递了过去。宋砚接过来,手上浮起一圈金属的晕芒,转眼便将那把西瓜刀恢复了崭新时的锋利,顺便将其的材质做了适当的改变。

傅儋看得眼睛亮了起来,原本还拘谨地缩在后面的李远卓和吴子然一下子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等着宋砚给他们把武器强化。而最惊讶的要数李慕然了,她知道当初逃出城时,宋砚是雷系异能,这什么时候又觉醒了金属异能?不过这种问题不方便问,所以最后她只是代替几个孩子道了谢,至于那把唐刀却没有请对方开锋,因为一旦开锋,他们恐怕就保不住了。

回去自然是被顺带捎了一程,坐的当然不是宋砚那辆车,但也不是那让李慕然反感的大客,而是被塞到了一辆同样改装过的军用越野里面,跟几个异能者挤了挤,连之前来时搭车上交的晶核都被送了回来。后来李慕然才知道别的车队带人去都是一两颗晶核,最多也不超过三颗,重点是回来时的收获。那辆诱尸队的大客宰人太厉害,所以熟知的人都不愿意上,只能骗骗他们这些摸不清门道的。对于这个,宋砚完全是睁只眼闭只眼,对他来说,只要不影响到团队的利益,下面的人动点小脑筋捞点小钱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基地门口,几个人被放了下来,而前面宋砚的车已经进入了基地,让他们根本没机会说一声谢谢。因为宋砚伸手,这一天他们不仅没损失一个晶核,连搜回来的物资也全部得以保留下来,这让几个小孩都很开心。然而这种开心并没持续太久,在回到住的窝棚时,几个人一下子都傻眼了。

窝棚的木板顶不见了,只剩下用碎石破砖砌起来歪歪扭扭看起来异常可怜的四面墙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周围本就一片荒凉的景象中显得更加的荒凉。

第80章:石阡车队

远在数千里外的张易和南劭并不知道李慕然他们这一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这时两人正与一个来自石阡的车队藏身在县城中心的一家超市仓库里。

石阡是中州省相邻泽西省下辖的一个市,因近邻横跨三省的虹泽,在暴雨来袭虹泽决堤时,这支车队仓皇逃出,一路跋涉,经历无数艰辛才来到紫云县,中途损失了大半的人。本想在紫云县歇口气,谁想又遭遇了鼠鸟的攻击。这也是为什么酒店外的鼠鸟突然撤离的原因。

张易两人遇上时,他们已经被鼠鸟困了几天。出于想将鼠鸟铲除干净,为李慕然和张睿阳多减少一分危险兼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心思,两人伸手相助了。这些人也很有良心,并没有趁机利用他们吸引鼠鸟的注意力,而是打开了仓库的门,将他们放了进去。

“乡下已经没办法住人了,全都是变异植物和动物。”车队的队长叫陈长春,是个力量型变异者,他跟两人描述外面的情况。“反倒是因为城市里面几乎都是丧尸,那些变异动物并不喜欢来,所以很多人又跑回了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市区,不过也因此将变异动物引了过来。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只能找到大基地,与更多的人在一起,或许还有几分活下去的希望,不然……这世道真的太难了!”

他们现有六十多人,幸好是找到了超市仓库里,四周密封,只在高处开了两扇小窗,还有水有食物,换一个地方,恐怕都支撑不了几天。只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仓库里的空气相当闷浊,还带着大小便的臭味。队伍里有异能者变异者,也有普通人,甚至还有老人小孩和女人。由此可以看出,这些人本性还算不错。

“听说在博卫有一个基地,我们的同伴已经过去了。”张易说。

“你们怎么没去?”陈长春问。

“我们要找人。”张易回答,然后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描述了下李慕然和张睿阳的样子,看向陈长春的眼睛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期待。

陈长春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异能。”然后才反应过来张易的意思,摇头说:“一路过来,并没见过跟你所说相似的人。”

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张易还是难掩心中的失望,南劭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安慰:“阳阳身手灵活,又机灵,慕然的异能可以逃命,不会有事的。”

张易只是回握了他的手,却没说话。

陈长春见他们俩人关系亲密,并不像是普通朋友,心中正嘀咕着,就看到南劭抬头向自己望过来,坦然说:“我们是伴侣。”

他愣了下,心中有一丝的别扭,暗忖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你说出来干什么,脸上却还要做出不在意的笑容:“在末世还有伴侣能够陪在身边,也是一种福气啊。”开始他或许还有敷衍的意思,但说完后,却不觉心生感慨。到了这个时候,谁还在乎你是跟同性还是异性在一起,以现在女人的高死亡率,说不准以后男人真的只能找男人当伴侣了。

张易看了眼南劭,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在其他人的面前直承两人的关系,而且还能得到这种类似祝福的回答,脸孔不由微热,心里却说不出的感动,微笑说:“是啊,确实是一种福气。”如果没有南劭,以他一人之力,连让阳阳吃饱肚子喝够水都困难,更别说逃过暴雨严寒动植物变异之灾。如果没有南劭,如今他独自一人寻找阳阳,先不说能走多远,只是担忧煎熬便能折磨疯他。所以,能够遇上南劭,能得其相伴,确实是他莫大的福气。

听到他的话,南劭先是错愕,随即欣喜若狂,虽然当初是张易亲口答应跟他在一起,后来两人也已经行过最亲密的事,但是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没什么底,总觉得是张易重情,不忍伤自己,兼为之前处境所迫,此时听其不仅没反驳自己的话,还间接的表明了心意,哪里能不激动。

不过是一句话,却引起了他情绪如此大的激荡,张易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收紧,而且还在微微的颤抖,心里也不由滚烫起来。他本不恋同性,谁想却在同性身上找到了最真挚最不离不弃的情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对现实的讽刺,但又何偿不是一种幸运?

两人这边温情流动,陈长春便有些坐不住了,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似的。好在这时有车队的队员来报告说墙根有鼠鸟打洞钻进来,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气氛。

“多一部分人盯着墙根,进来一只杀一只。”他立即吩咐,然后又说:“让卢军他们准备一下,我们出去杀一轮。”等那人去了,他往地上吐了口痰,骂:“我日,这玩意儿跟蚂蝗似的,一沾上就摆不掉了,还多得要命。”一边说一边提起了锤子。他是力量变异,一锤子过去,只要沾上,就得骨酥肉烂,不过在闪避速度这方面就要差很多,所以在敌人密集的情况下很吃亏。

张易和南劭各自拿起武器也站了起来。陈长春愣了下,说:“你们刚来,怎么不先休息一下。”

张易笑道:“没事,我们还不累。”过去一个多月,他们整天都在杀鼠鸟,哪是这么轻易就疲惫的。何况,他虽有心帮忙,但却也不愿意被困在这里太久,所以尽早杀干净鼠鸟尽早离开才是正经。

见他们不像硬撑,陈长春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小心。这时一个光头大汉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陈长春简单为彼此介绍了几句,里面有几个异能的,其余则是普通人,但看他们身上带着的煞气,也知道不是简单角色。其实陈长春这个车队里,无论男人女人,还是老人小孩,在危急关头,也都是能够拿起武器来的,否则仅靠着其他人保护,也不可能从两三百公里外的石阡走到这边来。

仓库的门一打开,便有鼠鸟扑了进来,一行人边杀边往外冲,留在仓库中的人则等他们全部都出去后立即把门紧紧关上,同时在里面随时注意着外面的情况准备接应。在这样的时候,车队的人变得空前的团结,因为都清楚,多死一个人,他们生存下去的机会就会多减少一分,所以要尽可能地减低伤亡,没人敢在这种事上使绊子。至于那些看不清形势,还在想着自身利益争权夺利的,早就在一路上被淘汰了。

车队的人在无数次战斗中已经培养出了一套独有的战术,普通人在外,异能者在内,普通人近战并防御,异能者隔着一段距离施放异能,远攻。在这样的情况下,异能者施展起异能来才无后顾之忧,而普通人也有异能随时照应,算是比较不错的合作。而相比起他们,南劭和张易的合作更加机动性,两人是早就有默契的,这时也并没各自为战,而是采取了跟车队相似的战术,只不过他们两人能够在鼠鸟群里杀进杀出来去自如,还能关照到彼此,加上杀伤力大,一出手便将其他人震住了。

半个小时后,众人留下满地鼠鸟尸骨退回了仓库,而南劭和张易虽然还有余力,但也没在这个时候逞强。进去后,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些伤,唯独两人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自然十分惹人注目,立即便被见识过他们身手的人围住了。

“你们身手怎么这么厉害?你……你叫张易吧,张易你真的没异能吗?而且你们竟然一点都没受伤,这是怎么做到的?”有人惊讶地问。

“我们之前杀了一个多月的鼠鸟。”张易只说了这么一句。至于受伤,怎么可能不受伤,如果脱了衣服,就可以看到他身上已经被伤疤布满,倒是南劭,可能是因为异能的关系,虽然受的伤不少,但身上却没留下什么痕迹。

闻言,其他人当然忍不住追问。于是张易将两人在酒店里抵抗鼠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众人听到后来眼睛里都不由露出钦佩的神色,因为他们绝不会认为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中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如果可以,建议还是将鼠鸟的尸体回收一下。”末了,张易看向陈长春,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鼠鸟吞噬了同类的晶核后,会变得更加敏捷凶悍。”之前在酒店里,他和南劭一是抽不出身,再来就是想增加训练的强度,所以才会任由那些鼠鸟将同类的晶核吞下。但是车队的人想必是不会愿意让其变强的,这一点就要分外注意了。

陈长春一听,立即询问详情,而后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若有所思地说:“难怪我总觉得不对,一直被这些东西纠缠得喘不过气,就只顾担心墙够不够厚够不够结实,竟然忘记了鸟尸的问题。我说之前有土系和金系异能加墙墙壁,那些鸟鼠也不见把墙壁掏穿,今天怎么就进来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了警惕,之后再出去杀鼠鸟,众人便多费了一些功夫,将鸟尸也搜了进来,取出晶核,然后再把尸体扔出去销毁。不得不说这些鼠鸟真是太过执着,明明伤亡那么大,但仍然前仆后继地往上冲,新鲜血肉对它们的诱惑力丝毫不比丧尸差。幸亏这些鸟不像丧尸那样具有传染性,不然恐怕这个世界将再不可能有一个活人存在。

如此又花了四天时间,终于将最后一只鼠鸟也扫灭,代价是众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以及在南劭他们来之前被鼠鸟伤得太重没能熬过来的五个车队队员。也只是南劭来之后,才阻止了死亡继续发生,否则车队的损失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第81章:寻找

解决了鼠鸟,张易和南劭自然便该离开了,倒是陈长春在见识过了两人的能力之后,不免动了心思。

“这附近大大小小的乡镇有十几个,村子几百个,难道你们要一个一个地找过去?而且以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些地方恐怕已经全部都被变异植物占据了,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生存在里面。你们就算到了那里,也进不去。”他问,同时为他们将情况分析了一遍,然后才说:“我看你们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博卫,到了那边人多路子多,再想办法,不比在这里闷头瞎撞来得快。毕竟你们说的那位同伴,她不一定掉到了哪个省去,在这附近寻找恐怕也是浪费时间。”

张易沉默了许久,然后看向南劭:“你怎么想?”

南劭笑了,没有丝毫迟疑:“这紫阳县再大能大到哪里去?我们便一一寻摸过去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还能顺手清除一些比较危险的东西。就是从这里一路搜寻到博卫,也不过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听完他的话,张易本来踌躇难决的心一下子敞亮起来,对陈长春说:“这紫云县县城和望阳镇我们是一定要找一遍的,如果你们愿意等的话,我们就一起,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陈长春说的道理他怎么不懂,只是对儿子的担忧超过了理智,所以才会选用了最傻的办法来寻人。南劭当然也懂,却不仅不劝他,还因为不想他为难而体贴地主动做出了决定。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什么顺手清除一些比较危险的东西,一路搜寻到博卫,难道南劭就真不知道这种做法有多危险吗?哪里是不知道,不过是想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无论他做什么样的选择,再危险都愿意与他同行而已。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他才能够压制下心里的焦躁,理智地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不过还是坚持要搜索完整个县城,然后再去一趟望阳镇,因为这两个地方是李慕然所熟悉的,不找找看他心有不甘。

南劭没想到张易会改变主意,愣了下,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要是张易决定的,他就会无条件支持。倒是陈长春见张易松口,心中大喜,忙不迭地说:“这当然没问题,不过你最好给我一个期限,让我好跟其他人交待。”

张易想了想,然后说:“二十天。”

二十天,搜找完整个县城,再加上一个望阳镇,时间并不算宽裕,毕竟不比末世前的安宁和交通方便,这时处处危机,如果是一般人,一天下来也不见得能搜完一个小区。所以陈长春答应得很爽快,甚至在征询过车队队员的意见后,决定出一部分人帮着他们寻找。当然,这一部分人也是出于自愿的,大抵是见识过两人的能力之后想跟他们打好关系,同时也想借机多锻炼一下自己。要知,龟缩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变强。对于这一份人情,张易倒也感念,默默地记在了心底。

陈长春的队伍一共有五辆车,两辆大客,一辆越野,一辆房车,以及一辆运载物资的厢式大货车。事实上,他们逃出石阡时,一共是二十多辆车,在半路因意见产生了分歧,分成了两队,各走一方,后来遇到变异动植物加上丧尸群又折了不少,最后就只剩下这么几辆了。陈长春将越野借给了张易他们,只不过消耗的汽油得他们自己找,毕竟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汽油一点都浪费不得。

县城入口处有一个加油站,从另一头上高速路的地方也有一个加油站,可惜早就被掏空了,所以张易他们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搜集汽油,比如从一些漏网的车里面抽取,从一些修理店农机店跳蚤市场里面找,虽然有些不容易,但从县城到望阳镇确实不近,有一个代步工具总比徒步好。只不过在县城里面,使用车辆就不太方便了,就像陈长春他们到来时,发动机的声响就曾经吸引了大批的丧尸聚集,最后还是鼠鸟的到来将其驱散。所以他们直接打劫了一家山地车专卖店,每天骑着山地车在县城里穿行,同时兼顾斩杀丧尸。

在经历了丧尸暴发,以及后来的暴雨和动植物变异之后,紫云县城如同无数的城市那样,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损坏的建筑物,蓬勃生长的植物,还有到处游散的丧尸,随处可见的白骨,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这里已经成了死神的游乐园。

一共有十三个人跟着张易他们踏遍整座县城,其余的人则留在超市仓库里,以超市为中心,清扫丧尸。对于他们来说,所有的丧尸都是必须消灭的,多杀一个丧尸,人类就少一分威胁。

因为有了助力,搜找的进度比张易最初预料的要快很多,他们避开了变异植物占据的地方,将每一个小区,每一栋建筑物都搜找了一遍,倒是救了几个躲藏的幸存者,但却始终没看到李慕然和张睿阳的影子。

这一天,张易带着众人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职工宿舍区。熟悉的红砖楼以及布满岁月裂纹的水泥路隐藏在变异的刺槐以及杨树丛中,开着银白色大喇叭一样花朵的藤蔓缠绕在院墙楼壁上,如同许多被植物占据的地方一样,这里也已经成了变异植物的天堂。看着已经被张牙舞爪的枝叶和藤蔓封锁的道路,张易眼中浮起深深的痛楚。那个带给他无数温暖回忆,还有最深伤痛的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一只手悄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回过神,侧脸看到南劭柔情满满的双眸,心中怅然之感微淡,回头深深地看了眼这一片已经被封存起来的过去,脸上露出微笑:“走吧,去望阳镇。”县城已经搜遍,城内丧尸经过前前后后无数次大小规模的猎杀后,加上道路被拦,没了尸源补充,数量已经对人类构不成威胁。如果李慕然和张睿阳再次回到这里,只要小心点别跟较厉害的变异植物和动物碰上,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车座有限,所以加上张易两人,去望阳镇的一共只有六个人,这还是挤了又挤的结果。

通往望阳镇的路已经被四处攀爬的藤蔓所覆盖,路上不时会冲出一两只外形似曾相似但又不属于记忆中任何一种动物的变异生物。有的只是一窜就消失了,而有的却直直冲着车头冲过来,那架式大有要跟越野车干上一架的意思。面对着这些突然冲出来的剽悍动物以及时不时抽冷子缠上车子的变异植物,陈长春的人就显出了他们丰富的应对经验。在已经被植物根系盘结延伸毁坏的公路上,越野车就像是玩心跳似的,不时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甩脱突如其来的袭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就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似的。

“打交道多了,就知道它们的攻击路数了。”面对张易两人惊佩的眼神,光头卢军笑着解释,然后指了指车窗外贴附着地面攀爬的绿藤,“像这种,我们叫它应激刺藤,在公路上最常见。只要一感觉到压力,它的藤表面就会伸出坚硬的钢刺,将轮胎扎破,然后再将整辆车缠裹起来,慢慢消化掉里面的血肉。无论听起来还是看起来似乎都很恐怖,我们就曾经在路上遇到过被消化干净,只剩下一个破铁架子的车子,但是实际上这种东西只有在感受到压力时,才会长出刺来,在没有外界刺激之后,那刺就会回缩,而且它缠绕物体的动作非常缓慢,只要人类自己不惊慌,完全有足够的时间逃生。”

“变异植物虽然有了部分自主行动的能力,但它们的根部还固定在原地,这就决定了它们的攻击方式单一,多交手几次就知道怎么应付了。”他毫不保留地向两人传授应对变异植物的机宜,这些在血泪中积累起来的宝贵财富。“变异植物也并不是所有都具有攻击性,有的你不去招惹它,彼此可以相安无事。当然,在末世,没什么是吃素的,如果谁还像末世前那样认为可以向这些脾气温和的植物予取予求,下场绝对会很难看。”

“相较于变异植物,变异动物就显得可怕多了。”卢军眯着眼睛看着同伴驾驶着车一个飘移避开了某根藤蔓的抽打。“它们成群地出现,就算咬不死你也要累死你。如果遇上单独行动的,不是武力值爆棚,就是有着特殊的技能,遇上一次保管让你永生难忘。以后再见到,脑袋里恐怕就只剩下一个逃字了。”

这句话不由让南劭和张易想起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怪鸟,加上后来的鼠鸟,确实是永远难忘的记忆。相对来说,那次偷袭阳阳的巨型猫似乎就要弱一些了,还有后来跟变异植物两败俱伤让他们捡了个便宜的大白虫,因为没有直接对上,所以摸不清底细。但总体来说,与末世前相比,如今的一切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似的。就如当初裴远他们几个所猜测的那样,他们落进了别的时空,虽然拥有着熟悉的环境,却要面对着陌生的一切。

“操!要老命了,碰上这玩意儿。”开车的男人突然骂了一句,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了变异植物攻击范围之外的空地上,然后对其他人喊:“下车,下车,快点,准备战斗!”

