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末世之废物(三)——雁过青天

第96章:自救

鼠脸男见他不怒不急也不说话,不免有些无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刚子和阿青他们那张床边的柜子上摆着盒烟,走过去拿起弹了根叼在嘴上,剩下的则揣进了裤包里。

“我他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帮子恶心的玩意儿,连女人都不如,女人还能生崽呢,你说你们除了撅起屁股给人操还有什么用?”从墙上已经发黄的日历上撕下一条纸来,卷了卷,慢悠悠地走到炉子边,挑起炉盖点燃了,然后往叼着的烟燎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猛抽了两口烟,烟头在光线不是特别好的屋子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红色光亮,他惬意地吐出一口浓烟,往张易左手床边走去。

“啧啧,又老又丑,真不知道那傻蛋究竟看上了你哪里,竟然为了你给人下跪。”低头仔细打量了张易半晌,鼠脸男有些失望,那天隔着一段距离,张易又是躺着,所以他只看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当时觉得长得还行,这时近了,才发现其头发花白,满脸风霜,压根就是一个糙老爷们,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同性恋那种妖作清俊。

“你说什么?”张易原本是打算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理会的,好迫使其早点动手,但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却没能忍住。他的声音低缓沉着,心思让人无法捉摸。

鼠脸男一个人在那里说了半天,终于有了回应,精神一振,不怀好意地嘿嘿笑道:“你那姘头骨头软,被那江家大少随意说了两句,就啪嗒一下跪地上了。妈的,原来是个没种的孬货,我还以为真有多厉害呢!”很显然他对当初被南劭暗算一事记恨甚深。

南劭究竟是不是软骨头,张易心里很清楚,虽然对方说得含含糊糊,他仍能从其中零散透露出来的消息拼凑出事实真相,眼睛不由一阵酸胀发涩。南劭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他并不意外,就如,易地而处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只是心里还是堵得慌。那个男人为他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即便他肝脑涂地也没办法回报。

“我就说你们这些同性恋都是软蛋嘛,白瞎了裤裆里那二两肉。”鼠脸男喋喋不休地骂着,看到张易面色平静,似乎一点也没受自己的话影响,目光不由一闪,恶毒的心思升了起来。“我一直想不通都是大老爷们,怎么就能搞到一起去,恶不恶心?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又老又丑,怎么就让那小子死心塌地了,难道是屁眼特别紧,夹得那小子欲死欲仙?不如让我来研究研究……”一边说话,他一边吐掉烟头,伸手就去掀被子,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张易努力压制着对南劭的担心和心疼,还有满腔的柔情,对鼠脸男带着严重侮辱性质的话充耳不闻,心中前所未有地冷静,也前所未有过的澄澈明净,精神高度集中,全身能够凝聚起来的力气全部都集中在了左臂上,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就在被子被掀起的瞬间,他左手拇指在手中刀柄上一按,砍刀弹起,左臂抬起,食中二指一捻一合,砍刀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正低下头仿佛自动将头送将上来的鼠脸男的脖子。

当的一声,砍刀掉落到了地上,一缕腥红从镜面一样光亮的刀身上划过,而张易的手也在同时垂落床沿,伴着因为牵动胸肺而带起的剧烈咳嗽,以及内腑伤势加重而咯出的大量鲜血,半侧脸,下巴,衣领子,枕头床单都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嘭,鼠脸男的头滚落到床上,连转了两圈,掉落床下,眼睛仍大睁着,残留着肮脏氵壬邪的神色,显然还沉浸在怎么折磨对方的想法中,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栽落地上。

这一击虽然凌厉迅捷,但于此时的张易来说实在太过勉强,因此出手之后,便脱了力,并因为伤情加重兼心神怆痛而陷入了昏迷当中,无力再去察看成果。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外的山间公路上,一声剧烈的炸响,方圆数里范围内的地皮都颤了一颤,无数变异动物惊惶四顾,直到确定没有危险降临,才又再次继续之前正在做的事,猎食,或者逃命。

南劭一手拎着一个人,从公路上的大裂坑里爬出来,一身糊满了红黄白夹杂腥臭冲天的浆液,连脸都看不清了。除此外,精神倒是颇佳,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将手上两个同样看不清容貌的人形物扔到地上,他回头往裂坑中看去,发现比来时看到的大了将近一倍,还有不少石头碎渣在簌簌往下滚落,显然是刚才那一声爆炸弄出来的。将近有二十米高十多米宽的裂坑中倒着一个比三层楼还高的彩色大蘑菇,蘑菇的根部稀巴烂,四周散着五根水桶粗已经没有动静的绿蟒。

南劭摸了把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记得当初吞下他的是一朵五颜六色的大花,没想到出来后竟会看到一朵大蘑菇,难道是花瓣收拢后的形状?还有那五条绿蟒,明明是变异动物,却跟一个变异植物连在一起,这实在奇怪得厉害。

“咳……咳……”身边传来咳嗽声,那两个被他顺手带出来的人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一边咳嗽一边站了起来。他们一直是清醒的,自然知道如果不是南劭,他们早就死了。

“你还随身带炸药的?”一人摸掉脸上的脏东西,露出容貌来,是个容长脸长得颇为英俊的男人,有些眼生,来时并不是跟南劭坐一辆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郝伟铭,冰系异能,以后但凡用得上我,说一声,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阮风。”另一个人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便没再说话,却是那个在车上出声为南劭解围的男人。

“我叫南劭。”南劭没想到自己只不过顺手,竟然会救了这个人,心情微好,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说,对于郝伟铭之前的问题顺势跳过了。那一声炸响根本不是炸药弄出来的,别说他根本没地方去弄炸药,就是有,他也不敢在自己还在那大蘑菇的肚子里时用,那不是找死吗。

原来他急着出去,虽然明知机会难得,仍然停下了异能的提升,直接将那变异生物的晶核爆了,没想的是那晶核炸裂的威力太大,倒是给他弄出了一个出口,不然只怕还要费上老大的劲才能出来。

这一回出来险死还生,但收获也不小。那怪异生物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汪浩瀚的生命之湖,而南劭本身则如同一个无底洞般,似乎再多的生命力灌进来都不能够填满,与吸收晶核到一定程度就会饱和的感觉大不相同。随着充满活力的生命力进入身体,他身上的伤势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起来,而更让他感到激动难以自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窥到了一丝使用生命异能的门径,相较于此,以前那些简直就是瞎蒙乱撞,连皮毛都算不上。而只凭着眼前掌握到的这一点,他就有信心能够让张易彻底痊愈起来,再也用不着去求治疗系异能。这也是为什么他急着出来的主要原因。

“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植物不像植物,动物不像动物的。”郝伟铭探头往坑下看了一眼,觉得有些脚软,又往后退了两步,才感叹道。这一次可真正算得上是死里逃生了,直到站在这里,他都感觉跟做梦一样,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从变异生物肚子里活着爬了出来。

“应该是变异植物和动物的合体。”南劭说。他注意过,那变异生物的生命力是两种颜色,包绕着他们的是浓绿色,而绿蟒身上的则是深红色,晶核是一大四小曾花瓣状连靠在一起,正中间大的那个是墨绿,四周小的则是血红色,这样的情况不由得让他想到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两种变异生物凑一块而后发生了另外一种变异,才形成了这个奇异的蛇菇。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事了,现在他急着要赶回基地。

“这么一大家伙,晶核应该不小,这一下要发了……喂,喂,南老弟,你怎么走了?这东西你不要了?”郝伟铭正嘀咕着,突然发现南劭转身往回路走去,不由愣了下,才喊出来。

南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下丝毫不停,反而有加快的倾向。晶核早没了,蛇皮他可没能力扒下来,至于蘑菇肉什么的,想想它吞了那么多的人,谁还吃得下去?

阮风见状,转身跟着离开,郝伟铭有些惋惜地往裂坑里再看了一眼,跺了下脚,也忍痛追了上去。在这荒郊野外,他一个人可对付不来。

因为靠着两条腿,三人又一天多一夜没米水下肚,紧赶慢赶才赶在天黑前出了山找到一家被变异植物占据的农家小院歇宿。虽然墙壁四处透风,也好过露宿零下三十几度的荒野。哪怕南劭再心急,在这样的温度下也不敢连夜空着肚子赶路。因为被变异植物占据,所以屋子里的东西并没怎么动。三人合力解决了变异植物,进去后,先划拉了几块木头把铁炉子生起来,添了煤块,又找东西塞了漏风的地方,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三人又各自在屋子里一阵翻找,找出三套屋主的外衣外裤换上,然后摸到米面缸和几大坛子咸菜,化了雪水洗干净锅碗筷子,先烧了锅开水,再煮上干饭,就围坐在炉子前面嚼着咸菜喝着滚热的水等饭吃了。

第97章:回家

“我说南老弟,你是不是双系异能啊?”嘎崩嘎崩几下咸菜下肚,人也跟着有了几分精神,郝伟铭贼忒兮兮地瞅着南劭,问。在那蘑菇肚子里面,他都开始产生死前幻觉了,却突然全身一暖,便又清醒过来,到后来那变异生物爆开,南劭把他们提溜出来,他就猜到是对方出手。只是想不通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被说成是植物系异能,还给江家那二世祖下跪。

“不是。”南劭心里挂念着张易,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肯定不是木系异能。”郝伟铭这一回非常肯定地得出结论,要是木系异能的话,那这木系异能也未免太牛逼了。

“嗯。”米饭嘟嘟地开了,米香味从盖子下面窜出来,南劭伸手摸了块大头菜含在嘴里,没有嚼,而是先让咸香味在舌尖慢慢地弥漫开,突然想起张易说过他母亲还腌了不少咸菜泡菜,原本准备走时带走的,只可惜那时他们去时发现整个小区都被变异植物占据了,只能无奈放弃。如今那些植物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张易的这个愿望或可以达成也不一定,而他也正好可以看看张易住过的地方,以及很多小阳阳惦记着的照片。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屋里点着拇指长短的一截旧蜡烛,光线很昏暗,阮风瞟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到了锅中蒸腾的白雾上,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郝伟铭却是眼睛一亮,伸手在南劭肩上拍了巴掌,笑道:“好小子,大家伙儿全看走眼了,快说说,你是什么异能,怎么那么厉害?”几十个异能者玩命都没能干翻的变异怪物竟然被一个人给炸了,这事说出去只怕整个基地都要轰动,何况还有那起死回生的能力。

南劭抬手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了下去,没有回答。郝伟铭微愣,而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识趣的不再追问。倒是没生气,只是有些后悔,后悔不该误信人言,在初次见面时对南劭心怀成见,以至于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同时也心中警醒,在这末世中能够活下来的人都不能够小看,哪怕是一个普通人。明白到这点后,倒是让他在日后受益不浅,不仅结识了几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强者,还免去了一场杀生之祸。

之后无人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吃过饭,安排好守夜,便借着有火,化雪烧水把自己由头到脚好好清洗了一遍,便各自找了地方睡下。一夜无事,次日吃了早饭,在院子后面找到辆拉货的脚蹬小三轮,于是轮流骑着往基地而去。除揣了几个现烙好的咸菜馅面饼路上吃外,前一夜搜罗出来的米粮等物一样都没带走,因为回到基地后他们都不缺食物,所以索性将这些东西留在了原处,给其他像他们这样避难到小院的人行个方便。不说南劭,就是郝伟铭和阮风在加入基地异能组之前,也是饿过肚子的,最狼狈的时候走到一个地方,找来找去,连粒米都翻不出来,只能饿着肚子担惊受怕地熬过一夜,那种绝望的感觉他们永生难忘,所以对于这个决定没人反对。

脚蹬三轮车跟机动车自然没法比,加上雪地难行,又有变异生物不时袭击,虽然三人是轮流蹬,中途不休息,仍然用了五六个小时,过了中午才赶到基地。一翻检查,除了南劭外,另外两人身上都有伤,无奈被留在了观察室。南劭跟两人也没什么话说,一甩三轮车,撒开腿迫不及待地就往租的小院跑。想到张易很快就能够好起来,他不自觉咧开了嘴,合都合不拢。至于末世前那些所谓的风度形象,早不复存。

然而有的时候越是急迫地想要去做某件事,中途越容易出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就在院子在望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哥。”

很轻的喊声,还带着些沙哑变调,如果不是南劭对这个声音太过熟悉,只怕就要错过了。他跑得太急,停下时往前拖出了两道雪印子。

少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大棉衣,因为身体瘦削的缘故看上去空荡荡的,而给人造成这一印象的原因还有他那两条从棉衣下面露出来的细腿,竟然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秋裤,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却只穿着只露着大脚趾的袜子就这样踩在雪面上,冻得面色发青,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唇角裂着口子,眉眼间的桀骜被忐忑惶恐替代,再不复往昔皎如秋月艳胜春花的神采,五官还是那熟悉的五官,却让南劭产生了陌生的感觉。如果不是那声哥……小孩已经很久没叫他哥了,自从十五岁那年发现了他的心思之后。

“跟我来吧。”看到少年脸上的巴掌印以及衣裤上已经凝固但仍然新鲜的血迹,他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有些烦躁地开口,然后便继续往小院走去。心情有点坏,但又不能算特别糟糕,他发现自己在面对少年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被耽搁了回去的时间。原来不爱就是不爱了,就连恨和怨都显得多余。但毕竟流着部分相同的血液,见到对方落魄,他不伸手拉一把还真做不出来。

南唯闻言先是一喜,但很快便被失落替代。如果是以前,南劭见到他这样,定然是又急又怒,一边小心地将他背起一边斥责他不好好照顾自己,再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帮他解决掉那些欺负他的人,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淡,冷淡到让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只不过再怎么猜测,他也没敢像以往那样发脾气等对方意识到错误来道歉,而是乖乖地跟了上去,他太清楚,外面已经没有自己容身的地方了,否则他不会蹲在这里等上大半天。

“劭哥!”南劭刚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了惊喜的叫声,而后一下子涌出了好些人,除去陈长春他们,就连乔勇和石朋三也在。

“我操你大爷的!臭小子,我就说你命大没那么容易死嘛,哈哈……”乔勇大步走在前面,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又在他背上狠狠捶了两下,激动之情不言而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长春跟着走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其他人脸上也都笑呵呵的,为他的归来感到由衷的高兴,

南劭脸上露出笑意,无论是谁被人这样真诚相待,大约都会觉得心中温暖。“我先上去看看易哥,下来再跟你们说。”然后回头看了眼南唯,淡淡说:“那是我弟,麻烦先帮忙照看一下。”

提到张易,众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敬佩的神色,乔勇开口说:“去吧,不过他恐怕已经睡了。”

南劭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但却没心思多问,三步并着两步上了楼,并没有看到南唯欲言又止惶恐不安的表情。明明才过了两天,却是在生死间走了一遭,于他来说,倒真似恍如隔世一般。想到乔勇的话,他推门的动作不觉放轻。

张易确实睡了,但仍然保持着警惕,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赫地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如同刀锋,却在看清来人时化成春水般的柔和。

“回来了?”他率先开口,温和的语气下压制着翻涌澎湃的情感。

“嗯,我回来了。”南劭露出灿烂夺目的笑容,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将满心的欢喜表露出来。然后立刻发现了张易的变化,走过去伏在床边仔细地打量了半天,讶然问:“你好像好多了?”

“有个叫金满堂的姑娘,这两天都过来帮我疗伤。”张易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南劭脸上,有的话他不说,但南劭却不能不明白。金满堂既然来了,南劭被变异生物吞下的事便瞒不住人,如果不是当时张易正处于昏迷的状态,只怕会因为急痛交加,不等救治,连那吊着的一口气也断了。好在缓了那么一缓,因为金满堂的全力出手,等张易得知这个确切的消息的时候,身体还经得住折腾几下,便是如此,仍然眼前发黑,好久没缓过气来。后来有乔勇等人的劝解,加上他心里总是记着南劭离开前的那句话,更想要亲自去那裂坑边看上一眼,今早才没拒绝金满堂的治疗。

南劭救金满堂,那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出手之后就后悔了,但却已来不及,毕竟只要他活着,就还能想其他办法救张易,两人相互扶持着,再难也能熬过去,而他如果死了,先不说金满堂会不会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主动去救治张易,以张易的脾气,就算被治好,日后怕也再难开怀。好在错有错着,金满堂还算有良心,而他也不仅逃得一命,还在生死之际悟到了生命异能的根本。这时听到张易的话,不觉有些心虚,这事是他理亏,换成张易为了救别人而把命给丢了,他也受不了,所以只能讪讪地说了句:“没白救她。”而后老老实实地将这两天的遭遇跟张易说了一遍。

“回来就好。”张易听后良久不语,他很想狠狠地揍对方一顿,又或者将其痛骂一场,但终于还是做不到也舍不得,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虽然也希望早日痊愈,更希望两人都变得强大起来,不用再对其他人卑躬屈膝,但是于他来说,这些都比不上南劭能够安然无事地回来。

闻言,南劭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一把将张易抱进了怀里,如同一路上都在想的那样。感觉到熟悉的体温以及味道,一切都真真切切地诉说着这个人还活着,张易一扫之前的冷静俨然,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压在心中那沉甸甸的阴霾散去了很多。

第98章:前事

南劭虽然心急着要给张易疗伤并验证自己的异能,但这一治疗起来会花上多长时间却说不准,因此必须给自己和张易先填饱肚子再说,同时还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以免他们担心。等他到得下面时,看到坐在炉子边已经换上合身衣裤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南唯,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张易提这事了。拍了下额头,他索性决定再拖上一拖,等事情都办完了再说。

“花姐,麻烦你给弄点吃的,给易哥也弄一些,今晚和明早我们大概吃不成。”他无视因为他的出现而赫地站起身眼巴巴望过来的少年,对队伍里唯一的中年妇女说。

中年妇女叫花满枝,所以队伍里的人都称她花姐,闻言她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然笑眯眯地应了声,然后叫上另两个女人当帮手转身去了。

“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是小别胜新婚,你这是打算跟阿易在床上滚个一天一夜?”乔勇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笑了起来,“我说你小子悠着点,阿易的身体可经不住你折腾。”

南劭和张易确立关系这么久,也就是酒店里遭遇鼠鸟那次稀里糊涂而且十分仓促地行过一次事,那次向征的意义比较大,要谈到快感什么的,还真没有。但凡情至深处,便会渴望身体的接近,因此要说他不想跟张易再发生点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乔勇一打趣,他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往深度开始想像,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也压不住,最后干脆懒得装了,笑道:“我倒是想,那也得等易哥战斗力恢复不是。”

除了张易外,他几乎不跟其他人说笑,就是连话都不多,所以这一开口倒让乔勇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登时咧嘴笑得更欢,“就凭阿易昨天的漂亮出手,我认为就是现在他拿下你也不是问题。”

“出手?什么出手?”南劭原本还乐呵呵地听着乔勇夸张易,但很快便听出了蹊跷,疑惑地问。张易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也就能够勉强用手指头夹着刀柄转转,怎么可能出手?

“你不知道?”乔勇微讶,他以为刚才南劭在上面呆那么久,各自身上发生了什么,两人怎么都该跟对方通过气了,“张易没说吗,昨天有人来找事。”

“什么?”南劭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就是我们进基地时在隔离观察室里面遇到的那个长得跟老鼠一样的家伙,没想到那王八蛋这么记仇。”卢军插话,提起这事他就一肚子的火。

南劭闻言脸色微变,他对那个鼠脸男本就有所戒备,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敢在基地内动手,不免懊悔不已,怪当初不该顾虑太多没暗中下杀手,以致留下了后患。

“易哥出手了?”想起乔勇的话,他心里颤抖了一下,有些艰难地问了出来。他根本不敢想像那个场景。

哪知他这一问,原本还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的其他人顿时激动了,将乔勇和卢军给挤到了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经过给说了一遍,着重于描述张易怎么威武不凡,哪怕是全身动弹不得仍然轻而易举干掉了一个金系异能者的事,其间少不了加油添醋,将过程说得多么惊险,张易出手又是多么悍勇无匹,就仿佛亲眼看到似的,让人几乎要以为他们口里的不是躺在床上几近瘫痪的伤患,而是能够大杀四方的英雄豪杰了。

南劭却没被他们天花乱坠的表达方式给迷惑,听的整个过程中眉头都是皱着的,最后抽丝剥茧得出一句话,张易动刀了。他太清楚,在那样的情况下,张易动刀意味着什么,因此他根本没办法继续听他们扯下去,站起身就往楼上冲。

众人声音嘎然而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唰唰落在了乔勇身上:“劭哥这是太高兴了?”

“我看是被你们给气的,净瞎叨叨!”乔勇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圈,翘着小胡子骂。他知道大家的心情太过压抑了,尤其是未觉醒者,而张易却让他们看到了就算是不觉醒异能也可以成为强者甚至超越异能者的可能性。能够活到现在的人,没几个是怕苦怕累的,他们怕的是没希望。所以在昨天看到张易竟然以瘫痪之身杀掉了一个异能者之后,怎么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和兴奋,于是跟南劭描述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将心里幻想出来的画面给加了进去,使整件事都充满了玄幻武侠风。

其他人被骂也不生气,仍是笑嘻嘻地讨论着昨天的事,同时各自心里暗暗计划着以后该怎么提升自己变得跟张易一样,气氛前所未有的活跃轻松。乔勇见状,眼里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而这时在楼上,张易见到南劭满面怒色地冲进来,不由有些奇怪,又诱又哄了好半会儿才从心里自责又憋气的南劭嘴里弄清原由,不由哭笑不得。

“那时候不出手不行,其他人都不在,总不能等死。”他语气温和地解释,眼里尽是纵容。

“我知道,我是怪自己没用……”南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生硬地回答。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住,还是男人吗?

“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张易心里感动,却并没表露出来,而是笑着说。“在你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也无能为力,是不是我也该要为此愤怒自责?”虽然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那不一样……”南劭语塞。

“有什么不一样?”张易不耐烦地打断他,“还是不是男人?少在那里唧唧歪歪。”骂出来后,他心情一下子舒畅了,原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一个字两个字艰难地往外蹦的感觉是这么好。果然是有了对比才能知道自己原来拥有的一切有多么珍贵,只可惜因为习惯而让它们在人们心中变得稀松平常。

人大约都有点受虐倾向,被这样一骂,南劭立即闭上了嘴,心里的难受劲似乎也散去了不少,于是一改之前的暴躁为乖顺,委屈巴巴地抱住张易好一通腻歪,让张易瞬间有种养了个大儿子的感觉,直到门口传来叩击声以及花姐带笑的声音:“阿南,饭做好了,要不要现在吃?”原来门没有关,房间里的情景被上来的几个人一览无余,见到一向冷肃自持的南劭竟然跟只大哈巴狗样缠着张易,瞬间有种幻灭的感觉,然后随之而生起的就是忍俊不禁。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南劭更让他们感到亲切许多。

“啊……要。要!我马上下来。”南劭大窘,忙站起身,却没急着转过身,因为他的脸罕见地红了。

张易目光往门边望过去,发现花姐跟另外两个女人手里端着锅和碗,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锅里装的是汤,放了一些火腿干笋,因为张易吃得慢,可以放在房间的炉子上温着就不怕凉了,所以连锅端了上来。另外还摊了一叠薄饼,就着汤吃,十分顶饿。

吃饭时,从张易嘴里,南劭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真实经过,同时也知道昨天乔勇他们出去时遇上另外一个团队,对方熟悉咸泽市及其周边的情况,可以弄到汽油,但没有车,而乔勇他们有车,但没有汽油,所以两边决定合作,等那边的人去搞来汽油,下午他们就先去拉两车煤回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乔勇等临时回转,恰恰遇上鼠脸男一行人,才没出大事。不过除了被杀的鼠脸男外,其余四人见机得快,给逃掉了。

更具体的情况是,当时屋子里留下的人并不在一处,除了受伤的,其他人都各自在做着自己的事,或修修补补,或锻炼体力,并没有呆在厅里面。于是与从正门来袭者迎面遭遇上的就只有刚子和阿青,也正好是那几人的目标。但刚子和阿青只是身体受伤,而且还好得七七八八,加上养了多日,异能不退反进,面对四个异能者的出手还是能够抵挡一会儿的,像张易对鼠脸男那种秒杀并不是会发生在每个异能者身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鼠脸男那样自负大意。再加上乔勇他们回来得及时,所以最后他们俩也不过是在原本还没完全愈合的伤情上又多添加了几道烧伤刀伤雷击伤,延长了修养的时间,并没有造成人员损失,当然,也没能留住一心想要逃走的四个异能者。

也许是小队的霉运总算走到尽头了,这一次他们本该元气大伤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竟然将危机化解了,甚至于连基地里唯二的治疗系异能者金满堂都主动找上了他们,将已经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张易拉了回来。

“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张易说得平淡,南劭却听得心揪成了一团,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不止他一人是从充满死亡腐臭味的坑里爬出来,如果他没救金满堂,他也不见得能够逃脱被吞的命运,但那样的话,就算他如此次这般异能提升并解决掉变异怪物顺利回来,等待他的恐怕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在说这句话时,他用的虽然是调侃的语气,但心里却是极为认真。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不会有事没事就去想扶危济贫的事,但偶尔也会因为教养或者心情顺手而为做一两件好事,事实证明,像江航那种人还是少数。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被张易救回来,如今金满堂为他救回了张易。

不过很显然,治疗系异能并不是想像中那样逆天,一下子就能够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完全治愈,金满堂花了两天时间,也不过是让张易看上去比他出手杀鼠脸男之前好一些罢了。南劭也由此明白到自己的生命异能与治疗系异能间的巨大差距。相信这一点很快就会被证实。

第99章:痊愈

生命是什么?这个问题要是让自小就开始接受良好教育本身资质也不算太差的南劭来回答的话,洋洋洒洒大抵也能说上百十万字,从自然到科技,神话到哲学,精神到物质,形而上形而下,等等方面总是言之不尽的。但是生命是什么,无论是RNA还是DNA,基因还是细胞,又或者神造土捏,灵魂肉体,诸如此类种种,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都是一个明明存在却又十分抽象的概念,因为没有多少人会整天拿着个显微镜在那里观察细胞分裂,更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宗教信仰,所以生命么,其实就是生命嘛。这个问题就像是“我是谁”一样,说出来大多是要被当成白痴看的。于是,对于问题的答案,身具生命异能的南劭在思索得头昏脑胀而无果却又无人提点之后,便完全放弃去弄明白了。他想他只需要弄明白自己的异能怎么用就够了,至于它是不是什么生命异能,一点也不重要。只有自己以及自己在乎的人先活下去,才能有空去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这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明白的事。而他的异能在这一点上面,看起来还是很有些用处的。

异能流过张易胸腹伤处,之前一直没被察觉到的缺乏生机的细小纹路显露了出来,南劭精神一振,开始抵抗着周遭生命力的吸引,将异能集中起来,直接填入这些密密匝匝的纹路当中,如同修补残缺一般。明明是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却像是无底深壑一般,源源不绝地吸收着他输送过去的生命能量,却始终不见填满。

南劭有些紧张起来,没办法再维持治疗前的信心满满,直到异能快要告磬,细纹所在处终于渐渐浮现浅浅的白气,虽然比周围的颜色淡上许多,却让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也许没想像中那么容易,但事实证明是行得通的。于是伸手拿了准备在一旁的晶核,一边吸收一边继续。

原来在被那动植物合体的古怪生物吞噬入腹之后,因为异能特殊的关系,他不仅得以保住性命,还获取了前所未有的浓郁生命能量,异能得到突破。异能突破后那些绕裹着生物代表生命力的雾团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就好像一个千度近视眼突然间变成了五百度一样,原本朦朦胧胧的一团全部都显现出了轮廓来,再努力点的话也许还能够分辨出一百米远外的人脸上是不是带着笑容。那时他第一次知道除去晶核所在处,生物体体内的生命力分布也是有区别的,受伤处浅淡甚至缺失,没受伤处浓郁,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对治疗张易有了初步设想。

等如今真正开始施行,裂纹的难填解释了当初为什么用异能温养难取得明显成效,凝聚起来的异能都要消耗如此大的量才看得到点效果,这还是他异能提升之后,遑论以前没提升时那种会全身平分的温养方式,就像是浇一瓶水,能够有一滴流进裂纹中就很不错了。

原本南劭是计划花费一天一夜也该够了,但事实却足足用了三天时间,将积攒的晶核全部消耗一空,还向乔勇借了千多枚债务。幸好辛苦没白费,在床上瘫了近月的张易终于站了起来,身体状态甚至超过了受伤之前。而与其相反的是,南劭因为心力体力消耗过度,确定张易彻底痊愈后便倒下了,睡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又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这期间有不少人到访,来给张易疗伤的金满堂,得知南劭回来的唐棠,还有不少从郝伟铭那张大嘴巴里得知了南劭能力的其他雇佣团队里掌实权的人物,就是连江卫国都派了人过来探望。当然,都被一一挡在了外面,只有金满堂见不需要自己再治疗张易,索性出手帮着把队伍里受伤的其他几个人治好了。可惜的是,赵春断了一条膀子,这个治疗系异能也无能为力。

也因为这三天昏睡,南劭完全没来得及跟张易提到南唯的事,于是等他睡醒时,两人已经见过了面。

“阿易,你别生气,我对他已经没想法了,但他毕竟是我弟,总不能扔下他不管。我本来是想跟你说的,结果一忙起来就忘了。”醒来第一件事,南劭就是逮着张易道歉,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心里还是很慌,生怕张易误会。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赶紧起来!”张易失笑,取过一件早就准备好的棉外套扔到他身上,转身就要往外走。南劭对他怎么样,他要还不知道,那就真是狼心狗肺了。至于他那个弟弟……想到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目光微微暗沉了一下。

那个少年显然受过不少罪,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胆怯,瑟缩,像惊弓之鸟,坐在人堆里,周身却像是包裹着一圈生冷的铁皮一样,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但他似乎又极想讨好其他人,不时会生硬地插上几句话,将闲聊的气氛弄得有些古怪。好在众人看在南劭的面子上,并不计较。而当他发现张易时,眼神却一瞬间变得火花四射,充满嫉恨激忿,像是被抢了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倒使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很显然,在南劭给张易疗伤的三天时间里,少年已经知道了张易的存在,以及他跟南劭的关系。

“你抢了我的哥哥。”几天来,少年只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是指控,还有未曾出口的扞卫自己领地的宣战。

“南劭该叫我易哥。”张易是这样回答他的,完全没有也不可能将少年当成情敌或者对手,“小孩,教你一件事,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一个不懂得珍惜他的人。”这是属于年长者的告诫,因为南唯还不足以让张易以平视的目光相待。

在这个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后悔重来的机会。张易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所以他心底放着永远也不可能消弭的伤痛,加倍珍惜现今所拥有的一切。至于南唯在惨烈的教训中是不是真学会了这一点,就与他无关了。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南劭兄弟的份上,他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一段南劭还不知道,但他很郁闷,怎么说南唯以前都是他喜欢过的人,而且张易还知道,这无论放在谁身上,但凡对他有点感觉就应该会不舒服吧,张易的反应会不会太云淡风轻了?要再往深入去想,那是不是意味着……

“发什么傻?”张易走出两步,后面都没有响动,回头恰看到南劭一脸失落地坐在那里发呆,略略一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无奈地叹口气,回身走过去,微倾身一把勾住南劭的后脑勺就往他唇上吻去。

南劭先是一愣,而后转成了惊喜,之前的那点矛盾心思哪里还剩半点,正要顺势好好索上一吻,却突然想起什么,慌忙别开了头,倒把张易给整得糊涂了,暗忖这气也生得太莫名了吧。

“离我远点,我没刷牙。”因为懊恼和可惜,这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么好的机会啊,竟然就因为他在这里拖拖拉拉不起床而不得不忍痛放弃,还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事吗?但是睡了三天的口气,连他自己都忍受不了,怎么好意思让张易闻到。

张易低笑出声,手上蓦然用劲,硬是将南劭的脸转了过来,然后深深地吻住。南劭为他把屎把尿,清理口痰擦洗身体都不嫌脏,难道他还会嫌东嫌西?