卢军虽然在跟张易他们说话,但也随时留意着外面的情况,这时跟着变了脸色,操起自己的斧头,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对两人语气急速地说:“这是龟皮虎,速度比车快,没办法跑,只能拼了。”他说的是拼,而不是干掉,由此可知对着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心里完全没有底。

南劭和张易也不是刚从和平世界来到末世,对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拿起武器跟着其他人迅速下了车。

第一眼看过去,那是一只超级大的乌龟,足有一栋小木屋那么大,横拦在路中央,懒洋洋地从壳里伸出一条腿,在地上划拉了两下。

两人互望一眼,又看了眼神色凝重的其他人,将到口的疑问咽了下去。一个人可以弄错,但是要让一群人都弄错,那只能说明那件事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没有弄错的。所以一只乌龟跑得比车快,让人连逃命的想法都不敢有,这可能也是真的。

第82章:杀龟

“大家都散开,散开,不要挤在一起……”卢军冲着队友大声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原本像是在海滩上晒太阳的大龟动了,从龟壳里唰地下伸出了十二条腿。

十二条腿!张易和南劭本来还在想除了个头太大外,这乌龟和末世前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顿时就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给惊得什么想法都没了。

就见那只连头都没伸出来的乌龟挥动着它差点可以跟蜈蚣媲美的腿,趴跶趴跶向他们冲了过来,那速度就跟加速了的赛车一样,转眼就化成了一道残影。

靠,这要怎么打?两人脑海里同时浮起这个念头,却连多想都来不及,南劭立即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完全凭着感觉和经验化成箭形射向那乌龟脑袋所在的位置。然而乌龟速度太快了,那一击落了个空。眼看着他们就要闪避不及,一道土墙突然升起,堪堪挡在众人前面。虽然很快就被撞得分崩离析,但也给了其他人缓冲的时间。众人散开,张易拉着刚施展过异能的南劭,另一个人去扯弄出土墙的人,两人动作慢了一瞬,便被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给叼住了大半截身体,眼看就要被断为两截,一泼清水哗地下泼了过去,然后是一道霹雳凭空出现,水流传电,不止将乌龟劈得顿了下,连带的被咬的两人都给电去了半条命。没人敢给巨龟喘息的机会,南劭异能再发,这一回有了准头,直直刺进了那一团深浓的蓝色当中。巨龟痛得张大嘴仰头发出无声的嗥叫,叼在嘴里的两个人顿时落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张易在南劭释放异能的同时便已滚地而出,一刀砍在了那巨龟左边的第一条腿上,好在那腿也就大象那么粗细,又不像第一次遇到的怪鸟那样刀枪不入,张易的刀使得浑熟,一息间连砍数下全在同一位置,生生将那条腿给砍断了。巨龟失腿,暴怒中再不理不停施放在身上的雷电以及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大脑刺痛,扭头就往张易咬去。南劭立即扑出,抱住了巨龟的头,提聚全身异能,一下子全部刺进了乌龟的大脑。而另一边,卢军停下了已经对巨龟再造不成任何影响的霹雳,跟水系异能者一起扑出,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拖了回来。巨龟刚被砍断一条腿,又被南劭那奋力一激刺激得疯狂,撒开腿就跑了起来,胡冲乱撞起来,一边跑一边想要摆脱挂在腿上和头上的两个人,卢军两人想要拦截,却根本无力拦住,甚至还要提防被踩到。南劭异能使尽,便没了力气,没两三下就从巨龟的脑袋上掉落到了地上,往左边滚了两滚,巨龟的粗腿转眼踏下,他连闪躲的时间都没有,正要认命地承受那一踏之力,就感到一股大力袭来,将他硬生生地推得滚出了几米。他心知不好,回头正看到巨龟最后一条腿踏在张易的背上,不由目眦欲裂,声音都嘶哑变调了,“张易——”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回跑。

从遭遇巨龟开始,看着每个人都施尽浑身解数,但其实不过几瞬的事,到了这时,靠近巨龟的两人都被甩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逃不脱了,却只听得一阵沉闷的响声,尘土飞扬,原本撒开腿乱窜的巨龟竟然啪地下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张易!张易……”南劭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理会那巨龟怎么样了,跑到张易身边,看到喷了一地的血,眼睛一片赤红,甚至不敢去搬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只知嘶哑地连声喊着,慌乱地从身上摸出随身带的几颗晶核,一边吸收一边就将手放到张易的头上,不顾身处的环境有多危险,立即开始给他温养起生命来,生怕晚一步,就再也救不回这个人。

卢军和荆康,也就是那个水系异能者,两人先去试探了一下巨龟,确定是真的已经死透后,才回转察看队友的情况。被巨龟咬到嘴里的两个人一个大腿鲜血淋漓,一个腰被划出了一大道深长的口子,如果再用点力,内脏估计就要掉出来了。不过导致他们仍然昏迷不醒的却是卢军和荆康情急下施展的异能,在阻止巨龟下咬的同时,也伤到了他们。然而他们起码暂时还死不了,卢军和荆康迅速用车内带着的绷带给两人把伤口包扎好,先将血止住,弄上车,才去看南劭和张易。

张易的情况一看就知道不好了,被那巨龟的几只腿连续踩中,几乎就是立即毙命的结局,而就算真的还有一口气,那也是胸骨断裂,内脏尽碎的下场,怎么都不可能再活。只是看南劭状若癫狂的样子,他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让他放弃的话,只是尽量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以便随时应对。荆康跟卢军打了声招呼,转身去取巨龟的晶核。

让人意外的是,当他费了好大力气剖开巨龟狰狞的头颅,却发现其脑内的晶核已经炸成了碎片,嵌进大脑组织里面,这也就解释了它为什么会突然倒毙。只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在救张易的南劭身上,他想,除了这个人,似乎没其他可能性了,心里不觉冒起一丝寒气。

弄死一只巨龟,重伤三人,却没有任何收获,这个结果却无法让人沮丧,甚至还感到有些庆幸,庆幸他们不是全军覆没。荆康叹口气站起身,目光向路两旁茂密的丛林扫了一圈,担心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南劭并没让他们提心吊胆太久,五分钟后,他小心翼翼地翻过张易,看到男人口鼻全是血沫,面如金纸,似乎他一眨眼就会永远失去这个人似的,心中剧恸难当,却只是轻手轻脚地用手掌和袖子为其擦去脸上的血。

“给他把胸部缠一下吧,免得搬运时断骨造成更大的伤害。”卢军拿了卷绷带过来,沉声说。他心里其实也很难受,张易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砍去巨龟的一条腿,这是他们以前从来没人做到过的事,如果不是为了救人,大约也不会这么惨。别说南劭跟张易本就是伴侣,就是换成一个普通的队友,被这样救了,也不可能轻易放得下他。一路行来,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早就学会不再劝慰,只知道恶劣的环境会将人的伤痛尽最大程度地减轻,因为没有时间给他们去哀恸失去。这或许是末世唯一的福利吧。

南劭说了声谢谢,接过绷带,在卢军的帮助下为张易去掉外面的厚衣,看到胸壁塌陷,但断裂的骨头却并没有刺破肌肉,至于内腑如何,他们不是医生,也分辨不出来。南劭粗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怕碰痛了张易似的,缠裹绷带的手放得很轻,却控制不住颤抖。

“绑紧点,你那样没用。”卢军吼。本来他不想多说的,在他看来,张易是死定了,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南劭心中好受些而已,那么绑得怎么样其实没什么影响。但是当他发现张易塌陷的胸壁似乎还在不正常地起伏着时,心里一动,话便脱口而出了,只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原该心平气和的话出口却变成了火气满满的吼声。吼完后又有些后悔,因为他不知道就算张易被救活了,还能不能跟正常人一样。

南劭身体颤了一下,却没犹豫,咬牙将绷带缠紧,只是坐完后,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两人将张易扶上车,三个伤员全挤在了后座,卢军坐到了驾驶副座,荆康开车。

“去望阳镇。”南劭让张易靠在自己怀里,冷沉着脸对前面两人说,然后开始吸收尸晶,同时给另外伤重的两人稳固生命力。

荆康不赞同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卢军大手一挥打断了,“听南劭的,去望阳镇。”他和陈长春一样,已经看中了南劭的能力,而想要笼络住这个人,只有从张易身上着手。如今已经冒险到了这里,还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也不能前功尽弃。这附近既然有巨龟出没,那么其他厉害的变异动物就应该不多,所以完全值得冒险一次。

他发了话,荆康也就没再多言,开着车继续往望阳镇行去。

正如卢军所猜想,之后的路上并没有遭遇到太危险的东西,望阳镇高大的土围墙在望,却也只是在望,因为前行已无路,被高大食人的植物所封锁,土墙上缠绕了奇形怪状的藤木,只斑驳隐约地露出几小片原色让人辨认它的本体,四周一片丛莽,让人仿佛陷身于异域原始森林之中。

看到一段白骨挂在某根藤萝上,南劭眼中露出深沉哀痛之色,低头对怀里的张易说:“阿易,我们到望阳镇了,阳阳不在这里。我们去博卫找他。”怀中人沉眠没有回应,连呼吸似乎都微弱地让人感觉不到。

卢军给荆康使了个眼色,众人回转。路上经过巨龟尸体所在之地时,发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那里已经只剩下了一具空龟壳,还有一两只爪牙上沾着血肉的变异动物在那周围打着转,被他们加快车速甩掉了。

回到城内的超市仓库,另外受伤的两个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没了生命危险,只等着伤口痊愈。而南劭却也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脸色十分难看,几乎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一进去找到他们歇宿的地方,抱着张易就倒下了,甚至连跟陈长春打声招呼都没有。

陈长春从卢军荆康嘴里得知了事实经过,没想到他们不仅从巨龟嘴里逃生,竟然还弄死了它,眼里不由露出一丝亮光,但在目光落到角落的两人身上时,又不由变为惋惜,显然他也不看好张易。

“再多停留几天吧,等刚子和阿青伤好再走。”最后,他低声说。其实两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并不会耽误行程,他这样说,只不过是想给南劭一个缓冲的时间而已。按他们的估计,张易应该是熬不过这晚了。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第二天张易不仅没死,原来微弱得让人难以察觉的呼吸反倒更明显了一些,虽然没醒,但情况却的的确确在好转。连着数天,除了方便,南劭几乎是时时刻刻地将人抱着,不停地吸收着晶核,不停地为张易温养生命力,喂些汤水下去,对于周遭一切都不闻不问。好在他们在酒店时便弄到了不少晶核,完全足够他用,不需要向陈长春等人开口借取。

到了第九天上,也就是张易跟陈长春约好的二十天期满,车队没办法一直等下去,准备次日就要出发的时候,张易终于醒了。

这简直是一件让人不敢置信的事。因为从第三天开始,昏迷的张易一直在时不时往外咯血,那样子眼看着就不成了,南劭的眼神也越来越黯淡,渐渐变得跟死水一样,只不过每日还是一丝不苟地做着那些事,吸收晶核,为张易温养生命力,喂汤水,擦洗咯出来的血,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话……

如果在以前,估计大部分人都要将张易的醒来归功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但是现在陈长春等人却知道,这一切恐怕全是南劭异能的作用。

第83章:博卫

将县城里的药店和医院扫荡了一遍之后,车队就出发了,离开紫云县,往博卫驶去。张易虽然醒了过来,却因为内腑损伤太过严重,一直不能开口说话,看他的情况不养上个一年两年,恐怕都难以恢复。而车队不能再等,张易自己也等不了。

几个伤号都被安排到了房车上,南劭自然是随行,不过他依然只管张易。刚子和阿青他抽空看过,生命力已趋稳定,便丢在了一边,由陈长春的人自己照顾。倒没有人不满,因为南劭毕竟不是治愈系异能,没办法让伤口快速愈合,而只能够保住命,让机体焕发生机自行愈合速度比正常要加快而已。当然,就算他们不满,南劭也不介意,大不了分道扬镳。事实上,张易这个样子,他是不愿意走的,只不过受不了张易焦虑的眼神而已。

“我现在只有你了。”南劭一边给张易擦脸,一边低声说,低头在男人睁着的眼睛上轻轻一吻,看到那眼睫如蝴蝶翅膀一样微颤,心里才有这个人还活着的感觉。“你活一天,我就找一天阳阳。如果你……那时我对这个世界将不会再有留恋,别指望我帮你完成心愿。”

听到这一番话,张易的眼神黯淡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了光亮,是一定要活下去的光亮。再难也要活下去,为了阳阳,也为了南劭。

看到他这个样子,南劭心里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摩擦着,细细地却又尖利地疼着,胸中憋着一团愤懑哀痛无法发作出来,哪怕是张易醒来,也没减轻分毫。

车外藤深树密,将原本的康庄大道遮掩成荒途,不时能够看到城镇村落出现在林木里面,被湮没成废墟。车队直直撞过闻声聚过来的小型丧尸群,加快速度摆脱不折不挠跟着车队奔跑的变异动物,实在甩不掉,就只能与之发生一场大战,然后赶在其它动物闻着响动和血腥味赶过来之前迅速逃离。

一路上虽然危机重重,但也算有惊无险地过来了,因为有南劭在,途中并没出现死亡,这对车队来说是一件很振奋人心的事。

过了长市,路渐渐变得好走起来,路上虽然不是全然没有丧尸和变异动植物,但相比起以前他们走过的路来说,已经安全了很多。之前听王远威他们说这一段路曾经被打通过,此时看来确是事实。

全速行驶,从长市到咸泽市也不过是六个小时的路程,再从咸市到博卫,也才一个小时,总共连一天都用不到。当然,咸泽是过而不入的,一个大市里面两三百万人,变异成丧尸不知凡几,博卫基地也没能力将其清扫,只能在高速路上拦起壁障,不时加固,以阻止游散过来的丧尸将好不容易打通的南北通道切断。

车队到达博卫时已经是晚上,巍峨雄浑的石城已经关闭,山脚下停靠着十几辆来自各地同样没有能够进入城内的车辆,还有一些徒步走来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车队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有人过来打招呼,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分享,也算是交个朋友。

南劭很想带张易下去走走,但又怕出现什么意外,最后仍是如以往那样留在了车上,等着明日进了城再说。张易的生命力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骨碎脏裂的问题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起来的,南劭仍然不甘心,不止一次尝试想用异能帮着张易修复受损的机体,但却一直无功。

车队的人在下面生火做饭,一阵忙碌之后,陈长春端着两份食物走上来,一份是烙饼加蔬菜汤,一份是煮得烂烂的菜粥。

南劭道谢接过,将烙饼和蔬菜汤放到一边,端起菜粥先喂张易。

陈长春搭了把手,帮着他把张易扶坐起,然后坐到一旁说话:“这基地据说是一群有着军方背景的人建立的,具体情况要进入基地后才能够知道。进基地倒是不用交费用,只是要检查身体,如果有伤的话,会隔离上一天,没有异变,才被允许进入……”说到这,他看了眼连咽粥都困难的张易,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十几天的功夫,男人已经急骤消瘦下去,原本只是鬓角有一些白发,这时银色却已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时候迅速地占据了大半,使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几二十岁。他偶尔忍不住会想,整日面对着这样一个又残又老的男人,再深的感情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被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亟欲摆脱的不耐?何止他有这种念头,事实上,自从一开始张易被救回来,车队里就有人并不看好两人的结局。毕竟在末世,身边有这么一个拖累,哪怕是至亲的人也会受不了,何况还是一对半途走到一起的同性恋人。

南劭不知道已经有人在猜测他对张易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考验,听到陈长春的话,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丝毫变化,拿了块干净毛巾轻轻抹去张易嘴角流下的粥汁,柔声说:“不要急,慢慢吃。”如果不是有旁人在,他会直接低下头去将那些粥汁舔干净,顺便温存片刻。

张易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神色专注却布满疲惫的英俊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对自己目前处境的暴躁忿恨,里面流露出来的情感很温和,就如同没受伤之前。

“因为入城不交费用,所以进入城里后,食宿等问题都要自己解决,我估计这里面花费应该不小。”陈长春继续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他其实也不想打扰两人,但是有的事还是要他们事先有个心理准备才好。“城里有两个治疗系异能,但地位很高,一般人完全见不到。”

对于之前那些话,南劭的反应都是不冷不热的,直到听到这里,才有了动静,回头看向陈长春:“是不是什么样的伤治疗异能都能治?”