南劭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变得这样强势,措手不及之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回过了神,也懒得再顾虑什么口气不口气的了,伸手勾住张易的肩背,腰部用劲,一下子翻转过来,将人压到床上,掌握了主动。张易的左腿微缩,而后又放松下去,控制住了反压的本能。

自张易受伤后,两人就再没有过这样激烈的亲吻,加上又都正值壮年,彼此相爱,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不免情动起来,好在两人也都清楚时间地点不合适,所以没有痴缠,很快便分开了,以免情到浓处不可收拾。

“要是有一间单独属于我们的房间就好了。”恋恋不舍地在张易唇上又啄了两下,南劭遗憾地抱怨,想想末世前的奢侈,再想想现在的局促,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悲凉感。

“行了,起床吧。”张易曲膝将他顶开,然后起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同时静待欲望平息下去。

南劭本来还想赖几分钟,却一眼扫到张易鬓边的银发,心脏不由一缩,隐隐窒痛,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下床,穿衣,洗漱,直到出门下楼前,他才伸手握住一直等着他的张易的手,神色坚定无比:“阿易,我一定会让你的头发重新变黑。”

张易开始还在纳闷他怎么突然沉默下来,此时才算明白过来,登时像有阳光照到心头,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若不是真正地放在心上,又怎么会连这种小细节都郑重其事?

“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他开口,似乎怕南劭不相信,于是又强调了一句:“从来没有这样好。”他的腿被南劭顺手治好了,身体充满了活力,感觉像是年轻了十多岁一样,所以头发是白还是黑已经不重要了。

南劭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脸上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是很好,不过还可以更好。”末了,突然蹦出一句:“阿易,你真好看。”一扫之前的颓靡苍老,充满生机,却又带着几分历经世事沧桑的张易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让南劭越看越爱。

张易冷不防被夸了一句,脸微微有些发热,与南劭互握的手不由收紧,感觉着对方坚硬粗糙的手指骨节,目视前方力持冷静地回答:“你也不错。”

南劭顿时乐开了花。

“我说你们俩够了啊!知道你们英俊潇洒帅得没边,还不赶紧滚下来!”乔勇在下面听不下去了,大喝出声,随之响起的是众人起哄的口哨声,笑闹声。

张易和南劭两人这时才想起他们已经在走廊上,对视一眼,回想起方才两人互夸的情景,不由大窘,而后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极尽欢畅。

第100章:道歉

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等一个不懂得珍惜他的人。

当听到这句话时,南唯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无法言说的不甘,愤懑,以及懊悔在翻涌滚动,等到一个人时,终于没能忍住吐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曾经跟朋友抱怨过,南劭就是一条狗,无论怎么踢怎么骂都没关系,只要招招手,就会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人大多是不讨厌狗的这种无怨无悔的,但是前提是这条狗不会起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再回想,才知道当初说这番话的自己面目有多可憎。

在他出生时,南劭的母亲已经去逝了几年,所以他的母亲不算小三,也没对南劭的母亲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因为母亲出生不好,所以没能进入南家。也是因为母亲的原因,爷爷一直不喜欢他,父亲把他带回南家后更像是遗忘了他的存在,只有南劭对他很好,几乎兼任了父亲和兄长这两重角色。原本对于南劭,他也是十分敬爱的,直到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或许是认为对方背叛了自己的信任,所以后来几年,他几乎是以一种看待最恶心生物的态度面对南劭,厌恶,排斥,侮辱,作践,但凡一个人能够表现出的对另一个人的极恶作态他都无有遗漏,视对方的容忍退让为别有所图,更为不耻。他不是不知南劭为了给他省下食物,总是饿着肚子出去杀丧尸收集物资,但是却一点也不感激,甚至在对方为了他一句想吃水果而不顾危险出去寻找,因而被丧尸咬伤时,不仅没有丝毫愧疚或者难过,反而产生了终于能够摆脱这个人的轻松感觉。

狼心狗肺不过如此。可惜那时他已被南劭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只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匍匐在他脚下一般,哪里会明白到这一点。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才知道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南劭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他。

“哥。”看到与那个男人并肩走下楼的南劭,他站起身,眼睛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以及忐忑期盼,如果不是极力克制,只怕已经扑了上去。男人说,没有人会永远等另一个人,他不相信,南劭那么爱他,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会原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以前那个只要得到他一个笑容便能高兴上半天的大哥听到他的喊声竟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然后便转过头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查出那几个人住在哪里没有?”南劭不知道自己跟这个弟弟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因此干脆没理,而是向乔勇询问袭击刚子他们的那几个人的消息。有的错犯一次就够了,那些人只因为一点小争执便结伙杀上门,放过这类人将会后患无穷。

赵春等给两人腾了位置出来。乔勇扒拉了下削得极短的头发茬,懒洋洋地回:“要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咱们还不如马上离开这里,有多远滚多远。”

“他们在事发后第二天就以最快的速度分别加入了四个实力不错的雇佣团队,显然是怕我们报复,所以用这种方式寻求庇护。”刘夏接话,“如果我们动他们的话,就意味着要跟四个实力比我们强几级的势力结仇。”他先说了可能造成的后果,显然也是那四人的想法,然后才将四个佣兵团队的名字说了出来。

“谁熟悉,等会儿带我去认认脸。”南劭听完神色不变,淡淡道。别说他们只是进入几个私立团队,就是真的被基地招揽了,他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我吧。”阿青开口。那天他和刚子与那几个人正面对上过,甚至差点死在他们手中,自然将每一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要是可以,他都想亲手去宰了他们。

“这两天他们出入都跟着团队里的其他人一起,从不落单。”刘夏提醒说。他是风系异能,监视起人来自有一套。

乔勇早已了解情况,之所以一直压着没出手,是因为队伍里的几个伤患,如今所有人都好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听到这里不由嘿嘿冷笑:“敢挑头就要准备好拿命抵。”在不知不觉间,人类的思维已经被末世的残酷潜移默化。在这个时候如果被人欺上头却无反击,以后恐怕谁都会来踩上一脚,那日子就难过了。

“要动手算我一个。干!灭他丫的!”刚子对此百分之百支持,如同阿青一样,他心里也憋着气呢。身上的烧伤折腾了几天,如果不是金满堂,只怕他大腿还在火烧火燎地痛,连裤子都穿不上。

他跳出来后,接二连三又有人出声想要加入行动,乔勇用大拇指摸着胡子没有出声,一脸的高深莫测,其实心里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先不管能力如何,至少可以确定,队伍里没有遇事就往后缩的孬种。在末世里生存,这一点是尤为重要的。

“我一人就够。”等其他人说得差不多了,南劭才淡淡开口,“这事尽量不要闹大。”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在整个博卫基地只能算得上三流,一下子惹上四个异能团队,恐怕扛不下来,何况还有一个江卫国在旁边盯着他。他倒不是舍不得博卫基地,但这里是最有可能与失散的李慕然等人联系上的地方,不到逼不得已,当然还是不离开比较好。

“那怎么行……”其他人还待再说,虽然知道南劭的能力不弱,但对手是四个异能者,又关系着四个雇佣团队,如果打起来,整个车队的人全上恐怕都讨不了好,何况是一个人。

乔勇抬手示意止声,然后看向南劭:“要什么帮助只管开口。”相处的时间不短,他很清楚南劭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爱揽事的人,提出独自去办这件事,一恐怕是确实有这个能力,再则必定是为了张易,毕竟这些人曾想要张易的命。

南劭嗯了声。由始至终张易都没说过话,但是等到南劭跟阿青真正出发去认人时,他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对于别人南劭可以毫无商量余地,但是对着他却是没办法拒绝。

“我还不知道这个基地是什么样子,正好逛逛看看。”张易笑吟吟地说。

南劭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帮他把衣领子理了理,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正好挡住嘴鼻,最后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才继续前行。

“我说两位大哥,你们在一个老光棍面前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阿青咳嗽一声,开玩笑说。

南劭淡淡瞥了他一眼,回:“刚子不错。”

阿青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不由哆嗦了下:“哥,当我没说,我只爱……”说着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个又大又圆的东西。

南劭给了他个白眼,张易忍不住笑出声。三人说笑着往街上走去,谁也没注意到后面有个少年在看着他们,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悲伤。

队伍里的都是人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看出这俩兄弟并不是像他们之前认为的那样关系亲厚,但却没人就此改变态度,依然一如前几天那样对待南唯,不过分谄媚,但也不会太冷淡。

“你哥和阿易都是好样的,小子不要给你哥丢脸!”乔勇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南唯肩膀上,说。

感觉到他的碰触,南唯不自觉哆嗦了下,好容易才控制住没甩掉搁在自己肩上的手,但眼里却有着无法克制的厌恶和恐惧。对上小胡子脸上不带任何其它含义的和善笑容,大约也清楚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他垂下眼皮,掩饰住其中的情绪,轻轻地嗯了声,显得十分乖顺。如果南劭看到他这个样子,只怕会大为吃惊。

乔勇注意到他眼底的戒备,并不以为意,他来时的狼狈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嘴里不说,心里却多少有一些猜测,所以在面对他时还算宽容。

南劭他们并没出去多久,在中午前便赶了回来,因为有两个人跟着所属团队出任务去了,另外两个则一直缩在本团训练场里没有现身,最后三人只在基地里转了转,又去发布任务和寻人消息的地方看了下,这一趟基本上是白跑了。但南劭有张易陪着,张易又是伤好后第一次外出,所以两人也没感到有什么失望的,纯当散步了。

“要见人最好是一早一晚在基地大门边等,他们肯定是要出任务的。”快到院子时,阿青说。“这几个孙子,现在知道找耗子洞藏了。可惜时间太短,还来不及找机会认识那些团队里的人。”

南劭笑了笑,正要回话,却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明显冲着他来的少年。

“哥,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南唯开口,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欲语还休,显然已经明白到被动的等待行不通,南劭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自己就巴巴地贴上来。

闻言南劭下意识的反应是看向张易,似怕他不高兴,又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南唯见状,心里不由浮起一丝苦涩,然后是尖锐得刺得人心脏发疼的嫉妒。曾几何时,他想跟自家大哥说几句话也要征得旁人的同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扭头就走,还好强行压制住了。几天来南劭的态度已告诉他,现在恐怕不会再有人在乎他高不高兴,纵容他使小性子发脾气。

张易知道这兄弟俩的事早晚要做个了断,所以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南劭的肩,便跟阿青先回了屋。

“说吧。”目送张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南劭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面前神色间带着一丝悲伤的少年。少年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恢复了往昔的俊美,然而那份张扬清傲却没了踪影,感觉很陌生。

少年嘴唇动了动,像是十分难以启齿,但在注意到南劭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时,不敢再迟疑:“哥,对不起。”

南劭修长的眉微挑,颇有些意外,却没觉得感动,淡淡道:“你没对不起我。”从没欺骗,没给过希望,谈什么对不起?

南唯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不由怔然。南劭见他半天都不再开口,微微皱眉,“如果只是这句话,我收到了,回屋吧。”说完,就要离开。

南唯见状,慌忙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再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急急说:“你原谅我吧,哥,我们回到以前那样好吗?这一回换我对你好,就像你对我那样。”这番话于他的性格来说已经是十分难的了,如换成以往,就是心里懊悔得想死也不会说出口。但是那日被那那几个恶心的男人压在身下时,他心中除了无尽的恨意和怨毒外,还有就是对南劭的巨大愧疚和悔恨。那时他就发过誓,如果上天给他机会,他一定加倍地回报南劭对他的好。他甚至想过,如果南劭还对他抱着以往那样的心思的话,他就算不喜欢男人,也愿意努力去尝试回应对方。他想了很多,可是他想不到人事易变,人心易变。

见他神情认真,南劭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这话如果放在末世前,不,就是他被丧尸咬伤后的那段时间,他都会欣喜若狂,死而无憾。现如今听到,却只是平常,他没有高兴自己以前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更没有得意或者报复的畅快,只隐隐有些恍惚,恍惚原来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眼前的少年了,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般。原来,心一旦冷了,就很难再焐热。他终于知道,就是没有张易,他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继续爱着南唯。

“以前我对你好,那是我想。你不愿接受,所以抗拒,厌恶,甚至蹧蹋那些心意和付出,是我自己愿意承受,我活该,没有怪你的理由,自然就谈不上原不原谅。”他缓缓开口,神色冷淡,一如对着其他关系不近不远的人。而南唯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苍白。“现在,我有了一心一意想要对他好的人,不会再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其他人。”说到这,他的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微笑,最重要的是,“这一回不是我一厢情愿。”

南唯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觉得浑身发冷,就仿佛被浸在冰水当中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南劭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他青白的脸没有丝毫的心疼心软,沉声说:“我不问你身上遭遇过什么事,也别指望我为你出手。要想报仇的话,就自己努力!”语罢,转身先一步往屋子走去。

寒风将雪花刮得满天飞舞,立于院中的少年在四周冰冷的石头与风雪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和孤单。良久,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般,将缩在袖中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目光落向石屋,充满了悲伤,还有孤冷倔强。

第101章:无妄之灾

当夜晚来临时,无论是在上三区还是在下三区,都有属于自己的夜生活。不同的是,上三区披着锦绣华衣,而下三区则更加赤裸直白,然而骨子里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末世的生活压抑而沉闷,人们需要适当的刺激来缓解紧绷的神经,所以末世前许多明面上被禁的行业便兴旺蓬勃起来,对于此,基地管理者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影响到基地的利益和存亡,便也任由其发展了,毕竟这还事关着许多人的生计。

“姨姨……”房子搭得粗糙,隔音自然差得要命,没睡多久,张睿阳就被隔壁无所顾忌的氵壬声浪语给吵醒了,不安地在被子里拱了拱,然后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

“嗯。”李慕然同样醒着,跟张睿阳一般,她是首次处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怎么可能会不受影响。前一夜因为自家这边就很热闹,所以感受还不算深,但是今夜就有点难以忍受了。望阳镇基地的贫民窟虽然也有此类事情,但却没有这里的肆无忌惮,因为本来就不太吃得饱,大多数人更愿意省下力气去杀丧尸,好多换点食物和水。

“有人在打架了。”小孩还分不清属于暧昧氵壬秽的呻吟哭叫粗暴言语,有些害怕地说。

李慕然心里尴尬,不好跟一个才五岁多的小孩解释这种事,只能低声说:“不关咱们的事,别听。”然后伸出手捂住了小孩的耳朵,将他搂到怀里,尽量隔绝外面的声音。

张睿阳年纪尚幼,当然不会有劝架什么的想法,这时从李慕然身上汲取了一些安全感后,加上耳朵被蒙,睡意便席卷上来,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相较于他俩,傅儋三人似乎更能适应这样的环境,完全没受影响,鼾声此起彼伏,让独自一人睁着眼看着黑暗的李慕然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然而,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呯呯呯的敲门声和踹门声突兀地响起,让李慕然赫地坐了起来。刚睡着的张睿阳被惊醒,屋子里的鼾声也停了下来,便显得那撞击门的声音愈发的惊心动魄。

“慕然姐……”

“姨姨?”

黑暗中几个小孩的喊声充满迷茫,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别说他们,就连李慕然都还在莫名其妙,但却并没有因此而忘记警惕。安抚地拍了拍张睿阳的背,她悄然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拿起武器戒备地走到门后。

“谁?”在她低喝出声的同时,小孩们也各自摸索着将衣服都穿了起来。天冷,刚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除了张睿阳外,傅儋三人都冷得瑟瑟直抖。

“开门!开门!妈的,门关这么紧做什么生意?”听到喝问,外面的踹门声更猛烈了,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蛮横的骂声。

李慕然脸沉了下来,虽然恼怒,语气却很平静:“这里没人做生意。”她很想直接打开门喊对方滚,但她不敢。她怕外面不止一人,而且敢来嫖的,不是有点本事能弄到多余物资或者贡献点的,就是在本地有些势力,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将其激怒。

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正确的,她的话刚说完,外面就响起了哄笑声,很明显还有其他人在。她心里微紧,全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防着外面的人破门而入。

“操,装什么装?一个女人带几只小崽,不卖哪来那几床好被子?快开门,别耽误哥儿几个的时间。”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些不耐烦。

李慕然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偏偏还不能痛快地发作,憋着满腔怒火,寒声说:“请离开,这里没人做那种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几个小孩也被吓到了,全部拿着武器挤到了她身边。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却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似乎是因为她语气里的认真起了作用,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又啐了口唾沫,悻悻地骂:“臭娘们,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是真的,要让老子抓到你接别的人,可别怪老子让你做不下去!”说完,又重重地踹了一脚,随后外面响起离开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不甘的抱怨声。

“什么玩意儿,老子还以为来了新货,想来偿偿鲜呢,搞半天白跑一趟。”

“就是。喂,我说老李,你究竟是听谁说的?幸好里面只有一个女人,其他都是小孩,要换成一屋子的女人,你这张脸怕就要被抓花了,命根子保得住保不住都难说。”有人应和。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在末世活下来的女人要么就是靠身体靠家势靠男人,要么就是凶悍异常,惹上后者,定然会吃不小苦头。

“妈的,我怎么知道,还不是小凤娇那死女人……”

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李慕然才放松下来,而背上却已经被冷汗浸透。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人,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到铺上。小孩们显然也被吓到了,都没回自己的被窝,全部跟她挤到了一处。

“慕然姐,我怕。”吴子然带着哭腔说。她是个女孩子,长得又娇俏可爱,父母死后,遇到过不少打她主意的,最危险的一次连裤子都扒了,还是被恰巧遇上的傅儋和李远卓想办法救了出来。也是自那时起,三个小孩凑到了一处,加上后来一直混迹于基地最乱的地区,不止是她,就是傅儋和李远卓对这种事都已司空见惯。然而见惯归见惯,不代表不会害怕,尤其面对的还是一群成年男人。

“别怕,等明天咱们去弄点材料来把门弄结实一点。”李慕然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安抚说。原以为进了基地就安全了,谁知道竟然还会出现这种事。一劳永逸的办法当然是离开这里换环境稍好一点的地方住,但是他们现在根本没这个能力。虽然有个大靠山宋主任,但是总不能遇事就求别人吧,那等到真正需要求人的时候反而不好开口了。

哪怕她心里并不确定一道门是否真能挡住心怀不轨的人,但是语气却很镇定,让小孩们都安下了心,只有傅儋在黑暗中攫紧了拳头,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羞愧,并暗自发誓要努力变强,要再没人敢这样欺负他们。经历过磨难的男孩子,自我的责任感和担当意识似乎会觉醒得更早一些。

这一夜注定睡不好觉,后来又来了几波人,让李慕然他们始终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有好说话的有不好说话的,但却都没有强闯。如此担惊受怕,一直熬到天亮。因此当肖胜见到他们时,几个人都有些精神萎靡,自不免要问上一句,毕竟以这种状态出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李慕然本打算一句带过,却不及吴子然口快,叽叽喳喳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通说了出来,连那些人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肖胜听后浓眉皱了起来,却没多说,只按李慕然的意思帮着他们把门又加固了一遍,又带回了一个大棍子,晚上睡觉时好从里面抵住门。其他的再多他也没做,毕竟他跟几人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奉命看着他们,紧要时才伸手拉上一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既然有志气想要靠自己过活,那么就要做好遇上各种麻烦事的心理准备。

好在李慕然也从来没指望别人,等肖胜走后,便叮嘱几个小孩在家呆着,自己则提着砍刀往隔着几间屋子的那家走去。昨晚来了几起人,人多嘴杂,自然让她听出了祸根所在。

呯地声,门被踹开,几个正缩在屋子里烤火兼补磕睡的女人被吓得跳了起来,齐齐往门口望去。

“我找小凤娇,不相干的人让开,不然别怪我手里的刀不长眼。”李慕然冷冷地说,目光迅速地锁定目标,穿着脏兮兮格子大衣的女人。当时不过是没理会她,没想到就被她在暗地里使了坏,这样的人如果不给点教训,还不知道后面要怎么折腾。

她是杀过不少丧尸的,身上带着煞气,这时横眉怒眼,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见到也要心里发憷,于是她话刚落地,原本围坐在火炉边的女人们就轰地下都散了开,原地便只剩下小凤娇一人。

“喂,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我可告诉你,我认识林哥的,我还认识不少厉害的……”小凤娇吓傻了,下意识地往后退,结果把坐着的小板凳弄翻了,人跌坐在地。这样一来,与她嘴里的话相对应,能让人明显感到是在虚张声势。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没人会为了一个几块饼干就能干上一炮的女人出头。相较之下,敢拿着刀跟丧尸拼命的女人更能得到男人的尊重。

李慕然没有回话,冷着脸走上去,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就往外拖。

“你要干什么?打死人了,哎哟,救命呀……”小凤娇双手乱抓,双腿乱蹬,挣扎着不想被拖出去,嘴里还不忘大声地干嚎。

李慕然是异能者,虽然那异能不大好使,但因为体质跟着变异,力气比普通男人都大,哪里会将这种营养不良的女人那点子力气放在眼中,三两下就把人拖到了外面。这时正是外出求生活的人归基地的时候,加上没出去的,不片刻就围拢了一大帮子人,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还有几个是昨晚造访过李慕然他们的。张睿阳几个小的也偷偷跟了出来,聚集在李慕然身边。

第102章:因祸得福

李慕然虽然气恼,心里却异常冷静,无视周围各种眼神,手中砍刀扬起,在小凤娇恐惧的尖叫以及四起的低呼声中唰地下割掉了她那头油腻脏污的卷发,然后一把将人推倒在地,刀尖仍指着对方脆弱的脖子。

吁——众人都不由松了口气,随即又发出不以为然的嗤笑声,认为是雷声大雨点小,而主角之一的小凤娇却已经吓得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不敢再嚷嚷。

李慕然冷笑一声,说:“我这刀是砍丧尸的,但真逼急了,也不是不能见人血……”她当然还没气糊涂到在基地里杀人。

“就是,咱们都是杀过丧尸的,才不怕你!”傅儋三个也挥动着自己被宋砚强化过的武器在旁边助阵。

张睿阳反应慢了一步,迷惑地看看李慕然,又看看气势汹汹的哥哥姐姐,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一把拔出挂在胸口的匕首,举起来冲着小凤娇大声说:“我也杀过怪兽的哟。”

哗的一声,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崩塌,围观的人都大笑起来,就连小凤娇也忍不住抽了抽嘴,心里恐惧减少了许多。李慕然默默地抹了把冷汗,觉得之前就应该直接把几个小的锁在屋子里,免得把她好不容易造起来的势给破坏了。她轻咳一声,抬头看向看热闹的人,不管怎么说,该表明的立场还是要表明。

“趁大家伙儿都在这里,我便将话明说了,我们几个是靠杀丧尸和变异生物挣饭吃,不做那事,白天累一天,晚上就想睡过好觉,还望不要再来打扰。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各自体谅吧!”说完,微微一躹躬,不等回应,便带着几个小的挤开人群往回走。

等人都不见影了,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开始议论纷纷。小凤娇忙不迭爬起来,在众人的取笑声中窜回了屋子。

“这女人也太高看自己了,就她那形象,看了就倒胃口,只要眼睛没瞎,谁会找上她?还怕人惦记,呿!”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羡慕嫉妒恨。

“那可不一定,我看那姑娘是故意把自己弄得这么难看的,怕的就是这样的麻烦。”也有人一针见血。

“难看怎么了?只要是女人就行。黑乎乎的谁看得见?”猥亵的话引来了一阵笑声,但笑归笑,还真没人再打李慕然他们的主意。只要不是坏得冒黑水,没人会想去打一个能跟男人一样在外面拼杀还带着几个孩子的女人主意。

前一夜来砸过门的几个人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离开了。住在这里又能够拿出一些物资来嫖的大都是在基地外面闯荡的,自然明白睡眠对他们的重要性,因为今天他们休整不用出猎,所以昨晚才会来找点乐子,平时他们可不敢这样,哪知会闹出这么档子事。

别人怎么看,李慕然并不在意,让她松口气的事,接下来几天果然没人再大晚上的来敲门,至于那个叫小凤娇的女人偶尔遇上都会呸一声然后迅速躲远,也不知是真被吓倒还是别的原因,总之还算安分。而这一闹还产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那就是不用肖胜出面,有人愿意跟他们搭伙了。也许最开始只是抱着好奇甚或帮扶一把的心思,但在真正跟他们合作后,才知道那天李慕然等人所说的话丝毫没有夸大。而最让他们惊讶的自然是才五岁出头的张睿阳,并非觉醒者,身手却是连成年男人都不见得赶得上。共同合作了几天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们了,遇到车也能搭上。

见她这边一切都上了正轨,肖胜便没有再来,因为宋砚回来了。这一次任务他们折了好几个人,就连宋砚自己也受了伤,并带回一个让全基地都震动的消息:发现了异化丧尸。具体情况基地还没公布出来,但是外出狩猎的人却自觉加强了戒备。

宋砚受了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李慕然都应该去探望一下,所以东拼西凑了一些过期的糕点零食还有烟酒罐头,带着几个小孩打听着找上门。可惜宋砚住在一区,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最后只能请看守将东西捎带进去,便打道而回。

虽然有些担心,但毕竟两人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李慕然也确实帮不上忙,因此只能在心里祈祷主任伤得不严重,然后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每日督促几个小孩加强体力,耐力以及速度的锻炼,并让他们跟着张睿阳练五禽戏。也许是每顿都吃饱了,又或者锻炼见了效果,孩子们看上去都很精神,力气也见长。不过因为个子的问题,吴子然和李远卓还是需要将丧尸绊倒了才能够砍杀。

在住进基地的第十一天上,宋砚那边还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出来,李慕然他们身边则发生了一件小小的在当时看来完全可以忽略的事。

这天早上当他们收拾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竟然发现屋子右边一直紧闭的门开了。他们住进来多久,这门就关了多久,他们曾经甚至以为这里还没有租出去,并为此感到庆幸,至少晚上不会被吵闹声左右包抄。

也许是新来的。李慕然心里这样想,并没在意,但是几个小孩却好奇地在那里探头探脑,想知道新邻居是谁。

“叔叔好——”张睿阳那脆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最后一个音还拖了老长,把傅儋三个吓了一跳,迅速收回窥视的目光,站正身体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在抱怨小家伙总是那么礼貌,而且……自来熟。

随着张睿阳声音落下,一个面色青白,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刮倒,似乎病入膏肓的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听到喊声,他目光淡淡扫过张睿阳,便走两步歇几口气地往九区外面而去,至于对李慕然几人则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奇怪的是,那神色姿态并不会让人感到高傲被蔑视,而只是单单的——就像人类对待蚂蚁那样,谈不上睥睨,更用不着俯视,就是踩死都有可能不会察觉那种——漠然。几人集体噤声,直到那人看不见身影才吁口气恢复正常,然而再回忆又觉得之前的感觉可能有些夸张,不过是被忽视罢了,在末世里人与人之间相处大多都是这样。

“叔叔好像生病了。”张睿阳是唯一一个没感觉的人,他抱着嘟嘟对李慕然说,明亮黝黑的大眼睛里满含担忧。

李慕然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心里却觉得小家伙似乎对这个连容貌都有些模糊的男人关心太过了。

原本以为事情该到此为止了,哪知在搭车时竟然又遇上那个人。这一回她不由多看了那人两眼,才发现对方的五官其实相当有特点,阔额隆鼻,眉尾斜飞,因为眼睛下垂,所以可以看出眼线极长,似凤垂眸,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仙气。

“那是个怪人,每半个月才会出来一次,其他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耳边响起说话声,是同车的一个中年男人。

李慕然收回目光,还没回答,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记不起那人的长相了。她愣了下神,才想到别人还在跟自己说话,忙打消回头再看一眼的想法,望向前座体型微胖,对他们颇为照顾,只是有些爱八卦的男人:“他不是新来的?”

男人叫余建军,是未觉醒者,因为体力速度都较差,没有团队肯接收,一直都是跟九区几个同样无属队的人搭伴外出杀丧尸,虽然比起连基地都不敢出的孬种以及普通的女人孩子强了不少,但是在那些组合团队的眼里仍然是一群歪瓜劣枣。李慕然本身就是跟这一类人相处惯了的,当然不会有看不起的想法,甚至还曾经因为对方虚胖的身体想到了肉塔陈——即使两者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并因而对其升起了些许亲切感。

“不是不是。”余建军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听在耳中不是很舒服,但是这个人脾气特别好,被人欺到头上也很少发脾气。有人瞧不起他骂他孬,也有人恨铁不成钢,但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总是笑呵呵的。“那家伙比这里所有的人都早进基地,不过他谁都不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同伴,更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喊他病鬼。可能是哑巴吧……”说到这,他往后面看了一眼,带着一些同情,但说话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压低,几乎全车人都听得见。

李慕然有些尴尬,觉得这样讨论别人不太好,尤其还是当着对方的面,正想让余建军别说了,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堵住了。

“放心放心,他听不到的,不信你问大伙儿,之前还有人大声笑他骂他呢,他也没反应。”很显然余建军还是一个很细心的人,马上就察觉到了李慕然的顾虑,哈哈笑着说。

李慕然当然不可能去问其他人,不过还是往四周看了眼,发现同车的人果然都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但即便如此,她仍然觉得不好,尤其是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人并不是聋子,因为之前他就回应过张睿阳。

“你别看他一副痨病鬼的样子,其实厉害着呢,人家每个月只出来两次,就能够赚足贡献点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要是我有他这能力,宁可多干几天,换一个好的地方住,而不是呆在咱们那块地儿,又冷又吵,晚上都睡不好。”余建军还在她耳边一刻也不停地说着,大抵是只有她才会安安静静听他唠嗑而不会显得不耐烦。“不过说真的,就咱们九区住的那屋,一连半个月都缩在里面也不怕闷疯掉,我是一天都呆不住的……”

“那位先生一看身体就不好,天气这么冷,当然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的好,以免病情加重。”李慕然轻咳一声,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了对方,用一句话将这个话题结束,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说是出现了异变的丧尸,不知道究竟有多厉害,余哥,基地还没发布这方面的消息吗?”

谈到这个问题,余建军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抓了抓脑袋,他摇头:“没有。那玩意儿也不知怎么厉害呢,竟然叫宋先生的车队都吃了大亏。”

第103章:变异蛤0蟆

李慕然本意是带开话题,也没想真从他身上捞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所以并不失望。

客车卡嗒卡嗒地在布满裂纹以及坑洼的公路上行驶着,无数次与变异动植物以及丧尸的战斗在它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与其英勇相匹配的烙印,修补过的痕迹遍布车身,别看它跑动起来如同行将就木随时都会散架的老头子,事实上真正遇到危险时,它的抗打击程度远远超过了它刚出厂时曾引以为傲的壮年时代。

车上坐了三十几个人,但只有余建军时高时低的说话声,伴着汽车行驶发出的噪声,冲淡了些许旅途中的沉闷压抑感。

张睿阳怀里抱着嘟嘟,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得懂,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心不在焉,他可以算得上是最好的听众了,于是余建军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有向慈祥和蔼转化的趋势。

如果是在末世前,这样的行程必然会让大多数人昏昏欲睡,但是现在哪怕再枯燥无聊,也没人敢丝毫放松警惕,因此当那些外形奇怪的变异生物撞上车时,立即便被发觉了。

“所有人操家伙,准备战斗!”靠坐在驾驶坐旁边的男人大喊,同时对驾驶员说:“冲过去!”每当遇上丧尸群以及变异动植物的攻击时,一般都是能够冲过去就冲过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停下来与之正面相对。

不过这一次很多人都感觉到了不妙,因为攻击他们车子的不是一只变异动物,而是一群。每一只都有土狗那么大,但是四肢长着宽大的蹼,背上布满丑陋的疙瘩,像是加大版的癞蛤蟆,又像是蛤蟆化的蝙蝠,能够低空飞行,落到车上一砸一个坑。

所有人都把武器拿了起来,另一只手紧抓着椅背,在颠簸的车里努力让自己不被甩出去,还要随时防备可能闯入车内的变异生物。李慕然将几个小孩都叫到了身边,以便有起事来能够及时援手救应。

“操!”司机大叫,挡风玻璃被怪蛤蟆疾射而出的舌头给戳了个窟窿,如果不是他偏头偏得快,只怕额头上也会留下一个跟玻璃上同样的记号。

与此同时,车顶和车厢两侧同样被贯穿,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变得跟蜂窝一样,并开始出现裂纹,寒风带着腥臭的味道呼呼地往里面灌,随着更多怪蛤蟆的撞击以及车子跑动时本身的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垮塌崩解。众人为了躲避神出鬼没连铁皮也能洞穿的蛤蟆舌,不得不压低身体往车中间过道靠拢。

“你妹!大家小心,这东西带腐蚀性!”一个人手快,削下了一截腥臭的舌头,不想那小块舌头掉到车地板上,转眼便烙出了一个窟窿。

他话音刚落,车嘎吱一声倾斜着停了下来。

“靠,搞什么?这个时候停什么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差点变成滚地葫芦的人破口大骂。

“妈的,你以为老子想?轮胎坏了!”司机正窝火,闻言立即骂了回去,“都下车!赶紧下车,再晚他妈的都得给这车陪葬!”

事实上,不用他喊,也没人想继续呆在车里。原本因为人没坐满还算宽敞的空间在真正遭遇危险时立即变得局促起来,连挥动武器都要顾虑是不是会伤到旁人,而来自于外面的攻击却又显得无处不在,闪避得异常吃力。因此当司机打开车门时,人们便争先恐后地往外面冲,哪怕不时传来一两声让人心颤的惨叫也没办法阻止这种势头。

李慕然心里是不想下车的,因为其他下车的人将大部分变异蛤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对车的攻击已不像之前那么猛烈,她只要带着几个孩子往座位间一躲,要比下车安全得多。但她不敢这样做,因为一旦变异蛤蟆被清除干净,幸存下来的人肯定会排斥他们,以后恐怕都不会再有人愿意让他们搭车。而假如人都死光了的话,他们几个就更逃不掉了,所以该怎么做是不需要选择的事,哪怕那样很危险。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这小东西扔出去!”耳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还伴随着两声咳嗽,但是在四周打斗撞击呼喊以及惨叫等等杂乱的声响当中却清晰得让人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

李慕然愣了下,坐在最后面的病鬼已经轻松地越过他们先一步下了车,那灵活的动作一点也不像病重的人。而只是这眨眼的瞬间,原本紧紧抓着她衣摆的张睿阳已经被挤离了她身边,中间隔了吴子然和另外一个同是搭车的人,偏偏就在这时,一条腥红的舌头穿透了车厢直直往他身上卷去。李慕然眼看着救应不急,一时间不由心胆俱裂,大叫出来,惊恐地连声音都变了调。

靠近张睿阳的那个人反应倒是快,手中斧头迅速劈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便要去拽张睿阳,谁想速度跟不上,不仅斧头没有砍到东西,就连伸出的手也抓了个空。他心中打了个突,刚刚升起一丝叹息,准备后退避开那条蛤蟆舌可能紧接而来的攻击,一块东西啪地掉到了脚边,低头看去,竟是一截尺许长的舌头,不过数秒功夫便融掉了车板,掉落到了车下去。

谁速度这么快?他吃惊地抬头四顾,就看到一个黑影跟闪电似的在车厢里上窜下跳,掠起一阵阵利风,刮得脸生疼,所过之处,响起咕咕的恐慌叫声,然后昏暗的车厢内恢复了一片清明,天光从洞口缝隙里射了进来,而原本以为肯定无法幸免的小孩却像只猴子一样攀在车椅背上,几下窜到后面吓得面色苍白,目眦尽裂几欲泣血的女人旁边,被女人一把紧紧抱住,就像是某件稀世珍宝失而复得一般。不过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注意的是那个还在车厢里肆无忌惮横扫的家伙。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那个整天蹲在小孩肩膀上又或者背包里面装死的变异昆虫。

“姨姨,不要怕,不要怕!”张睿阳还跪在椅背上,李慕然手上的力道很大,抱得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所以哪怕不舒服也没吭声,而是用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爸爸哄他时那样。

眼下的处境并不容许李慕然浪费太多时间在平复激动的情绪上,她只抱了片刻,虽心有余悸,但仍拍了拍张睿阳的背心,不吝鼓励:“阳阳真是好样的!”如果不是小家伙能够自救,她觉得自己恐怕会丧失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张睿阳得到夸奖,登时笑眯了眼,却不忘正大杀四方的嘟嘟,说:“嘟嘟才厉害呢!”

李慕然神色变得肃然,她知道这只南劭孵化出来的神奇昆虫很厉害,但是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再联想起当初白捡的那些无晶核变异植物,谁干的不言而喻。只是这东西平时懒怠得很,似乎只有自身受到挑衅以及张睿阳有危险时才会出手,然只是这样已足够她满心感谢。

“你们几个找地方藏好,不准下去。”她开口跟几个小的吩咐,然后放开张睿阳,提着刀跳下了车。傅儋三个才刚学会杀丧尸,让他们去杀变异动物那简直就是送死。原本她是想将他们带在身边,但是看外面的情势,恐怕照顾不过来,倒不如将他们留在车上,虽然也有危险,但两害取其轻,有嘟嘟在这里守着,怎么都比车下面安全几分。

傅儋虽然还没满十四岁,但是个子已经赶超李慕然,到这时便显出长兄的架势来,他将三个小的迅速塞到座位下面,然后拿着刀站在座位前面凝神警戒,就算有变异蛤蟆穿过嘟嘟的封锁线闯进来,最先看到的也会是他。

在车内飞了几圈,确定没有东西再挑衅之后,嘟嘟扑扇着短翅落到了张睿阳他们躲藏的座位上面,探头好奇地往下面张望,一只小手从下面伸出来将它的头又推了回去。

“嘘——你别偷看,会被发现的。”张睿阳紧张兮兮地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望阳镇躲在窝棚后面洞里的日子。

嘟嘟倏地下缩回头,正襟危坐。

傅儋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很快便被外面的惨叫吸收了注意力,他的目光穿过破破烂烂的车窗,看到一个人被怪蛤蟆的舌头扫为两段,心里不由一紧,咬了咬牙,对张睿阳说:“阳阳,能不能让嘟嘟去外面帮帮大家?”顿了下,又补上一句:“慕然姐在外面,很危险。”

他后面这句话还没落地,眼前一花,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座下面窜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张睿阳已经下了车,而紧随其后的是原本已经安静趴伏在车座上的嘟嘟。

傅儋暗叫一声糟糕,对也要跟着爬出来的吴子然和李远卓吼了声:“你们俩个不准出来!不准添乱!”说着,拿着刀飞快地跑下车,在惨烈厮杀的人类与变异蛤蟆里面寻找着那个小不点的身影。

下面的情况很不乐观。变异蛤蟆有上百只,但这并不是让人们焦头烂额的主要原因,对战斗经验已经算十分丰富的他们造成威胁的是那些怪蛤蟆具有腐蚀性的灵动长舌以及它们能够喷射出腐蚀性液体的背部毒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虽是群体作战,但却没有任何的组织性,而是各自为战,这也免去了人们被它们隔着一段距离用毒液雨浇成肉泥的悲惨下场。

第104章:战后遗患

因为混战,许多蛤蟆喷射出来的毒液被它们的同类挡去了大半,落在人身上的便只占了少数,虽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总算不至于一下子就丢了性命,也只有运气特别不好的,被毒液浇到要害或者像傅儋看到的那个那样被蛤蟆的舌头扫中。

而另一点或者也勉强能够算得上幸运的则是,这变异蛤蟆虽然身形灵活,攻击犀利,但是身体的防御力却不像其他变异动物那样变态,如果速度够快,普通人的刀也能够划破它的肚子,让它停止吐出它那让人恶心的舌头。

对于这些刚跳下车的傅儋还不清楚,他很害怕,天气明明很冷,他的手掌心却已经被汗湿透了,额头上也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但是他不敢擦拭,只是一边紧张地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冲过来的变异蛤蟆,一边慌乱地在人群里寻找着张睿阳以及李慕然。

逃不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变异蛤蟆既然连全速行驶的车辆都能够拦阻下来,人只靠着两条腿就想逃离那简直就是找死,所以只能拼命一战,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赚个够本。

李慕然小心地躲避着不知从哪边就会射过来的毒液以及蛤蟆舌,抬手迅速斩掉了一条射过来的长舌,目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病鬼,然后看到了让她吃惊得差点忘记自身处境的一幕。

病鬼正用一只手插进变异蛤蟆的肚子里,然后轻轻松松地将其撕成了碎片,另一只正从后面向他疾速冲过去的变异蛤蟆却在舌头快要碰到他脑袋时怪异地停顿了片刻,而只是这一秒可能都不到的停顿,病鬼的手再次将它送进了黄泉。

这是人吗?李慕然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便被四周扑过来的变异蛤蟆打断了,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投入闪躲与搏杀当中。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收回目光时,正将手上蛤蟆碎肉扔掉的病鬼慢悠悠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空冷。

因为张睿阳,嘟嘟跟着下车之后,原本还胶着的战争很快发生了一面倒的情况,嘟嘟的速度显然比变异蛤蟆快了数倍,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残影以及嘭然落地的死蛤蟆,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变异蛤蟆死的死,逃的逃,消失得干干净净。

正在战斗中的人们都有一瞬间的迷茫,而后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李慕然最先做的事则是回头往车上看去,却感觉到衣角一紧,被人拽住,低下头,正对上张睿阳笑嘻嘻的小脸。

“谁让你下来的?不是让你跟哥哥姐姐呆在车上吗?”她脸色顿时变了,语气前所未有过的严厉,一边怒斥一边弯下腰紧张地检查小孩有没有受伤。

意识到她似乎在生气,张睿阳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的大腿,“我要保护姨姨。”

李慕然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小孩头顶仍有些发黄枯燥的细软头发,半天没有出声,直到傅儋的声音响起,她才抬起头。

“慕然姐,对不起,我没看好弟弟。”小少年耷拉着脑袋,愧疚地道歉。他才弄到不久的厚棉袄此时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有的地方甚至见了血,形容十分狼狈。相较于他,先一步下车的张睿阳反倒是一点事也没有,

“你受伤了?”李慕然眉头皱了起来,拽过少年上上下下又是一通检查,让已经有了男女有别观念的少年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嘴里结结巴巴地直喊:“没、没什么……慕然姐,真没啥……”

李慕然哪会听他的,很快她就发现少年的大腿还有右手肘都沾上了毒液,受伤并不算轻,忙上车找来水为他将毒液冲洗掉。天气寒冷,水一冲过后,很快便结起了层薄冰,倒是让血自行止住了。只是少年肘部的肌腱被腐蚀掉了一部分,前臂不正常地蜷曲着,那只手等同与废了,就算用手术将肌腱断端重新连接起来,痊愈后恐怕也是畸形的,要像正常那样使用更加不可能。何况现在哪里还有条件动手术。

“没事……真的,我是左撇子……”少年一个劲地嘟嚷,如果不是脸色苍白,眼里有着无法掩饰的惶然,或许真要让人以为他确实是不在意了。

李慕然心里蓦然一阵难过,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不疼吗?”

“呵呵……”傅儋闻言微愣,然后傻笑了两声,不自在地低头想往自己手臂看去,但最后仿似在害怕什么,又强迫着将目光转到了别处:“不、不疼……没骗你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在看到张睿阳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时,他慌忙又补了一句。事实上只在最开始被那毒液喷到时很疼,后来大约是疼得麻木了,加上精神紧张,他确实没什么感觉。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打扫战场,有人注意到变异蛤蟆的皮并不会被自身喷射出来的毒液腐蚀,立即动了心思,在挖取尸晶的同时将蛤蟆皮小心翼翼地完整剥离了下来。嘟嘟对于变异动物的晶核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在像国王巡视自己领土一般在四周绕了一圈后便飞回到了张睿阳的肩膀上,低头缩脚,再次变回了平时那种憨憨傻傻的样子。而躲在车里的李远卓和吴子然在确定外面已经安全之后,也下了车,来到三人身边。当两人注意到傅儋的情况时,都白了脸,吴子然眼睛里更是泛起了泪花,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忧的。

李慕然这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割下自己的两段袖子,翻转过来,用稍微干净的一面帮傅儋将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以防创面被继续污染或者冻坏,想着等回基地,看能不能找到肖胜帮帮忙。对于此她其实没底,一是因为宋砚这时还生死不明,她连人都见不到,再来就算宋砚度过了危险,也完全没理由再帮她,毕竟就算当初她真救过他,这情他也还完了。

几个人闷闷地站在那里,张睿阳抬起手将嘟嘟从肩膀上拿下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勾着脑袋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直掉,落在焦土一片的地上,便凝成了冰粒。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自己跑出车子,傅儋根本不会受伤,小小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责。

傅儋在走神,吴子然和李远卓看着他发愣,倒是李慕然注意到了小家伙的异样,刚要弯腰,眉头不由一皱,又放弃了这个动作。之前因为神经紧绷加上担心两个小孩,她并没有察觉,直到现在背上才传来火灼一样的疼痛。她也受伤了。

她慢慢蹲下身,将张睿阳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那一瞬间,小孩仿佛找到了发泄的渠道,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傅儋三个回过神,看着哭得凄惨的小弟弟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哭!不要哭,阳阳……你和嘟嘟今天好威风的,为什么哭啊?”傅儋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事实上他完全不明白小家伙在哭什么。

哪知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张睿阳哭得更凶了。傅儋有些傻眼,下意识地闭紧嘴巴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在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一样。

“弟弟,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想哭了,哇……”吴子然走过去,本来是想哄张睿阳的,不料说着说着,竟然也一下子抱着李慕然哭了起来。

面对这种情景,李远卓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抓了抓后脑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地蹲在了旁边。

在一大一小的哭声还有背上越来越难忍的疼痛当中,末世后所经历的,被至亲之人抛弃的痛苦,被逃难中本来相互扶持的同伴推入丧尸群的绝望,白天杀丧尸,晚上还要防着周围意图不轨的男人闯进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破烂窝棚的担惊受怕,带着几个小孩承担起别人生命责任的迷茫,如是种种,平时极力避免去想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莫名地全部涌了上来,让一直咬牙撑着的李慕然情绪差点崩溃,但是一抬头正好看到被吓得傻呆呆站着的傅儋,少年那倔强而懵懂的身影又让她一下子克制住了自己。

“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啊?”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那个在车上曾经想要救张睿阳的男人。他是过来送晶核以及蛤蟆皮的。见到几个人凄凄惨惨的样子,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有些了然。在末世中,这样的场景本来就是常见。

李慕然尴尬地笑了下,拍拍挨着自己的两个小孩,稳了稳情绪,站起身,向他道谢在车上的出手。

“嗐!那有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救人啊。而且小家伙厉害着呢,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男人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地说。但是李慕然却知道,并不是真的像他所说那样,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出手救人,事不关己往后退开已算是好的,更有种人,为了不牵累自己,会直接伸手推上一把。

“我叫李慕然,大哥怎么称呼?”她自我介绍。不管怎么想,这情她是记下了。

男人抓了抓头,咧嘴露出一口烟板牙,笑得爽朗,“我叫黄海。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这里还不知道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啊,哈哈……”

全车三十五人,如今只剩下了二十一人,而在这之中,还有三个伤重难治的,剩下的则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这个结果不可谓不惨烈,正如黄海所说的那样,如果没有嘟嘟,伤亡绝不止于此。故而在分晶核跟蛤蟆皮给他们的时候,也多分了一些。至于蛤蟆肉,因为考虑到它本身带着毒液,所以没人冒险。

第105章:无能无奈

车的轮胎被腐蚀掉了两个,加上油箱在漏油,已经不能再使用,众人不得不靠双腿走回基地。

虽然每人都分到了两颗以上的变异蛤蟆晶核以及蛤蟆皮,但与所遭受的损失相比,可以说得上是微不足道。对于一群临时凑在一起背后没有任何团队势力依靠的幸存者来说,失去一辆可以代步的汽车以及几十升得来不易的汽油无异于将他们的生存几率硬生生削减了大半。因此在回程的路上,人群中的气压十分低,就算是最爱说话的余建军也消停了,而大哭过后的张睿阳和吴子然眼睫毛上则挂上了薄薄的白霜,终于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了开。

李慕然感觉到背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就好像傅儋说的那样,没有感觉了,所以她也没吭声,以免吓到几个孩子。至于旁人,倒也有看到的,但是与变异动物交战后受伤是正常的事,根本不会大惊小怪地嚷嚷出来。

“明明是蛤蟆吃昆虫的,为什么咱们家的嘟嘟比怪蛤蟆还凶?”走着走着,一直安安静静的李远卓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让听到的大人都不由哑然。

如果是平时,张睿阳肯定很愿意跟他一同探讨这个问题,但这时却蔫头耷脑的提不起精神。李慕然虽然有些心疼,却硬着心肠没出言宽慰,她希望经此一次,小孩能够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行为对别人也会造成影响,并由此学会在行动前多想想,而不是像今次这般莽莽撞撞地就冲出来,哪怕他是出于好意。给一个才五岁多点的小孩讲这些道理他很难听得懂,只能经由现实一步步逼着他自己去体悟。末世步步危机,并不会因为是小孩而有所宽容。

“因为嘟嘟是黑色的啊。”鼻头还红红的吴子然理所当然地回答。

“跟黑色有什么关系?”李远卓莫名其妙。

“因为黑色的话,怪蛤蟆就看不到啊。”吴子然很得意自己比别人聪明,能够想到这一点。

“……”李远卓再次确定女孩子的大脑构造非常奇怪。

听着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李慕然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由回想起之前在车上时病鬼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是你,我就把这小东西扔出去!他所说的小东西难道指的就是嘟嘟?还是阳阳?他怎么知道嘟嘟能够克制变异蛤蟆?又或者说是另有所指?她抬头往四周看去,在最后面找到了那个男人,他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比出门时还要差了,一副摇摇欲坠风吹就要倒的样子,完全没有之前应对变异蛤蟆的剽悍。这个人……实在有些奇怪。

——

这一天,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出去做任务又或者狩猎的队伍遭到了袭击,来自于变异动物,又或者游散的丧尸群,有一个队伍甚至在附近的一个县城猎尸时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群追得落荒而逃,差点全军覆没。

此时基地的幸存者生活已经渐渐趋于平稳,哪怕每天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外面挣取晶核和食物,那也是自主的为了求生存的选择。对于他们来说,基地周围一二十里是绝对安全的,否则那些付不起贡献点的幸存者也不敢在基地外面就地搭建起窝棚居住。也是因为此种原因,当出去的队伍遭到连续攻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立即引起了基地高层的注意,幸存者们也开始惶惶不安。

“怎么回事?不是派人定时清理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男人站在木质雕花窗边,神色冷凝,目光阴沉地看着外面空荡荡没有任何绿植的庭院,黑暗在其中延伸,将雪光逐寸湮没。在他背后两步远的地方,一个二十多岁穿着黑色毛呢大衣身形笔直的青年垂手站着,神色恭敬。

“确实有定期派人清理,但是因为面积太广,没有办法做到真正隔离,会有变异动物和游散丧尸不时闯进来是很正常的。事实上,车队被袭击的事每天都有,只是大多都是零散发生,而且攻击力度不强,所以没引起注意。像此次这种大面积受到袭击的事确实罕见,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答复。”青年回答。

男人冷哼一声,不悦地道:“这是你的职责范围,别人可以不注意,你不能。无论原因是什么,这事必须马上处理。”说到此,他顿了下,发布命令:“你这就去安排,从明天起,派出四组异能者驾车在方圆五十里范围内轮流巡视,务必将一切可移动的危险剪除干净。”

“可是……”青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想说什么,却被不留情地打断。

“没有可是,如果连基地周围都不安全,我们用什么向基地的幸存者保证东洲基地仍然安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心必乱,必须快刀斩乱麻。”男人语气如金石般铿锵有力,不容反驳。

青年闻言,脸上的犹疑敛去,神色郑重地应道:“是。”说完就要离开去召集人手分配任务。

“等等。”在青年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突然叫住他,转过身,一张长相平凡的脸显露在灯光下,不过那高挺的鼻子,深幽如黑潭的眼眸以及身上隐隐透露出的气势却让他拥有一种独特的成熟男人魅力,对大多数女人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青年停下步子,回头等着他吩咐。

“宋砚那边情况怎么样?”男人问。

“据称,宋砚已经痊愈,但是我们的人并没有见到他出来,这段时间他的车队也没有再接任务。”青年将收到的消息不加任何改动地陈述出来。

男人眼睛微眯,其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而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准备一下,明天我要亲自去探望宋先生。”

“是。”