陈长春摇了摇头,回答:“这个异能很稀少,大都没见过,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博卫里面的人应该多少知道一点。”也就是说,还是需要进入基地后才能够打探清楚。

南劭有些失望,但仍然道了谢,毕竟人家还是将张易的事挂在了心上,否则又怎么会去问治疗系异能的事。陈长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了。

“这个车队的人还不错。”南劭对张易说。这时车里的人都下车活动去了,刚子和阿青伤得虽然也不轻,但他们俩人都是异能者,恢复起来很快,这时在别人的掺扶下已经能够走动。在车上闷了这么多天,之前也是呆在又闷又臭的仓库里,这时能够到宽敞通风处逛逛,哪怕有些冷,也是不愿意错过的。

张易嗯了声,他并非全然不能出声,只不过因为肋骨尽断,肺脏也受伤严重,呼吸都很困难,说话自然更吃力。南劭见不得他难受,怎会允许他拼得满头大汗就为挤出几个弱不可闻的字。

事实上两人都明白车队之所以对他们这样厚待,不过是因为南劭的异能,但不管怎么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情分了。

“你也别着急,等明日进了城,我就去打听阳阳的消息……对了,还有胖子和乔头儿他们。等找到他们,事情会更好办。”喂了大半天,碗里的粥还省小半碗,已经凉透了,南劭伸手抚过张易灰白的发,心中感到一阵阵刺疼。连陈长春都发现了张易的变化,他天天看着男人,又怎么会不清楚。

张易轻轻扯了扯唇,以口形无声地说了个好字。

南劭唇角微紧,垂下眼,掩去里面的酸涩,端起碗,喝了口已经冰凉的粥,含在嘴里直到温热,然后才俯下头,慢慢地渡给张易。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喂的,一碗粥没办法在冰冷之前喂完,又不能让人再帮着热一热,想让张易吃饱,唯有如此。张易每吞咽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牵扯得疼,却还是极缓慢地咽了下去。若非如此,哪怕有南劭一直为他温养生命力,他恐怕也已经要瘦得脱形了,更别说提供足够的营养给机体自我修复。

也许是离得基地近了,平时清扫得勤快,所以一夜无事,只是到快天亮的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温度直线降低,就算是睡在车里也冷得刺骨,不得不几个人抱在一起,合盖几床被子,像那些靠双脚走来的人,露宿在外,就更难熬了,只能起身不停地走动,睡觉是想都别想。好不容易等到城门打开,全都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撑着冻得僵硬的身体踉跄着就往山上冲去。

雪花纷落,雄浑朴拙的石城,当城门缓缓打开的一瞬间,让人不由生起一种穿越到古代的错觉,直到提着枪穿着军大衣的士兵出现在城门口,才将这种错觉打破。汽车发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提醒着人们,他们面对的不是缺少各种便利高科技产品的古代,而是满眼皆是行尸和凶猛动植物的末世。

不出所料,张易三人被拦在了城门口,需要隔离一天。

“你看,同志,他们伤得太重了,让我们跟两个人过去照顾吧。”陈长春递了根烟给负责检查的军官,陪笑说。

那军官摇了摇手,没要烟,目光在用担架抬着的张易身上多扫了两眼,又看了看需要靠人掺扶才能行走的刚子和阿青,情知陈长春说的是实情,也没为难他们,回头跟身边的士兵交待了两句。

“你们把人送进去,留两个下来,其他的离开。”那士兵带着南劭他们到了一排门窗密封的平房前,打开一扇门,对他们说。

南劭肯定是要留下的,陈长春要去安排车队的人,不能跟,最后留了卢军。卢军身手不错,又是雷系异能,有起事来也好照应。

第84章:进基地

话分两头,再说李慕然他们回到窝棚,发现当顶盖的木板被人抽走了,寻了一圈,无果,不得已又转了回来。

木板虽然被偷,但被褥等物却还在,却不见得是那偷东西之人想给几个孩子留一线生路,只不过是因为木板扛回去,三两下劈了当柴烧也没人能够认得出来,但这被子却是极易辨认的,被逮着了闹起来讨不了好。毕竟连木板都偷,便知道日子过得也不算好,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

“慕然姐,怎么办?”愤怒过后,傅儋沮丧地望着李慕然,问。这样的天气随时都有可能下起雪来,破窝棚里面连一根木头都不剩,就这样露天睡觉,连火都不烧,不得冻死才怪。累了一天,原以为回来能够好好躺着睡上一觉,哪知会出这样的事,心里实在窝火得很。

李慕然也有些头疼,当初她和阳阳是运气,才掉进小孩们的窝棚里,不然,只怕一开始就得窘迫了,如今推迟了月余,还是得面对这个问题。

“你们当初被赶出基地,是怎么过的?”她问。按几个小孩的说法,他们被逐出基地的时候,是动植物等发生变异之后,那时天已经寒了下来。他们不可能一出来就能砌好窝棚,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你说那时候啊?那时候大家都不敢离得基地太远,所以都聚在一起,在避风的地方生起火堆,人就挤着睡在旁边。那会子,到处都可以捡到废弃的木柴……其实这城外以前也是有房子的,不过在基地建立的时候,就已经被铲平了。”傅儋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些惋惜,大抵是想到如果那些房子没被推平的话,被赶出基地的人都会有住的地方了,哪里用得着为了争一两块搭棚子的材料弄得脸红脖子粗。

李慕然目光在四周搭得歪歪扭扭的低矮窝棚上扫了一圈,觉得恐怕没哪家能够一下子收留他们这么多人,沉默片刻才又问:“咱们的晶核够不够进基地找个住的地方?”

听到这话,傅儋眼睛一亮,似乎这时才想起他们这一天挣了不少尸晶,“基地将晶核分成了初级和变异级。初级就是这种……”他从包里掏出在写字楼里杀的那些没有进化过的丧尸晶核递给李慕然看,“变异级的个头比较大,是现在最常见的。变异动物和植物的晶核也算是变异级的。一个初级晶核一贡献点,一个变异晶核十贡献点,进基地五个人以下要交纳一千基础贡献点,超过五个人的话,就是每五人交纳一千贡献点……”好像怕李慕然听不懂似的,他又详细打了个比方:“假如来了六个人,那么超过了五人,就要交纳两千贡献点。这不是按每个人交多少来算的。”

李慕然觉得这收费有些匪夷所思,正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听到傅儋继续说:“基地不许有人睡在外面,所以一进去,就会安排处的地方。一千贡献点就像是房租一样,可能他们给的房子也许只能挤五个人吧。如果想住的好点,可以交更多的贡献点,也可以自己去租或者买。”那个花费可就大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也没再提。

“交了一千贡献点,以后的房租怎么交?”李慕然问,她不会天真的以为一千贡献点就能够完全解决住宿问题了。

傅儋抓了抓脑袋,摇头,他们之前连一千贡献点都交不上,又每天想着怎么吃饱肚子,怎么找到一些柴火取暖,哪里还有空去打听这些。

“先不管了,趁现在基地大门还没关上,我们先进去找个地方住着再说。”李慕然看了眼站在旁边冷得发抖的几个小的,断然说。他们这一天就弄到了一百多颗晶核,加上之前存的,进基地应该是够了。

听到可以住进基地,傅儋三个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只有张睿阳抱着嘟嘟没什么反应。几个人迅速将破棚子里可以带走的东西都打了包,最后傅儋期期艾艾指着嘟嘟,说:“它会不会也要交贡献点啊?”那样的话,就要交两千了,他们哪里交得上。

李慕然滞了下,想到在车上的遭遇,又担心基地不让带变异生物进去,最后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一个书包腾空,然后把嘟嘟倒着给塞了进去。

“嘟嘟会憋死的。”张睿阳看着因为拉链拉不上而露出来的肥嘟嘟的屁股,有些纠结地说。

于是李慕然又在书包下面用镐尖弄了几个小洞,把傅儋几个心疼坏了。等几个人紧赶慢赶跑到基地大门外时,那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基地也不是想绝了你们的路,所以前两个月不另外再收取房租,让你们有足够时间去挣贡献点,从第三个月开始,每个月交一千贡献点,直接交晶核也可以。租期满之前自己到所属区界的办事处交,一定要记住这一点,不然房子会安排给其他人。”基地入口处接待的人员见李慕然一个人带着四个小孩,心里同情,话不免多了一点。

傅儋三个小孩紧张兮兮地注意着背在张睿阳身上的大书包,生怕嘟嘟忍不住动起来。嘟嘟不允许其他人接近,所以还是由张睿阳背着,只不过人小书包大,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那接待人员很快就注意到了张睿阳,开始还觉得这么小的娃娃背着那么大一个包很可爱,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书包里面露出来的黑乎乎肥嘟嘟的一团,有些惊讶:“小家伙,你包里面背的是什么?”

“是……是嘟……”张睿阳愣了下,一下子也跟着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就要说实话。

“是我们打到的变异昆虫。”李慕然迅速接话,同时伸出手放在张睿阳的头上轻抚,暗示小家伙别开口。

没想到一句话倒引来不少注目,从一辆车里面探出个头来,冲着他们喊:“变异昆虫吗?我们正馋这个呢,用晶核跟你们换吧。”

变异昆虫的肉味道鲜美,只不过不好猎到,所以交换价比较高。那人看李慕然他们一行不是女人就是小孩,过得应该不好,想都没想过自己提出交换的要求会被拒绝。哪知听到他的话,几个小孩脸色都变了,反应最大的当然是张睿阳。

“不……不能换!”小家伙唰地一下反手想要捂住背上的书包,可惜手太短,穿得又多,完全够不到,情急之下把不换说成了不能换。

傅儋见书包好像动了一下,额头上汗唰地下流了出来,慌忙带着李远卓和吴子然挡到了张睿阳的后面。李慕然却不期然想起白天几个人明目张胆地带着嘟嘟到处晃荡的情景,心里暗叫不好,于是对那个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一把抓过接待人手中的卡片,道了声谢,然后带着几个小孩像是有丧尸在后面追似的就往基地里面走。

“喂!喂,我说,你们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啊……”后面传来那人的喊声,结果不仅没让几个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啧,我有那么可怕吗?”如果不是车辆还要检查,那人恐怕已经让同伴开着车追上去了。这时只能摇摇头,坐了回去。

不说这边那人的同伴怎么打趣他,且说李慕然带着张睿阳几人迅速走进了基地,等再看不到后面的人之后,他们才松了口气,又怕在路上再遇上那个车队的人,于是在傅儋的带领下,几个人几乎是用跑的找到他们要去的九区,从管理处拿到钥匙,然后又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分到的房子。

基地是在古城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当时政府为了保护这座千年古城,并不允许在这座城市里面大肆修建现代化的建筑,所以整座城几乎完全是做为一项物质文化遗产和旅游圣地存在的。里面的建筑很老式,有宽宅大院,也有狭窄的民居,当然还有提供给游客住宿的客栈式旅馆,但总体来说,靠原有的建筑物,是无法让基地二十多万人住下的,尤其还被有权势的人占据了相当大的地盘,于是留给最低层住民的地方就很憋促了。

李慕然他们所在的九区完全是用推平古城外面那些建筑物时所产生的废弃砖石材料砌起来的劣质小平房,里面只有十几个平方,地面刷了层水泥,用砖头垫着木板铺了个大通铺,除此外别无它物。只是这样,也已经比傅儋他们的那个小窝棚好了不知多少倍,至少不用睡地上,至少不四面漏风,至少不用随时担心有丧尸和变异动物来袭,门还可以锁上,三个小孩都很满足。

没有可以生火的东西,几个人一进屋子,把门从里面关紧,便瘫倒在了木板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而嘟嘟不用人弄,自己就从张睿阳背上的书包里爬了出来,然后展开它那对看上去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的翅膀,飞到铺上占据了一个位置。

幸亏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里面还有一些饼干糖果等食物,不然几个人恐怕还要饿上一晚,要知道窝棚里食物是一点都不剩了。

“明天我们出去,要弄点棉被和木柴回来。”李慕然跟他们说。下面没有垫的东西,直接睡在木板上,硌得人浑身疼。但他们总共就两床被子,盖都不够盖,谈什么垫。

“可是那些人都不肯带我们。”傅儋发愁地说。

“总会有办法的。”李慕然知道这是个问题,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大不了厚着脸皮再去跟宋主任蹭几回车吧,就算招人嫌那也认了。

第85章:宋砚

因为太累,加上又不需要担心有人闯进来,所以说了一两句话后,几个人就睡着了。不过因为白天的经历,这一夜屋子里异常热闹,被梦魇的,梦里又叫又哭的,喊爸爸妈妈的,简直可以赶上一个幼儿园了。连张睿阳都被吵醒了,被勾起想爸爸的心思,藏在李慕然的怀里狠狠地哭了一场。李慕然这才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之前就一直怕小孩憋出问题来,这回总算是发泄了出来。

第二天起床,一个个皮泡眼肿,互相一看,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嘻嘻哈哈地混过去了。基地里面也跟外面一样免费提供净化过的水,至于水系异能所产生的水,则需要用晶核或者贡献点去换。这样的天气,几个人只能去弄水漱了漱口,连脸都没敢洗,因为会皲裂,而且对于李慕然和几个正是青葱水嫩年纪的少男少女来说,脏一点会更好。进了末世,没了法纪的约束,一些污秽行径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就好比他们所住的九区里面,就有好几间屋子里住的女人或者一些男人完全靠身体来赚取留在基地里的本钱。

早上还是啃了几块饼干,李慕然便带着四个小孩出发了。只不过嘟嘟始终是个麻烦,进去出来都见不得人,总不能一直用书包装着,但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先这样。好在它习惯了装死,被倒着装进背包也没闹腾。

等他们到基地出口处时,那里早早就聚集了不少人,互相寻找着临时的搭档。李慕然他们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有车的愿意跟他们组队,最后也只能出了基地,在那里跟外面的人一样等车队搭人了。

“上车。”在被连拒了两次后,宋砚那几辆辨识度极高的军用越野出现在了基地门口,然后在他们面前停下。副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冷冷地扫了眼李慕然,然后往后面的车辆走去,显然是在给几个人腾位置。

一大四小都很瘦,虽然乱七八糟的衣服穿得不少,但是全部坐上车完全没问题,李远卓和吴子然两个小的挤到了副驾驶座上,李慕然把张睿阳抱到腿上,傅儋紧紧挨着车门,尽量收缩自己的身体,给同样坐在后座的宋砚留出了足够宽松的位置。

“我记得基地免费提供水。”昨天因为是站在外面,天寒风大,几个人身上虽然有味道,但是并不明显,如今全部挤在温暖的车厢中,那股臭味登时把宋砚熏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皱眉说,心里开始后悔让他们上自己这辆车了。

因为他强大的气场,李慕然和几个小孩上车后神经就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时闻言,脑子有点木,全部没反应过来,只是傻噔噔地点头:“是啊。”

宋砚揉了揉额角,本想让保镖打开车窗,却在看了一眼正懵懂地望着自己的张睿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们这次要出去几天,回来你们得自己想办法……带你们去的地方基地的车队经常去,应该能够搭到车。”他再次开口。“实在不行,就报我的名字。”

“谢谢主任。”李慕然讷讷地回,这时才反应过来宋砚之前那句话的意思,脸不由有些发热,却只能仍旧装着没听懂,然后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敢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别人愿意送他们过去已经是情分了,再把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当真就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了。

她拘谨的样子不仅让宋砚摇头,就连开车的保镖都忍不住侧目,觉得这个女人未免太不懂得把握机会了。以宋砚的身份地位,只要随便的一句话,便能帮他们摆脱眼下的艰难处境,她却不知道顺势求上一求,实在是木讷得让人着急。不过,倒是不讨厌。

“谢谢主任叔叔。”紧接着李慕然道完谢后,张睿阳眨了眨眼,跟着说了一句,其他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有些羞涩,但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谢谢。

宋砚微愕,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于是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问张睿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睿阳,爸爸叫我阳阳。姨姨叫李慕然,大哥哥叫傅儋,小哥哥叫李远卓,小姐姐叫吴子然。”张睿阳一点都不怕生,在自报大名的时候,顺便把其他几个人的一起报了。想了想,又说:“我有一个爸爸,名字叫张易,有一个南瓜叔叔,叫南劭,有胖叔叔,叫……叫肉塔陈,还有小胡子叔叔,石三叔叔,和尚哥哥,裴小哥哥……”巴啦巴啦,将酒店里熟悉的人全部报了个遍,最后说:“叔叔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如果你看到了他们,可不可以请你告诉他们阳阳和慕然姨姨在这里?爸爸找不到我,一定很伤心。”这是自到东洲基地以来,小家伙说话最多的一次,小孩直觉敏锐,显然是觉得眼前这个叔叔很厉害,什么都可以做到,才会反常地说了这么一大通。

宋砚耳朵里响着小孩稚嫩天真的声音,不自觉应了声好,话出才反应过来,就见到小孩脸上漾起开心的笑容,后悔的心思便淡了。见时间还多,便详细地问了下李慕然相关的事,得知李慕然竟然是一个异能者,而且这异能还相当牛逼,当然,前提是能够驾驭得了。驾驭不了,那就是一个悲剧。

“你这一穿,可穿得真远哪!”不知道为什么,宋砚总觉得这事有那么一些喜感。

李慕然郁闷。

“自末世开始,在我们周围好像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我们,不仅各种通讯设备无法启用,就连飞机也飞不起来,所以到目前为止都还没办法联系上其他基地。”宋砚没在她异能的问题上讨论太多,而是大致说了下眼前的情况,算是婉转解释了下在这件事上自己很可能帮不上忙。

李慕然被他严肃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摸了摸张睿阳的小脑袋,哦了一声,便想继续保持沉默,但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补上一句:“我知道了,主任。”心里面却在默默流泪,知道是自己从小就对老师一类的人物很敬畏,加上又曾被这位狠狠训斥过,所以直到现在都还没办法将心态转换过来。

“我也知道了。”她紧张的情绪影响到了张睿阳,小家伙不自觉跟着说了一句。

宋砚本来就觉得李慕然还在用以前在科室里那些实习生一样的态度对自己而觉得有趣,乍然听到小孩的话,不由笑出了声,逗到:“你知道什么了?”这个小家伙让他不由想起了另外一个年纪相若但身体壮实不少性格也糟糕很多的小孩,心里生起一丝厌烦,笑容不由淡了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张睿阳被问住,结结巴巴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头往后靠在李慕然的肩膀上说:“我们要杀很多很多,就是一万个那么多丧尸怪兽才能见到爸爸。”一边说一边还比划出了一个很多的手势。

宋砚愣了下,唇角本来已经淡下来的笑容再次加深,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问:“你会杀丧尸吗?”这句话不过是随口逗小孩,是绝没认真的,毕竟这么小的孩子拿刀都容易伤到自己,说什么杀丧尸。

“会。”张睿阳重重地点了下头,“我要杀很多很多的怪兽,等这个世界上的怪兽都杀光了,就能早点见到爸爸,奶奶也不会怕了。”

宋砚微微一笑,只把这当成小孩的童言童语。李慕然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完全不认为张睿阳说的是实话,也没多说。但是她不说,不代表小孩们忍得住。

“弟弟很厉害的,比好多我们见过的大人都厉害。”傅儋年纪最大,比较稳重,李远卓性格要内向一些,都没开口,说话的是吴子然。小姑娘抛开之前的拘束,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把张睿阳杀丧尸的过程都叙述了一遍,脸上全是崇拜和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真的?”宋砚十分意外,向李慕然确认。

李慕然唔了一声,然后继续保持沉默,觉得这事真没什么好炫耀的,如果不是大人没有能力给小孩提供足够安全的成长环境,又怎么可能舍得教这么小的孩子去杀丧尸。

她既然没否认,那显然就是事实了。宋砚和他那个似乎一直将眼睛和耳朵都放在车外的保镖都有些吃惊,不过都是善于掩饰情绪的人,脸上完全没表露出来。当然,在没亲眼看到以前,心里还是持有保留想法,毕竟就算小孩真有能力杀丧尸,但终究还是会受到力气和身型的限制。

“不错,是个男子汉。”宋砚赞了一句,完全发自内心。不管小孩能够做到哪一步,就这份勇气来说,就很难得。

张睿阳听到表扬不由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又有些害羞地将脸埋到了李慕然怀里。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宋砚的目光落在仍被张睿阳背着的书包上面,看到那里面露出来的黑黑的一坨,十分像昨天扒在小孩肩膀上的奇怪东西,于是伸过手去,同时问:“这是什么玩具?”现在小孩的品味都这么奇怪吗?