——

李慕然无力地在床上侧躺下,心里说不出的沮丧难受。一回到基地,她连自己的伤都顾不得处理,便去找了宋砚。可惜无论她怎么求都没用,别说宋砚,就连肖胜都没能见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事实真正如所预料的那样发生时,还是会感到地位悬殊所给人带来的绝望。一直等到天黑,她才熬不住回转,看到几个站在九区门口等她归来的小孩眼神由期待转为失望,她恨不能像张睿阳早上时那样大声痛哭出来。然而,就是连这简单的发泄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她太清楚,一旦她崩溃,孩子们将再无希望。

末世已近一年,药品因为没有妥善保存,加上过期等各种原因,大量失效,以至于仅存可用的药物价钱堪比末世前的钻石黄金,普通幸存者根本没机会用上,有心无力,故而基地并没有设立医疗机构。普通幸存者受伤后,几乎都是靠硬挨,撑过去就算捡了一条命。至于治疗系异能者,无论是在哪一个基地,那都是国宝一样的存在。普通人别说向其求助,就是见一面也不可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经历过两轮巨变的磨砺之后,哪怕是未觉醒者的抵抗力以及自我修复能力也比末世前的人们强了很多。

似乎,傅儋的命运已经被决定。熬过去,却落下一生残疾,熬不过去,便连命也要赔进去。

想到这里,李慕然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根本没办法入睡。没有觉醒异能已经不幸,再残疾的话要怎么在这残酷的末世生存,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张易那样心志坚毅难以摧折。何况,傅儋才十三岁,生命才刚刚萌芽。

孩子们都睡熟了,哪怕张睿阳再自责,李远卓和吴子然有多替傅儋伤心担忧,都毕竟是小孩子,白天担惊受怕,又徒步走了几十里地,精力早已透支,一沾床就睡沉了过去。因为一直在为傅儋的事奔波操心,李慕然连自己的伤都没顾上,这时在被窝里一焐,化去僵冷,痛觉复苏,仿似被人生生剥下一层皮,然后用针扎火烤一般的疼痛让她头上冒出了冷汗,不自觉咬紧了牙。

而就在她因为疼痛而神志渐渐开始恍惚,几乎以为自己正处于剥皮地狱里的时候,耳中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其间还不时夹杂着抽气一样的呜咽。那声音明明很小,但却像是惊雷一样让她瞬间恢复了清明。

屏息静听了一会儿,确定声音正是来自于大通铺另一端的傅儋被窝里面,她缓缓吐出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吃力地撑起身体,披衣下床,为张睿阳压好被子,然后摸索着走了过去。

“阿儋。”她坐到床边,将手放到隆起的被子上,轻轻喊。

啜泣声倏地止住,被子里的人身体变得僵硬,并没有回应,屋子里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就像之前不过是李慕然的错觉一般。

“阿儋。”李慕然叹口气,又喊,“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连她都熬不住,何况是一个孩子。

大约知道不能再假装了,被子里一阵蠕动,小少年从里面钻出头来,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李慕然能够依靠听觉分辨出他的动作。

“慕然姐,疼……”少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短时间无法平息下来的抽噎。话没说完,他就停了下来,但粗重的呼吸声却显示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末世已经教会了孩子们忍耐与坚强。

李慕然心里又疼又软,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顶,柔声安慰:“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一阵羞愧,越发觉得自己是多么无能,否则又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必须靠自己熬过痛苦。

在黑夜里人的心防总是最脆弱的,因为她温柔的抚摸,少年一直压抑着的恐惧和迷茫一下子暴发了出来,他蓦然扑进她怀里,失控地哭了起来,却还担心着会吵醒弟弟妹妹,而将声音努力地压制着,于是因为这种压抑,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

“慕然姐,我疼……呜呜呜……我真的好怕……我好怕,我不要变成残疾人……”白天还能强颜欢笑,但面对即将残废的事实,别说只是孩子,就是成年人也会无法忍受。他表现得已经够好了。

感觉着怀里颤抖得难以自抑的瘦削身体,李慕然只觉得眼睛酸涩难当,终究没忍住跟着掉下了眼泪。

“别怕,慕然姐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不会让你变成残疾。”良久,她深吸口气,如同许诺一般说。

第106章:卦象上上

这一夜李慕然发起了烧,这烧来得突然而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总之,姑娘倒下了。哪怕是在昏昏沉沉的当儿,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并努力挣扎着想要醒过来。耳边一直有哭声,还有听不分明的说话声,让她心里更加焦虑,只是黑暗太过浓重,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哭什么?吵得头疼!”被张睿阳不折不挠敲开门,拽到家里的病鬼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轻斥道。

简陋的大通铺上躺着唯二两个可以支撑起这个临时组合起来的小家庭的人,不怪三个小孩没了主意,除了哭得凄惨得跟天要塌了一样外,就只能去找认识的大人们帮忙。可惜住在九区的人能有什么门路?要有门路早就离开这里了。就连他们自己都要硬扛,又谈什么帮别人。因此只能站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说几句安慰话,又烧了开水来帮着喂给两个高烧昏迷的人,拧帕子擦拭额头降温。但他们心里都知道,在眼前的环境下,一旦发起烧来,就很难再好了。

病鬼是不想管闲事的,但是谁让他就住在隔壁,他有预感,如果自己不出来,接下来几天隔壁的哭声都会一直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说来也怪,听到人耳中,却有种让人下意识想要服从的魔力,不止是三个小孩抽抽噎噎地停住了哭嚎,就连被叫来的黄海几人也都安静下来。

“给我端个凳子来。”没去管四周投过来的各样眼神,病鬼咳了一声,说。

三个小孩一通乱找,最后在通铺底下拽出个小马扎来,这还是他们去县城猎尸时傅儋随手带回来的。病鬼坐下,重重喘了口气,然后让李远卓他们去把火生起。屋子里太冷,没病都要冻出病来,何况还躺着两个伤员。这一回不用小孩们动手,在旁边同样束手无策的大人们已抢着三两下就把事情做好了。

炉灶是用碎砖块和石头简单搭起来的,烧的是木柴,屋里没有烟囱,便只能让门半开半掩着,以便能将烟气散出去。男人们手脚利索,生火的同时,干脆帮孩子们将水也烧上了,以便需要时取用。刚生起的炉子并不暖,但那红色跳动的光焰却给阴冷的小屋增添了几分生气,在木柴燃烧冒起的薄烟当中,病鬼从身上摸出块黑色的布满纹路的不规则形壳片,在手掌里摩挲了半天,然后随手抛出,壳片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诡异起来,不知道他神神叨叨地在做什么。病鬼手肘支在膝盖上,以手撑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四散的碎片。

“升卦。”升卦,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上上卦,得贵人助,完全不用担心。

半晌,他伏下身将碎片一一捡起,揣回怀里,然后慢悠悠地直起腰,目光扫过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三个小孩,说:“往南边去找人。”

事实上自从他到来,除了嘴上几句话外,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没有做,但可能是他不慌不忙冷静从容的姿态起了作用,本来还惶然无助的孩子以及那些抱着怜悯悲凉心情等待末世觉见惨剧发生并准备帮着处理后事的男人们都不由受了影响,平静下来,甚至还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南边?”吴子然迷茫地东看西看,似乎想要寻找出哪面才是南方。

“南边是哪边啊?”张睿阳更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那边是上三区。”黄海比划了一下,反应过来,男人对于方向似乎更敏感。他皱起眉头,看向病鬼的眼里浮起失望,“上三区又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进得去的?”

“是啊,如果能够在上三区找到人,谁还住这里。”另外几个来帮忙的男人也赞同地应和。

就在这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哭得通红的张睿阳突然开口:“主任叔叔就住在上三区。”

男人们听到,不由同时收声,不可思议地望向小家伙,倒把小家伙吓了一跳,瑟缩了下,又梗起脖子,小脸严肃地大声分辩:“我没说谎。”

“是真的,慕然姐认识宋主任。”吴子然在一旁帮腔。因为李慕然一直称宋砚为主任,所以他们也跟着这样喊。

“但是慕然姐昨天去找他,都没能见到人。”李远卓给两人浇了一盆冷水,而后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嘟嚷说:“都进不去,怎么找人?”

听到这里,大人们终于相信他们认识上三区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宋主任是何方神圣,但既然住在上三区,总该是有些门路的,只要对方弄到点退烧消炎的药,又或者是请到一个治疗系异能者,李慕然和傅儋就有救了。没有人察觉,他们竟完全没想过去质疑病鬼的话。

“是啊,就算认识人,进不去也白搭。”余建军抓了抓脑袋,发愁地说。

“总比一点希望也没有好。”黄海回答,然后皱起眉头,思索要怎么才能通知到那个姓宋的主任。不管那个人与李慕然关系是深还是浅,总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走吧。”病鬼没理会他们,指了指张睿阳,示意小孩跟着自己。

其他人都怔愣了片刻,而后才反应过来,黄海不由踏前一步挡在前面,问:“病鬼兄弟,你这是……”他话没说完就嘎然而止了,然后在病鬼又冷又空的眼神下败退,让到了一边。

直到病鬼带着张睿阳走远,众人才回过神,奇怪地问:“老黄,你刚刚怎么了?”

黄海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就连他自己都还在莫名其妙呢,不知道对方明明是一个连走路都打晃的痨病鬼,而且也没露出敌意,自己怎么就怯了。可惜这话不能跟任何人说,太他妈丢份!

而就在他们在这里胡猜瞎想的时候,病鬼带着张睿阳慢吞吞地往上三区的方向走去。张睿阳一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边不停地扭头回望,因为从来跟他形影不离的嘟嘟这次竟然没有来。好像……似乎自从他把病鬼叔叔拖回小屋起,嘟嘟就藏到床下面去了。

又走过了两条街,张睿阳才真正放弃,紧跑两步,伸手牵住病鬼的手。病鬼微僵,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并没有甩脱,只不过无论张睿阳问什么他都不回应。

“我们进不去的。”眼看着一区的大门就在前方,张睿阳忍不住说了一句。哪知病鬼却没有走过去,而是拐了个弯,进到条巷子里,又走了几分钟,最后在一堵高墙前面停下。这里没人守卫,但显然也没几个人能够翻越进去。

“你去吧。”指了指墙头,病鬼低头静静地看着小孩,说。

“叔叔你呢?”张睿阳哦了声,刚要动,突然反应过来对方似乎不打算跟自己一起,不由慌了。

病鬼握拳抵在唇下,咳嗽了几声,喘息片刻,才缓缓回答:“回去。”

“可是我不知道主任叔叔住在哪里。”张睿阳仰着小脑袋看着病鬼,大眼睛里泛起了水光,想哭又不敢哭。以前跟着张易,后来跟着李慕然,除了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从来没有单独去做过什么事,怎么可能不恐慌。

病鬼却不为所动,冷漠地吐出一个字:“问。”做到这一步已超过了他的处世原则,他不会再帮忙。

“好。”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但张睿阳已经习惯了听话,确定对方不会改变主意之后,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压住心里的害怕转过身,小手成爪张开抠贴在青砖砌成的墙壁上,小小的身体往上跃起,嗖嗖嗖数下,如同只敏捷的猴子般爬上了围墙。如果张易等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被惊吓到。

趴伏在墙壁上,张睿阳忍不住回头往巷子里又看了一眼,发现病鬼已经颤巍巍地开始往回走,眼泪不由哗哗往下直流,很想也跟着回去。但是他还记着自己要找主任叔叔救慕然姨和傅儋哥哥,因此只是张开嘴做了个大哭的样子,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然后终于擦干净眼泪,双臂张开,似初学飞翔的雏鸟一般往墙内跳下。落在地上时,他打了两个滚,便站了起来,并没有受伤。

一区由许多古色古香的豪华院落组成,在古代是权贵所住的地方,而在经历一百多年之后,又再次回到了权贵的手中。张睿阳落地的地方是条死巷子,他顺着走出去便是条宽敞的由青石板整齐铺筑而成的宽阔大街,大街上竖立着高大的牌坊,两边则分布着许多一眼看去没太大区别的府院宅邸。

大街上没有多少人,比九区要清静太多,张睿阳茫然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显得特别扎眼。

“叔叔,你知道主任叔叔在哪里吗?”在大路上胡乱走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拦住了个路过的男人询问。

男人长相很平凡,但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还有两个穿着黑大衣像是保镖样的男人,那威风的样子跟宋主任很有些相似,所以才会被小家伙选中。

“哪个主任叔叔?”男人抬手制止了保镖想要驱赶小孩的举动,微微弯下腰,神色和蔼地问。

张睿阳的小脸被泪水弄得脏兮兮的,跟只小花猫一样,但一双眼睛却又大又黑,还澄净剔透,恍若黑水晶,让人不自觉就放下了心防。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宋主任叔叔……宋先生。”肖胜叔叔好像是这样称呼的。

男人一愣,而后笑了起来,“当然知道。”因为同在一区,相隔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所以他决定步行去探望宋砚,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意外的收获。据他所知,宋砚家里似乎是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莫非就是眼前这个迷路的小家伙?不过看上去倒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讨人嫌。

第107章:故布疑阵

“十分抱歉,魏先生,宋先生如果知道您来探望他,一定会非常高兴,但很遗憾他现在正处于异能进阶的关键时期,已闭关多日,不能打扰,还请魏先生见谅。十分感谢您的关心,等宋先生出关,在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转告您的问候。”

“无妨无妨,宋先生异能进阶,意味着我东洲基地的实力进一步增强,在此非常时期,实乃可喜可贺之事,自是以此为重。不过等宋先生出关,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魏某,魏某定会亲到恭贺。”

“一定一定,相信宋先生也会很期待与您的会面。”

一番你来我往的虚伪客套,男人走出了宋宅的大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冷肃地对跟在身后的青年说:“宋砚如果不是伤得太重,就是已经丧尸化,通知你的人可以有所动作了,否则等到消息散播开,人心一散想要再收拢就要多费不少功夫。”

“这会不会是宋砚设的套子?”青年迟疑地问。

男人淡淡一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就算真是套子,也定要让他把自己先给套住。”卧榻之侧难容他人安睡,宋砚那将近一个旅的精锐让他如鲠在喉,一天不收到麾下一天便食寝难安。

而就在两人在这里算计怎么趁此难得的机会将宋砚的人马收归己有时,他们嘴里所谈论的主角正嫌恶地皱着眉头拎起只小花猫要往浴缸里扔。

张睿阳吓得哇哇大叫,慌不迭地张开四肢跟小猴子一样攀住了宋砚粗壮的胳膊,“不……不能洗……”他跟着来到宋宅之后,便直接被认出他的肖胜带到了此地,看到正坐在壁炉前拿着本书悠闲翻阅的宋砚,哪知什么都还没说,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砚对李慕然所带的这几个小孩的卫生状况可谓是深恶痛绝,但因为后来没再见过面,眼不见为净,也就不耐烦多管闲事。但是当小家伙自动送上门后,又是花着张小脸,有着些微洁癖强迫症的他哪里还能够忍受,也不管小孩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先将人剥了个溜光,准备将其刷洗干净。

发现小孩抱着自己手的力道还挺强,轻易剥离不下来,他不由挑起了左眉,不悦地问:“脏成这样,为什么不能洗?”

一向听话的张睿阳这次却异常的固执,死活不肯撒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洗白白后会被……会被坏人煮了吃的。”

宋砚愣住,好半天才开口:“以后跟着我吧,那样就算洗白白了也不会有人敢吃你。”话一出口,倒是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不过并没有后悔,毕竟以他的能力想要护住个孩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哪知他难得想做件好事,人家小孩却不领情,大概是一直被半吊在空中并不舒服,又或者是想起了李慕然,张睿阳哇地声哭了起来。他本不是个爱哭的小孩,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就算是成人也不见得熬得住,何况一个孩子。

“我又没揍你,哭什么?”宋砚皱眉,有些尴尬地看向已经放满热水的浴缸,还在纠结是不是干脆直接把小东西扔里面。

“我……我不跟你,我要跟慕然姨姨……我要找爸爸……哇……姨姨要死了……”小孩已经懵懵懂懂地有些明白死的含义,也因此知道了害怕。

“李慕然怎么了?”宋砚终于从小孩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话里找到了重点,也顾不得计较自己被嫌弃,将小孩放下,认命地给他把衣服又一件件套回去,同时询问。

“阿儋哥哥手断了……呜呜……都是阳阳害的……姨姨要找主任叔叔,可是进不到这里,都找不到……呜呜……早上……早上起床姨姨就没醒……阿儋哥哥也是……”

看着抽抽噎噎眼泪鼻涕都糊在一块的小家伙,宋砚头痛地扯了块毛巾打湿热水拧干,然后覆住那张小花脸使劲擦了几下,虽然小孩表达不清楚,但从只言片语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云则,去把龙夏找来,让她在外面等着。”他对一直站在旁边充当隐形人的保镖吩咐,等其离开,才问张睿阳:“那你是怎么进来的?”魏京池黄鼠狼给鸡拜年来看他,并在路上捡到迷路的小家伙顺便带了过来的事他已经从云则的嘴里知道得清清楚楚,之前只顾着想把小东西洗干净,折腾半天无功,这时才想起还有这么个问题在。

张睿阳好不容易从让他难受的抹擦中挣脱出来,听到这话被热帕子擦得红通通的小脸上稀罕地露出了丝害羞的神色,忸怩了半天才小小声地回:“我……我爬墙……那边的大高墙……就进来了。”

宋砚眼睛蓦然瞪大,半晌才啧了声,没有再继续问。

第108章:龙夏出手

众所周知,在宋砚的队伍里有两个治疗系异能者,只凭着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在基地里横着走,但是众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数字不是二而是三。龙夏,宋砚的保镖之一,那个曾为李慕然他们腾出车位的女人,以剽悍的身手以及变态的火系异能为人所熟知,然因为有云则肖胜等人挡在前面,所以并不是太惹人瞩目。没人知道,她真正为宋砚所看重的却是她从不在人前显露远超另外两个治疗系异能者的治愈能力。

不过,这是一个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女人,虽然她很漂亮。

当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九区的入口时,眼里便显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更是冰冷到极点,仿佛谁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对于正从打开的车门里撅着屁股爬下来的张睿阳完全没有伸手帮上一把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不耐烦地拧着俏丽的眉头。

张睿阳是个十分敏感的小孩,坐在车里时就感觉到了这个漂亮阿姨不喜欢他,所以也尽量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打扰她。宋砚因为某些原因,短期内都不能现面,所以只让司机送两人过来,就连与李慕然比较熟悉的云则肖胜等人都没派出来。

“我……我知道路的。”虽然有些害怕,但是知道眼前这个阿姨能够救李慕然和傅儋,张睿阳还是鼓起勇气对她说,然后迈开小短腿就往前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意思是让龙夏跟上。他本来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但是在一个不喜欢甚至有可能讨厌自己的成年人面前,哪里还会记得这些。

龙夏见小孩跑得快,自己又不可能不顾形象地跟着跑,明媚的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怒意,但并没出声喊住人,只是脚下速度加快了几分。好在张睿阳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哪怕心里再急,还是不情愿地把速度放慢了下来。

因为昨天大多都受了些伤,基地外面情况又不太好,余建军等人这一天都没有出去,所以当张睿阳带着人回来时,他们都还在。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总是能够帮着两个小孩撑一下局面,至于病鬼,已经缩回了他那间阴暗寒冷的小房间里,门关得死死的,再没露过面,除了张睿阳,也没人敢再去烦他。

见到张睿阳真把人请来了,几个男人都不由有些吃惊,慌忙让出了地方,看出对方来头不小,也不敢往前凑,黄海本来想去帮着孩子们招呼,免得得罪了人,并将李慕然两人情况大致跟对方说一下的,结果刚开头说了一个字,便被龙夏一个傲慢轻蔑的眼神将剩下的话全逼回了肚子,默默地退到了旁边。

也许在末世前也有阶层差异,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异能者与非异能者之间等级这么分明,很多异能者自以为是神选的子民,视未觉醒者如低等生物,如同末世前人类对待猫狗畜牲那样,惹上他们被随手杀了也是常见的事,基地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让异能者赔命。虽然仍有部分的人坚持人人平等,不该以有无异能来区分高低贵贱,但是在末世前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平等,何况是人命如同草芥的末世。也因此,九区的人早就学会了在异能者面前低头避让,就连屈辱的感觉也难再升起。如果没有办法让自己变强,便只能学会对现实妥协。

看了眼光线昏暗充满柴火呛人烟气的屋子,龙夏深吸口气,将满腔不快压下,走了进去。她虽然脾气不好,也看不起九区的人,但是她对宋砚很忠心,只要是他吩咐下的事,哪怕她并不喜欢也会办得很妥当,而且她有这个能力。这也是宋砚放心让她一人来的原因。

这一天没有下雪,但也不见太阳,天空阴沉沉,让人心情压抑的云层自从数月前那场大雨之后便再也没散开过,人们几乎已经快要遗忘太阳的温暖,以为自己是活在地狱里面。黄海他们几个带着三个孩子站在屋外,缩着脖子,抖着脚,冷得恨不能将自己团成一坨塞进炉孔里。事实上,他们跟李慕然也没太深的交情,能等到龙夏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但是或许是出于对李慕然带着几个非亲非故孩子的敬佩,也或许是对于末世前邻里亲朋之间互相帮助的缅怀,这一刻他们竟然没一个人想回去。至少,在得到结果前,没人想回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终于,屋内传来几声不甚清楚的说话声,接着半掩的门被打开,龙夏拿着块雪白的手帕一边擦着手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无视周围人期待的眼神,将并没沾上污迹的手帕随手一扔,一个字都没说,扬长而去。

“靠,这女人真他妈拽!”余建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而几个孩子已经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接着便响起了高兴的尖叫声。

第109章:勇于道歉

李慕然的烧还没完全褪下,但是背上的伤口已经痊愈,龙夏留了一瓶退烧药给他们。傅儋也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捧着他的手臂发愣,两人脸色都不是太好。不过在众人进来后,李慕然还是打起了精神应付他们关心的询问以及感谢他们的帮忙,直到将人都送走,她才重重松口气,看向沉默的傅儋。

“阿姐,以后咱们……咱们就是死掉,也不要再去求别人,好不好?”傅儋突然开口,让正因为他们俩好起来而高兴得在屋子里东窜西跳的三个小孩瞬间安静下来,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着两人。

傅儋的手并没能够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虽然伤口愈合,但因为被腐蚀掉了一截肌腱而显得弯曲畸形。然而导致他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却不是出于这个原因。

“阿儋……”李慕然喊了声,却无以为继。

“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了宋先生救我们的情,等咱们不欠他什么的时候,就当作不认识他们,不求他,也不求任何人,好不好,阿姐?”傅儋加大声音,又说了一遍,说话时,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来,就是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他是我的老师……”李慕然沉默片刻,摇头说。她心里同样难受,但却有着自己的坚持,“而且在我们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的时候,他还愿意一而再地出手帮我们,只这份心意就不是说能够像买东西那样银货两讫就能算分明的。除非他亲口这样要求,否则我不能把他当成陌路人。”

“但是那个女人那样说你,明明不是那样……”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少年人的骄傲却让傅儋在接受这一点的同时,愤怒不甘地喊了出来,而后伏膝大哭起来。不像昨夜,不再压抑。这两天,小屋的雨季似乎提早来到了。

见少年反应这样激烈,李慕然因龙夏的话而升起的羞耻感竟莫名就淡了,走过去坐下,轻抚着少年的头,声音不大但却很郑重地承诺:“阿儋,我可以答应你,再也不去求主任帮我们。”那个女人说得不错,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都不该再因着以前那点子关系把宋主任视为自己的救命稻草,一到绝望无助的时候就想着伸手去拽。

“人还是不要太贪得无厌的好。你跟宋先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再干利用几个可怜小孩来接近他的蠢事。”由头至尾,女人只跟她说了这么句话,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不屑。

说实话,刚听到这两句话时她真是羞惭得恨不能挖个洞钻到地下。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李慕然突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和傅儋能熬过这回已经很幸运了,再去埋怨别人说话难听态度施舍未免有些不知道好歹,于是又在听到她的承诺后渐渐止住了哭声的少年头上胡撸了两下,然后一把抱过被吓得傻呆呆站在旁边的张睿阳,问:“阳阳,你真能干,连姨姨都见不到主任叔叔呢,你怎么做到的?”

张睿阳这一回没有因为得到表扬而开心,他不安地看了眼埋着脑袋的傅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尤其在那只不正常弯曲着的手臂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抱住李慕然的脖子,将脸埋进了她的颈间,闷闷地说:“阿姨没把阿儋哥哥的手治好。”

李慕然抱着小家伙身体的手微紧,虽然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当阳阳说出事实的这一瞬间,她竟然不敢偏头去看傅儋的手。或许不是她的错,但她仍然为此感到愧疚得难以承受。

哪知刚才还在失控大哭的傅儋闻言却抬起了头,胡乱地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强笑着说:“已经治好了,看哥哥抱你。”说着向张睿阳伸出手。他刻意让好的那只手也微微弯着,于是便不太显得出另一只手的异样来。

张睿阳慢慢地从李慕然的颈间扭过头,认真地将那两只手来回看了几遍,然后翻转身,扑进了傅儋的怀里,在被傅儋搂住前,准确地捧住了那只残废的手,轻轻地像是怕会碰疼一样摸摸,又吹吹,小声问:“哥哥,还疼吗?”