“别碰它!”

“叔叔,那不是玩具……”

“小心!”

他的动作让李慕然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出声阻止。李慕然直接出手想要阻拦,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于是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嘟嘟蜷着几条腿被倒拎了出来,老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第86章:帮手

“怎么了?”宋砚扫了眼紧张的众人,奇怪地问。就连保镖也被他们吓得差一点踩刹车。

“这,这……”李慕然像似被烫着般迅速收回抓着对方手腕的手,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是该庆幸嘟嘟没暴起伤人,还是该骂这厮欺软怕硬。

“主任叔叔,嘟嘟是活的,不是玩具。”张睿阳说,伸出手,轻轻地将被倒提着的嘟嘟倒了个头,心疼得摸了摸那胖乎乎的肚子,松口气。

拎到手中后,宋砚立即发现嘟嘟十分的沉,但看张睿阳像是完全没感觉似的,惊讶之余,倒是对小孩能杀丧尸的事又多信了两分。不过很快他就被张睿阳的话给转移开了注意力。

活的?他用扒拉了扒拉仍被塞回自己手里黑乎乎像巨型虫子一样的东西,却见它蜷着腿动也不动,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活的。

“主任,这是变异昆虫。”李慕然被他的动作再次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紧张地说,同时伸出手迅速将嘟嘟拿了回来,放到张睿阳肩膀上。

于是,宋砚神奇地发现,原本还跟死物一样的东西迅速伸展腿肢牢牢地扒在了张睿阳的身上,两粒黑玛瑙一样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肥胖的腹部正好搁在小孩背后的书包上面,如果不是外形不对的话,还真有些像只驯养过的鹰。他绷不住乐了,各种变异动植物昆虫他都是见识过的,但像这种鬼灵精怪的却是首次见到。

“变异生物几乎都很凶残,这个怎么看上去好像很温顺?”他伸指点了点嘟嘟的头,问。

驯良?李慕然默然,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话,要知道前一段时间这东西还差点要了别人的命。

“因为嘟嘟是南瓜叔叔用一块黑色的石头变出来送给我的,和我是好朋友啊。”张睿阳觉得自己的小伙伴被夸奖了,特别高兴,扭头吧唧一下亲了嘟嘟的大脑袋一下,立即得到嘟嘟亲昵的挨蹭,看得另外几个小孩羡慕极了。

宋劭看着这一幕,再听到小孩的话,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你说南瓜叔叔叫……”

“南劭啊。”张睿阳瞪大乌溜溜的眼睛接话说,那样子竟跟他肩上的嘟嘟有几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的缘故。“南瓜叔叔最厉害了,可以让种子长出嫩嫩绿绿的菜。”敢情小孩终于记住了南劭的大名,听到这一番话,不知道南劭会不会高兴得痛哭流涕。

真的是南劭?宋劭眉毛微扬,鹰枭般的利眼微微眯了起来。就不知道是不是同名的人了。他思索了下,没就此事深问,想到如果真是那人,就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自己对眼前这几个人就应该多照顾几分,何况还有李慕然这个因素在。他虽然从来没说过感谢的话,但对于当初被救的事还是牢记在心里的。只不过如果真是南家大少,让种子生长……不会是木系异能吧?几乎是马上,他又否决了这个推论,因为他想起小孩说眼前这只变异得似乎很通人性的昆虫也是那厮弄出来,这究竟是什么鬼异能?

他一沉默下来,车内其他人就没敢再开口。阳阳不安地看向李慕然,似乎在问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直到李慕然微微摇头,又用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才放下心。

好在没过多久,前面就开始出现了高高矮矮的建筑物,车队停了下来。

“你们就在这里下吧。”宋砚回过神,目光扫过跟难民似的一大四小,沉缓地开口。他原本想过干脆带他们一起去玉平,但是这次去办的事太过危险,带着这几个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战斗力的女人小孩,不过是害了他们,所以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念头。

李慕然几人顿感松了口气,赶紧道了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那跟逃离牢笼一样的架式让宋砚忍不住笑了起来,等车门关上后,让保镖放下车窗,散一散车内闷臭的空气,同时吩咐了句话。保镖眼里面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恭敬地应了,下车去跟后面车上的人传话。正如宋砚之前跟李慕然他们说的一样,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完全没办法发送接受信号,所以哪怕他们有对讲机也没用,一切都退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消息需要依靠人力传递,一点懒都偷不了。

李慕然带着几个小的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宋砚的一个手下,昨天跟他坐过一辆车。长得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五官平凡,是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是其身上自带着一股铁血果敢的气度,让人不敢小视。

“我叫肖胜,宋先生让我来的。”就连说话也言简意赅。

李慕然想开口拒绝,回头却发现宋砚的车队已经不见踪影,只能作罢,毕竟这个时候再赶人也不厚道。倒是傅儋几个觉得很高兴,因为有个成年男人在,心里总是有些底气。李慕然和张睿阳虽然身手不错,但终究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幼儿,难免会被一些心术不正的打主意,但现在有一个男人顶着,就不一样了,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宋先生派来的。

肖胜也不问李慕然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管跟着走。大约是宋砚示意过,在路上他告诉李慕然,车队一般只在接大任务的时候,才会整队出发,就像昨天那样,平时的话,大都是分开出城磨练提升能力,诱尸队则不需要这种磨炼,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可以安心地呆在基地里,虽然待遇比不上战斗队员,但跟基地里其他人相比,日子过得已算是很不错的。

李慕然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只有几辆越野,昨天那些军卡什么的全部不见了。肖胜说这一番话,大抵是在婉转告诉她,加入诱尸队,对于他们几个来说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上,这就是宋砚的意思,他虽然有意相帮,但也不可能凭白养着几个人,倒是进入诱尸队,只要身手够灵活,自己再让人多照看一点,其实是可以过得很好。然而即便明白了这一点,李慕然仍然不打算带阳阳加入,除了因为赵如等人的存在外,也是怕太过安逸的日子会让人变得软弱而且心生依赖。至于傅儋三人,她会让他们自己选择。

路边不时可以见到翻倒的废弃车辆,肖胜说那是经常来此的车队清理的,好使车辆出入方便。肖胜的话不多,但总会在适当的时候说上一两句,让李慕然对他们车队以及整个东洲基地的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后面有车来,一行人让到了一边,看着三辆铁壳大巴轰轰轰地驶过去,车上有人投下或同情或轻蔑的目光,但却没有停驻,很快就远去了。

“那是烈焰团队的车,团长卫焱,金系异能者,手下全是异能者。”肖胜淡淡说,他走路时身形笔直,步伐有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后来又过了三起车队,有的车破破烂烂,有的则装备得跟铁甲虫一样,只从车就能够区分出团队的实力。昨天李慕然带着几个小孩只顾着想要搭上车,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今天因为肖胜看似随意的讲解,倒是大致能够判断出哪些有可能是异能者的车队,哪些是普通人的,还有哪些是异能者和普通人混合组成。

“异能者的地位很高,尽量别招惹到他们。”这是在见到丧尸之前,肖胜说的最后一句话,算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们走的是一条没人过的路,只有两三个丧尸围着一具已经腐烂发黑的尸体,还有一些随意被丢弃的残肢内脏,显然在许多天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而且有的人没能再回去。这在末世已经是常见的事,没有人再对此表现出哪怕丁点恐惧或者怜悯。

见到几人,那些丧尸立即扔下已经不再喜欢的腐烂食物兴奋地奔了过来。肖胜想看看他们的能力,所以并没动手。不过很快他就维持不住淡定了,当看到那个最小的娃娃肩膀上扛着只肥大的虫子,灵活如猴般爬上一只丧尸的后背,一匕首将其扎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对末世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以至于将李慕然干脆利落的身手,年纪同样不大但已经能够跟丧尸周旋并将其杀死的傅儋完全忽略了。

经过了宋砚的强化,傅儋的刀变得十分好用,再也不像昨天那样要连砍好几刀才能将丧尸杀死,因此直到取回尸晶,他还在咧着嘴傻呵呵地乐着。而就在这段期间,吴子然和李远卓已经迅速在街道中间拉起了一道及膝高的绳子,是昨天他们回去时顺手放进包里面的。昨天太累,加上被盗,窝棚无法再居住,不得不进基地,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李慕然并没有精力让他们对白日杀丧尸的事做一个经验总结,但是小孩已经知道用绳子绊倒丧尸再将其杀死这个方法挺好用,所以自然而然会想到继续采取这个办法。

“姐姐,叔叔,你们别慌走啊,在这里等等我们。”吴子然对李慕然和肖胜说,然后便拉着李远卓迅速跑了。

肖胜隐约猜到了他们要干什么,但是当真正看到两个小孩背后带着一群二十几个丧尸惊惶失措地跑回来时,还是有些心惊。然后丧尸被绊倒一部分,李慕然,张睿阳和傅儋冲上去解决没摔倒的丧尸,吴子然和李远卓则返身跑回去抓紧时间砍杀地上的丧尸。肖胜手指动了动,忍下上前相帮的冲动,抬手看了眼表,默默计算着时间。

半个小时。肖胜发现,一个女人四个小孩,仅仅只花了半个小时便将二十三个丧尸解决了。这个速度虽然不能与异能者相比,但是却丝毫不差于基地里一些身手不错的普通成年男人。

“你们配合得不错。”最后,他走过去帮着挖尸晶时,对李慕然说了一句。

李慕然露出一丝笑容。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因为她也感觉出今天比昨天轻松,三个孩子都没再让她操心,甚至还帮着减轻了压力。如果不是配合得不错,这二十几个丧尸虽然也能够解决,但却会多花上不少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时间花得越多,越是不利,毕竟体力有限。

第87章:跟随

这一天肖胜都没有机会出手。宋先生吩咐的是,让他跟着一女四小,若非危及生命的情况,否则不必出手。而李慕然显然也没把他当成保命牌,带着几个小的依旧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大意。于是这一天他们杀了七十多个丧尸,闯了几家民居,除了张睿阳外,每人都扛了一床被子,还搜罗了一个水桶三两个盆以及锅碗等日常需要的东西。而肖胜的存在并不是完全没用的,至少因为他在,李慕然等人才敢拿这么多东西,而也是因为他在,才有车愿意搭他们,且只收取了三十颗尸晶。虽说按规矩应该是收取所得东西的三成,但是这些棉被水桶等物人家车队并不稀罕,却又占地方,自然要用尸晶略作表示。对于这个结果,李慕然和几个小的都表示很满意了。如果肖胜不在,且不说有没有车愿意搭载他们,就算搭载,恐怕尸晶一颗也难以留下。李慕然就是再不通世事,也知这是宋主任在关照他们,心里感激自不必说。

回基地时,肖胜跟看守基地大门的人打了招呼,以后嘟嘟就可以大模大样地扒在张睿阳的肩膀上进出基地了。而后问清楚了李慕然他们住的地方,他便离开了,并没继续跟着。

李慕然几人回到九区,大包小桶的,惹来不少注目。被褥这些东西对于能够建立起车队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生活在基地外面,以及下三区的人来说却是很重要的。

东洲基地分为上三区,中三区和下三区。上三区是基地权势人物所居之处,中三区是普通车队和佣兵组织住的地方,下三区则住着地位最低但还勉强能够凑出居留基地贡献点的一群人。而被称为下三区里面最下等的九区所住的人生活状况,不言可知。在严重缺乏取暖燃料的情况下,被褥厚衣自然便成了最被看重的东西。所以,李慕然等抱回四床干净厚暖的棉被,立即便惹来了不少人眼红。

“哟,妹子,你们这是从哪里捣腾来这么些好货啊?给姐说说,赶明儿姐也去弄两床来睡睡。”一个披散着油腻卷发,抹着鲜艳口红和甲色,穿着领子和袖口已经磨损得起毛且脏得发亮的红格子及膝大衣的女人倚在隔了两间的门框上,拈了颗从恩客那里得来的话梅放到嘴里,嗲声嗲气地说。

李慕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带着几个小孩迅速地进了屋子,然后把门关紧。那女人呸地声吐了口唾沫,梅子核却还含在嘴里,不高兴地骂:“呿!一群倒霉蛋,有什么好得意的!”说完,扭着腰回了屋。

李慕然和吴子然在那里扯着破烂的旧被子垫在木板上,两床都给垫了,带回来的四床则用来盖。这样就不用再所有人都挤在一起,毕竟三个孩子都不算小了,全部睡一个被窝总是不太好。傅儋则带着李远卓在那里收拾桶子盆,还有昨天从窝棚里拿来的一些东西,阳阳跟在旁边时不时帮点小忙,至于嘟嘟则终于从阳阳的肩上跳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小孩们后面。

“慕然姐,咱们连根凳子都没有。”

“慕然姐,我们还要捡点石头来砌个炉子才行,你看砌这里好不好?”

“慕然姐,这里可真好,一点冷风都没有。”

“慕然姐……”

“慕然姐……”

小孩们一边忙,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李慕然说着话,语气兴奋中流露出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再也不是过去那种得过一天赚一天的认命。就算是屋子里的光线极其昏暗,也挡不住他们心中的亮光。

李慕然收拾妥当床铺,便叫阳阳拿了匕首过来,她找了块布擦拭干净,然后在几个小孩目瞪口呆中抓起自己已经及肩的头发三两下割短,再次恢复了当初那种贴着头皮狗啃样的丑陋发型,再加上冬日衣厚,一眼看去倒像是个比傅儋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跟着张易他们在一起后,她就没太理会头发,刚才看到那女人,才再次想起这个问题。这里不比基地外,龙蛇混杂,不乏有本事的人出入,能够多减少一分惹人注意的因素自然就要尽量多减少一分。

割完头发后,她又将吴子然喊了过来,嚓嚓嚓数下,把小姑娘的长发也剪成了不堪入目的样子。吴子然扁了扁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心疼得不得了,却并没有反抗。

“傅儋,你去打桶水回来,我们洗完手去换些吃的。”李慕然蹲下身,一边收拾掉落在地上的头发一边说。过了这么久,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估计也该散了,天也没完全黑,这时出去刚刚好。再晚些,就不安全了。想到不安全,她忙又提醒了一句:“把刀带上。”

傅儋应了声,拎着今天才找回来的桶就出了门,李远卓觉得屋子里没自己的事,便也带着刀跟了出去。张睿阳也想去,被李慕然喊住了。虽然小孩能够自保,可是对人没有戒心,加上年纪实在太小,她并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张睿阳倒是听话,被叫住便乖乖地转了回来,蹲在一边跟嘟嘟玩,一点都不闹腾。

李慕然和吴子然将头发归拢,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回来时,傅儋和李远卓也拎着水到家了。

“没有扫把,没有柴火,没有帕子……”吴子然一边洗手一边碎碎地念着,被傅儋和李远卓各送了一个大白眼。

“以后慢慢凑齐吧。”李慕然回答,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们想不想加入宋先生的诱尸队?如果想的话,我去帮你们说说。”又怕三个小孩不明白进入诱尸队意味着什么,便又耐心仔细地将其中的好处告诉了他们。

“慕然姐,你呢?”听完,傅儋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我?”李慕然有些意外,不自觉摸了摸拉着她衣摆的张睿阳的头,说:“我跟阳阳不去,我还要想办法带阳阳去找他爸爸。”

听到这话,傅儋眼睛突然红了,只是因为屋子里光线黯淡,所以并没有人看出来,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慕然姐,我们能不能跟着你?”因为他年纪最大,所以吴子然和李远卓几乎是他带着的,他当然比两个小的更懂事也更清楚,李慕然只不过是暂时跟他们在一起,并没有义务一直带着他们。所以在听到她的问题时,他立即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李慕然愣住,没想到傅儋会提出这个请求。正如傅儋所想的,她从来没想过要一直跟三个小孩在一起,更没想过他们会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安然生活选择跟随自己,一时不由有些踌躇难决。毕竟带一个阳阳,和带一帮子小孩那担子绝不是简单意义上的人数叠加。

“不可以吗?”很久都没得到回复,傅儋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虽然真正跟李慕然一起出来杀丧尸才两天,但是他在不自觉中对她已经生起了一种如母如姐般的依赖,这时被拒绝,心里的难受便似被亲人再一次扔下一样。

听出他语气中的哽咽,李慕然心中不觉一软,脱口道:“要跟着我不是不行,但是必须先说好,一切都要听我的。如果做不到,还不如早早分开。”话说完,顿感后悔,却已不及。

傅儋原本已经绝望,乍然听到这话,又惊又喜,根本连考虑都没有,生怕晚回答一秒,李慕然就改变主意似的,连声说:“当然是听你的,当然是听慕然姐的……”他正巴不得把身上的担子甩掉呢。

李慕然看向另两个仍然有些懵懂的小孩,“你们呢?是跟着我,还是去诱尸队?”

“跟慕然姐姐。”吴子然和李远卓根本想都没有想,很干脆地回答。

李慕然无语,很有一种自己即将化身为老母鸡带着一窝小鸡闯荡末世的感觉,想要再警告一次他们,结果说出来时语气终究不够强硬,“可说好了,如果不听话的话,我就不要你们了啊。”

“知道!”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然后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开心地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慕然姨姨,我也听话啊。”被忽略很久的张睿阳扯了扯李慕然的衣摆,仰着小脑袋认真地说,生怕被撇在一边。

李慕然忍不住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弯腰将张睿阳抱起,亲了亲他刚洗过的冰凉脸蛋,“我知道,我们阳阳最乖了。”说完,冲其他人说:“走,咱们吃饭去。”每个区都是有食堂的,这是他们刚进来就被告知的事。食堂里可以用晶核和贡献点换干粮,也可以直接在里面点餐吃饭,当然味道肯定比不上外面的餐馆。不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劳累了一天,能够吃上一顿热食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事。所以听到这话,几个小孩都欢呼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去食堂时他们也随身带上了武器,将门锁紧实了。食堂就在九区的入口处,是栋古色古香的客栈样建筑。几个人进去时,里面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也不知是已经过了饭点,还是本来舍得花晶核到这里吃饭的人就不多。李慕然要了一大盆糙米饭,一小碟带了臭味的应该是末世前腌的咸菜疙瘩和一盆放了点辣椒酱,胡椒和老姜,还滴了几滴植物油的汤,总共花了他们二十个晶核,贵就贵在那一盆汤上面了,水不值钱,但是那些佐料却是很难再生的资源。

小孩子们心痛之余,畅开了肚皮吃,最后连一滴汤都没留下。也许这些食物在末世前,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现在却可以算是父母离开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哪怕咸菜已经走味,那也是变异植物没办法比得上的。张睿阳是不挑嘴的,不过小孩嘴嫩,喝那汤后小嘴被辣得红通通的,长睫毛上挂着眼泪,却还哈哈地继续吹着热气往嘴里灌,直辣出了一头的汗。

李慕然也没阻止,现在能喝到点放有辣子胡椒的姜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细心地为小孩把头上的汗擦尽了,以免等会儿出去被风一吹感冒。至于死活要跟出来的嘟嘟,则独自占据了一张凳子,如果不是头上的触须偶尔动上一两下,几乎要让人怀疑那只是一座栩栩如生的大理石雕像。

不管怎么说,这都算得上是一顿愉快的晚餐。

第88章:分道扬镳

博卫的隔离室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只有一排用木板拼成的大通铺,比房车上还冷,异能者还勉强能够扛得住,但是非异能者和伤员就有些辛苦了。还好南劭他们带着被子和食物,不然情况会更糟。

在他们进去之前,隔离室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后来又进了四个,加上张易他们五人,着实有些挤,空气自然也不好。车队之前便一大帮子人住过又臭又闷吃喝拉撒全在里面的仓库,倒是没觉得什么,只想着熬过一天就好了,但是其他人却不见得跟他们一样。

“喂!管事的,管事的!这里面人太多了,我要换房间!我要换房间——”一个把头发刷得油光水滑穿得比其他人看上去整齐眉弯目秀唇红齿白一副小白脸相的男人刚一进屋便回转身去拍门,一边拍一边大喊。

南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着不悦,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为张易掖好被子,凑过去低声问:“是不是吵得难受?”

张易微微地摇了摇头。南劭见他唇色青白泛乌,显然是冷的,将手伸进被中摸了摸他的手,冰冷刺骨,想了想,便脱了外套,钻进被中,轻手轻脚地将人搂进怀里。对于此,卢军三人已经见惯不怪了,倒是刚子和阿青因为身体受伤,扛不住冷,也挤到了一个被窝里面。只有卢军一个人盘腿坐在旁边,方便随时照应。

那人的叫喊拍门终于引来了人,但是得到的却是毫不客气的呵斥:“喊什么喊?你以为是住酒店,想住哪里住哪里?不想住就滚出基地去!”骂完,又啪嗒啪嗒地走远了。

拍门的小白脸被骂得顿了下,然后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我要投诉你们!”虽然是这样喊,但却没敢再继续拍门了,只是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一会儿嫌弃屋子小了又冷又臭,一会儿又嫌弃木板太硬还没有被条,甚至连被封住的窗框上的灰尘都要数落上半天。

其他人虽然听得有些烦,但是在末世行走,大都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惯,以免不小心就惹上杀生之祸,所以也没人搭理他。哪知那人独自啰嗦了半天,最后竟然把目光放到了张易的身上,“我说哥们,你都这样了,还不如自杀算了,反正早晚都要被扔下的,倒不如干脆点,免得把情分都消磨干净,最后就只剩下厌烦嫌弃……”

“滚!”不等他说完,南劭已经怒喝出声。他就是怕张易往这方面想,所以一直用张睿阳刺激对方的生存欲望,哪知莫名其妙会碰到这样一个人。

“凶什么凶!”小白脸哼了一声,撇撇嘴,看到角落还有个空处,立即娘们唧唧地一扭腰走了过去,嘴里还在碎碎念:“现在的人哪,就是听不得真话。忠言逆耳……忠言逆耳……”

南劭恨得牙根都疼了,但是却不能舍下张易去揍对方一顿,只能低头轻吻张易望着自己的眼睛,低声说:“别听他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这话并不是安慰,而是决心。

“嗯。”张易唇角微扬,轻轻应了声。他知道自己自私,但他放不下阳阳,也舍不得……舍不得南劭,所以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南劭肩膀压上沉甸甸的担子。

“靠,死基佬!恶不恶心?”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满含厌恶和鄙夷。

南劭抬头,目光冰冷地刺向说话之人,发现是比他们先进来的那三个人之一,鼻头无肉,又廋又尖,加上两个圆形完全看不到肉垂的耳朵,让人不由地联想到恶心的老鼠。他尚未开口,卢军已经跳了起来。

“操你大爷的,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卢军以前是混黑的,脾气火爆,但却最讲义气,既已将南劭两人当成同伴,就不会眼看两人受辱而不出声。

原本已经躺下的刚子和阿青也重新坐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瞪视着那个男人。

“怎么?想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鼠貌男人见状心中生起怯意,但却仍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只不过没敢再提基佬变态一类的词语。

“不用其他人动手,就我一人就能轻而易举捏死你。”南劭冷哼一声,语气森寒地说,甚至连身都没起,一丝异能如针般射出,直击鼠貎男人的眉心。

“哈!凭你……啊——”男人嗤笑,然而话没说完,已经惨叫出声,抱着头滚倒在床板上面,哀号不止。

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卢军三人也有些吃惊,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南劭使用异能对付人,没想到这么厉害。

“精神系异能!”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其余人闻言噤若寒蝉,连最啰嗦的小白脸都把嘴巴闭紧了。

南劭并没反驳,倒也没想取那人性命,所以只放出了一丝异能,让对方吃点苦头,因此鼠脸男人疼了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满头大汗,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看着有些不振。自然不敢再挑衅,但看着南劭一行人的眼神却充满了阴鸷和狠毒。

如果是在外面,看到这样的目光,南劭等人肯定会想办法将人解决,以免留下后患,但是这是博卫基地的隔离室,在此杀人,那就是直接打基地的脸,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们只能心中警惕,并没再做什么。

此后的二十几个小时过得还算平静,张易这时吃不了太粗硬的食物,所以南劭花了不少尸晶请外面的看守弄了粥来,细心地喂他喝下。这粥当然比不上车队自己熬的,但勉强能垫垫肚子。对于南劭嘴对嘴的喂哺方式,再也没人说什么,至于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也是运气好,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并没出现尸变的人,第二天天亮就被放了出去。陈长春和荆康等在外面,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但见他们安然无事地出来,也露出了几分高兴的神色。

“你们隔壁那间有人半夜异变,一屋子的人都死了。”离开的路上,陈长春压低声音跟他们说早上赶来接人时听到的消息,心里愤怒之极。要知大家都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达到基地,眼看着就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结果却临到最后关头因为基地的粗暴安排而没了,这种感觉比直接在路上被丧尸或者变异生物弄死还难受。

南劭他们半夜当然听到了响声,不过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心里也不由庆幸逃过一劫。就在众人准备尽早离开的时候,南劭忽有所觉,回头往某个方向看去,一眼看到昨天跟他们发生龃龉的鼠脸男人正在跟另外几个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眼神不善地往自己这边瞄。他心里冷哼一声,将几人容貌记下,便没有再理会。

“基地房子紧张,只租到了一栋二层石板屋。”陈长春跟他们解释。

“我们六十多个人,怎么住得下?”卢军愣了下,皱眉问。都到了基地,谁还想像在超市仓库里那样随地扎铺?

听到这话,陈长春脸色微变,没有立即应声。倒是荆康开口了:“够住了……没有六十多个。”

“什么?”卢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将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说没有六十多个,现在只有十几个人。”荆康显然心里正憋气,听到卢军大声,不自觉也跟着吼了出来。“只有十五个人,十五个人!其他人全都散了,都散了!”

说起来这事还跟南劭和张易有关,陈长春着意要笼络南劭,所以一直对他和张易优待,之前因为是在路上,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众心一致的话,说不定就到不了基地,而且南劭的异能能够为他们保住性命,自然没提什么异议。但是现在安全了,他们就开始考虑张易的存在,他们并不愿意自己出生入死白养这样一个废人,而且如果真正遇上危险,南劭肯定最先照顾的就是张易,有暇才轮到他们,这样一琢磨,就觉得太不划算了。加上队伍里还有一部分能力弱的普通人,彼此间无亲无故,没谁拖带谁的想法。所以,在发现基地里有些佣兵团队在招人的时候,能力强的一些人就起了离开车队的心思。有一就有二,最后不止异能者,就是普通人也散去了不少。陈长春没有留他们,只把带来的物资平分了,各自带走,便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你们要是想走,也可以带部分物资走。”等荆康说完,陈长春看向卢军,说。卢军能力强,走到哪里都不愁没人要,所以他才会有此话。

“姓陈的,你当老子是什么人?”卢军大怒,破口大骂,“妈的,都是些没心没肺的王八羔子……”

“行了,大街上你也不怕丢丑。人各有志,强求什么?人也不欠咱。”陈长春出声打断,虽然是这样,他自己心里其实也不舒服,不然刚才也不会脸色不好了。

这样一来,南劭和张易就不好离开了。好在,南劭也没打算离开,毕竟只他一人带着张易,总有无法兼顾的时候,所以能够有熟悉的人偶尔帮把手总是好的。

石城并不大,里面的建筑全部都是由方正的巨大石块石板构筑而成,因为建筑在石山上,野生的草木是几乎没有的,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在动植物异变中受损最小的原因。就算末世前有些人家用花盆花钵种些葱蒜花卉,在异变时连气候都没成便被城里的异能者给解决了。不过有利便有弊,正因为缺少植物,所以在取暖柴木这方面严重缺乏。于是基地上层组织了不少次全城异能者集体行动,除了打通南北通道外,还多次去一百公里外的煤矿运煤。同时,在石山另一面的河流湍急处建了个小型电站,用以提供基地的照明以及取暖。当然,取暖的大头还是在煤炭上,只要有点本事的人都能烧上煤,能力再差点的,就只能自己去寻木柴了。

陈长春他们租的地方位于中城处,一条宽大的石阶纵贯整座石城,从他们被隔离处走到中城,要花大半个小时,当然这是在他们怕颠着张易,刻意放慢了速度的情况下。当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南劭没有注意到,在街的对面有一个穿着单薄脸色菜青的少年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第89章:重逢

直到进入屋子,南劭他们才发现剩下的十五人是把他们几人都算了进去,撇去他们几个,只有两个是变异者,其余全是老弱妇孺,无处可去的。原本实力强悍的队伍一夕间七凌八落,这结果着实让人唏嘘。

石板屋在一楼有个厨房和一个很大的客厅,还有一个小储藏间,二楼是两个卧室。实在是很小了,所以客厅和储藏间都要被利用起来。队伍里有两个年青女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和一个体型瘦弱的小眼镜,然后便是那两个变异者以及南劭七人了。三个女人分得了一个卧室,张易三个伤员并南劭得了另一个卧室,老人和小男孩还有小眼镜睡了储藏室,剩下的五人全部挤客厅,物资则堆在了厨房里面。对于这种安排,并没有人有意见,毕竟条件在那里摆着,争也没什么好争的。至于厕所,是建在石屋后面的,比较原始的蹲式厕坑。等满了,还得自己掏挖清理。好在冬天没什么味道,换成之前那样的大热天,住在屋里的人就要遭罪了。

安排好之后,陈长春便带着卢军和荆康出去了一趟,弄回了不少煤块,就着屋子里的炉子生起火。当暖意渐渐融进冰冷的石屋时,一行人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基地会定时发布一些任务,供幸存者自由选择,以此赚取基地积分,这个积分在基地里可以当作晶核使用。”陈长春将打听来的消息跟众人说,目光在那几个老弱妇孺身上扫了一眼,心里暗自叹气。虽然这几人在必要的时候也能够拿起武器自卫,但是终究还是太弱了。然而要让他不管他们,他也硬不下心肠。

“虽然进入基地不需要交纳任何东西,但是住在基地里面,水电煤房租所要交纳的基地积分或者晶核都不是个小数目。坐吃山空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们以后还是要去接任务才行。”说到这,他顿了下,“当然,不接任务也可以,我们可以自己去杀丧尸,只不过车没油了,这是个大问题。”其他人离开时并没有要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到了这个时候,要找汽油实在是一件比步行几百里更困难的事。

“在张易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接任何任务。”南劭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个背包,说话时扔给了陈长春,然后又转身上了楼。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但是当陈长春打开那背包时,便再也没人抱怨。背包里全是晶核,有鼠鸟的,还有丧尸的,满满一包,就算没一万,应该也有几大千,足够南劭跟张易白吃白喝很久了。当初乔勇他们离开得仓促,队伍里得到的尸晶都没能够拿走,那数量就不少,后来两人又杀了难以计数的鼠鸟,不说那些没取出来被鼠鸟同类吞噬掉的,只他们挖取出来的就有好几万。南劭的异能虽然消耗晶核量大,但架不住他们手中的晶核多,除去用来支付日常所需的,剩下的也足够他吸收上好一段时间。当然,南劭这样的举措是很不利于跟队里的人打好关系的,不过与张易比较起来,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可惜了!”陈长春突然叹了口气。

其他人或快或慢都反应过来他是为张易感到惋惜,要知道当初南劭和张易来相助他们车队时,那身手以及两人间合作的默契曾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叹不已。或许是因为被勾起了这段回忆,原本对南劭的行径有些不满的人也都释然了。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落到张易那样的下场,但是他们很清楚,他们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像南劭对待张易那样不弃不离地守着自己。推己及人,便觉得南劭的态度不仅可以原谅,甚至还对其生起了不少好感和敬意。

南劭并不知道别人对他的看法在陈长春的一声叹息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陪着张易睡着后,便起身离开了,准备出去打听乔勇等人的消息。

陈长春经过深思熟虑后,也安排了人帮着寻找。他不是没想过找到人后,南劭带着张易离开的可能性,但是他也看到了另外一个于他们有利的机会,也许那个团队说不定愿意将他们的人一并接收了。能够让南劭这样念念不忘的团队,想必绝不简单。

有了车队的人帮忙,南劭便没在外面呆太久,他不愿意假手别人照顾张易,而张易同样也不愿意麻烦其他人,就算是想要大小便,也宁可忍到南劭回来。好在博卫不大,就算全部转完,也花不了一天的时间,所以到傍晚的时候,陈长春带着两个人上了楼。

见到两人,南劭眼里划过一抹亮光,从床上起身,先为张易掖好被子后,才打招呼:“乔头儿,石三哥。”他的目光往两人后面瞧了瞧,并没看到那熟悉的肥胖身影,不由有些失望。

石朋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乔勇则大步走过去,伸出手给了南劭一个大大的拥抱,沉声说:“欢迎归队。”放开人,低头看向床上的张易,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不会是为了南劭这小子伤成这样的吧?”

张易眼里露出些微笑意,张嘴努力发出了两个字:“是啊。”

“好像比上次还严重。”乔勇摸着小胡子露出深思的表情,然后摇头撇嘴直叹:“再像这样折腾下去,你这身体只怕用不了几回就要更新换代了。”

张易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南劭伸手捂住,“行了,你别跟他废话。”然后转头看向乔勇,神色不善地说:“你看不出来他现在哪怕是说一个字都很难受吗?”