傅儋眼睛还红着,却嘻嘻一笑,摇头说:“不疼,都说好了。治疗系异能好厉害的,什么样的伤都能治好。”

张睿阳坐在他怀里,闻言却并没有开心起来,反而垂下了小脑袋,闷闷地说:“哥哥,对不起,阳阳不听话,害哥哥受伤。阳阳坏,你打阳阳屁股吧。”不安惶恐了两天,小家伙终于鼓起了勇气向傅儋道歉。

李慕然本来正笑眯眯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互动,听到这句话,愣了下,突然站起身,抹了把眼睛,叫上乖乖站在旁边不是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李远卓和吴子然一起去做饭。折腾了一天,几个孩子恐怕一点东西都还没吃。

而被郑重道歉的傅儋也呆了呆,心里升起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滋味,有些酸涩,又有些柔软,而右手残疾带给他的痛苦绝望似乎也并不是那么浓烈了。他将下巴搁在张睿阳的头顶,抱着小家伙的身体轻轻摇晃着,目光落到黑乎乎看不清楚的墙角,低声说:“不是阳阳的错,是哥哥自己太笨了。”因为他太弱了,所以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根本怪不了别人。

“哥哥不笨。”张睿阳仰起脑袋大声反驳,但似乎又觉得手坏掉的哥哥以后可能会变笨,于是立即补上一句:“以后阳阳保护哥哥。”

如果换一个年纪相近又或者年长的人说这句话,年少而自尊心强的傅儋可能会嗤笑出声,甚至为此而感到屈辱进而愤怒,但是换成一个五岁大点的娃娃,他却觉得很有些感动,心里并不当真,嘴里却嗯了声,笑着说:“好,以后阿儋哥哥就跟我们阳阳混了啊。”他并没察觉,经历了这么一遭,他跟李慕然和张睿阳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似乎靠得更近了。

第110章:基地动荡

东洲基地派出去巡逻兼清扫闯进基地周边五十里地范围内的丧尸及变异生物的队伍出了事,四个队伍六十人被生生灭掉了三队,只逃回来了寥寥几人,唯有遇到丧尸群的那个小队全灭两百余数丧尸,无一伤亡。曾经让人们闻风丧胆的丧尸,如今在变异生物的对比下倒显得亲切可爱起来。

这么大的事根本无法隐瞒,恐慌在幸存者中漫延,基地的气氛空前的凝重。在经过紧急磋商之后,城北的一个原料仓库被清理了出来,提供给基地外围付不起贡献点的幸存者居住。以前是出于整肃基地的治安环境,抑制幸存者不出基地面对丧尸和变异动物也能生存下去的侥幸心态滋生,并利用处于饥饿绝境的未觉醒者探索变异动植物的食用性等种种考量,所以才会把那些人驱逐出去,但是从大局的角度去思考,这些边缘幸存者也有他们存在的价值,基地并不愿意看到他们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变异动物潮或者尸潮食绝,因此不得不打开基地大门容许他们进入。只不过入住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为了防止旧事重演,这些人的自由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没有特殊的原因不能随便离开仓库,另外他们也必须参与保护基地的行动。当然,可以不接受,那么仍继续留在外面吧。

除此之外,基地还下达了一系列不容拒绝的铁血条令,几大势力以及各中小型团队的人马被抽调,由基地统一指挥,负责清剿入侵的所有威胁,维护基地周边的安全并寻找导致变异动物和丧尸暴动的根源,筹集运送各种物资回基地等事项,至于下三区以及临时居于仓库里的普通人则必须全部出动,分别在距离基地五公里和十公里的地方建筑两道防护墙,将基地包绕其中。可以说,此次事件于普通基地幸存者是一场灾难和动荡,但对基地掌权者来说却是一个天大的机遇,既达成夙愿扩大了基地的范围,为安置更多的幸存者以及日后实验种植赖以生存的农作物开辟出地方,又顺势收拢了基地的各大势力,虽然是临时的,但对有心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契机,至于最后能不能真正统一整合,那就要看上位者的手段了。

毫无疑问,宋砚的两千余名精锐也是被抽调的目标,并要被打散安排进各个任务队,对于此,宋砚方面虽然略有不满,但仍然服从了安排,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一点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宋砚依然没有露面。而李慕然他们必须要参加修筑防护墙,相较于直面变异动物和丧尸,危险系数倒是降低了不少。也因此,除了基地免费提供的两餐外,不会有其他收入。稍微值得庆幸的就是,修建防护墙这段时间,所租的房子不用交纳贡献点。

然而,在干这种体力活的时候,幸存者间再次被划分了等级。青壮年男人为第一等级,因为他们拥有力气,干活利落,所以分配到的食物也是最多的,女人则被排进了稍次的一级,这里面还包括了瘦弱的男人和老人,十二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像病鬼和傅儋就属于这一范畴,自然,他们所分配到的食物也要少上许多,最下面的一个等级则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活相对来说比较轻松,只能分到相当于第二等级一半的食物。像张睿阳这样大的,那完全是不在分配范畴之类。

“叔叔,我力气很大啊,跑得也特别特别快。”连续两天,张睿阳都只能吃李慕然他们省下来的食物,这天终于忍不住对分管李慕然他们小队的男人说。“我能干活的。”

李慕然是异能者,吃的本就比普通人多,傅儋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也完全不逊于一个成年人,加上基地提供的都是些没有油水的粗粮糙饭,更不经事,还要分给小家伙,这两天大大小小一窝子几乎就没吃饱过。别说傅儋这种半大小子,就是李慕然都在半夜被饿醒过。

按理,以李慕然的力气,完全可以比得上一个青壮年男人,但是管理人员不会注意到这一点,而她不放心手不方便的傅儋,也没打算主动去争取。听到张睿阳的话,小队的队长还没有所反应,她和傅儋先吓了一跳,忙一把捂住小家伙的嘴将人给抱了回来,并不停地跟队长陪笑道歉。

队长很忙,倒也没计较,叮嘱了句赶紧干活,便摇摇头走远了。

“唔唔……你们为什么蒙着我嘴巴呀?我也想要挣馍馍……”张睿阳挣扎了两下,眼睁睁看着队长走开,迷惑又沮丧地望着两人。

李慕然汗颜,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下,安抚说:“你太小了,要长得跟哥哥姐姐一样高才能做事情。”虽然明白小家伙很有力气,但是要真让他跟大人一样干活,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哪里还有脸回去见易哥。

“是啊是啊,你才这么一丁点大,一掉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要是你被人家偷走,要怎么办呢?你还是跟嘟嘟在这里玩吧,我们一抬头就能看到你了。”傅儋摸着他的头,笑嘻嘻地说。

张睿阳鼓着腮帮子,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直到两人开始搬运砖石,才小声地嘟嚷出来:“我才不会被偷走,我跑得好快的。”可惜已经没人再听到,他无精打采地蹲下,把嘟嘟放到地上,然后与它并排坐在一起,看着忙碌的大人们,揉了揉小肚子,嘀咕:“可是我好饿……”他还知道姨姨和哥哥姐姐也都好饿。总是吃不饱的感觉,很难受。

其实在张易一个人带着张睿阳的时候,他们也总是吃不饱,但那时张睿阳还小,还没学练五禽戏,加上天气热,严重缺水,感觉最深刻的反而不是饿,而是渴。现在则因为天寒,人体对热量的需求增加,饥饿便显得十分难以忍受了。

李慕然不是没想过带着几个小孩离开基地,到外面求生存,并找办法去中洲,但是这个念头每次浮现,都会被现实给打击得一点渣滓都不剩。她不会开车,更没有张易那一手不需要车钥匙就能将车开走的技术,只靠步行的话,估计还没走出东洲,他们就全都葬身变异生物又或者是丧尸的肚子了。可惜她的异能还是使用不了,甚至在到了东洲这边之后,连省出一点晶核给她提升异能都不可能。所以,哪怕在这里被逼着修建防护墙,还时常处于吃不饱的状态,仍得继续呆着。不管怎么说,先把小命保住才能谈其它。

第111章:意外

地上躺着只软胶的奥特曼玩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将它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尘,大拇指在上面温柔地摩挲过,就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最珍爱的宝贝一样。

“阿易,走了。”不远处的楼梯口,五官俊美的男人见到同伴没有跟上,回头压低声音招呼,并停在原地等待。

张易将并不算太大的奥特曼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里面应该有不少没开过封的,何必捡地上的。”南劭眼力好,看清了张易揣进包里的东西,知他又想起了阳阳,心里同样不好受,担心慕然一个有异能却不会用的姑娘不能照顾好小家伙,但神色间并没表现出来,笑着说:“等会儿我们去卖玩具的地方收它一大包,等阳阳回来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这里是昌隆大商场,已经靠近咸泽市的市中心。进入末世将近一年,也只有市中心这种丧尸密集的地方被光顾的次数比较少,还能捡到点东西。基地的军队虽然有能力扫光这里,但是他们的目标却是像粮仓油库等各种物资储备的大型仓库,而不会浪费时间在商场超市这种地方。只不过上次为了拿下九苍山的省军区综合仓库折了将近一半的实力进去,导致后来的几次行动基地都谨慎了许多。

前两天,乔勇他们跟另一个小队合作,在一个乡下的黑煤矿里弄回不少煤炭,够他们烧上好几个月。因为两个队伍合作得还不错,因此再次约好来扫市心商场。凭他们两队人的实力要闯丧尸聚集的市心还是有些勉强,幸好里面有熟知咸泽市的人,挑的都是稍微偏僻的捷径,路上虽然花了比在城区边缘多几倍的精神体力,幸运的是无一人伤亡地抵达了这个在全市都颇有名气的大商场。他们当然不敢从正门堂而皇之地闯入,而是走的商场后面送货通道,不然只怕会被闻到人味蜂拥而来的丧尸大潮困在此地。这一回他们想大干一场,开了四辆车,其中有两辆是从黑煤矿上顺来的油箱里还有不少油的运煤大卡,连余伯和花枝嫂都跟着来了,当然不指望他们杀丧尸,主要还是需要人力搬东西。

“阳阳的那个落在紫云县了。”直到上到二楼,快要进入商场时,张易才开口。“他长这么大,我从来没给他买过一个玩具。”就连之前的那个奥特曼也是他猎尸时捡的,小家伙收到后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走哪儿都爱带着。也许商场里有比那个更好的,但总之是不一样。

听到这里,南劭接不下话了,虽然现在小孩的玩具随便拿,连钱都不用花,但就算将所有的都搬回去,恐怕也弥补不了张易心中的遗憾。末世的来临,残酷地打破了许多人觉得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弥补曾经亏欠的想法。

“操!这是怎么回事?”二楼商场里面突然传出一声不可思议中带着些许愤怒又或者可以说是失望的低吼,让落后于众人的南劭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抛开思虑,冲了进去。

昌隆大商场的一楼是化妆品以及黄金首饰的专柜,二楼到四楼售卖衣服鞋子,五楼家居饰品和床上用品,六楼是餐饮以及游戏厅,超市在地下。一楼的东西没人动心思,也许金银等物在日后有可能再发挥出它们让人趋之若鹜的魔力,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却是连块饼干都比不上,没有可以无限带物的空间这种东西,普通人是绝不会考虑将其搜罗囊中的。所以一行人从后面的通道进入商场之后,便直奔二楼,打算收集些保暖的衣物鞋袜带回去,在每天都要战斗的情况下,衣鞋的损坏率相当惊人。毕竟,如果可以的话,谁也不会想穿得破破烂烂。

只是任他们设想了各种可能性,其中包括商场里丧尸很多寸步难行,又或者已经有人来扫荡过,只残留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给他们,等等,然而空荡荡的只剩下光头模特,地上零星散落着的几个漏网木质衣架,踩有脚印的纸壳以及试衣间外仍然明晃晃的镜子却无一不在讽刺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这偌大的空间里面曾经或许是有衣服卖的。

“这里是歇业了,还是没开业?”乔勇皱眉问另一个小队的队长,因为是对方力主来此地的,如果这里末世前并未营业,那他就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居心了。

“怎么可能没开业,那天我还陪老婆来这里买了条裙子,刚回到家天就黑了。当时天热,没有冬服倒是真的。”带他们抄捷径来这里的男人不满地嚷嚷,话说完,大约自己也觉得事情太过诡异,所以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滑稽。

“上楼看看。”对方队长没多做解释,说。

半个小时之后,一群人面无表情地空着手从地下回到一楼,然后从后门离开商场大楼,找到停在巷道里的车子,发动离开。

“妈的,倒底是谁这么缺德,搜得这么干净,连条内裤都不给咱们留?”开了一段路程,将闻声而来的丧尸群甩脱之后,领路的男人狠狠一捶车窗,恨恨地骂。

同车的其他人都没说话,显然还没从打击中回复过来,整栋商场除了已经弄脏了的以及搬挪不动的,就连地下超市里的货架都给连锅端了。如果不是随处可见的已腐烂半腐烂丧尸尸体,顶楼的小吃城还有许多凌乱的桌椅以及散乱的碗筷,没吃完已经霉变的食物的话,哪怕男人再怎么反复强调天黑当天他不仅陪老婆来买了裙子,还到超市扛了一袋子珍珠米拎了条火腿回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栋楼曾经在营业。

“左转五百米左右有个中型超市,要不要去看看?”前面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男人压下满腔的怒火,问,末了,还是有些憋屈,又嘟嚷了一句:“那些货架搬回去有什么用,能吃能穿还是能烧啊?”

没人想带着丧尸白跑一趟,因此四辆车左转,往男人说的超市开去。只不过在听到货架两个字时,稍微愿意动一下脑子的人都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谁也想不出谁有这个能耐连货架也一块搬走,而且最主要的是费劲巴拉地把那东西弄回去究竟做什么?别说普通的幸存者团队,就是博卫基地恐怕也没这个实力从市中心把整个商场都搬回去,还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想到此,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压上了一层阴影。

“我想到了一个人。”另一辆车里,刘夏看着车头撞开两个扑过来的丧尸,若有所思地说。

不止是他,凡是在那场大雨中跟乔勇他们一起离开小区转移到紫云县中心酒店里的人都同时想起了那个不仅自身能力强大,还拥有空间,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少女。

韩苓。

除了空间异能者,没有人拥有这样强大的生冷不忌的搜集物资能力,普通人就算是多拿件厚棉衣都要考虑占不占地方,何况是一些可以说毫无用处的货架衣架。

“希望我们即将去的那家超市没被光顾。”赵春摸着自己的断臂,略有些惆怅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当初没有答应跟韩苓走,错过了觉醒异能的机会。这一次他是自己坚持要出来的,他说他不想当废人。

张易曾跟南劭探讨过生命异能是不是能够让断掉的肢体重新长出来的事,南劭自己也不确定,不过觉得如果断肢保存得很好而且刚受伤不久的话,他或许可以完好无缺地接上。当然,这一切都是假设。

第112章:缺粮

昌隆大商场或许将成为幸存者们,尤其是未觉醒者的一个恶梦起始,咸泽市内顺着主干道一路往北,周边数个大型的商场以及超市被洗劫一空。让人们在感叹收集者的强大能力之外,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和紧迫感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从丧尸尸体的腐烂程度,综合考虑了天气的影响,大概可以推断出时间在两到三个月之间,因为城市外围的商场超市没怎么被动,所以过了这么久才陆续被人发觉。乔勇他们连闯了三个超市都扑了个空,最后因为吸引了太多的丧尸不得不狼狈逃出市区,连普通的小超市杂货铺都没能搜找一下。

回程的路上,几乎所有人的脸都是黑的,只有南唯对此漠不关心,冰冷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南劭和张易,带着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对这个世界本来已经绝望了,却没想到唯一对他好的南劭竟然还活着,但当他下定决心要回报这个男人的时候,对方却告诉他心里有了另外一个人,自己已是多余。说什么至爱不渝,原来也不过如此。

一切都如此荒谬。

“土地也不知怎么了,变异植物刷刷地往上直冒,偏偏就是种不出庄稼,种子撒进地里,要么不出芽,要么就长成吓死人的玩意儿,不是给人吃,而是要吃人的。”同车的一个男人说,忧心忡忡。“本来想着死了那么多人,咱们就是拼了命,把城里乡下现存的粮食都归拢来,所有活着的人分着吃,也能吃上个几年十几年……”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另一个人长叹口气,接道:“食物越来越难找了。”这话并不是没有根据,博卫基地在暴雨之前就建立了,以它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的各个乡镇州市稍为安全一点的地方都被基地以及路过的幸存者清扫过,否则乔勇他们也不会冒险直闯市中心,因为周边除了可以杀丧尸赚晶核外确实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如今连市中心都淘摸不出一点吃的来,只能往更远处走。而远一点,没有车的话,这一来一回得花上几天,就算真搜集到东西,也带回不了多少,去掉路上的消耗,那跟白跑没什么区别,而且还是冒着极大危险的白跑。

“晶核挣再多也代替不了食物。”文斌揉着额头,说。今天他们杀了不少丧尸,每人至少能分到两颗,但是现在两颗丧尸晶核能换到的食物还没当初他们在望阳镇的一半多。异能者体质是好了,但是同样要吃饭,而且吃的还比普通人多。有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晶核能够代替食物的话,这些丧尸恐怕很快就会被消灭干净。

他们想到的是食物,南劭想得却更深。因为上一次攻打军区综合仓库的事,江卫国的实力损失了将近一半,此事也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基地的物资储量恐怕并不多。而如果这个猜测成真的话,后面的事便不好说了。

幸存者不辞艰难来到基地,本来就是抱着像以往那些天灾人祸一样能够依靠国家政府救援并渡过难关,然后再重建家园的想法,这种依赖性并没有因为在发现国家甚至全世界可能都已经陷入崩溃之后随之消失,而是转嫁到了基地的身上。依靠基地抵挡丧尸和变异生物,依靠基地换取粮食和住处,依靠基地谋一块安生的空间,哪怕一切其实都是他们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但那却是心理上的一种寄托,不至于对眼前处境以及未来感到绝望的寄托。也因此,当发现搜找食物困难之后,幸存者们最先想到的就会是基地。如果基地拿不出足够的食物提供给幸存者换取,又或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那么这个基地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大乱将起。民以食为天,这个规则从古到今都没变过。

如果物资充足,江卫国大约是愿意拿出一部分来安定人心的,反之,在还有上千人的军队要养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先紧着自己手下的人了,毕竟总得要有人保护他,为他寻找更多的食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换一个地方东山再起罢了。当然,这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以南劭的想法,江卫国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将这种压力分摊到基地各个团队甚至所有幸存者的头上,让他们出人出力,为基地搜罗物资,以极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而他只需要派出少量的人监督即可,毕竟他手下的兵再也损失不起。

“他出车出油,我们出力,这样也无不可。”回到基地,跟另一个队分手之后,南劭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乔勇听完,摸着小胡子若有所思地说。“怕只怕他们拿其他人当炮灰,那就没搞头了。”

在南劭看来,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假设,对江卫国那种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人来说,这样的选择绝对是必然的。

“我们也用不着在这里猜来猜去,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江卫国折损了那么多人,肯定会再招收新人填补缺口,如果他真有这种打算,两件事应该会一起办。”他看了眼沉默地用布擦着砍刀上的污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张易,沉声说。

“不管老江要做什么,跟咱们关系都不大,当然,如果有谁想进入基地军队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打听情况了。不过我估摸着,如果不是觉醒者又或者有特长的,还是尽早歇了这份心思。”乔勇打了个呵欠,对这事显然不太上心,“眼前最首要的是,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尽快把晶核都换成粮食,咱们的存粮不多了,顶不了几天。”

经历了白天的刺激,在用晶核换粮一事上完全没人反对,各人连自己私有的晶核都拿了出来,交到乔勇手中统一购买食物。乔勇不耐烦做讨价还价的事,便又将事情全权扔给了末日前就做水果生意的赵春。赵春也不推托,找了卢军和熊化当即就出了门。

从当初在小区听到南劭说天气可能会变,跟着搜集物资以防下雨天寒,后来毅然选择与他们一起逃离小区前往县中心酒店,到现在看似随意的选人上就可以看出,这个平时话并不多,在断臂后更加沉默的男人其实是一个思虑十分缜密的人。两个队伍合并不算久,还在磨合当中,如果赵春只选原来队伍中跟他相熟的人一同去换食物,就算陈长春这边的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恐怕也会生起隔阂,所以他一边带了一人。相较于他,乔勇在这些小细节上便显得有些大大咧咧了。

“这一回不知道又有多少团队会分崩离析,多少普通人会走投无路。”团队小会散后,张易提着砍刀立在后院雪地里,一边凝神感知下落雪片的轨迹,一边跟站在不远处的南劭说。这时天色已暗,雪地茫茫,却无小孩玩闹之声,也无都市里从来都不会消失的汽车行驶时发出的噪音,更无曾经让小区住民头疼得想报警的广场舞劲爆的音乐,四周很静,带着死气的静,可以清晰地听到雪片落下的声音,只在他开口的瞬间,那种声音才会被冲散。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南劭回答,看着张易大病之后加上营养不良而变得异常削瘦的背影,心疼得恨不能将人拉回屋里。他很清楚张易跟普通未觉醒者一样十分怕冷,身上穿的衣服又不贴身,空荡荡的,冷风会无空不入地往里面直灌,但是他更清楚张易的固执。

普通人如果不像这样练习,不付出超过觉醒者百倍千倍的努力,下场只有死。这是第一次他劝哄张易像以前病中那样在屋内练习时,张易的回答。

他知道张易是对的,像过去他对南唯那样,保护得密不透风才是错的,那样不仅害了对方也害了自己。可笑的是,这一点他是在经历过血的教训之后才豁然领悟,所以对于少年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恨过怨过。

“我知道。”光线太暗,张易只能凭着听觉以及身周温度的细微变化来感知风过雪落,手中刀并没挥出,如果不是缠裹着一层布,说不定手与金属的刀柄都要粘在一起了。“我担心慕然和小陈他们找不到吃的。”事实上,在看到商场里空无一物的时候,他就开始为流落在外面的几个人担忧。

“总不会每个地方都是这样。”南劭不是很有底气地安慰了一句,说完,不由苦笑,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空得厉害,何况张易。

“希望吧。”张易闭上眼,抬手,刀稳稳拍飞一片快要落到耳廓上的雪花,而后手腕翻转,削去头顶冰冷,再转眉前,拂去飘散的雪粉。簌簌雪落声中,只听到他声音低沉地说:“你不能加入基地军队,不管江卫国是否向你透露出这种意思。”转了话题。

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带着股说不出的流畅自然之美,让南劭不自觉着了迷,忘了回答。

“你在江家叔侄手里受过辱,这事将成为你和江卫国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消除的阻碍,你越强,他越不敢放心用你,甚至会防备你报复。我担心你加入他的军队后,他会借机除掉你。”没听到南劭应声,张易耐心地解释。那件事如刺扎在他心中,但是眼下的他还没有能力将这笔帐讨回来,不过他有的是耐性,而在这之前最重要的则是,南劭好好的。

对于张易知道那件事,南劭并不算太意外,毕竟从江航那边传到外面,基地里很多人都知道了,还能够瞒得住谁,好在那场辱不算白受。

“我不去,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被所爱的人担心的感觉很好,南劭的唇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事实上就算张易不说,他也不可能去,倒不是怕江卫国下黑手,而是不放心也不舍得与张易分开。

听到这句话,张易的动作顿了下,只这片刻,纷飞飘落的雪花便沾染上了他修长浓淡适中的眉。他沉默片刻,将刀收回倒提手中,走向跟他一同站在雪地中的男人。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略略倾身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那好,我们离开博卫吧。”

第113章:谋算

张易当了多年刑警,虽然做不到像法医那样通过尸体各种现象综合客观环境气候等等因素就能够大致推断出死亡时间死亡原因,生前伤死后伤甚至于可能的犯罪嫌疑人范围,提供侦察线索这些比较专业的东西,但是从伤口的形状,骨骼的断面大致判断出凶器的形状利钝还是能够做到的。

在他们曾到过的三个商场和超市里的尸体除去极少数只剩下白骨可能是死于末世之初的以外,剩余的死状几乎一致,全部是一刀削断颈椎。头颈部断面光滑平整,没有重复劈砍留下的痕迹以及骨渣碎肉,可以推测凶器十分锋利,使用者手法娴熟,力道和速度都掌握得很好。从凶器切入颈部的角度,着力点,以及走向可以判断有的是使用左手造成,有的是使用右手,很有可能是源于一人双刃,或者说是同一类武器同一招式。

配合商场超市被洗劫一空的情况,张易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同刘夏一样,他想到了韩苓,那个有着空间异能且手使双刀身手不凡的姑娘。对于一个致力于建立基地的人来说,搜集大量的物资是很正常的,不过让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的原因则是,现场并没有留下周同两人动手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没有跟韩苓一起行动。这让他略微感到有点疑惑,当然并不排除他的判断有所失误或者遗漏。

对于这个猜测,他也只是略略跟南劭提了下,没有多说。毕竟在末世里各凭其能,能连货架都一并带走,那是别人的能耐,还真没什么好抱怨的。至于将这事捅出去,给那姑娘增添无尽的麻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想都不会去想。不过由此事,或者说博卫基地即将面临的麻烦,让他意识到一点,他们需要有一个固定的容身之地,尽量多地收集并储存物资,否则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逼面对饥荒,无奈离开或者被驱离临时住所等等麻烦。他不想等阳阳回来后,还要跟着他们居无定所,食不裹腹。

“你是说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避难所?”听完他的分析,南劭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然后很爽快地点头:“好啊。”反正张易要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

张易张了张嘴,发现后面的话没必要再说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不认真考虑一下?说不定并不可行。”虽然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来的,但对方连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让他都有种有力无处施的感觉。

“肯定行。”南劭笑眯眯地说。哪怕不可行,他也会让它变得可行,谁让是张易提出来的呢。

张易按了按额头,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心里暖暖的,说不出的安稳,知道无论自己要做什么,发生什么事,对方都会一直陪伴在身边。

南劭很喜欢看张易这样笑,仿佛对自己莫可奈何却又愿意纵容一样,这让他觉得整颗心都软得仿佛要化了般,不由得张开手臂将男人抱住,下巴搁在那瘦削但很宽很稳的肩膀上,目光落向纷飞的雪片,深邃而宁谧,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低沉如同大提琴:“只要跟你一起,什么地方都去得,什么事都做得。”

温润的气息扑在耳后,张易觉得耳根隐隐的有些发烫,面对这种似情话又非情话的话语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索性沉默下来,静静感受对方的体温为自己将身周的寒意驱离。寒风凌冽,有人相偎,也是一种福气。

如同南劭所预料的那样,没过两天,基地便发布了一系列的新条令,其中最明显的变动就是首次进入基地的幸存者需要交纳所携带的一半物资,住宿费另算,基地居民外出狩猎归来也要上交收入的三分之一;基地军队面向所有幸存者招收异能者以及特殊技术人才,经考核后录取;即日起,每个基地住民都必须轮流服役,参与基地收集物资清扫丧尸和变异生物等一系列的行动。

而与此同时,南劭乔勇等人收到了来自于基地司令部的橄榄枝,希望他们能够加入军队,为维护基地的安全和发展贡献力量。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正按预料中那样发展时,还是有些心惊以及沮丧,其中又尤以队伍里的未觉醒者感受更加明显。要知道一旦乔勇南劭等异能者离开,即意味着这个队伍的崩解,就算剩下的人还在一起,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别说温饱,住的地方恐怕都保不住。

“大家一起走到现在也不容易,眼下有好的去处,想去的就去吧。都是为了活下去,不会有人怪你们。”所有人再次聚集在一起,乔勇扒拉着自己的短发,神色烦恼地跟队伍里仅剩的几个异能者们说。

一时间没人说话,炉子上烧着的水壶扑扑地从壶嘴以及盖子边沿往外吐着热气,花枝嫂从人群里挤过来,将水壶拎起,将炉板上一溜排装着几颗陈茶的杯子注进开水,文斌伸手拿火钩挑起炉盖将火盖住,煤烟趁着炉口短暂敞开的瞬间散进了空气当中,有些呛鼻,带着暖意。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看着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子里打着转往上飘,然后有人道了谢,伸手拿过一杯茶到手中,没有喝,只是温着手。过了一分钟,或者更久,黄师觉开了口,“乔队,南少,你们去不去?”他是在紫云县时跟着王远威等人后来加入的队伍,当时被丧尸咬伤,觉醒了水系异能。他平时寡言少语,跟谁关系都不好,但行事却有着自己的原则。当初是乔勇等人救了他们,后又是张易和南劭开口,让受伤的他们不用自绝,从而有机会活下来,所以在抵达博卫基地之时,他并没有同蒋科一样离开,哪怕水系异能更受欢迎。

被问到,乔勇打了个哈哈,不是很有兴趣地说:“我和石三不耐烦受人拘束,就不去了。”

“不去。”南劭更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

两人说完,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乔勇,石朋三,南劭,张易,他们四个人是团队的中坚力量,他们不离开,队伍就散不了。

黄师觉得到答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显然已经做出决定。

“姓江的做事不地道,跟着他我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刘夏看了眼南劭,说,显然是想起当初南劭受辱的事。他也是爱憎分明的脾性,当初见蒋科跟他同是风系异能,性格又腼腆害羞,便照顾有加,毫无私心地将自己无数次战斗中领会到的异能使用方法倾囊相授,到博卫后,蒋科加入别的团队,让他气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偶尔路上相遇,对方跟他们打招呼,他别说回应,就是连眼尾都不愿意扫过去一下。以他这样的脾气,又怎么可能愿意为江氏叔侄做事。

他话说完,队伍里的其他几个异能者也纷纷表态,却是无一人想离开。不过说来也是,要离开他们早就离开了,现如今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是各自飞也早了点。再想得更深入一点,就算他们真加入军队,与江卫国的嫡系间也会有差距,危险任务首先就是落到他们身上,还没法拒绝,享受福利又要落到后面。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一层,即便想到,与能够加入基地军队这个诱惑相比起来,便不算什么了。所以乔勇他们这边虽然没有动静,但因新搬条令异能者纷纷自谋前途导致团队实力一落千丈甚至解散的比比皆是,不少未觉醒者,变异者,甚至于不愿加入基地军队的以及能力较弱的异能者都因此落进了困境当中。

乔勇他们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不想加入军队,更不愿意给江家叔侄当炮灰,故而等确定了队伍里的异能者去向之后,便开始商量离开博卫的事。只是有一点不好办,那就是没办法通知流落在外的李慕然肉塔陈他们。

“离开博卫,我们要去哪里?说不定其他幸存者基地也是这样,甚至更糟糕。现在这么一折腾,汽油恐怕都弄不到了,想走远点都难。”王远威问,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除了陈薇外,就只剩下黄师觉以及另一个叫孙舟的普通人,而他本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谨慎。

前两天张易就跟乔勇通过气,所以听到这个问题时,乔勇并没怎么思索就答道:“大家也都是经过不少事的,应该知道现在这个世道乱,到哪个基地都不稳当,按我的想法是咱们自己找处比较安全隐蔽的地方,将地方建得牢固点,不必把辛苦挣来的晶核粮食上交大半,自己挣来自己吃,能够存下来的物资也会多一点,那样就算遇到像今次这样的事也不至于抓瞎。”他所指的事自然是指超市商场被扫荡一空连粒米都不存的情况。虽说跟着基地倒不是没出路,且人多力量大,彼此间互相帮助,门路也多,生存的机率应该会更高一些,但是人多是非多,里面的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便避免不了。真正遇到缺粮以及要命的危险时,顶在最前面的还是位于最底层的人们。生存已经够艰难的了,无论是张易还是乔勇都不愿意将精力分散到跟人斗上面。这也是为什么当张易提出来时,乔勇没多考虑便赞成的原因。

“像在紫云县那样?”这事只是张易南劭跟乔勇私下讨论,之前没露风声,其他人并不知道,听到乔勇的话,熊化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乔勇摸了摸脑袋,咂巴咂巴嘴,点头:“差不多吧。”之前在酒店时一直想着找个幸存者基地避难,谁知绕了这么一圈,又要回到当初的模式,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味,所以又补上一句:“这回还是有点不同的。”

怎么不同,没说。熊化也没继续追问,他只不过是想弄清楚是个什么形式而已,具体怎么样还真不是特别关心。他不喜欢动脑筋,能吃饱肚子睡好觉就行。而其他非异能者就更没话说了,大家都很清楚以乔勇南劭的能力,就算去到别的基地也能混得很好,但如今却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有很大原因是为了他们。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被当成牲口一样赶着去面对丧尸以及变异生物,所以他们一致保持沉默算是支持。

第114章:商量

中洲省的地图被拿了出来。说到这个地图,还是众人入咸泽市杀丧尸时,赵春在路边报刊亭里随手拿的,与之一同带回的还有一张全国地图。事实上,在暴雨的时候,咸泽市因为排水系统不太好,曾经被淹过,报刊亭里很多杂志报纸都被泡烂了,能够翻到这么两张完好无损的地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会想到去找地图的人也不多,甚至还有人笑话过他。

张易在地图上比划出一条线:“避开这条路线。”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韩苓说她要去西北建立基地。从紫云县,经长市,咸泽,一路往西北,这附近的无主物资只怕不剩多少了。虽然养他们二十几个人的东西应该还是够的,但是分布零散,加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收集起来风险要大许多,所以能避还是避开比较好。

乔勇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要询问原因,但似乎想起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手指在博卫周边的几个城市乡镇点了一圈,踌躇半天,也没能做出决定。

“最好周边有大的基地,以免消息闭塞,也方便打听胖子和慕然他们的消息。”他曲指轻叩地图,皱眉深思。“但又不能离得太近了,否则跟基地的幸存者容易撞在一起,争抢资源什么的挺麻烦。”

“不要有河啊湖啊什么的,以免再来一场大雨,又给淹了,白忙一场。”陈长春插嘴,他们从泽西过来,因为挨着虹泽湖,深受洪水之苦,所以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那用水怎么办?”何于坤马上接了一句。这太重要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黄师觉的身上,黄师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吃的水我可以包了,但是洗脸洗澡什么的,有点困难。”

“周围还是要有水源才行。”陈薇说。女人总是更爱干净一些,尤其是还有生理期这种东西存在,没水的话简直不能忍。

“要够坚固,能够抗震防洪防变异动物攻击,别跟上次那样,鼠鸟一来咱们就只有逃命的份。最好是够隐蔽,不会吸引人和其它东西注意。”所谓的其它东西自然是指丧尸和各种变异生物。

“像鼠鸟那种东西,就算是大基地也不好对付吧。”这话完全不是给自己挣面子,而是事实。

“周围的物资最好没被搜刮得太厉害,那离其他幸存者基地就不能太近,起码得有一百公里以外……对了,南少,上次你们要去的九苍山综合仓库其实挺不错……”某人提出。

“那里不行,上次去了上千人都没回来,谁知道是被什么给灭了,还是那些人干脆留在了那里。而且,老江绝对不会甘心,等过一阵子,肯定要再派人过去,咱们才二十几个人,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那么一大仓库的物资啊,啧啧!”不等南劭开口,已有人替他将这个提议否决掉,只是言语中带着说不尽的惋惜。

“地方要够大啊,一定要很大,最好是装的东西够咱们混吃混喝等死,外面怎么变都不怕。”

“滚!”