“我看到你难受了。”乔勇嘿嘿一笑,小胡子翘了翘,满含挑衅,明显是故意的。

南劭觉得牙痒痒的,恨不能给他一拳,好在理智还在,没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缠,而是问:“胖子怎么没来?”虽然他很不待见肉塔陈,但是不可否认的,因为张易和张睿阳的关系,他已经将那家伙当成了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乔勇脸上戏谑的笑不自觉收敛了起来,眼神变得深幽黯沉,没有立即回答。

“胖子怎么了?”看到他的表情,南劭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又追问了一句。张易也牢牢地盯着乔勇的脸,似乎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眼底不觉流露出些许紧张。

“肉塔陈,还有小裴远和戒嗔在我们从紫云县城逃往博卫的途中,因为遭到鼠鸟和变异植物的同时攻击,跟我们失散了。”

第90章:刀柄与手指

开口的是石朋三。

原来那日他们从紫云县逃出去时便有两个跟着王远威一起来的人因为受伤太重死了,那些鼠鸟又一直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一群人只能开着车拼了老命地逃。结果在到达长市之前,竟又遭遇到了一片古怪的可弯曲扭动的蛇树林,车被困住,最后众人只能舍车逃命。或许是因为人分散了,所以鼠鸟也被分散,等他们解决掉追堵而来的鼠鸟时,才发现少了不少人。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也不敢再回头找人,以免赔上更多的同伴,只能继续往前走,只希望失散的人会自己到博卫聚头。后来倒真七七八八地汇合了,只缺了肉塔陈三人,不过崔蕊,唐优傅和蒋科在到达基地后没几天便各自脱了队,有了别的去处,如今他们一共只剩下十一个人,就人数上来说并不比陈长春的队伍好,至于实力方面当然另说。

他们刚到基地时,因为车和物资都丢失了,十分的狼狈和困顿,幸好基地不收入门费,不然说不准他们连大门都进不去。最开始时连租房子都租不起,还是后来接了几个基地任务情况才改善。崔蕊和唐优倩虽然也已经有了一定与丧尸和变异生物战斗的能力,但是她们还是厌恶每天担惊受怕连觉都睡不踏实的日子,所以选择了离开。如今女人越发少了,加上她们本身条件也不算太差,愿意接手的人很多。陈薇没走,却不知是为什么。至于蒋科会走,却十分出乎人意料。小伙子腼腆害羞,又得刘夏多加照顾,几乎是毫无保留地传授使用风系异能的经验,所以他的离去,别的人还不觉得什么,却着实伤透了刘夏的心。而看上去面相凉薄十分不讨人喜欢的黄师觉却留了下来,这又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要知道水系异能要比其他异能不知吃香多少倍,要找个好去处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有好去处,走便走吧,何必断人前程。”乔勇摇头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蒋科王远威一行人本来就是后来加入的,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还真没有,何况他本就没什么野心,人越多负担越重,倒不如就几个坦诚相交的朋友在一起,遇事能够同进共退,更无后顾之忧。

“冠伦,斌子和赵春也受了伤,现在还躺着呢。三缺一,现在加上阿易你,也算齐乎了,赶明儿我们去咸泽市里弄副麻将给你们搓。”

他总是有把死人气活的能耐,但不得不说经他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倒让萦绕在张易心中的沉重散去了不少。也正是看在这份上,南劭才忍耐着性子听他东扯西拉胡说八道。

“我看你们这里也够挤的,要不,你们俩今天就搬过去吧。”将分开后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后,乔勇便提了出来。

一直没离开的陈长春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紧张的神色。如果南劭和张易这时走了,他们车队就真没指望了。好在南劭也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闻言道:“不了,张易这身体不方便搬动。”

他虽然是用的这个理由,但是乔勇和石朋三是什么人,只看陈长春松了口气的表情,便猜到里面有另有内情,所以也没勉强,只是说:“那你跟我们去认认路,什么时候能搬了就来叫我们。另外,也看看冠伦他们三个的伤,弄不到药,这反反复复的总不是个事儿。”

南劭正想跟几人私下详聊,同时避开张易询问李慕然和张睿阳的消息,于是顺势答应,乔勇和石朋三跟张易打了招呼,叮嘱他安心养伤其他事都不用操心后,便转身跟陈长春先下了楼,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你别说话,听我说。”南劭坐回床边,俯下身摸了摸张易花白的鬓发,低声说。刚子和阿青虽然也住这屋,但是他们并不愿意一直躺着,所以在下面跟其他人一起烤火,不到睡觉时间是不会上来的。

张易在他坐到身边时,目光就看了过来,闻言轻轻地嗯了声。

“这陈长春虽然有些功利心,但人总体来说还不错。”然后便将车队还剩下些什么人说了一遍,至少陈长春并没有对那几个老弱妇孺露出嫌弃甚至企图将人赶出队伍的念头,只这一点便证明此人心性还算磊落。“留下来的人中,除了那几个无路可去的外,其余人也大都值得相交。我打算去跟乔头儿商量商量,将两个队伍合并。”陈长春的队伍有车有物资,乔勇的有实力,俩俩联合,大家过起来应该会更轻松一些。这事看陈长春的样子,显然是没问题的,至于乔勇那里,他倒是不太确定,毕竟陈长春队里不能出力的人实在有点多。

张易的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算是知道。

“你睡一觉,我很快就回来。”南劭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神色间有些恋恋不舍。

“刀。”张易启唇,细不可察地吐出一个字。

“太冷了,还是不要……”南劭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里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然而劝说的话在看到他固执的眼神时嘎然而止,最终妥协地将擦拭得雪亮的砍刀拿了过来,放到他手中。

感觉到冰冷的刀柄碰触到手掌,张易立即收指握紧。南劭无奈,只能将被子扯过来些许,将张易的手连同砍刀一并盖住。

“放……心……”张易吃力地吐出两个字,似乎是想通过这个举动告诉南劭,哪怕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仍有能力保护自己。

南劭眼眶一热,蓦然俯身抱住男人,过了半晌才干咳一声,声音发紧却强作出轻松的语气说:“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小心别让刀划伤自己,否则我会生气,后果很严重。”语罢,起身就走,没让张易看到自己的脸。

张易目送着南劭出去,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将门拉上,脖颈上似乎仍能感觉到他掉落的温热水渍,心里有片刻的迷茫,怀疑自己这样拖着这个男人是不是错了。然而这种心思冒头不过一瞬间,转眼便被张睿阳那张可爱的小脸所替代。他缺席了儿子的出生,以及最初的五年时光,他不想在儿子未来的成长阶段中继续缺席。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他还是想要努力去让自己配得上父亲这个称号。他也不是个称职的情人,但是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让南劭脸上再次露出那日听到他答应两人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还有生死不明的肉塔陈,以及以生命保护张睿阳的李慕然……他们,都是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再痛苦。

思及此,他有些紊乱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收回目光,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刀上。不知是刀柄染凉了他的手,还是他的手本来就冰寒不暖,总之,除了手指仍卷曲着,他几乎感觉不到手里还握着东西,就仿佛那把刀已经和他的手融为了一体。

也许这不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刀,但是它却是他在末世赖以生存保护身边人的指靠。

手指拨弄了一下刀柄,以此确定刀仍在手中。手臂不能大动,以免牵扯到胸背部的肌肉,就如呼吸动作不敢太大一样,会抽空身体里所有的力气,痛得人生不如死。然而,因为南劭帮他温养了生命力,他精神状态很好,健旺的精神,破败的身体,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受罪的,因为不能用昏睡来熬渡时间和对抗痛苦。

他闭上眼,手指徐缓地摩挲把玩着被石朋三改造为金属的刀柄,当初怕太过冰寒冻伤手,更方便抓握,所以在外面缠裹了厚厚的布带。只是经过长时间的握持,布带已经有些破损,金属的冰凉从下面传递出来,带着森森的戾煞之气,仿佛在诉说着它是如何从一把平凡无比的砍柴刀被改造成无坚不摧的利器,饮腐浊之血无数的历史一般。它不愿被闲置,就如张易不愿意一直被闲养一般。

因为活动,手指由最初的僵冷滞涩慢慢变得灵活起来,有被子的压制,加上手臂活动受限,张易没办法握执挥动砍刀,只能将刀柄由两根手指间转到另两根手指之间,以此重新找回它在手中的感觉。这本是一个枯燥之极的训练,但是于此时的他来说却是最好打发时间忘记自己处境的办法。

手指由冷硬僵木到灵活,再由灵活到痉挛,张易额头上因为疼痛而冷汗涔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手指依旧缓慢地动着,硬是凭着倔强的意志令那股痉挛自行松解,而经历了这轮煎熬,原本已经麻木的手指再次恢复了对刀柄的感觉,甚至连它的形态,布层的厚薄,以及弧度的细微变化都一一透过手指传递进脑海,形成一副鲜明而生动的画面。

隐隐的,张易感觉到自己似乎要掌握到什么,却在这时,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瞬间从那种玄奥难言的感觉中抽离了出来,他赫地睁开眼睛看过去。

进来的是卢军,手里端着杯刚烧好的开水,南劭不在,他是上来帮着看看张易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被张易精透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就仿佛被虎狼盯视住,定在原地竟有种不敢动弹的感觉,好在张易在认出他之后,那眼神便回归了平素的温和,让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心里却仍有余悸。

“下面烧了点开水,我给你拿上来。”他走过去,将水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说。“我扶你起来喝点。”

“不……喝……”张易拒绝。因为大小解不方便,他在摄入水方面都会极力控制,只有南劭在时,强逼着他,他才会喝上一些。

卢军没想太多,以为他真不渴,便不勉强,而是扯了根板凳坐到床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博卫基地的事给他解闷。知对方是好意,张易虽然很想继续练习,但也只能暂时停下,他回答不了,所以便加倍专注地倾听,反倒激起了卢军的谈兴,直到南劭回来。

南劭带回了一个对陈长春等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好的消息,那就是乔勇等人答应两队合并。陈长春也是个光棍的人,又或者说他其实很想卸下身上的重担,一得到消息,直接主动提出让出队长的位置,理由是以免两队因这个原因发生矛盾,不利于融合。

第91章:心疼

陈长春唯一的要求就是两队成员要一视同仁。对此,乔勇等人当然没有意见,不过是二十几个人,哪里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乔勇他们住的房子离这里步行要走五分钟左右,条件差不多,也是两个卧室,不过是平房,要窄一些,没有储物间,客厅比较小,倒是院子很大,用石头砌着围墙,所以他们住得也并不宽裕。到了这时,南劭和张易自然便不必搬过去,倒是陈薇原本可以搬到陈长春他们这边,跟队里的三个女人住,不过她说要帮着照顾三个伤者,最后也没动。

南劭去看过,梁冠伦肚子上被蛇树枝扎穿了个窟窿,没有死实在是奇迹,赵春左臂没了,说是被蛇树缠住,毅然断臂才得以逃掉,只有文斌的情况要好一些,他当时是异能用尽,腿软滚下坡坎,摔断了左腿,又磕伤了脑袋,但因为是异能者,在找人帮着把腿骨复位后,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便发挥了作用,除了还不能出门外,表面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了。到了基地后,乔勇等人也想过找治愈系异能帮三人疗伤,可惜求爷爷告奶奶,却连人影都没看到,加上药物稀缺,他们付了房租煤电水费等开销后,别说买不起,就是连门路都摸不到,便一直拖到了如今。幸好南劭来了,否则因为断去一臂而颓废失去求生欲望的赵春和情况糟糕的梁冠伦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条命。

在了解了基地治疗系异能者的情况之后,南劭的心沉了下去,但是要让他就此放弃,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并没将这事跟张易说,只是借口每天去给赵春和梁冠伦稳定生命力,自己则在基地里到处寻找着接触治疗系异能者的途径。他将乔勇等人的尸晶都交还了他们,自己还剩下不少,大都是颜色比较深颗粒比较大的鼠鸟晶核。乔勇等是知道他跟张易的关系的,所以对于他不参与群体行动倒也没谁心怀不满。

而张易则在南劭离开的这段时间,拒绝了其他人的照看,独自一人躺在那里无休无止地练习着手指对刀柄的感知和掌控,将枯燥,汗水和疼痛全化进了感悟当中。等南劭发现时,他的手指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肿胀得不像样。

“你这手不想要了,是不是?”南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全身都在发抖,想不到自己只是一时的疏忽,男人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难怪这几天总是不让他擦洗手,只说陈长春等人已经帮着擦过了。他又整日奔波筹谋办法,还要为赵春两人温养生命力,身体和心理双重负担,心力交瘁下便没细察,谁知便出了这种事。一时间说不出的后悔自责,气得额头上青筋都鼓了出来,眼睛里浮起了血丝。

“不要……气……”张易舍不得南劭这样难过,抬起手去握他的手。南劭虽然不能像治疗系异能那样一下子就让伤口愈合,但对生命力的巩固却能使机体组织焕发活力,自行修复要快于没经过温养补足生命力的情况,所以过了这几天,张易已经能够多说几个字,但胸骨肋骨未愈,抬手就太勉强了。

南劭迅速握住他的手,再发脾气:“谁让你动的!你还折腾得没完了是吧?”一边骂一边又紧张兮兮地察看他有没有牵动身上的伤。

“你……低头……”见他这样,张易心里感动,微微偏转脸,说。

南劭气归气,但对于他的话还是很顺从的,眼里有着疑惑,仍然低下了头,不高兴地问:“干什么?”

“过来点……过来……再低点……”

“你……”当感觉到脸上柔软温热却又带着些许粗砺的碰触时,南劭怔愣了下,而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张易,激动得心里怦怦直跳,哪里还想得起之前的愤怒。

“咳……真没用……想吻你都……做不到……咳咳……”张易自嘲地一笑,因为一下子说太多话,便有些气力不继,胸口憋闷抽痛,不由地咳了起来,却越咳越难受,就仿佛要闭过气去一般。

南劭从惊喜悸动中回过神,又着急起来,忙着将他扶坐起,又是喂水又是抚背,好不容易才将这一轮咳嗽给平息下去,便拿了外套给他披上,然后就这样将人环在胸前,轻轻地拥着。

“说什么傻话……”接着前面的话,南劭本来想故作轻松地开上两句玩笑,哪知话才出口,声音就哽咽了,忙停了下来,只这样抱着张易,半晌无言。

张易本意是转开他的注意力,加上也确实是被他的反应惹得有些情不自禁,这时见勾得人伤心起来,不免有些愧疚,轻轻开口:“其实……”哪知才说了两个字,便被捂住了嘴。

“别说话,别再说了。”南劭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情绪,低语,“我明白。你要练就练吧。只一样,适可而止,再把手弄成这样我饶不了你。”同为男人,怎么会不明白那种渴望力量不想成为累赘的心理。他难过的是,他这一生爱过两个人,第一个视他如敝屣,而他以生命终结了这段感情,第二个纵他宠他,却为了他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来没向张易表白过,两人还维持着普通朋友一样的感情,那样也许张易还好好的,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感觉到他心里的难受,张易的头微微后仰,与他头颈相靠,轻轻地嗯了声。再没人说话,两人静静地依偎了许久,南劭才放开张易,在他身后放了枕头,让他靠坐着,自己则去弄了热水来,为他将肿胀磨破的手指一根一根仔细地擦拭干净了,又用干净的布包裹住。

“明天用左手吧,等右手好了再换过来。”他低着头,闷声说。

“好。”张易这一回倒是应得十分干脆,招来南劭没好气地一眼瞪视。南劭哪还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外乎趁机两只手都练得灵活了。

张易见他终于恢复正常,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既然被发现了,张易也就不再偷偷摸摸地练习了,而南劭每天外出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手,同时为他按摩热敷。南劭寻找治疗系异能者的事很快也有了进展。他以前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认识不少有身份地位的人,只不过末世来得突然,哪怕你曾经有着通天的手段,现在也不见得使得出来。在基地兜兜转转,倒也见过不少熟面孔,只可惜已经没几人还能保持着过往的风光,有的比他稍好一些,有的则连他都不如,不过也让他打探到了一点路子。于是这日回到住的地方,将衣服清洗干净,又烤干,再洗了个澡,修了面和头发,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面貌,才往代表基地权力中心的大院走去。

基地的一把手姓江,名卫国,原中州省军区副司令员,五十多岁,是末世暴发后第一批觉醒的异能者,收拢了一批他手底下幸存下来的兵,带着枪支弹药建立起了博卫基地。因为他本身的地位加上又是异能者,所以在基地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这个人南劭是认识的,当初逢年过节都会亲自到南家在上京的老宅和他在省城的别墅拜访。他和老太爷因为南唯闹翻,早几年就带着还在读小学的南唯离开本家搬到了中州省城居住,白手起家也搏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他当然知道来拜访他的那些人大多是看在南家的份上,不过是互惠互利的事,他也没什么书生意气,非要断绝跟他们的来往,所以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与那江卫国还是有些交情的。不过如今两人地位已经不相等,对方是否还会念着以前那点面子情,他完全没有把握,若不是为了张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求上门的。

因为江卫国想起一直刻意不愿去想的祖父,他的脸色不由有些黯沉,祖父身边有叔伯和几个堂兄弟照顾,加上本家的实力,又位于首都,只要度过了末日来临的第一关,后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这些年虽然没回去,但是对于本家的事以及老人的身体状况他还是了若指掌的,要说一点都不担心那不可能,然末日路远,想回上京已是千难万难,动植物变异前就没能做到,何况现在植物封路,世界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危险丛林。

摇了摇头,抛开这事,他清楚目前首要之事就是将张易救回来,之后才能谈其他。乔勇他们并没有李慕然和张睿阳的消息,谁也不知道他们掉到哪里去了,日后寻人,早晚都要去一趟上京。而要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实力。

大院在望,可以看到配枪站岗的士兵,南劭将所有事都放到了一边,上前说明了来意。那士兵看他气度不凡,也没为难,立即进去禀报。只是这一去,却是过了足足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首长让你进去。”说这话时,士兵的眼神中不觉带上了一丝轻蔑。

是让,而非请。不过是一字之差,南劭已经能够判断出江卫国的态度,这是早就有所预料的情况,他也不气恼,说了声多谢,便举步往大院里面走去。

这院子是三进三出的格局,在古时应该是作为驻扎地将领办公居住之所。一路走过去,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衣着光鲜毫不逊色于末世前的人进进出出。这样一比,南劭的穿着便显得寒酸多了。好在他对此并不介意,收敛心里的焦急,如闲庭信步般走向目的地,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就算是在众多鲜衣华服中,依然是最惹人注目的那一个。

第92章:受辱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随着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罩粉蓝色呢子大衣,脚蹬短靴,头戴白色毛线帽的少女从抄手游廊的一头跑了过来,五官秀美中透着一股子清灵,在末世已经很难见到了。

南劭只是对着她微微点了下头,却没回答,继续往前。

“喂,这里不能乱走的。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异能是什么?报道是在前院。”少女见状,也不放弃,跑到南劭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得甜甜地问。

“谢谢,我找江司令。”南劭虽然心中有事,不耐烦跟旁人说话,但是也知不能得罪这院子里的人,所以捺着性子微笑着应了句。

少女见到他的笑容,脸腾地下红了,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小棠,你在跟谁说话?”

少女闻声,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厌烦,而说话人已经到了身边。

“哟,这不是南大少吗?可真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这儿来了?”刻意扬高的声音,做作的语调,只让人感觉到讽刺,而非欢迎。

那个男人是从正院出来的,穿著名牌的西装,外面披着大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十分俊朗,不说话的时候很有些气派,但这一开口,整个人就落了好几个档次,跟街边大妈有一拼。

南劭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眼里不自觉便露出了一丝疑惑,江航本就是个自卑多心的人,看到这个眼神,顿时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就跟斗鸡似的,身上的毛唰地下全都立了起来。

“南大少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你那宝贝弟弟的成人宴,在下可是曾经跟着叔父前往恭贺过。”江航冷笑着说。还有一件事他没提,那就是在省城的一家顶级会所里面,他是托了堂兄的脸面才得到一张会员卡,得以进入,没想到第一次去,便跟一个身份地位比他高的人扛上了,被狠狠地羞辱了一顿,当时南劭正巧经过,随口说了一句便让那人住了手,而对于狼狈不堪的他,南劭却像是不认识似的,只淡淡扫了眼便转身走了。江航是江卫国大哥的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他出生时家还在农村,后来一家人凭着越爬越高的江卫国关照,也渐渐发达,只不过与正经的上流阶层还隔着一定的距离,加上他本身并没什么能力,只靠着叔父庇荫才能在圈子里赚得一席之位,所以心里是极其自卑的,越自卑,就越自尊敏感,所以对别人一个毫无意识的眼神都可能误读出其他意思来。也正是如此,南劭无意的一次伸手,反而招来了怨恨。所以说,同样的事件,因为面对的人不同,所造成的结果也会不一样。想当初,南劭也是因为无意中伸手救了张睿阳,才会有后来他跟张易之间的情恋纠缠。

“江航,好好说话不会嘛。”南劭还没说话,倒是叫小棠的少女听不下去了,微嗔道。“这位先生是来找你叔父的。”也算是暗自提点了南劭一句。

南劭恍然,于是微微冲对方一点头,说了声幸会,然后便要继续往里面走,并不与之废话。一是他确实没将这种人看在眼里,再则就是对方明摆着为难,与之多言无益。

又是这种态度!高高在上,仿佛别人都是蝼蚁一般。最大的轻蔑就是无视,江航本就因为少女帮南劭说话而又妒又恨,这时见他这样,顿觉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般,羞怒交加,恨不能将其连皮带肉地刮了。要知道末世之初,江卫国唯一的儿子就变成了丧尸,现在是拿江航当儿子疼,也因此让江航变得目空一切起来,自觉也是太子爷一样的人物了,谁知一见到南劭,对方不过一个眼神,便让他心中那种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尊的感觉再次一下子涌上了上来。

“叔父在开会,现在没空见你!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因为小棠在旁边,他还没气得昏了头,至少知道保持风度,当然前提是别去看他那狰狞的表情。

闻言,南劭顿了下,定定看过去:“江司令已答应见我。”他本不欲理对方,但是这时有求于人,总是不能得罪人还是尽量不得罪得好。

见他眼里终于映出了自己的影子,江航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嗤笑道:“你当我骗你?你问问小棠,叔父是不是正在跟异能队开会?”

“是啊,江叔叔在开会呢,肯定要开一早上,咱们这次有个大行动,很多事都要江叔叔亲自安排,哪里有时间啊……不过,既然你们认识,他愿意抽出空见你也说不一定。”小棠倒是很热情,尤其是在看到江航在对方面前完全没办法维持风度之后。

南劭眉微微皱起,却没有打算放弃,向两人道了谢,便继续往前走。江航没事,他虽然是异能者,但是江家也就剩下他这根独苗了,但凡比较危险的任务都不会让他去参加,所以这会儿大约是想看南劭的笑话,他也跟了过去。那小棠似乎对南劭很感兴趣,哪怕三番五次搭话都没得到回应,却还是没离开。

果如江航所说的那样,南劭到达会客室时,得到的话是首长在开会,让他继续等。江航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却见南劭不卑不亢地跟秘书道了谢,神色平和地坐到了沙发中,登时让他生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过却不甘就这样离开,于是索性翘起二郎腿也坐在了那里,让秘书上了茶,但却没理南劭,而是讨好地跟小棠说话。

小棠名叫唐棠,父亲是基地军队里的一个团长,自己也是异能者,长得好,家世好,性格也不错,自然便惹得基地里有些本事的男人趋之若鹜,江航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不过末世前她家够不到上流社会的边,南劭又从不出现在任何媒体上,所以她不认识他。她性格活泼大方,如果愿意的话待人接物完全能够面面俱到,自不会跟江航一样将南劭冷落到一边,时不时将话题带到他身上,很快便摸清了他来此地的意图。

“治疗系异能?”她秀丽的眉头微微皱了下,“基地里就两个治疗系异能者,一个已经出任务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另一个她却没说。

出去总会回来,只要不是全军覆没,治疗系异能者肯定是那个被重点保护的对象。只要江卫国答应他,他和张易都等得起。但是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对方却还没出来,他已经预感到事情绝不会那么顺利。

“你如果求我,不用等叔父,我就能帮你。”江航颇有些幸灾乐祸,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猜得南劭已经落魄了,到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南劭神色微动,还没说什么,唐棠已经愤怒地站了起来:“江航你还能再过分一点吗?能帮干什么不帮?”

见她这样维护南劭,江航虽然一直对她颇多忍让,这时也禁不住恼了,碰地下将茶杯扔到几上,狠狠地放下话:“我今天偏就要过分了!唐棠你竟然帮着一个才认识的外人凶我,你摸摸良心,你对不对得起我?”说到这,他脸色铁青眼里妒火熊熊地看向南劭:“南劭,除非你跪下求我!否则,你就识相点滚吧。没我的同意,我看谁敢给你的朋友治疗!”

唐棠没想到自己的开口一下子将事情推到了毫无转还余地的地步,忍不住骂了出来:“卑鄙!”眼里再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但却也无可奈何,除非她放下身段去哄江航,甚至答应一些于己不利的要求,但是让她为了一个认识不久,对她又冷淡的男人这样做,那是绝不可能的。

南劭冷眼旁观着两人争吵,直到江航将矛头再次指向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原本在江航第一次开口时,他只要注意一下说话的技巧,应该有七八分的把握绕过江卫国就请到治疗系异能者出手,但是一切都让打抱不平的唐棠给破坏了,甚至还将局面变得更坏,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为此怪责对方的一番好意。

“江少,我记得自己并不曾得罪过你吧。”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耳朵微动,听到有脚步声从外面走廊另一头传过来,不像是一个人,很可能是江卫国开完会了,所以决定再拖延一下时间。

江航这时火已上头,既不会听别人讲理,也不会跟人讲理,只是做出一副吊炸天的样子,嘿嘿冷笑:“怎么着,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看你南大少跪地求饶,痛苦流涕的样子!”想到能够将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底的感觉,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如果一开始只是信口开河甚至是跟唐棠堵气的话,这时已经是真正的渴望看到那种画面了。

南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打了个机灵心中开始发虚的时候,站了起来,淡淡道:“好。”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却没进来,意思不言而喻。他不知道同为异能者,为什么自己能听到,而江航和唐棠却浑然不觉,但是他很清楚,他的机会就在这一刻了。

“喂,你别……”唐棠大惊,想要阻止,却见南劭迈前两步,先曲一膝,而后是另一膝,竟真地跪在了江航的面前,动作说不出的坚定,不由一下子捂住了嘴,眼里有着不忍,但也升起了一些轻视。在她看来男儿膝下有黄金,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该轻易去跪一个二世祖。

江航显然也没想到南劭说跪就跪,吓得差点没跳起来,不自觉结巴了起来:“你……你……”简直跟作梦一样,那样高贵凛然连叔父都要陪笑巴结的人如今竟跪在他面前,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手直抖,都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南劭虽跪下,身体却笔直地挺立着,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耻辱的神色,倒似在做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般,“江少……”

他正要开口,却被一个突然插进来的斥骂声打断,“胡闹!航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不快请江少起来?这么大的人了,开玩笑也该有个度!”

原本还盛气凌人的江航一下子如打了霜的茄子,慌忙拽了南劭起来。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警卫一样的男人。

第93章:附加条件

南劭回到租住的地方时已是中午,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藏着深深的阴霾,但是这一切在见到张易时全部都消失无踪。

“明天我要出去,可能要去两三天,最迟大后天就能回来。”用盆为张易接完尿,又弄来热水为他擦洗身体,他状似随意地说。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但是现在却做得很自然,甚至有些甘之如饴。人常说相携白首,其中不就将这些琐碎的事都包括了进去?

张易目光本来就一直落在他身上,闻言,目光微闪,又恢复了平静:“是对方以此要挟?”自南劭回来就没说过去见那江司令的结果,他本来猜想大约是没希望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知道南劭肯定比他更难受,所以就没询问。此时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猜想到了原因。

“不是。”南劭将毛巾扔进已经有些凉的水中,为张易穿好衣服,又扯过被子盖好。“是我自己要去。基地有两个治疗系异能,一个外出没回,剩下那个明天要去出任务,江卫国答应,等两人归队,就派他们来给你治伤。我不放心,决定跟去盯着。”这一番话里水份很多,但是他有心想隐瞒,便没人能够听得出来。

在大院时被晾了那么久,又有那通报之人前后的神色变化,南劭就有了心理准备,猜到江卫国大约是想将当初在他南家人面前卑躬屈膝的那些帐算回来。此人心胸既如此狭窄,恐怕会拒绝他的请求,他已经做好用自己异能为筹码与其谈判的准备,没想到会中途杀出一个江航来。

说实话,他是没将江航放在眼里的。这江氏叔侄俩脾性虽然相似,但很明显江航还没学到他叔叔的城府和油滑,加上又对他穷追不舍,他自然不介意顺势利用一下。如果张易的伤能够治好,他就算当一回小丑娱人一番又何妨。只不过就算要跪,也要将这一跪的时机把握好,让这叔侄俩都反悔不得才行,不然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白白被折辱一顿。

好在江卫国还是要点面子的,更不想寒了他手下那些人的心,那时除了唐棠在场外,还有不少刚散会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如果江卫国就站在外面一直看着他的侄子欺辱上门求助的故人,此事传扬出去,那些为他卖命的人恐怕就要多考虑考虑了。而他大开基地门收纳幸存者以此壮大实力的计划必然也会受到影响。毕竟连故人都容不下,其他人又怎么敢将性命安危交付。

不过江卫国的无耻也是他没料到的,不仅一笔带过他下跪的事,将其归为朋友间稍为有些过份的玩笑,还一脸惋惜地告诉他,他来的时机很不巧,留在基地里的那个治疗系异能者次日也要去出任务,在这之前不能太过疲劳,他怎么不早点来云云。并明里暗里地指出这次任务相当危险,人手不够,治疗系异能者能不能安全归来都是一个未知数,迫得他不得不主动提出参与行动。他不相信这江氏叔侄,但是只有有一线机会,他就不能放过。

“什么任务?”张易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想要从其中看出一丝端倪。

“现在还不知道,应该不会太危险,他们出动了不少异能者。”南劭笑了笑说,端水出去倒掉,放好盆子,回来后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将张易轻轻抱进怀中:“江卫国问我是什么异能,我告诉他我能催发植物……”然后挑挑捡捡将早上去大院的经过说了一遍,自然避开下跪以及江卫国逼他加入明日行动的事。

南劭原本是想暴露自己的异能,以跟江卫国条件交换的,不想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他自然便不打算再说出来,因此被问及时只说可以给豆子发芽,便被误以为是木系异能。想到当时在场的几人的表情,他嗤地声笑了出来。在这样的时候,能力越强越受人尊重,肯定没人怀疑他的话中有所保留。而就是这样的能力,江卫国仍然暗示他参与行动,恐怕不安好心。然而明知这点,他却不得不去。

“别去……”哪怕他表现得再平常,瞒得再密不透风,张易仍从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治疗异能……我能慢慢好……但是……没有你……”他闭上眼,停了片刻,喘息了两声,才以气声迅速地说了句:“绝不能没有你。”

南劭身体一震,蓦然支起身,与因为他的动静而睁开眼的张易目光对上,无声对视良久,他才开口道:“你信不信我?”

“废话!”张易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结果竟然是这么一句来,回答得有些没好气。如果连信任都没有,他又怎容许两人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南劭展颜一笑,虽然已经预料到答案,但在亲耳听到时,心里感觉还是很舒坦,“那你就记住,我会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事实上,他也不愿意把张易托付给别人照顾,毕竟有些事太过私密,却又避免不了,比如大小解。如果胖子在就好了。从来没有一刻,他这么想念肉塔陈。

张易慢慢地嗯了声,心里却已有数,这次南劭出去,怕不是出于自愿那么简单。

晚上的时候,南劭跟陈长春和乔勇都打了招呼,安排好照顾张易的事,次日,自带了一些食物和水,拿着武器早早就去了大院。

参与此次行动的一共有五十多人,全部都是异能者。对于新加入的南劭,他们有的眼带好奇或者轻蔑,有的满含深意,还有一些则是完全无视。直到出发之后,南劭才知道此行并不是去攻打某地,也不是收集物资,而是救人。

数天前,基地曾派出一队人马前往离石城一百公里远位于九苍山里面的省军区综合仓库,然而去了一千多人,三十辆大卡,却没有一个人一辆车回来。这一千多人几乎抽走了江卫国手下一半的力量,其中还有一个珍贵之极的治疗系异能者,此事自然非同小可,但要让他再倾巢而出去救人,在情况不明朗之前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会抽调精锐前往查看情况,如果能顺带把人救回来自然更好。

“听说你是木系异能?”一个长着娃娃脸笑起来脸上就会露出两个酒窝的青年有些好奇地问南劭。

南劭看了青年一眼,没有应声,身体随着卡车行进而颠簸起伏着,不时还会在碾过坑洼的时候被弹跳起来。治疗异能者坐在前面的装甲车里,是个二十出头名叫金满堂的女人,名字很喜感,但因为没机会交谈,所以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木系异能现在都很少见到了。”青年没得到回应也不恼,笑眯眯地继续说。他坐在南劭对面,因为卡车行进时发出的声响很大,所以说话不得不提高了声音,于是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前儿我遇到过一个,可以操纵变异植物,可惜因为以前缺少晶核提升异能,所以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真可惜啊,如果一早就知道会出现变异植物,哪怕木系异能者再废材,恐怕也会被基地好好供起来。欸,对了,哥们,你是不是也能控制变异植物?到什么程度了?”

他表现得比车上的其他人都亲切友善,但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番话说得却总有那么一些让人觉得不得劲,车上倒有大半的人都看了过来,带着轻视的眼神。

南劭他自小生活的环境就不单纯,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看似友善背后拙劣隐藏的恶意,但他却顺着对方的话接道:“我的能力更差一些,只能让普通的种子发芽,并不能控制变异植物。”自从出现变异植物后,他就试过用自己的异能影响它们,但却只能对它们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至于操控什么的,确实是完全做不到。或许这就是生命系异能和木系异能的差别。青年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可惜了末世初觉醒的那么多木系异能,竟被当成普通人被淘汰了。因为提升慢,连培育绿色菜蔬花木都做不到,消耗了大量晶核,却看不到明显的成效,加上土地无法提供给普通作物营养,就算有远见之人有心想力排众议供养他们,也供养不起几个。所以到了现在,存活下来的木系异能者仍然是弱者中的一员,而且还因为能力针对性强,受到了不少其他异能者的嫉妒和忌讳。

南劭的话一出口,立即让那些原本就不是很看得起他的人心里更加鄙夷了,而娃娃脸青年眼里笑意加深,心情显然很愉快,豪气地探过身拍了拍南劭的肩膀,说:“别泄气,哥们,这么废材的异能你都能混到现在,也挺本事的。等会儿遇到危险,你跟在我后面,我罩你。”

这话乍一听倒是挺暖心的,但如果再仔细一琢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明明在暗指南劭是靠其他人庇护才活下来。南劭听罢,也不辩解,笑笑道了谢。两人又攀谈了几句,得知对方叫方否,是个火系异能者,末世发生时还在念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短期内是没什么用处了。

“是否极泰来的否,不读是否的否,上学时遇到的老师总把这个字念错,否你大爷啊,没文化!”青年用手指在空中写了写,郑重强调,然后一脸好奇地问:“欸,听说你给江少下跪了?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第94章:危险生物

“方否,放屁,我看还是否(fou)好听一些。”原本坐在南劭旁边,一直闷不吭声,看谁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面容刻薄的男子突然开口。

方否噎住,不知道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调侃他的名字,还是知道说话的人不好惹,竟然忍着没回嘴,但也因此沉默了下来,没再找南劭说话。如此,车里便又恢复了安静,除了汽车行驶发出的响声外,便只有天空或者远处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变异兽鸟的嗥叫声。

为了随时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卡车后面的门敞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面灌,好在都是异能者,否则早就熬不住了。路两边景致萧条,曾经的繁华全部被奇形怪状的植物所湮没,豁开大裂口的房子,十字路口倾倒的金属雕像,游散的丧尸,黄金大道已成过往。

车行半个小时后,路边房屋渐渐减少,最终全部被彼此交织缠绕的变异植物所替代,姹紫嫣红,浓绿深蓝,在纷飞的大雪中说不出的美丽,也说不出的诡异。让人们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某个奇诡的梦中,想醒却无力醒来。

在丧尸绝迹,变异动物频出的山间公路上行驶了大约有两个小时,前面的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后面的车随之陆续停住。这条路面干净,没有被变异植物占据,显然是有人清理过。大雪将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起来,让人无法通过车痕判断基地前次派来的人是否曾经回转。

“怎么回事?”有人问。

“前面有一道大豁口,车过不去。”穿着厚棉衣,戴着帽子的领队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前面走了过来,一边说一边挥手让人都下去。

南劭走在后面,当他跳下车时,耳后突然传来一句话:“那小子是唐棠的追求者,你要真打着依靠别人的主意,还不如趁早滚蛋!”