确定要建立属于自己的避难所后,众人都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发表着意见,乔勇听得头都大了,将地图一推,按着脑袋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一脸头痛样地叹息:“要求太高,这事不好办哪!”没有任何情报来源,不知道整个中洲有哪些幸存者基地和聚集地,要找到各方面都达到他们理想的地方实在有些困难。

华国总共有三十一个省,地域辽阔,中洲占地五十三万平方公里,末世前人口将近一亿,无论是土地面积还是人口数量都排在全国前三位,不过论到经济发展,却落到了十位以后。其下辖十九个地级市,两个少数民族自治区。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博卫基地两三万的幸存者显然是不可能的。

“几个月前暴雨,虹泽泛滥,泽西邻近虹泽的一些县都受了灾。”南劭看了眼陈长春几人,“陈哥他们是从那边过来,可以确定的是,石阡县周边的几个县市并没有较大的幸存者基地,不过可能还有小型的幸存者聚居群落。从石阡到紫云县,长市,咸泽,这一片区域,以前有望阳镇,如今只剩下博卫。不过,这些地方早被搜得差不多了,不必考虑。”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望阳镇后山那个山洞,顿了下,将其排除。先不说望阳镇被变异植物占据不好进入,只是那一山洞的物资虽然够支持一个人过上一两年,但是分摊到二十几个人身上,也就月余的事,在没有余力的情况下跑这么一趟,实在犯不着。

“撇去西北和长市这两条线,加上我们完全没有能力出省,且最好离博卫基地不要超过两天路程,所以可选择的范围就缩小到了这么多。”他在咸泽东北和西南两处隔着差不多两三个县的地方各划了个圈,“为了尽可能接触到别省的基地,又要防范水患,所以只有这边可选。”

手指所点的地方正是西南方的溶河县附近,南唯的目光不自觉跟着落了过去。记忆中的手修长漂亮,只在指腹覆着薄薄一层茧子,无论是拿着签字笔,还是端着水晶酒杯,都带着一股源生于骨子里的贵气优雅,那是他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但是现在他所看到的却是一只布满了细小伤口和擦痕,指纹甲缝里有着洗不去的污迹,粗砺得像是普通体力劳动者的手。他有些恍惚,抬起头看向手主人的脸,还是那么英俊,但又像是多了些什么,刚毅的下巴上有一圈刚冒起来的青色胡茬,没有了金丝眼镜,整个人少了那份伪装的斯文,显得十分锐利,然而指点分析间又不失沉稳,只在时不时望向身边男人时才缓和了脸上的表情,带上一丝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的柔情。

真刺眼!南唯闭上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依靠尖锐的疼痛抵抗突如其来升起的嫉妒。他明明清楚自己并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南劭,但是当发现原本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变成了别人的之后,那种强烈的嫉妒还是让他难受得想要发狂。

这样是不对的,没什么好稀罕的。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好容易才将翻腾的情绪平复下来,却别开了眼,不敢再去看坐在众人中间,已经停下说话,正在侧耳倾听旁人意见的男人。

第115章:议定

溶河县名字里面虽然有一个河字,但事实上是借了一条流经隔壁县的河名,至于为什么,那就要从地方志上去考证了。此县多山多林多洞窟,风景秀丽,盛产桃子,油桐,松脂,农作物以小麦油菜玉米土豆为主,每年三四五月间,桃花油菜花油桐花依次递放,粉红金黄嫩白,云蒸霞蔚,夹杂山林雪樱原上野花,美得如同童话世界一般,全国各地的人皆蜂拥而来,是旅游的胜地。

从博卫去溶河,要先折到咸泽市,再往西南出高速,途中经七羌,桐乡两个县,全长一百五十余公里,如果开车且中途没有任何阻碍的话,不过一两个小时的事,但是放在现在,要绕过丧尸密集的地域,要正面与变异动物植物交战,花上两三天功夫也是正常。而从溶河县继续往西,经过一个札丰市,两百多公里后就是云州省的边境城市坤元。李慕然就是云州人,只不过是在末世逃命时,不小心激发异能给落到了中洲,遇上了张易南劭几人,这个能力说起来实在有点惊人。

“溶河县到处都是桃树油桐树还有马尾松,更别说还有其它花花草草老藤古树,那场暴雨后整个县城恐怕都被奇怪的变异植物给占据了。”曾经去旅游过的人望之怯步。

“变异植物虽然凶残,但不会移动。而且,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反过来想,利用好的话,它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防御屏障。”南劭说,何况:“溶河县资源丰富,就算暴雨前有一些幸存者,也消耗不了多少,而暴雨后突生的变异植物应该将其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毕竟变异植物和动物对人类的食物用品并不感兴趣,而人类对于变异植物的生存地一向是能避开就尽量避开的。

听到这里,原本还有些想要反对的人犹豫起来,有些心动,但是丛生的变异植物仍然让他们退却。

“变异植物也不是没有弱点。这一步早晚都得踏出,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等逼不得已再行动时,恐怕连口残汤都没咱们的。”这时张易慢悠悠地开了口,坚定地站在南劭这边。他是非觉醒者,说话对其他同样的普通人影响很大。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现在世道不同了,想要活得好,就得拿命搏。”

“不错。现在是我们自己作主,要打要退都有得选择。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那就由不得我们了。”断臂的赵春紧跟着表示支持,他的手臂就是给变异植物给绞住自断的,可见这人虽然谨慎,但该狠的时候也能够狠得起来。

“我拍戏去过溶河县,在县政府大院后面山上有一个防空洞,很大,可以容纳四五千人。据说与一个天然的溶洞相通,里面分支很多,如同迷宫,曾有小孩在里面失踪没能找回来。我们去拍戏时曾经借用过,发现防空洞的后半段被一道砖墙给封住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话,那洞应该是个不错的藏身地。”梁冠伦开口,他那张曾经风靡无数少女少妇的脸这时已经布满风霜,只不过说话以及跟别人对视时仍然喜欢带着笑,让人一见之下觉得很亲切。

“是哪部剧?”何于坤立即问了一句,他老婆女儿都喜欢看梁冠伦的片子,这一句话是代她们问的,哪怕她们已经不在。

“龙魂。”梁冠伦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时讨论自己的戏有点不合时宜而且尴尬。

“是那部战争片啊,我看过我看过,特别喜欢那一段……”何于坤眼睛亮了起来,不知是怀念当初吃完晚饭跟妻女一起看剧的温馨感觉,还是单纯地对那部剧十分喜爱,一时间竟有些滔滔不绝想往下谈论的冲动。

“咳咳!”乔勇见话题要歪,忙出声,“我说坤子,冠伦,这个你们俩下去慢慢讨论,现在说正事要紧。”

何于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梁冠伦不由笑起来。连着三个未觉醒者都表了态,其中还有一个是断了条臂膀的,别的人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说到底,不管怕死还是不怕死,都被这个末世给逼得吃得了苦拼得了命。对于他们来说,危不危险还在次要,就怕的是没有希望。

事情商量到这一步,没人再反对,也就定了下来。于是收拾东西,安排事情,各自都忙了起来,倒是只有南唯一个人闲着。他似乎很难融入众人当中,哪怕也会参与杀丧尸和搜集物资。虽然有些笨拙,但毕竟愿意去做,南劭便也就不去管他了。

既然要离开基地,那么欠的帐自然要先讨回来。江卫国那边是南劭自己求上门的,一个想打,一个愿挨,也算是笔两方默认的交易,只是因为地位不同,为这场交易增添了几分屈辱色彩,但最终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只要对方以后不落到他手上,那件事也就只能就此掩下,当是吃了个闷亏。另外一个,自然就是鼠脸男的同伙了,脸已经找时间认过,名字来历也都打听清楚,只等动手。

次日一早,队中所有车油箱里残剩不多的汽油全被抽到了一辆运煤卡车里,不过要行驶上百公里还是有些勉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吃食被条锅碗瓢盆等东西都搜罗着装上去,只占了车斗一角,二十几个人吃也就五六天的事,省着点可以勉强过个十一二天,那是在窝着不动的前提下。车上面搭了层绿色厚帆布,等离开基地后就扯起来,可以防风雪。刚运回还没怎么烧的煤归拢在一起,打算送给那个跟他们合作过几次的小队,也算是相交一场。走时过去打声招呼就行。

就在众人整装待发的时候,一辆越野停在了院子外面,金满堂从上面走下来,身后跟着冷眉冷眼的阮风以及眉眼英俊只是笑得有点傻的郝伟铭。

“要出去?”见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街上,已经有人在往车斗里爬,金满堂扬了扬英气的眉,问。

“是啊,总不能坐吃山空是吧。”刚子本来要开口,却被陈长春抢了先,毕竟是一起走过来的,深知彼此脾气。金满堂为他们这边好几个人都治过伤,性格又爽直,很得众人的好感。刚子是个心思明朗的人,只怕想都没想到要瞒着被他视为朋友的人。但他们离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端看江家那边怎么想,一个不好说不定就走不掉了,因此还是谨慎为上。

张易好后,因为好奇南劭的能力,金满堂又来过几次,所以彼此间还是比较熟的,各自打了招呼后,金满堂很直接地说明来意:“首长让我们来接你们。”这里的你们自然是指被点过名的异能者。

正在往车上爬的,站在车下等着的,检查车有没有问题的……所有的人都仿佛被定了下身,然后有人往金满堂看来,有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还有的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这架式看来是不去不行了。

“江司令好人哪,实在是太照顾我们了!哥儿几个还愁着怎么上门不给堵外面才好呢。”乔勇嘴里叼着根烟正蹲在车斗上,跟着众人沉默片刻后,蓦然一拍大腿,神情激动地说。“我说这基地怎么建得这样雄伟结实扛摔打,原来是江司令慧眼如神,不然怎么一下子就看出哥儿几个能力不凡……”以下阿谀兼自夸之辞若干,直让好久没听他这样口沫横飞自吹自擂的石朋三张易等人大感亲切,而对他还不太了解的陈长春等人则目瞪口呆。

金满堂却越听越不对味,由不得不联想到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当初南劭上门求助被堵门外大半个小时,进去后又等很久还遭到江航侮辱的事,脸上的神色变得尴尬起来。虽然这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她当初听到转述时就觉得首长和江航那混蛋做得太过分,这时被人当面含沙射影地说出来,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乔勇其实就是嘴贱,感觉到江卫国逼迫的意思,心里火冒,新愁旧恨加一块,不觉就暴发了出来,还真不是想让金满堂难看,毕竟对这个性格还不错的姑娘他跟其他人一样,既感激又欣赏,因此说到一定程度,他话锋便转了。

“不过满堂啊,你看咱们这队里这么多没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如果哥几个就这样甩手跟你走了,也太不讲究了,所以想着这两天一起出去捞它个几笔,给大伙凑点东西,起码能撑上一段时间,给大伙儿一个缓冲适应的时间。你说对不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金满堂不自觉点了点头,没想到乔勇打蛇顺棍上,笑眯眯地又说:“可惜咱们的汽油没几滴了,要是跑到半路就歇了气,那可实在是件让人恼火的事,我看你这车挺英俊威武,里面油肯定不少吧,要不,给咱匀点吧。怎么说咱们以后都要一起共事,照顾照顾。”一边说,他一边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动手抽油,完全不给金满堂拒绝的机会。

郝伟铭一直觉得自己挺无耻的,但是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无耻,看向乔勇的目光不由充满了崇拜,一点也没有自己人被欺侮了的感觉。至于阮风,整个过程只看了乔勇一眼,然后便望向了覆满雪的石屋屋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金满堂又不傻,自然知道被坑了,但是也并不气恼,只是说:“别都抽干了啊,我还得开着回去呢。”

“行,爽利!就冲你这句话,你这朋友我老乔交定了。”乔勇对车下站得笔直的帅气姑娘好感大增,一翘大拇指,赞道。不管对方是真大方,还是有点傻迷糊,不可否认都挺可爱的。

第116章:祭刀

“原来乔哥一直不把我当朋友啊?”金满堂挑眉。

乔勇愣了下,抓了抓头皮,嘿嘿干笑两声,一副谄媚样:“哪里哪里,是朋友,当然是朋友,这不更亲近了嘛。”大抵是觉得他们做的事有些对不起眼前十分仗义的姑娘,所以他不吝于装憨扮丑娱乐娱乐对方。

其他人见状,都不由发出善意的笑声,对金满堂又多了几分亲近。只不过亲近归亲近,该离开的还是得离开,毕竟事关这么多人的自由和小命。

正说笑着,就见到一阵风雪从上街那边卷了过来,在金满堂身边停下,风止雪落,露出一个全身裹得跟个熊一样的男人。笑声停下来,众人不由都望了过去。那男人却像是看不到其他人一般,俯耳跟金满堂说了几句话。金满堂面色微变,骂了句:“混帐玩意儿,没脑子的东西!”她的神态里十分怒意中倒有着三分的无可奈何,显然嘴里骂的那人与她关系匪浅。骂完,她转头看向乔勇等人,说:“乔哥,南哥,我有事得先走了。既然你们要出去弄东西,就让阮风和郝伟铭留下搭把手吧。不用担心,可劲地使唤!”说着,她随意地往身后的院子里扫了一眼,不给乔勇他们拒绝的机会,风风火火上了车,带着那个风系异能者开车走了。

乔勇啧了声,与石朋三互望一眼,心想这姑娘不是故意给咱们使绊子的吧?怎么还留下人了,谁知道是帮忙还是监视啊。

“这个,啊哈哈……”郝伟铭大概感觉到了自己和阮风并不受欢迎,想要解释两句,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剩下干笑。

“我们只是来帮忙的,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用不着管我们。”阮风神色轻蔑地瞥了同伴一眼,对乔勇冷冷地说。

乔勇摸了摸头,还没说什么,南劭已经开口,“我和张易去办点事,你们先出城,在基地外面等我们。”在他看来,不管对方意图是什么,自己这边二十多个人,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显然,暂时也只能这样。看阮风两人的样子,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说离开的,推辞得太过坚决反而容易让人起疑。便是真要起冲突,那也要在基地外面,到时要逃要打都有得选择。

“小心!”乔勇叮嘱了句。南劭昨晚私下跟他提过离去前要做的事,明显不要别人插手,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时他也不好多说。

南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搭着张易的肩悠闲地走远了。张易的砍刀裹着布带,绑在腰上,被棉外套遮住,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来。

南唯刚爬上车,闻言不自觉抬头往风雪中并行的两人背影看去,嘴唇动了动,那声“哥,小心”终于还是没能说出来。他很聪明,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南劭极力压抑感情的情况下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并冲动地捅破了那层纸,使得兄弟关系再无回转余地。如今只是联系前因后果略略一想,就知道两人这是要去做什么。只是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没跟对方说过小心,这时再说连他自己都觉得假惺惺。

南劭并不知道那个早已让他冷了心的弟弟竟然还会关心他,两人在走出石院所在的街后,给了彼此一个男人式的拥抱,便分了道,各自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

因为基地新下达的条令,基地里大大小小的异能者团队都发生了一些骚动,有的团队首领干脆将团队解散了,然后带着部分人投了军队,有的首领则对着一个又一个离开的异能者为团队的未来焦头烂额,所以这两天如果不是被逼到没办法,实在揭不开锅,几乎没人离开基地外出做任务或者猎尸。

谢炎正缩在石屋的厅里跟团队里的其他人一起烤着火,心里则转着自己的小九九。他刚加入英雄团不久,马上又改投军队,说出去怕不好听,但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放过了又实在不甘心。他倒不是怕别人的眼光,只是担心会因此给军队长官留下一个坏印象,以后给他小鞋穿,所以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好。

“谢炎,有人找。”一个出去探听消息的队员打开门从外面走进来,头肩上落了层雪面,一边拍打一边说。

“谁?”谢炎随口问,人已经站了起来。

“不认识,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那人答得不太耐烦,走到火边拿起杯子倒了杯热水两口喝下,身体才略微回了暖。虽然异能者比较抗寒,但是这样的天气长时间在外面走动也会受不了。

谢炎心里冷哼一声,很不满意这个人的态度,又或者说,在这个团队里他没几个看得顺眼的,所以还是尽早离开吧,迟早有一天他要这些人都跟狗一样趴在他面前奉承他。

脑子里转着怎么羞辱这个不给他好脸色看的家伙的画面,他拢了拢衣领,往门外走去。他猜测可能是程金锁几个,除了他们,没人会来找他。自从那次为老鼠报仇失败后,怕对方报复,他们分开加入了几个大的异能团队。不过这口气迟早是要讨回来的,如果能够进入军队的话,那个团队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到时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到此,他脸上不由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只不过这丝笑容在看到院子外面将两手插在兜里,站得笔直如松的男人时,化为了疑惑。

这个人他不认识。

“是你找我?”他走过去,在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眼里充满了警惕。

“是。”男人五官清秀,眉宇间隐隐带着股书卷气,看上去平和而无害。鬓角似有花白,但因为头发上落着雪,倒是让人不太分得清究竟是雪花还是白发了。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谢炎飞快地在记忆中翻找着有关这个人的信息,但并没有结果。他哪里知道这个人就是当初他们为了老鼠报仇而计划要杀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此人躺在担架上,根本没看清楚长相,后来报复失败,他就加入了英雄团,自此深居简出,再没见过那个团队的人,又怎么会想到当初瘫痪的人已经好了,而且正精神焕发地站在他面前。

“你们想杀的人。来杀你。”张易低声道,答案精简,眼里有惆怅的神色流过。语音未落,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谢炎,同时手探衣下,灵活地扯开缠着砍刀的布带,接着一道金属的光芒划破纷飞的雪片,带起一蓬鲜血,在院门口被踩得脏污的雪地上落下一串腥艳的红梅。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以火系异能自傲,并曾经在同为异能者的阿青和刚子身上留下重度烧伤的谢炎竟然连异能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许多葬身这把砍刀之下的丧尸一样失去了头颅。他也许是大意了,但不可否认,张易的刀很快。

当那具无头尸体碰地下倒落雪地,溅得雪粉弥漫时,张易低叹一声,转身迅速消失在了街头,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这是他第二次杀人,第一次亲自动手,但是已经没了任何感觉,就如同杀任何一个会威胁到他们的丧尸,或者变异生物一样。哪怕再怎么坚持,在这种随时都充斥着死亡的大环境下,人也没办法做到一点都不变。如此,唯有谨守内心,但求无愧。

第117章:全灭

程金锁是一个厉害的雷系异能者,因为颇有几分心计,在原来的五人小队里算得上是一个智囊形的人物,在他的谋划下,几个人做过不少阴损的事,在找张易麻烦之前几乎没失过手,所以其他四人很服气他。但是这个人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毛病,那就是好色。

虽然名字土,但是此人皮相着实好,末世前凭着这副皮相骗了不少小姑娘,把人肚子搞大了,又一脚踢开,形迹十分恶劣。因为脑子灵活,加上又是你情我愿的事,竟是一直没闹出过大事。等末世后,这厮又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与鼠脸男和谢炎几个遇上,臭味相投,混得那可谓是极为如意的,如果不是踢到乔勇他们这块铁板,根本不会想加入任何势力。

末世,女人不值钱,除了少数能力较强的觉醒者以及一些像李慕然这种有胆量更有勇气直面危险的,更多靠着运气以及男人庇护活下来的女人则选择了依附男人,其中甚至包括了部分异能者和变异者。程金锁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很大手笔地养了五个漂亮女人。每天给她们一点饿不死的食物,弄点煤取暖,她们就乖乖地等着他临幸了。而如果哪个女人得了他欢心,便能多得一些食物和其它奖赏,闹得女人们施尽浑身手段讨好他,彼此之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竟是演出了一出末世后小人物的宫心计。她们斗得精彩,程金锁在旁边看得乐呵,十分享受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觉得自己比皇帝也不差了。而如果在路上因为各种原因损失了人的话,他随时都会从逃难的人中找姿色出众的女人补齐五个,也算是个奇怪的癖好了。

他加入现下的异能团队之后,便与其他三人退了带院子的石楼,租了间廉价的两居室给五个女人容身。因为怕南劭他们报复,忍耐了一段时间没去找她们,直到基地下达新条令,他估摸着南劭的团队也在为这事忙乱,便趁着第二天不出城偷偷摸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那里,好一夜荒唐。次日赖在床上,有五个女人在旁边服侍着,舒服得哪里都不想去。基地报名入军也不只是这一两日的事,根本用不着着急,还是看看情况再说。按他的想法,离开这里另寻地方更好,毕竟一入军队,就要失去自由,受别人摆布,而不入的话,越来越苛刻的居住条件,哪怕他是异能者,要养上几个女人还是有点吃力。好吧,他其实就是不愿意给基地做白工,说什么基地保护居民,要真有起危险来,挡在前面的还不是普通平民。

不得不说他和张易他们想到一起去了,不同的是他秉持的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原则来考虑,而张易等人则是从江卫国的性格得出这个结论。

“去三个人,把我哥们叫来,顺便让他们带些吃的,咱们今天吃火锅。”担心谢炎几个迫不及待地往军队里钻,他从一片温香暖玉中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想到了这个。

外面天寒地冻,几个女人谁也不想出去,但他吩咐的事没人敢推托,暗地里一翻激烈的较量,两个女人抢先偎到了程金锁身边伺候,另外三个就不得不穿上衣连早餐也没吃就哆哆嗦嗦出了门。留下的两个女人极尽温柔小意,想着逗得他高兴了,说不定能得一顿热乎乎的早餐吃。哪知程金锁精力旺盛,被挑弄得欲焰上头,哪里还记得什么早餐不早餐,转眼就跟两女滚成了一团。两女饥肠辘辘,却没有办法,只能强颜回应。

这边正打得一团火热,门那边传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步伐沉稳。程金锁只道是哪个女人跑得快,带着人先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边儿等着,等哥干完这一炮再跟你唠嗑。”然后便继续在女人身上挥洒汗珠。以前其他人也没少旁观过他干这事,所以他表现得很随意,不过他的女人是不给别人用的,大约这也是五个女人虽然总是吃不饱但还是愿意跟着他的原因。当然,就算不愿意也没用,因为逃离他的下场很可怕。

“我对跟你唠嗑没兴趣。”一个低沉磁性的陌生男人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程金锁一惊,连头都没来得及回,两道亮瞎人眼的闪电仓猝地劈向声音传来处。只不过下一刻,他便软软倒在了正在耕耘的女人身上,精赤的身体上无一处伤痕。

在女人的尖叫声中,来人啧了声,戏谑地说:“马上风啊。”并没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个藏娇金屋。

——

石板街上,几个男人匆匆往基地参军报名处走去,神色轻松,不时还会说笑两句。他们不知道,前方巷道转弯处,一个男人手中提着刀,迎着风雪,站得如同标杆一般。头肩上已经覆满了白雪,在等着谁。

街上的雪被踩得紧实,凝成了冰,滑溜异常。哪怕众人十分小心,在快要转弯时仍然有一人脚下打滑了下。而就在这短暂的众人注意力被吸引开的瞬间,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飙射而出,有寒光掠过眼角,下一刻,那人已经窜入了对面的巷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具正汩汩往外喷着鲜血的尸体轰然倒地。

同一时间,正在军部报名的一个金系异能者无任何征兆地突然暴毙,引发现场一片混乱。大门处,身姿挺拔的英俊男人整理了下自己的驼色羊绒围巾,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从容走出,将混乱甩在身后。

两个男人在分手处碰头,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不由相视而笑,眼里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不过还没来得及交谈,一辆车从后面风驰电掣地驶了过来,嘎吱声停在他们旁边。

“上车!”郝伟铭和阮风坐在里面,对两人喊。

两人对望一眼,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车往基地大门开去。直到开出大门,在山下看到等着他们的乔勇等人,郝伟铭才开口。

“你们要去哪里?”

虽然早对他们及时出现有所猜疑,在听到这句话时,南劭两人仍然不由露出了戒备的神色。郝伟铭见状,苦笑:“别这样,我对老江没感情,不会为他出卖救过我命的人。”

南劭和张易仍然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对方解释。

“老江让我们看着你们,你们现在走了,阿堂因为身份特殊,不会有事,但是我和阮风哥俩可就惨了。不然你们以为阿堂真傻,看不出你们要走吗?她留下我们就是让我们自己选择跟不跟你们走而已。”

“谁跟你是哥俩?”就在这时,一句话冷冷地插了进来,让郝伟铭噎了下,一下子忘了后面还有话说。

“我和这蠢货决定跟你们一起走。”阮风鄙视地睨了他一眼,接着将话说完。“这里呆烦了。”

“喂喂,大哥,你怎么能这样?我哪里蠢了?”郝伟铭被当着面骂,不由抗议道。好在他清楚阮风的脾气,倒也没真生气。换一个人来,恐怕就要打上一架了。

阮风根本不理他,对着外面的乔勇一招手,示意他们开车跟上,便驾着车率先驶上了公路。郝伟铭被无视,郁闷得摸了摸鼻子,又回身扒拉着椅背往后面看向张易两人。“两位大哥,你们就收下小弟吧,咱们可不是奸细,我发誓。”

“就你那点能耐,奸细,哼!”阮风嘲讽地嗤笑,也不知是看不惯郝伟铭那副狗腿样,还是觉得不是奸细的申明纯属多余。如今各种通讯产品都不能用了,想要凭着个人的力量在两地间传递消息,那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张易刚杀过人略显沉重的心情因两人你张我不睬完全不相交集的斗嘴变得轻松起来,或许在刚一开始听到两人要一起走时,他跟南劭都有些防备,但再仔细一想,就觉得这于他们来说根本是件有益无害的事。至于对方有可能是奸细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因为他们不相信江卫国会想到他们要离开,而专门派出人来打入他们当中,他们还没自大到以为自己有那个实力让一个基地之主放在眼里,哪怕南劭的异能比较特别。如果说江卫国是派两人来杀南劭的,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而这一点,很好验证。既然他们俩能开车在基地里等到自己和南劭,那么他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通知基地方面,直接将两人困在基地当中,只需要一排持枪的士兵,就足够让两人死个百十次不止,根本不必要这么麻烦。哪怕南劭的异能再厉害,他的刀再快,也不可能扛得住弹雨。

“记得跟乔头儿打声招呼。”与南劭对望一眼,见他并无反对的意思,张易这才开口,代表己方两人的意思。

“当然!当然!”郝伟铭眼睛一亮,连声道。

第118章:错过

两个异能者加入团队,乔勇等人当然没有意见,甚至还很欢迎。郝伟铭是攻击力很强的冰系异能,阮风则是很普通的土系异能,只不过他对异能的使用远远超过了熊化等人,已经达到聚土成石,化石为刃的程度。可以说,两人的加入让团队的整体实力又上了一层。

两辆车一路往东南,在抵达咸泽时,并没入市,而是通过环城路直接上了咸泽通往云洲的高速。博卫到咸泽,这一路因为常有人来回,所以还算安全,但咸云高速却已被大量的变异植物所占据,成为密林一般的地方。加上路上不时有变异动物和丧尸袭击,自上了咸云高速后,众人的速度就放慢了下来。直到天黑,也不过行了不到五十公里。好在运气还不算太差,遇到的都是些比较普通的变异生物,众人合力剿杀起来尚算容易,只是耽搁些时间。

天黑前,众人停在了高速路上一个破败的服务站,清理了对人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后,便在宾馆的一楼大厅歇下。可惜的是,除了被褥等物外,服务站里无论是汽油还是食物都被清扫了一空,应该是暴雨前发生的事。

一夜无事,次日天尚蒙蒙亮,两辆车就出发了。一早上便遇上了两波从公路两旁闯上来的丧尸群,五只恶形恶状的变异动物,还连根铲除了盘横在公路上的变异植物,如同蜗牛般慢慢在高速路上往前爬行。到正午时在一处空旷处停下,扯了块帆布围成个半封闭的空间,在里面起了炉子,准备烧两锅热汤,给众人下杂面饼子兼暖暖身体。

为了节约汽油,阮风他们的SUV里面可没有开空调,车厢里温度也就比大卡的车斗好上一点,早在前一日停车杀变异动物时,南劭和张易就下了车,让余伯花枝嫂还有八岁的霍锐坐到小车里面去,不过花枝嫂让小眼镜上了。小眼镜身体差,连余伯和花枝嫂都不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到现在的。按末世优胜劣汰的原则,早在第一轮天变的时候,以他的体质就该变成丧尸了。但他偏偏活了下来,虽然没觉醒异能,但总能有惊无险地度过每一次劫难,让人不得不叹一声奇迹,也叹一声运气。

至于霍锐,末世发生时正呆在爷奶家,爷奶变成丧尸,他活了下来,一个人懵头懵脑地往外跑,被同村的花枝嫂看到,便一直带在了身边。他父母在上京,现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他名字里有一个锐字,跟睿阳的睿同音,加上年纪也小,以至于每次看到他,张易都会想到自家儿子,心伤忧惧的同时,对小孩便十分照顾,只希望旁人遇到小阳阳时也会多照顾几分。

同行中普通人占了将近一半,就算异能者变异者能扛得住,也不能不顾虑一下普通人。卡车和SUV早就换了行驶顺序,怎么说卡车开路都更勇猛更可靠一些。这时两车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停在高速上,人们都下了车,除了烧火煮汤的外,其余人在车四周一边走动活动僵冷的身体,一边巡视警戒。

“那边是什么地方?”张易突然指着左面问。高速公路的护栏外原来应该是一片广阔的田野,这时却被大片低矮茂盛的紫色植物所占据,让人不由想到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只是眼前的植物更高更密,形如灌木林。这样的景致自然是美丽的,或者说,末世后生长出来的植物都很美丽,但是谁也不会有心思去欣赏,甚或想到浪漫之类的形容词。张易所指的也不是这片紫色植物,而是越过紫色的旷野,隐在山林石峰间的寨楼群,根据目测法可估计那里距高速近一千五百米左右。这一路行来高速下面的各种建筑物也不少,张易之所以会单独问及,是因为他方才隐约看到在那寨楼上似乎有人影走动。

南劭站在他旁边凝目观察了半晌,不是特别确定地说:“记得中洲有一个华国最大的羯族聚居地,可能就是这里。”

“大羯寨在山南,这个是小羯寨。但如果谈到传统民俗,大羯已经汉化的厉害,小羯寨保存得更好也更神秘,只不过不欢迎外族人进入。”郝伟铭听到他们的对话,凑了过来。他是咸泽人,对周边更熟悉一些。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羯族是个蛮横凶悍的民族,曾经有新闻报道过一个羯族小伙子考上大学,因为生活习惯被同寝室的同学嘲笑,结果当天晚上那个嘲笑他的同学就被他用牛角刀捅死在了床上,鲜血从床上滴落地板,淌了好大一滩。也许并不是所有羯族人都这样,但是这件事却加深了人们对羯人的忌惮,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因为其他事情要与其打交道,都会十分谨慎小心。

“你去过?”张易转头看向郝伟铭,问。

郝伟铭摇头,很有些无奈地说:“哪能,倒是有一次趁羯族人过节差点跟着朋友混进去,但最后还是被挡在了外面。这些小羯人特他妈不通情理。”言下颇有些惋惜的意思。

“这边有没有过去的路?”南劭知张易是因为注意到上面有人,想去看看有没有张睿阳等人的消息,所以直接问。

“有啊,不过要往回开大概五六公里,那里有一条路下去。再顺着路开个十来分钟,就到了。”郝伟铭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

“那我们去……”南劭正要直接拍板过去查探一下,却被张易打断。

“算了,现在不好节外生枝。等安定下来,我们再来,说不定那些只是丧尸。”他心里自是一刻也不想等,但是队伍里那么多战斗力弱的人,他却不能自私地不管不顾。

南劭还待再劝,那边汤已经好了,叫他们过去。等吃完东西,大伙儿身上都暖和了,便收拾东西继续出发。南劭本来还想提去小羯寨探探的事,但见张易神色坚决,只能将此事暂且按下。说到底他其实也不认为几乎被变异植物占据的小羯寨还有活人,只不过是因为张易想,他才会打算去一趟而已。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远望小羯寨时,寨子里原本养猪的阴暗圈栏里正用铁链栓着一群被称为肉猪的人,而于其中恰有三张熟悉的面孔,只不过跟圈中其他人一样神色麻木,面色青紫,如果不是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眼珠偶尔转动一下,倒是跟丧尸没太大区别了。

圈栏四周用石头砌得严实,上面就是人住的地方,每个人都被铁链锁着脚脖子,想要逃跑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就在这时,圈栏的门打开,一道昏蒙蒙的光线从头顶落下,一盆煮熟的变异植物被倒进了原来的猪槽里,然后咣的声,上面的木板又被盖上了。圈里再次回复了阴暗,而那些一动不动或坐或躺的肉猪们却动了起来,在哗啦铁链磕碰清响中,如恶狼抢食般扑向猪槽,不怕烫地争抢着里面的变异植物根块。

曾经胖乎乎十分富态的身影似乎比以前更胖了,只不过身上衣服条条索索,沾满了血污,赤露出来的地方可以看到坑坑洼洼,像是被切割过一样。饶是如此,他的动作仍然很灵活,很快就抢回了一捧食物。而另外两个除了面黄肌瘦外,形像跟他差不多,他们各自也或多或少抢回几块热乎乎的根块。三人聚拢在一起,两人防备着其他肉猪,胖子则将手里捧着的连汤带水往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嘴里直塞:“快吃!快吃!”也不管是否会把人噎着。

直到塞了三块,那人别开脸不肯再张嘴后,胖子才招呼另外两人,将剩下的食物堆在一起,你一块我一块地平分,最后多出来的一块被他自己吃了。黑暗中不时响起被噎得打嗝的声音,但却没人放慢吃东西的速度。变异植物的根块苦涩难咽,可是在他们却像是美味佳肴一般,最后连沾着汤汁的手指都舔了一遍。

“胖哥,徐姐在发烧,她是不是要死了?”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开口问,其中隐隐带着担忧。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的两人能听得清楚。

“去去,小孩子家家乱说什么?就这女人那股子凶悍劲,阎王爷都不敢收。”胖子连连挥手,似乎要挥去少年话语带来的不祥,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露了怯,对另外一个青年说:“要不,小和尚,你给她念个什么经吧。”

青年刚要答应,正俯下身去探地上人体温的胖子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一个沙哑无力却给人杀伐果断感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滚!”

那一巴掌并没有什么力气,所以胖子浑不在意,见对方还有精力打人,心不由放下了大半,嘴里却威胁说:“你要再不好,我就让小和尚给你念往生经。”

旁边青年适时地念了句阿弥陀佛,直气得地上的女人咳嗽起来,却没再说什么,大抵也知道他们是好意。胖子无声地叹口气,将女人从地上抱起,安置在自己又软又暖的怀里,少年和小和尚靠了过来,四人挤在一起,勉强抵抗住圈栏里的阴寒。

这三人正是肉塔陈,戒嗔,以及小裴远,女人名叫徐婧。当初他们因为遇到蛇林而跟乔勇等人失散,后来被鼠鸟追得走投无路,还是徐婧救了他们。徐婧不是异能者,但开着悍马,带着很多枪械,一轮帅到爆的扫射,便将追击他们的鼠鸟清理了干净。至于为什么她一个女人单独上路,她不说,其他人也就无从得知。他们原本是想去博卫的,可惜徐婧不识路,不知怎么就绕过了咸泽,给带到了这个蛮人寨子里。当时看到有好多幸存者,他们还挺高兴,谁知一顿饭下来,就变成了人家的肉猪。不仅要帮着这些蛮子试吃变异植物,每隔一段时间还要被从身上割下一块肉给他们改善伙食。徐婧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被当成猪对待,当然不肯吃东西,又被割了肉,惊怒交加下,竟然一下子病倒了。如果不是三人照顾着,只怕早就死了。

他们当然也想逃,只不过脚上的铁链就很难弄断,更别说还要经过头顶羯人们住的地方,所以只能装得跟其他人一样死气沉沉,以等待机会。

第119章:石木

张易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便错过了与肉塔陈等人见面的机会。当然,就算他们真去了小羯寨,也不见得能够见到三人,更大的可能是同样被迷晕,变成肉猪,又或者小羯人见他们中有异能者不好惹,连寨门都不让入。

经过小羯寨后路上的变异生物像是一下子凶猛起来,原本满打满算三天的行程硬生生被多拖了一日,不少人都受了伤,幸好有南劭的异能,只要不是一下子被咬掉脑袋,就死不了。只不过等终于达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伤的伤,残的残,状况不可谓不惨烈。就连张易都受了伤,如果不是他反应得快,恐怕会丢掉一条膀子。而小眼镜还是那个安然无恙的人之一,但这并不代表在战斗时他偷奸耍滑,躲在了后面。事实上,除了力量和身手差一点外,他还是很像个男人。

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人表现出不满或者怨恨,阮风两人是自愿跟来,不必提,其他人则都明白现今这世道随时都有可能面对伤残死亡,博卫基地给予他们的不过是短暂的平稳,很快这种假象就会随着新条令的执行而破灭,到时他们所面临的说不定比现在更凶险。

当看到不远处被密密丛丛的变异植物占据的县城时,众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欢呼声。虽然进入县城还有一段艰难的过程,但至少已经曙光在望。

从咸云高速下来只有一条路进入溶河县城,县城两边高山夹峙,原来就林木茂密,现在则更是连道路都湮没了。

“是毒皮石木。”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半天,乔勇微微松口气说。“如果其中没夹杂着别的东西,倒不是大问题。”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毒皮石木是一种高大的如同石化的灰白色变异树木,不像蛇树鬼藤那样能够主动攻击人,但它全身密布着尖锐坚硬的刺,树皮刺身带剧毒,只要被刺破一点皮,就没救了。这种树喜欢成片生长,树与树间长刺交错生长,人或者动物都很难进入。

众人默契地分工,一部分人警戒,另一部分人则在入口处寻找着适合进入的地方,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再次聚在了一起,商量对策。

“路基已经损坏,虽然说除掉上面的毒皮石木,再由土系异能者将坑洼处填平,也能过去,但是这样的话工程量太大,而且会将毒皮石木所形成的防御带彻底破坏,所以不赞成开车进入。”赵春说。

对于这一点倒是没人反对,但是怎么打通一条路出来,却是眼下让人犯难的事。南劭可以不接触树体直接用异能摧毁树心的晶石就能让其死亡,但死亡后的树皮树刺仍然有毒,如何处理仍占据在原地的巨大树身才是最麻烦的。顾名思义,此木质地坚硬近石,火焰对其根本没什么威胁,雷电亦然,金系异能同样用处不大,就算能造成伤害,那也是极微小。

“我来试试吧。”郝伟铭突然开口,神色并不是特别确定,然后问:“哪一棵?”

乔勇跟南劭几人商量了一下,选择了左边靠近陡直山壁的一棵石木,这个位置的话,如果成功,所造成的入口也不是那么显眼。

“要是不行,你们可不能笑我。”郝伟铭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先给众人打下预防针。

乔勇摆了摆手,示意他少废话。

郝伟铭走过去,在那株石木前一米处站定,深吸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暴喝一声裂,同时迅速后退数步。然而在众人满含期望的眼神中,数分钟过去,那棵石木仍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处,连顶上的灰白色叶片都没晃动一下。郝伟铭有点愣神,看他的反应倒像是原本认为能够成功一样。

“没可能啊。”他抓了抓头,讪讪地说。

倒是阮风似乎想到了什么,问其他人:“谁的力气大,过去用榔头敲敲。”

一句话提醒了郝伟铭,他连忙点头,“对,对,使劲砸,肯定管用。我明明冻上了的,绝对能砸碎。谁有榔头?锤子斧头也行,给我给我,我他妈就不信了……”仿佛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他在人群里激动地寻找着工具,一副准备亲自上场砸树的样子。

“得了,就你那小鸡儿力气,还是站一边去吧,别在那里碍事就好。”阮风双手环抱胸前,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

郝伟铭郁闷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要跟对方斗嘴对骂,最后气到的还是自己,因此没去理他,但还是依言站到了一边,论力量他确实不怎么样,只是嘴里忍不住嘀咕:“嘴巴那么贱,难怪没朋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近旁的人几乎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免想笑,又有些尴尬,唯有装着没听到,阮风却浑不在意。这个人动不动就喜欢讽刺别人,不过别人说话难听,他也并不会恼怒,可算是一个奇葩了。

队伍里有三个变异者,陈长春就是力量型变异,至于另外两个,则分别是速度听觉两种变异,速度变异的叫邹哲,听觉变异的叫白喜。为了发挥自身异能的长处,陈长春本身用的就是一个大锤子。在第一次看到时,南劭和张易还曾经同时想起过当初他们第一次合作时从打铁铺里顺回的十几斤大铁锤。可叹那时几个人挣得的东西基本上都丢在了望阳镇,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惜。

陈长春拎起自己的锤子走过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棵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的毒皮刺木,对于阮风的话其实不怎么相信,但力气他有的是,试一下总不至于浪费粮食。在掌心吐了口唾沫,他举起锤子刚要砸,却又停下,往旁边站了站,这才大喝一声,一锤重重砸向树干。他使了全力,虽然明知道如果砸不动树的话,力量将会反作用回他自己的身上,使的力越大,反作用所造成的伤害也将越大,但是到了眼下,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拼着受伤他也要试上一把。

众人都不由屏气凝神,哪怕是在四周警戒的白喜等人都不由将注意力转了过来,有人在心中祈祷,有人什么都没想,但无一例外的目光全落在了陈长春那如震雷惊电的锤风上。

蓬——冰晶四碎,雪雾弥漫,原本看上去像根巨大石柱的毒皮石木竟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冰凝雪筑的一般,在强力下化成了一滩晶莹剔透的碎冰雪末。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幸好陈长春还记得不能沾上这些冰晶雪粉,迅速退到了远处。也不知是不是眼前的结果远远超出了预期,人们愣是没反应过来,现场一时间静到极点。过了一会儿,郝伟铭突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那堆高高隆在原处的冰粒喘息着说:“对不对!对不对!我就说行吧!”原来他利用异能将毒皮石木树干细胞及细胞间隙内所含有的水份都冻结了,按照水结冰后体积会膨胀的原理,自动将树干组织裂解,也是能力还不够强大,否则根本不需要陈长春出手。

众人这时才醒过神,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既为难题终于得到解决而高兴,又为郝伟铭的异能而真心赞叹。而在他们眼中一下子变得高大无比的主角这时却突然嗷地一声,抄起车上的兵工铲就一头扎进那堆冰块里,十分卖力地挖掘起来。

“伟铭你刚才出了大力,等会儿还要继续。先到旁边歇歇,补充下异能,这扒冰渣子的事用不着你来做。”见他这样积极,乔勇有些感动,一边示意其他人上,一边说。

阮风嗤地声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一点也不暖,而是满含嘲意:“他这是在找晶核呢,怕给别人抢了。”原来阮风他们也是在末世后才被吸收进军队里,纪律方面不像正统的军人那样严明,出任务时总是会发生自己打死的丧尸晶核被其他人顺走的事情,所以养成了郝伟铭这种护食的习惯。

乔勇语塞,片刻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跟石朋三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忍俊不禁,但仍然坚持:“我说伟铭,你站一边,别耽误大家。放心,没人要你的晶核。”

郝伟铭得到保证,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着退了回来。

“上次去综合仓库时,你怎么不用异能直接将那怪物爆了?”南劭走过来问。在看到毒皮石木变成冰末时,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冰系异能的作用原理及其可怕之处,但相较于眼前的石木,那变异动植物混和体怪物用这种方法应该更好解决才对。

郝伟铭咧了咧嘴,表情很无奈,“我倒是想啊,但那东西可不会呆站在那里给我冻。”

南劭回头一想也是,那蛇菇的速度之快,恐怕只有风系异能和速度变异者能够逃脱,而且还是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才行。再联想到郝伟铭之前要走过去站在树前近半个小时才出声,就知道他的异能使用肯定有距离和时间的限制,不是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想到此,他略微安下心来,对此异能虽然仍有些忌惮,但已不像之前那么过分。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郝伟铭任主力,其他人协作,并没有顺着山崖打出一条直通县城里面的大道,而是花了三天时间按着或左或右或前或后的方式在石木林里开出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尽可能地将毒皮石木林的防御作用发挥到最大程度。等熟悉后,这条路对侦察以及御敌都将会提供极大的便利。

在最后一棵毒皮石木化成冰末后,县城里被各种植物占据着的破败建筑物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而他们所带的食物也即将告罄。

第120章:溶河

相较于当初梁冠伦拍戏来去匆匆,经常季节一到就来掰桃子吃的阮伟铭对溶河显然更熟悉一些,只不过也没达到地理通的程度。他只知道县政府大院在哪里,从中心道怎么走过去,至于很多捷径就不清楚了。但这样已经足够。

他们将车上的东西卸下,因为食物本没剩下多少,也就一两顿的事,所以每人分了一点背在身上,余下就是衣服等物,带在路上御寒的被褥则仍放在车上。东西不多,对于末世后体力都有所增长的人们来说还算轻省。然后他们将车开到路旁,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变异植物缠绕覆盖住。

暴雨发生已有数月,与变异植物也战斗了大大小小无数次,轻松解决有之,死里逃生也有之,人类对于变异植物多少都有了一些了解。因此众人行走间小心翼翼,尽力避开那些会主动攻击人的。实在避不过,才合力铲除,在这种时候,南劭和郝伟铭,还有队伍里的火系异能者便成为了主力。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丧尸在变异植物间蹒跚地行走着,有些被困住,在那里不知疲累地搬动着双腿做着往前走的动作,在嗅闻到南劭他们的气味时就变成了剧烈的挣扎。对于这种丧尸,众人是不理会的,他们现在的目的不是杀丧尸,而是尽快寻找到安生之处,然后搜集食物和御寒的东西。而如果遇到大股的丧尸,便只有避让。

末世发生时正逢溶河的旅游季,倒不是说是繁花盛开的春季,而是觅凉避暑的炎夏,所以这里的人十分多,人多意味着丧尸也多,同时也代表着各种物资会十分丰富,只不过因为畏惧县城里面稠密的丧尸而无人敢进入罢了。像县城周边的民居宾馆都已经被搜刮一空,更别说小卖铺小超市,南劭他们在闯了几间民房后一无所获便放弃了在比较安全的外围暂停的打算,而是径直深入。

战斗力强的普通人和变异者,以及近战才能发挥实力的异能者在最外面,老弱残疾在内一层,最里面的则是适合远距离攻击的异能者,挡在第一线的累了,内层的便顶上,如此重复,一群人看似松散但实际形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尖刀,缓慢而沉着地攻进丧尸与变异植物所形成的危险泥沼,一步步稳稳地向前推进。

“还是太莽撞了。”乔勇叹气说。

这时天色渐黑,在变异植物掩盖下的城市就连黑夜也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他们已经找到了处三层楼的招待所休息。这里还不算县城中心,但人流量却并不小,之所以看中这家招待所是因为通过二楼的窗户可以踏上邻近平房的屋顶,如果大门被丧尸冲破,他们还能翻窗离开。蔓生的变异植物因为迅猛的生长已经将招待所的墙壁弄出了裂口,好在这植物除了味道奇怪点外对人类并没有攻击性,所以众人也没将其铲除。

招待所虽不在县城中心,但因为丧尸密集,所以里面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厨房里随处可见霉变发黑已经看不出原料的食物,不过还有四五袋米面放在那里,有的还是没开过封的。至于油盐酱醋糖等调味料更是保存得极好。见到这些,众人精神都不由一振,知道他们赌对了。

招待所里的东西不算太多,但被褥食物都有,而且仓库就设在一楼,对他们十分有利。众人退入招待所后,关上大门,将里面的丧尸清理干净,又上上下下都巡视了一遍,剔除潜在危险,然后各自分工,警戒的警戒,生火做饭的生火做饭,剩下的人则将仓库里的厚棉被搬了出来,准备分发。像棉被这种影响行动的大件物品,只能临时搜找取用,找不到就只能靠火堆和厚衣服硬扛一夜,在处处危机的县城里随身携带是不理智的。

等一切都忙停当,坐在火堆前,乔勇喝着热乎乎的面汤,听着外面丧尸不停撞击大门的声音,看着神色疲惫的众人,回想这一日所见到的丧尸数目,不由地发出感叹。他们不过二十几个人,竟然想在原来人口密集的县城里跟逛街似地直闯县政府,这难道不是自杀的行为?怪只怪生里来死里去的,遇到过太多强悍的变异生物,导致他们对丧尸在潜意识里已经有些轻视,所以虽然之前也想过丧尸可能会多,但总还是觉得能够对付得过来。

蚁多咬死象啊。整整一天他们前行不过四五里地,如果不是因为刚进来那一个片区弄不到吃食,逼得他们不得不咬牙硬着头皮往前冲,或许连这四五里地都走不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整天下来都没遇上变异动物,否则他们会更加举步维艰。

听到他的话,众人没有应和,实在是太累了,而且知道现在说后悔的话也已太晚,除了往前,他们就只能往前,绝不可能再退后。因此吃完东西就各自在二楼找了个房间躺下抓紧时间休息,只有守夜的还在强撑。好在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疲惫,加上精神紧绷,再多熬两三个小时并不成问题。

张易和南劭被分派到第一轮守夜,南劭的异能使用需要靠精神力支撑,这还是在无数次实践里他总结出来的,一旦异能使用过度,就会头痛如裂,失去行动能力,所以在面对极大的危险的时候,他一般会小心地掌握使用异能的度,更多的时候都跟普通人那样用刀砍。他早明白到异能者如果身手不行的话,跟武力强横的普通人比起来不见得能打赢,毕竟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们施展异能。也许最开始普通人会被异能者魔法般的异能震住,但时间一长,就会看透这层神光,摸清异能者的弱点,就像是他们人类面对变异植物那样。当然,如果异能高到一定境界,能够施展出笼罩大范围面积的招式,让人避无可避,那时异能者才会占据绝对的优势,便是这样,恐怕也要考虑异能用尽的危险或者其他让人头疼的后遗症。所以他在修炼异能的同时,从来没松懈过体能以及刀术的锻炼。故而,相较于几欲虚脱的其他人,他的状态明显更好一些。

因为外面丧尸聚集,所以守夜的人也不少,除了他俩外,还有白喜和阮风。白喜是听觉变异,能够听清两百米外的微小声音,刚开始时他几乎被这种敏锐的听觉折磨发狂,后来才慢慢学会掌控,可以选择屏蔽一些无关紧要的嘈杂声音,以获取自己想要的讯息。

四个人并不聊天,每隔十分钟就两人结伴起身楼上楼下地走上一圈,从三楼的窗口往外察看一下情况,另两人则留在原地。如此过了大约三个多小时,只需要再巡视一趟大约就可以交接了,四人却突然察觉到有些异样,互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大门。

大门在进来之后便被石朋三利用招待所里面的金属物品加强过,并融进了墙壁,因为没打算再从这里出去,所以直接封死了,这也是丧尸撞击了几个小时也没撞开的原因。但是丧尸是没有智慧的,而且不知疲惫,它们只知道屋子里有新鲜的血肉,所以哪怕撞击不开,也没有停止过。但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大约从刚才众人察觉时起,又或者更早之前,那种撞击力度似乎在慢慢减弱。

白喜耳朵动了动,静听半晌,然后低声开口:“丧尸在退离。”

事实上不用他说,那凌乱而拖沓的脚步声连南劭他们都听到了,所以不由分外诧异。要知道这种情况以前是不曾遇到过的,丧尸会散开,不外乎是感觉不到里面有人存在,让它们失了目标,否则哪怕就是天塌下来,它们也不会像人或者有灵智的生物那样因为害怕而逃窜。

四人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楼梯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替的乔勇等人走了下来。见他们神色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就被白喜打手势止住了。顺着他的手势,几个人也侧耳聆听了片刻,而后脸色跟着变得有些凝重。

“不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来了吧?”阿青不安地说。

乔勇的小胡子翘了翘,皱着眉头没回答。阮风冷冷地刺了一句:“你见过丧尸害怕?”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但是坏就坏在他说话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阿青的脾气可没郝伟铭好,当场就反讥了回去:“末世前你见过死了的人还能满大街地跑?”