南劭转头,发现竟是早先坐在他旁边那个小眼薄唇的男人,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此人之前帮他解了次围,这会又特意提醒,虽然语气难听,但却比口蜜腹剑的人更值得交往。因此正要点头以示谢意,哪知对方说完话就擦身而过走到了前面,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南劭摸了摸鼻子,不以为意,跟在了那人身后。事实上没有提醒,他也是不打算与那恶意满满的方否走得太近的,没必要自找不痛快吧。

裂口有三十多米宽,横过公路路面,往两边一直延伸进变异植物林中。通往综合仓库的路只有这一条,就是想绕道都不行。豁口两旁将近十米的范围内草木不生,覆满了白雪,与四周变异植物密集的景象形成了显明的对比,给原本就诡异的地裂又多增添了两分让人觉得不安的因素。这时正有三个人站在裂口边沿往下察看,以确定深度以及里面的情况,看能不能想办法通过。走得近了,便看见对面的裂口壁上布着一道道长痕,就像是用利刃划出来的般。

“不算深,大约有六七米,下面是沙土,可能当年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了,让岳峰他们几个用土填一部分应该就能通过。”一个观察的人大声地对后面走过来的领队说。

这条路是为运送军用物资而建筑,要说质量,绝对应该有保证,方圆百里内又是禁止开采地下矿产的,在没有强震的情况下,发生坍塌开裂的机率实在很低,何况还是裂开了这么大一口子,如果不是觉得太玄幻,从坑壁上的痕迹来看,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被什么大力神一刀一刀劈出来的。所以在听到那人的话时,倒是有不少人心里都升起了怀疑的想法。只是周遭并没有危险,所以那道裂口是怎么造成的,暂时都可以不去探究,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想办法通过。因此哪怕领队心里感到有些不妥当,仍然让队伍里的五个土系异能者上前搭建通道,以便能尽快离开此地,其余人则在周边戒备,以防变异动物突袭。

南劭也隐隐有些不安,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发现那个治疗系异能两手插在红色羽绒衣的兜里,站在不远处,正想走过去,不想她在看到他之后,竟先一步往这边走来。女人身形高挑,五官轮廓分明,长相有几分英气,就算是长发披肩,在行走间仍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听说你为了请人给朋友治疗,曾给江航下跪?”金满堂开门见山地问,提到下跪时,神色间并不见任何异色,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般。

“不错。”见她这样,南劭也干脆。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的语气硬邦邦的,很有些拷问犯人的感觉,但是南劭却不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南劭。”

“你朋友受的什么伤?”金满堂又问。

南劭精神一振,忙开始向她详细描述张易受伤的经过,以及伤情。当听到是被多足巨龟踩中胸膛的时候,金满堂脸色微变,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打断南劭的话。就在南劭说到张易现在的情况时,就感觉到地皮一阵颤动,惨叫声从豁口那边传过来。他停下说话,跟金满堂同时转头,恰看到一道绿色的影子将站在坑道边的一个土系异能者卷了下去。剩下四个见状,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转身就逃,却不想刚跑出两步,就被两道突如其来的绿影给剖成了两半,然后唰地下又被拖了下去。

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间,其他人尚来不及反应,就丢了三个同伴,不由有些慌了,但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并没有再继续乱跳,在领队发出指令前,各展所长发出异能攻向那不明生物,为已经有些疲惫的土系异能者撤退争取时间。一时间便见火球四射,风助火势,电闪雷鸣,刀光四射,那声势之惊人,是南劭进入末世以来首次见到。至于末世以前,那自然是在荧幕上才会出现的特效。到了这时,他才知道游散异能者与基地异能者实力的差距。按说,以这样的攻击强度,哪怕裂坑里的变异植物再厉害,也该化成灰烬了。

大约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邻队已经开始嘶吼着下达指令:“岳峰你们三个往后退,赶紧上车,陈澈你们五个保护满堂上车,清河你们把车往后开,其余人轮番上,给老子把这王八玩意儿轰成渣渣……”

他安排得到是井井有条,平时大家合作惯了,只一听便明白,不需要详细地询问谁先谁后,位置怎么站,被点到的人都立即行动起来,南劭显然被安排在了其余人里面。还没等他思考是继续跟着金满堂以便保护,还是加入战斗这个问题,心中警兆蓦现,几乎是反射性地一把将金满堂往车那边推了下,同时借推力往旁边极力一闪,只感觉到腰上一痛,似欲截为两段,他心知不好,却无力再闪避,更别提反击,下一刻已被什么裹缠住身体,往裂口方向拖去。从头到尾,他甚至连攻击他们的东西是什么都没看清楚。

“救他!快,救他!”被推开的金满堂刚被保护她的人扶着站稳,就看到南劭被一条绿色的长满叶片似鳞块的蟒蛇拖进了裂口,不由失声喊。她知道是南劭救了她,否则这时被拖进去的人就该是她了。

然而对于保护她的陈澈几个人来说,南劭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自然不会为了救他而扔下身份极其重要的治疗系异能者,因此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背靠背将她圈在里面小心地往车退去。

金满堂大约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想法,却无可奈何,毕竟这些人的职责只是保护她,并没有义务听她指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其他人,然而要让她什么也不做,只顾自己逃命,她也做不到,毕竟对方才救了她一命。她自身虽然能力不足以救人,但是如果她去了,保护她的这几个人自然也会跟着,甚至那些留下没走的,也会多使几分劲。如此想着,趁旁边的人不注意,就从护着她的人圈里冲了出去,往裂坑那边跑去。只可惜没跑出两步,就感觉到肩颈处一疼,瞬间失去了知觉。

原来陈澈几人虽然被她突然的动作搞了个手忙脚乱,但毕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直接出手将人敲晕。金满堂身为治疗系异能,虽然平时也注意锻炼,杀起丧尸来毫不含糊,但跟这些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人来说就差得太远了。不过这片刻的功夫,惨叫连连,裂沟那边又少了几个人。陈澈一行不敢耽搁,直接扛起金满堂就往最后那辆卡车跑去,刚跑到一半,就听到咔嚓哗啦连声,位于最前面的那辆车,也就是他们开始所坐的那辆竟被一条绿蟒抽成了稀巴烂,里面的司机也被叼了出来,跟南劭一样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拖进了地裂当中。几个人都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暗自庆幸他们没选第一辆车,否则下场估计比司机好不了多少。

等他们上车后,卡车司机一边往后倒车,一边看着自己前面那辆同样正在退后的车轰地声也被砸成了破烂,里面的司机连带三个已坐进里面的土系异能者全部罹难,心中一慌,车滑出了公路,立即被旁边的变异植物裹缠住。

“慌什么!看不见那东西攻击不到这边吗?镇定点,慢慢开上去,其他的不用你管,有我们对付。”陈澈一边指挥着同伴将缠绕上来的变异植物清理掉,一边暴躁地大吼。在这个时候失去方寸,无异于拿全车人的生命开玩笑。

司机定了定神,往后倒了几步,而后加大油门冲上路面,同时顺势掉转了车头。与此同时,领队也正指挥着留下的人开始轮流撤退。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损失了十余人,两辆车,却连坑中的情况都没摸清楚,不退还等什么?

等断后的人都爬上车厢,来时五十多人,如今却只剩下了二十三人,看着从坑中缓缓升起的巨大彩色蘑菇,车厢内一片沉默。虽然自进入末世后,大家都是磕磕绊绊摸索着过来的,期间也大都遭遇过九死一生的情况,但是像今次这样狼狈却是从未有过的。连那东西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没弄清楚,却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同伴,如果不是跑得快,只怕要全军覆没。

“明明是好大几条绿蟒蛇的,怎么会……”一个逃出来的金系异能者喃喃道,有些迷茫地看向其他同伴,眼睛里有着渴望旁人证明他没看错的期待,还有隐藏于其下的深深不安。

有人点头,显然与他抱有同样的疑虑和不安。

“你们说,周队他们那些人会不会……会不会……”方否说话了,但却不是回答那个金系异能者的问题,而是想到了另一件可怕的事。

“方否,别胡说!”领队低喝出声,神色难看。“周队带着一千多人,几十辆车,我们都能逃出来,他们不可能全部都被截留下。也许他们只是被那道沟拦住了,过不来,所以干脆留在了仓库。”

方否哦了声,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却并没因此就放松下来。

“可能是植物吧,如果是蟒蛇的话,以那样快的速度,怎么没追过来?”突然有人提出这一看就不正常的情况。

“但是我看到它咬断阿忠的脑袋,张口的大嘴里明明有着尖尖的牙,还有口水滴下来……我闻到了蛇的腥臭味,怎么可能是植物?”另一个人揉着脸,再次回忆起那让他可能会很多天都要从恶梦中惊醒的片断,神色疲惫而悲凉。

“也许是有什么让它不能离开那个地方吧。”

“那大蘑菇又怎么说?”

“……”

“阿忠家还有个妹子,阿忠一死,只怕以后日子不会太好过。”

“能帮就帮一把吧。对了,成子,你不是阿忠的好兄弟吗……”

卡车颠簸着,一如来时,但车厢里却没了大半个小时前从容的氛围,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以压制住心里的惊恐,从那怪物的具体形状,种类,一直谈到失去的同伴,还有他们的家人,却完完全全将南劭给忘记了,好像这个人是那么的无关紧要,连提一句都显得多余一样。

第95章:报复

冰冷锋利的鳞片深深地扎进身体中,内脏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损伤,却因为被紧紧地缠裹着,所以没有被撕裂成数片,甚至连血都止住了。南劭只来得及看到一朵色彩艳丽的巨大花朵在雪泥混杂的坑底摇曳生姿,便被扔到了金黄色软绵绵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花蕊上,落身之处好似软泥,几下蠕动,便将他吞没了。

粘稠的感觉袭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落进了真空搅拌机中,不停与被扔进来的尸体或者尸块碰撞在一起,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抽出来般,巨大的压力由四面八方袭来,似乎要将人碾压成齑粉肉酱,血液在这样剧烈的动作下加速流失,窒息与受损严重的脏腑不仅让他头脑昏沉,还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毫不停顿地被吞噬,死亡已在他面前露出了邪恶狰狞的笑容。

无论是谁落到这样的处境里,不管甘心还是不甘心,大抵也只有等死了。但是南劭却连放弃的念头也不曾升起过,因为他心里一直保有一个信念,就是离开时跟张易所保证的那样,他会回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他不回去,张易身上会遭遇到什么。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他必须回去。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某种说不出的恶臭,不时有软腻的东西擦上眼皮,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在死亡的胁迫下,南劭迅速提聚异能覆盖住全身,同时冒着可能会被巨大压力挤破眼球的危险,睁开了眼。让人意外的是,四周并不是像想像中的那样一团黑暗,而是绿蒙蒙的一片,如同浓稠的液体般,无处不在,且缓缓流动着。在这片绿色当中,还可以看到一些淡淡的白色的蜷曲人形雾团,显然还有人跟他一样留着口气,只不过看那生命力的强度,估计撑不了多久。除此以外,并不能看到别的东西,因此可以判断那如同实质的绿色便是吞噬他的那朵恶花的生命力了。

在感知到浓烈的生命力那一瞬间,已至极限虚弱的身体本能被激发,根本不用南劭去考虑要怎么保命,怎么自救,只感到体内的异能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四周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拉扯入身体,填补他之前的缺失。因为生命力的补充,他脑子略微清醒,发现自己所吸收的生命力竟还包括周围那些人的,心里一咯噔,不免有些抵触。没想到心念这一动,倒还真断掉了对那仅剩下的几团白影的吸收,大约是异能集中,对绿色生命力的吸引便加强了。南劭一直想不到自己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做到的事,今日竟连想都不用想,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平常得就好像跟呼吸睡觉一样。

因为才开始吸收生命力,那变异生物还没有所察觉,四周的压力还在增大,又有几团淡淡的白雾消融在了绿色当中,剩下的也越来越微弱,倒只有南劭,因为生命力的补充,对于周遭的压力渐渐可以抵抗,甚至连缺氧的不良反应也在慢慢减轻。他合上眼,沉下心,抓紧时间感觉异能的运行方式,企图从其中寻找到脱困的办法,并防备着以后在异能使用上再次抓瞎,毕竟像此次这样要命的遭遇能够不遇上还是不遇上的好。

而就在南劭被困在变异生物的体内时,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没敢停留,直接驾车返回基地,以免运气不好再遇上什么招架不住。

异能队早上出去,下午就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仓皇奔逃而回。同行五十多人,三辆车,等回到基地时却只剩下了二十三人,一辆军卡。这个结果很快就被有人心探查到,一直不安分的心思立即转动起来。而在这群人中,有几个正是曾与南劭几人在刚入基地时发生过矛盾的鼠脸男人的同伙。

按说,在这样的时期,大多数人都不会为了一点小矛盾就树立仇家,毕竟生存都很艰难了,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但凡事总有例外,鼠脸男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能跟他走到一起的,大抵也是这种人。他们是异能者,手段又狠辣,在来到博卫之前,无论是面对普通人还是觉醒者都是横着走的,在南劭手上吃了亏,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因此这一段时间除去找团队接任务等事情外,还一直关注着南劭他们的动向。南劭打听治疗系异能者的消息,去大院,给江航下跪,甚至于早上跟着异能者队伍出去执行任务的事,他们都清清楚楚。要避开异能者敏锐的感知做到这些,没两把刷子是不行的。

在南劭进入大院的时候,他们还曾犹豫过是不是要放弃报复,毕竟如果对方跟基地上层人物有交情,到时惹到的就不是一两个可以一举歼灭永除后患的小团队那么简单了。他们是记仇,但绝不莽撞愚蠢,否则也不会耐心地在旁窥伺这么久。不过,当得知南劭在大院里被折辱的事后,他们所有的顾虑全部被打消。这几个人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面的鬣狗,狡猾,凶残,耐力十足,而且知道审时度势,沾染上就是麻烦。

基地异能车队铩羽而归,南劭不见踪影,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机会来了。他们一共只有五个人,想要将陈长春他们车队的人一下子全部弄死,就算能做到,他们也不敢,那样肯定会惹来基地方的注意,何况还没这个能力,所以他们将目标落在了张易,刚子和阿青的身上。打算等把这三人解决了,再找机会逐个击破,将其他人干掉,以免留下后患,甚至连乔勇等人也被他们纳入了报复的范围当中,简直可以称得上如同疯狗一样。之前因为南劭一直留在基地,对他的精神异能十分忌惮,所以他们没敢动手,如今自然没了这层顾虑。

为免夜长梦多,出手的时间他们定在了次日白天。陈长春他们要出基地做任务赚晶核,因为考虑到是在基地里面,没什么危险,不需要留人看守,所以有些能力的人都出去了,小院里就只剩下几个伤员,以及一群老弱妇孺。

大雪天寒,在过了早上八九点出去做任务的人流高峰期之后,基地的大街小巷里便恢复了冷清,几乎没什么人走动,这为不少别有用心之辈提供了便利。

张易闭着眼躺在床上,依然在不停地练习并感悟着手指对刀的掌控。为了不打扰他练习,余伯帮着他擦了脸漱了口,喂过粥食,解决完大小便的问题后,便到了楼下,每隔一个小时会上来看看。房间里生上了小炉子,并不冷。南劭才离开一天,于张易来说,却像是过了十天半月一样漫长,如果不是靠着练刀来分散心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熬过这段时间。也许越是在情绪低潮或者生病的时候,人的心理越脆弱,对待感情也会比平常的时候更为看重和依赖。要换成以前,两人便是真正地分开个十天半月,他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都是男人,在感情上并不讲究整日黏黏乎乎地贴在一起。

基地异能者回来的事乔勇他们已经知道,但是却没有告诉他,怕他太过伤心加重伤势,所以决定先拖上几天看看情况再决定怎么做。因此这时他只是觉得难熬,还有一些担心,但仍能捺下心中的焦虑和想念按部就班地训练。不过这种浮于表面的平静很快就被窗户那边传来的响动打破了。

张易怔了下,手上丝毫未停,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窗子,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映入眼中。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架不住对方长相太有特色,加上相处的过程不是那么愉快,所以印象十分深刻。此人尖鼻圆耳,贴在玻璃窗外,让他不由联想到当初在酒店里遇到的鼠鸟,心中嫌恶之感不自觉便升了起来。

大门不走,爬窗,只这一点便知来者不善。

张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有试图喊人,一是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办法大声呼喊,再来则是觉得无用。屋子里留下的不是伤员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不说他们听到声音来不来得及赶上来,就算赶上来,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怕也是多陪上两条命。因此,唯有自救。思及此,他悄然收紧了左右两手。南劭为了防止他一直不要命地训练同一只手,将手弄废,便给他左右两边都放了把刀,以便轮流练习。两把都收在被面下,所以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迹象。

鼠脸男见张易发现了他,裂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黑黄的牙,显然一点都不怕张易叫人。然后便见他单手握拳,一拳砸上玻璃,在稀里哗拉的清脆碎裂声中,依稀可以看到他的拳头上覆着一层金属光泽,丝毫没被玻璃扎伤,只怕是一个金系异能。又是啪啪数下,他将残留在窗户上的玻璃渣子全都清扫干净,完全不在乎声音是不是响亮到会引起楼下人的注意,身体一弯一缩便从窗洞里钻了进来,而后寒风夹着雪片也呼呼地跟在他背后刮了进来。

张易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有些担心起楼下其他人的情况,但这时却容不得他多想,知道必须先想办法解决掉眼前之人才行。

“靠,死变态,你那姘头都死在外面了,你倒还有心思躺在这里享福,真他妈的狼心狗肺啊。”大抵是觉得张易毫无威胁,楼下又有其他人解决,所以鼠脸男进来后并没有立即出手,反而悠闲地将手伸到炉子上烤起来,一边咂着嘴幸灾乐祸地将南劭没跟着基地异能队的事透露了出来。

张易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有刹那的空白,等回过神,口腔里已经是一片腥甜,但是却被他强咽了下去,忍住冲口而出的咳嗽,冷冷地看着对方,没有询问也没有回话。南劭既然说过会回来,他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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