“见过。”出乎意料的,阮风竟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止阿青愣住,连其他在注意外面情况的几个人都不由将心神分了一半给两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难道这厮在末世前真见过丧尸?不想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电视上。”阮风慢吞吞地又补上一句。

阿青十分愤怒,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但要跟对方争辩又未免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正堵得慌时,乔勇已嗤地声笑了出来:“小阮挺幽默啊。”末世越久,人越麻木,他们都快忘记幽默是什么了。尤其阮风这种幽默方式比较特别,普通人根本领会不了。

“你最好叫我阮风,或者阮二,因为我不想叫你小乔。”阮风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他对于有人能够体悟自己话中的深意似乎并没有特别高兴。

乔勇噎住,阿青满肚子的火气却一下子消了,如果不是担心引起外面丧尸暴动,只怕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忍俊不禁。只不过这时并不是开玩笑或者看热闹的时候,张易和南劭站起,说:“我们上楼看看。”

厅里人够多了,全部挤在一起讨论也不可能讨论出什么答案,还不如用眼睛去确定,哪怕外面太黑,有可能什么也看不到。

“去吧,如果没事,你们就直接睡,不用下来了。”乔勇不是个小气的,听到张易的话便将注意转开了,摆了摆手说。然后又对白喜和阮风说:“你们俩也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张易和南劭拿了根蜡烛一前一后无声地上了楼,白喜和阮风却没动,“我们再等等看。”明知事情有变,谁还能够睡得下去?

乔勇大概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便也不再劝说。

第121章:恶臭

南劭和张易走到三楼,熄了手里的蜡烛,进入一间客房,隔着玻璃往外望了一眼,确定不会有东西突袭,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窗户,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的瞬间,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让毫无准备的两人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将晚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张易侧脸平复了一下,便拉开外套的拉链,扯起一边衣服蒙住鼻唇,这才继续往外探望。南劭听到声音,有样学样。但只过了一会儿,他们便放弃地将窗户悄无声息地关闭了。除了太臭外,并没有任何危险来临的感觉。退出房间,拉上门,才用火机重新点燃蜡烛,以免光线泄露出去。微弱昏黄的蜡烛光芒中,看着彼此被恶臭熏得发白的脸,两人都有片刻的愣神,而后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在丧尸堆里来来去去近一年,在紫云县酒店时甚至为了压制身上的气味,还在酒店周围布满了丧尸的断肢残体,肚肠肺腑,当时天气又奇热无比,那股臭味可想而知。他们甚至以为自己的嗅觉已经出了问题,面对各种异味都能面不改色地承受,直到刚才才知道原来还有更让人恶心的味道。

“臭得让人想把鼻子割了。”南劭抱怨,而后蓦然前倾,将张易抵在墙上,低头便亲了上去。

自张易完全好起来后,因为是跟刚子他们挤一屋,两人独处的机会越来越少,像这种亲热已经很久没有了,平时浴血拼杀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但是此时影影绰绰的昏暗走廊上只有两人,又无危险临近的紧迫感,南劭便有些情不自禁了。

张易终究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虽然已经和南劭确定了关系,而且连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除了身受重伤那段时间,看着南劭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地帮他撑起一方天地时因为心疼而动过亲吻安慰他的念头外,平常他还真是很少想起这事。这或许与他本身感情比较内敛加上挂心阳阳有些关系,但不可否认性向还是占了主要因素。就是二三十年养成的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何况这种天生的事。

南劭有一次还开玩笑说过,他们连热恋期都没有经历,便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模式。说得张易心里都愧疚起来,但回念一想又觉得老夫老妻也不错,至少可以相伴长久。南劭每次私底下抱住他时,都是抱得极紧,仿佛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或许两人都清楚,如果不是这个让人绝望的末世不是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不见得会接受南劭,也许两人擦肩而过,便成了此生再不相干的陌生人。所以他懂南劭心里的患得患失,可惜这种情绪是用言语保证多少次都无法化解的,或许要等到两人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终毕生所积累沉淀的情感拉着对方的手,说此生无悔,那时南劭才能真正安心。

蜡烛掉落到地上,扑地下熄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唇舌相交所发出的暧昧声响以及粗重的喘息声便显得异常的明显起来。两人穿得都不少,使得他们不能完全贴紧彼此的身体,这令南劭无法满足,手滑向张易的衣下,欲要探入,却又顿住,转而用力地抱紧对方,过了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

“真想……”他声音沙哑地轻语,却没将话说完,便自顾笑了起来,带着一些惋惜和对现实的无奈。时间不对,环境不对,再想又有什么用。

张易沉默了片刻,待呼吸稍为平稳后才开口:“等建好避难所,跟乔头儿商量下,给咱们分一处私人空间。”末了,又画蛇添足般补上一句:“以后要长久住的,总不能还全部的人窝一块儿。”

南劭嗯了声,但立即就反应过来他说这话的真正意思,不由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地颤声问:“你说真的?”

感受到他的喜悦激动,黑暗中张易的唇角无声地上扬,心情也不由好了很多,认真地说:“当然。”因为阳阳下落不明,他其实没什么心思,但是他更明白他们如今是处于早上看不见晚上的末世,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上了厉害的异兽又或者不小心被丧尸抓伤,再也不能陪伴对方继续走下去。为了自己的私心,让南劭陪着一直等下去,他做不出这种事。又或者说,他害怕在两人间留下遗憾。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此话一言道尽这种及时珍惜的心情。

得到了张易的承诺,南劭乐得差点疯了,抱起人就想转上两个圈,结果碰地下撞在墙上,这才想起两人靠墙根站着呢。

“没事吧?”张易忍笑摸了摸他撞得乒嘭响的脑袋,关切地问。

南劭嘿嘿地笑,连声说没事,听上去颇为傻气,与他平日里的气质十分的不合。不过以他现在的心情,估计就算真撞得满头是包,也不会有感觉。

张易开始还觉得好笑,但很快心里便软了一片,面对着这个只需要给予些许回应便能高兴得像拥有了全世界的男人,他突然觉得就算自己将全部的感情尽数付予也远远不够,这个男人值得最好的对待。

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终究只是在忙里偷闲里才能做的事,两人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因此并没再继续在走廊上停留下去,南劭弯腰在地上摸到掉落还带着余热的蜡烛,从口袋中拿出火机点燃了,烛光跳动间,与张易温柔深幽的双眸相触,差点便又要融化进去。倾身,两人因为寒冷与营养缺乏而粗糙起皮裂口的唇瓣再次碰到一起,只不过这一次充满了浓浓的温情,只停顿了几秒便分开了。张易伸出手,与南劭五指交叉紧紧扣在一起,两人步调一致地走往二楼。烛影摇动,将两条朦胧的身影交叠映照在侧后方的墙壁上,难以分离。

“终于不臭得让人想吐了。”南劭的声音很轻快,显示出主人的好心情,这时才说明接吻的用意。

“唔……下去跟他们说一声?”张易在无语之后,低低地询问。

“不用了,又没危险……你想想,等会儿他们谁上来时也像咱们那样猛地吸一大口气……”南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郁闷,还有浓浓的恶作剧意味。

心照不宣的闷笑声在走道上越来越远,最后随着烛光一起消失在楼道口。

一夜平安无事,当次晨众人精神饱满地在大厅里相聚时,原本聚集在招待所四周的丧尸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有极少数还在前面的路上无目的地游荡。没守夜的人都在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而守夜地则在谈论那股让人几乎要做恶梦的臭味。

“可能是那股恶臭把咱们的气味都给掩盖了。”阿青挠着头颇有些茫然地说。而郝伟铭则在埋怨南劭他们也不过来打声招呼,让他们好有些心理准备,也不至于开窗侦察时下意识地想要吸口窗外的空气而中招。

南劭根本懒得理他,张易则脾气极好地笑着点头连声抱歉,说是他们疏忽了,但心里却想着这种恶心事果然要有人分享才能心理平衡啊。要知道,昨晚他和南劭便是睡着了,鼻中似乎还萦绕着那种味道,为此几番惊醒,最后还是南劭半趴在他身上,两人将脸埋进对方颈间,呼吸着混含着彼此气味的空气,才勉强一睡到天亮。因为姿势没变过,起床时身体都有些发麻了。

因为丧尸都退散了,他们原本不从正门离开的计划自然取消。吃过早餐后,为防下次歇宿的地方没有食物,每个人都背上两斤粮食,或米或面,便准备出发了。虽然很想将食物都带走,但那是作死的行为,就算有人依依不舍地在仓库里转悠出又转悠进,有人像抚摸心上人一样抚摸着厨房里的几袋没开封米面,恨不能直接扛到肩上,却无人真正开口提出这个要求。

石朋三化开封住大门的金属,凝成一块方方正正的铁块搁在旁边,便站在了一边,显然不准备第一个出门。昨晚守夜的也都是看看天,看看地,嘿嘿笑着装傻,没人打头。

熊化因为受了伤所以没有值夜,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没那么夸张吧。”说着摇了摇头,迈开大步就往外面走,一副众人小题大做的样子。还有觉得自己已经被丧尸熏陶得能够承受各种臭味的也跟在了他后面,当然不无为守夜的人开路的意思。毕竟守夜的人白天出力不比他们少,晚上却要精神紧绷地少睡三个多小时,他们又不是没心没肺可以当作看不到。

只不过不管是因为想等会儿笑话别人还是本来抱着好意,几个人一到外面就后悔了,刚吃过的早饭全部倾倒一空,连扑过来的丧尸都顾不上,最后还是乔勇等人看不过眼,霹雳火焰齐出,隔着一段距离将那寥寥几个丧尸剿杀干净。

“昨天来的时候味道虽然怪点,但好像并没有这样臭。”有人不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不知是由谁起的头,各人正忙着寻找干净的布条把鼻子蒙住,然后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所带的东西,看少没少什么,看会不会影响行动,才按昨天那样的作战排布方式在街道上的丧尸感受到他们气味聚拢来之前迅速离开。

第122章:反噬

修整了一夜,众人的状态十分好,而队形也略微发生了变化。

南唯因为没受伤,但战斗力很弱而被排到了第二梯队,前面恰好就是张易和南劭。但两人在第一次合作时便充满了默契,何况共同经历了大大小小战斗无数次,南唯根本逮不到在旁边补漏帮衬的机会,只需要奋力地搬动两腿拼命跟上就行了。对于他,张易如果说心里一点都不介意那就是圣人了,对方毕竟曾经是南劭爱过的人,而作为南劭的弟弟,眼下唯一的一个亲人,他却不能不多照顾几分。虽然南劭大多数时间都将其当成空气,但能将人收留,便还是念着那份血缘亲情。

“嘘!”冲在最前面的刘夏突然挟风倒卷而回,示意众人停下。

一路行过来,丧尸多得他们几乎寸步难移,到了这个时候,乔勇和阿青的火系异能在刘夏的风力助燃下,便起了关键性的作用。大面积的燃烧之后,很快就能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等不到温度退去,众人就得抓紧时间在丧尸聚拢来之前冲过去,连脚上燎起泡也顾不上。但异能的使用并不是无止尽的,何况现在他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收集尸晶补充异能,所以不到逼不得已,都是靠第一梯队拼杀过去,异能者在后面施放异能辅助。刘夏的异能更多的用在脚力上,一阵风卷出去,丧尸连影子都捉不到,也正可以探路。

然而,从刚刚开始,路上的丧尸却一下子变得稀稀拉拉,就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城市周边,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却没人高兴得起来,因为太诡异了。所以众人放慢了速度,让速度快又能控制身周气流以掩饰住身上气味的刘夏先行一步侦察情况。

“藏起来,先找地方藏起来……”刘夏脸都白了,什么都来不及说,一个劲地挥手示意。

嘭——数声炸响,让所有人头皮一麻,连看清是什么都来不及,便各自凭着在无数次战斗中培养出的对危险敏锐感知的本能闪躲。在这种时候,便显出了南唯跟其他人的差距。他甚至连队伍里最小的霍锐以及最老的余伯都比不上。

“左边。”南劭挥刀挡住飙射而来的不知明物体,同时迅速在脑海中提取出刚刚所看过的周边地形,果断地提醒身边的几个人。左边是一个正在拆除重建的废旧影院,只建到一半就停工了,有围墙与周边隔离开,而且没有变异植物。

张易毫不犹豫地就往左退去,危险的感觉突然从侧前方传来,数声尖利的呼啸让人想到箭矢枪弹,但对枪支还算熟悉的张易却能听出其中的不同,因此他脚下仍然稳着,然后抬起刀削向那块冲着自己脑门而来根本闪避不开的东西,只感到手臂一麻,那股力道几乎让他的刀脱手,但也成功令来物转移方向,落到旁边地上。而因为他运刀的角度只是为了削减来物的力度,而不是完全的硬碰硬,才免了砍刀断为两段的结局。

“不是子弹,但力道很强,能不用兵器挡尽量不要挡……是一种植物的……可能是某种果壳。”他迅速扫了眼地上半个巴掌大的黑色壳片,不是很确定地对其他人大声说。他整条右手臂都麻痹了,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将右手砍刀交到左手,然后加速退离。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南唯正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乱窜,似乎分辨不清左右,一头就要往对面扎过去。对面是一片空旷的广场,长着颜色绚丽的变异花草,如果冲进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这时根本来不及多想,迅速踏过去两步,一把将人拽住就往左边拖。

“混蛋,分不清左右吗?”南劭注意到张易的动作,只感觉到气冲上顶,急得破口大骂,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过去,为两人挡住疾飞而来的壳片。那些壳片边缘锋利,又是旋转着而来,如果挡不住又避不开,能够直接划破棉袄,在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如果碰到头面颈部,估计直接会被削去一部分。他背上就着了一下,正汩汩往外流着血,自然知道它的厉害。

幸好这条街道再宽也就是十来米的距离,在两人全力配合下,三个人身上虽然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但还是安全地踏进了围墙入口,由始至终,张易都用他那只酸麻不堪的手逮着少年,怕他慌乱之下又搞错方向。再那样来一次,他觉得他们可以直接去投胎了。

已经有不少人退进了围墙里面,带伤检查内中有没有丧尸,以免被攻击个措手不及,土系异能则在加固加高围墙,增强防御。剩下的人也都在次序井然的退入。大部分人都受了伤,陈薇脸上被削去了一片肉,鲜血淋漓的,看上去十分可怖。她捂着脸默默地坐在一边,不哭不闹,但也没再像以往那样随时都站在离赵春最近的位置,以方便为他做一些事,比如递水端饭甚或尽自己的全力保护他。赵春的手臂是在当初经过蛇林时为了救她才断的,所以她一直在尽力回报,但是现在她却坐得远远的,仿佛有什么希望再次被掐灭了。

赵春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其他人各自察看着伤势,找干净的布条包裹,以防到时被丧尸的血液沾上。

“走开,别碰我!”在感觉到好像安全之后,六神无主的南唯终于回过了神,却发现自己竟是被那个最讨厌的男人一路带过来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屈辱,下意识地就推了对方一把,想甩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阿易!”南劭心胆俱裂地看到张易被推出围墙保护的范围,而这时正好有一块壳片飙射过来,就算他马上冲过去也救应不及,不由得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张易觉得自己有些冤,要是平时,只凭着少年的力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推动他,但是偏偏他左手用刀,便只能用右手带人,右手这时气血仍然未恢复,之前不过是为了救人,咬着牙硬撑,刚刚到达安全地方,已经放松下来,就算少年不推,他也已握执不住,那一推猝不及防,倒让他踉跄了一下,结果踩到一块虚悬坑洼地上的烂砖块,没控制住来了一个后仰。要换平时,在摔到地上之前,他只需要一个灵活的反撑,大抵也是受不了什么伤的,但偏偏竟然会抽冷子射过来一块果壳,这会子他就算身手再灵活两倍,估计也没用了。但是要让他就这样认命那也不可能,几乎在反应过来之时他就立即咬紧牙关,脚下蓦然用力一蹬,腰身下沉,加速了落地的速度,同时将自己往外面大街上推了几分。到了这个时候,他已顾不上外面危不危险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而另一边南唯脸唰地下白了,他并不是想害对方,他只是想摆脱对方的手,他厌恶自己这么没用,竟然还要抢走他哥哥的人救,他只是耳边一直回响着南劭说的那句混蛋,连左右都分不清的话。这是南劭第一次骂他,明明知道他从小就分不清左右,竟然为了这个骂他,他心里难受,他并不是真的想害人……

而就在众人担心的担心,懊悔的懊悔,自救的自救时,斜刺里蓦然伸过来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当的声硬生生将那块果壳给临空抄住了,而另一只正常的手刚好抓住张易的臂膀,将其退势化去,免去落到街上被果壳射成筛子的惨局。

“易哥,小心了!”随后又有两个人走过来接住张易,掺着进入围墙后惊魂未定地打趣说。却原来是最后回来的石朋三,王远威以及孙舟。他们离得最远,所以落到了后面,没想到竟正好救了张易。

张易死里逃生,也惊出了一背的冷汗,扶着王远威站稳,对几人点头道谢。

“谢石三哥就行了,如果没有他,我和小孙就算遇上这事,也帮不上忙。”王远威笑道,十分有自知之明。

石朋三却不跟他们客气,摆摆手往乔勇走去,想去看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众人见张易没事,都不由松了口气,但是看向南唯的眼神却浮起了不满。平时这孩子不合群也就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也没人为难他,但是对同伴出手却是绝不能容忍的。只不过是看在南劭面子上,所以他们终于还是忍住没说话。

一向和气的乔勇脸沉了下来,正想开口,就见因为看到张易获救而两腿失力跌坐在身后沙堆上好半天起不了身的南劭蓦然跳了起来,先冲过去逮着张易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之后,才将脸转向脸色煞白的南唯,目光阴沉。

“你就是这样对待救了你的人?”他问,语气平静到极点,却让人有暴风雨来临前的闷沉感。

“我没让他救!”南唯本来已经在后悔了,但被南劭这样一问,胸中却莫名一阵委屈,不由扬起下巴嘴硬地说。

南劭目光渐渐冷凝,脑海里不由浮起当初自己为了给他弄苹果而被丧尸抓伤时,有朋友怪他不该闹着要吃什么水果时,他也是这样昂着下巴冷漠不屑地说“我又没让他去!”,多少次,多少次他安然享受着自己的付出,却口口声声说是你自己愿意的,跟我有什么相干。但凡他真硬气一点,努力自立,不要一有事就打电话给自己,自己就算再喜欢,也只会压在心底,何至于跟个哈巴狗一样跟在他后面收拾那些烂摊子。哪怕不提喜欢的人这一块,就是从小养大的弟弟,自己也不可能不宠着庇护着,结果……结果,哈……

“我宠了十多年,原来竟宠出你这么一个东西!我的错,是我的错……”南劭觉得心冷得跟冰块一样,对于眼前的少年连最后那丝血缘情分都被这一推这一句话给斩得干干净净,想到张易差点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死掉,他就觉得整个人都冷得发抖,已经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说着,蓦然扬手一巴掌扇在了少年的脸上。

南唯被打得踉跄了一下,捂住脸怔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的大哥,喃喃问:“哥,你打我?”语气里有不信,有伤心欲绝,连原本对少年已经有些意见的部分人都不由心生不忍。

南劭却不为所动,冷冷道:“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跟我再没什么关系,要是再像这次一样对队友下手,那就滚吧!”语罢,就要走开。

“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打我,你竟然……谁稀罕跟你有什么关系!用不着下一次,我现在就走!”南唯漂亮的眼睛被泪水蒙了一层,他伸出手背凶狠地擦了一把,冲着南劭的背影大吼,吼完,就转身冲出了围墙圈出的临时藏身地。

南劭的背影僵了下,但终究没动。乔勇却登地下站了起来,“欸,我操!刘夏,赶紧去把人带回来,这什么破脾气!”

“不用,让他去!”南劭垂在身边的手紧了紧,开口阻止。

“滚犊子!这事你别再给我管了,刘夏听我的,快去!”乔勇骂,末了不忘叮嘱:“小心点。”

刘夏点了下头,转眼风一般卷了出去。

张易一开始没劝说,是因为想让那不懂事的少年得些教训,毕竟这事他就算心胸再广阔,也不可能不计较,他还真不怕死,但是阳阳还在等着他去找,南劭为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痛苦,所以他很生气,非常生气。只不过他没想到少年性子这样硬……也可能是任性,竟然会跑走,这已经让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按了按额头,他拍了拍南劭的肩,然后转身找了处地方坐下来,决定好好想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不该再胡乱伸手救人了。

第123章:食尸

刘夏走后,南劭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开始给众人检查伤势,有比较严重的就先为其稳定生命力,而没有生命危险的则为他们在伤口处覆上一层生命能,以令该处细胞生命活力增强,使伤口愈合增快。他平静地忙碌着,仿佛一点都不在乎南唯的安危。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他回头,对上张易不悦中难以掩饰担忧的脸,“你背上有伤,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南劭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片刻后默然坐下,任由张易为他除去外套,用背包里带着的干净纱布和绷带帮他包扎背上的伤口。

建筑工地里不乏木头,很快就有人生起了两堆火,虽然不知道前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附近丧尸稀少却让他们有了喘息的空间。外面飙射的果壳已经停止,但在刘夏回来之前,乔勇不准备再让人出去打探。白喜坐在围墙根下,闭眼侧耳仔细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阿易,我是不是错了?”感觉到男人的手在缠裹绷带时环过自己胸前仿似在拥抱自己的动作,南劭想到刚才差点失去他,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冷痛,低声问。

张易就算再与他有默契,这时也无法肯定他所说的错是指以前宠南唯太过,还是这次不该收留南唯,但已经发生了的事是无法后悔的,因此只是抬手胡撸了一把他硬得扎手的头发,说:“我才带了阳阳大半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养儿子,只是想将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说到这里,想到那个经常乖乖的很少哭闹的小家伙,他眼睛有些发涩,低头在南劭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睛,才微哑着嗓子继续:“哪怕他也像……这样不懂事,我还是会尽自己全力去疼他爱他。”从南劭曾经叙述过的零散片断中,他有时候会觉得南劭对南唯有点像养儿子,如果有一天换成阳阳对他说想吃水果,相信他也会想尽办法去为儿子弄回来。

“阳阳多懂事啊。”南劭抬起头看向被建筑架分隔成很多片的阴暗天空,低叹。阳阳那么小,都还知道在面对别人的善意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说一声谢谢,他究竟有多能耐才把南唯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儿子被夸,张易自然很高兴,但紧随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担忧和难受,“我倒希望他不那么懂事。”因为那些懂事都是由无数的不幸所逼出来的,未出生爸爸就进了监狱,刚出生两三个月就被妈妈抛弃,因为爸爸是牢改犯而被同年龄的孩子所排斥欺负,从小生活在一起的奶奶在某一天早上突然再也起不了床,然后是末世……对于小家伙,短短的五年里,也许最幸福的时光就是跟奶奶一起看电视唱刘大姐说话理太偏的时候吧。只是他不明白,连阳阳都学会了在末世该怎么努力生存,为什么已经算得上成人的南唯却仍然如此笨拙任性。

南劭抬手握住了张易正在为他包扎的手,唇角微紧,收回目光,语气决然:“这次如果他死了,我便尽最后一份心,为他收尸。”就这样莽撞地冲出去,自己又没什么本事,不止南劭,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南唯必死无疑。

张易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也无从安慰。这事无论是换谁身上,都会觉得不好受。

但让人意外的是,刘夏在过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回转,却不见南唯的影子,哪怕一件代表身份的衣服布片都没有。

“我明明看到他是往我们来的方向跑的,但就是没找到……我怀疑他在躲我。”刘夏凑到火堆边搓了搓冰冷的手,摇头说,最后看向南劭,抱歉地说:“南少,对不起,没能给你把人带回来。”

南劭摇了摇头,神色漠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倒是让你受累了。”还知道不往前面跑,可见没蠢到极点。没见到尸体,他心里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刘夏见他确实没介意,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南劭的面子上,他还真不乐意去找那么个搞不清状况的少爷。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跟大伙儿说前面所遭遇到的事。在他看来,这事要比一个会推自己队友的人更重要得多。

“前面是一棵十个人都合抱不下来的变异树,树干树枝上长满了西瓜那么大的黑色瘤子……呃,这不是重点。”他抹了把脸,语速极快地说:“重点是,那树身上像流血一样往外浸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周围聚满了丧尸,后来地面突然翻起来,从下面伸出很多像根又像触觉一样的东西,缠住好多丧尸直接就给拖了下去,妈的,那明明是混凝土的路面啊,看着就跟水田里的烂泥似的。”

众人听得倒抽口冷气,乔勇追问:“刚刚那些炸飞的果壳是怎么回事?”

刘夏挠了挠头,不是特别确定:“我瞅着像是树上的瘤子,但不知道怎么会炸飞,总不会在我离开后有人用炸弹把树给炸了吧?”

不等张易开口,乔勇已经摇头:“不是炸药爆炸的声音。”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再过去看看?”刘夏问。

“算了,太危险。你看,按你回来之前看到的情况,我们能不能过去?”乔勇否决了刘夏的提议,问。

“难。那边丧尸太多了,就算被拽到地下不少,但仍然把那条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最他妈恶心的是,那树就长在路中间,两旁也就人行道可以走,那也被丧尸给占了。而且那条路不妥当,虽然树根卷了丧尸下去后,地面就又恢复了平整,但真不敢走,说不定下面是空的,一踩就落了……”

“不是说还有很多丧尸吗?”熊化愣头愣脑冒出一句。意思就是下面如果是空的,那些丧尸还不得落下去啊。

刘夏给了他一个白眼,才懒得跟他解释。

众人第一次遇到捕捉丧尸的植物,也不知是该忧该喜,虽然有变异植物帮着消灭丧尸当然是好,但是谁也不会知道这种植物对人类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如果因为丧尸太多,导致它繁殖厉害,生长迅速,这片土地最终恐怕会成为它的领地,而等丧尸都吃完,它会不会开始进攻人类?这些都是未知的,当然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遥远的,所以这个担忧只是一闪而过,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眼下的事上。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换吧。”乔勇说,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郝伟铭脸上。

郝伟铭露出尴尬的笑,“我来时就奔桃子去了,桃花村,杏花村,仙桃乡,还有那什么桃林镇。县城里有几家特色火锅小吃我也知道……”

“操!闭嘴闭嘴!”乔勇恨不能一脚将这吃货给踹飞,这个时候提那些吃的不是要馋得让人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吗?至于梁冠伦,他也不指望了。末世前的大明星,出入估计都是车接车送,戴墨镜包口罩,免得引发交通堵塞,别把自己弄丢就算好的了。

“行了,知道政府大院的方向就行,咱们走岔道,逢路过路,遇墙翻墙,妈的,我就不相信活人会给尿憋死了。”张易本想建议在附近找个报刊亭或者书局弄张本地地图,毕竟是旅游县,不可能没地图,不过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乔勇这样说。他想了想,觉得这样更直接,便没开口。

“但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去政府大院啊?”霍锐忍不住举起小手,问。他觉得他们都已经到了县城里面,只要找一家结实的酒店什么的就可以过得很好了。

“傻!”坐在旁边的阿青抬起手扒拉了下他的小脑袋,教训说:“那是因为我们要找到一个好逃命的地方。”

众人黑线,但又不能说他说得不对,在建立避难所时逃命本来就是一项必须考虑的问题。乔勇咳嗽一声,不打算让阿青误导小孩,于是开口说:“因为我们需要一处可攻可退的地方,既能够扛得住丧尸和变异动物进攻又不会被包围死,就算我们最后确定要留在县政府后面的防空洞,也要在周围建筑起结实的防护墙。另外,防空洞如果真像传言的那样跟一个天然洞穴相通的话,那么就更有利于我们储藏物资以及逃跑。”

“那如果没有呢?”霍锐继续问,刚刚问的问题得到郑重解答,一下子提高了他思考的积极性。

“没有也没关系,先留在那里,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地方再搬。”对小孩乔勇显然有着更多的耐性。一边回答,他一边示意其他人赶紧检查身上的伤以及背包,准备离开。

“那要是那里都长满了变异植物呢?”霍锐又问,小小年纪已经知道操心了。

“先看能不能清理干净,如果不能,就换地方。”乔勇摸了摸小孩的头,突然想起笑得特别乖喜欢叫自己胡子叔叔的张睿阳,不由看了张易一眼,心里涌起些许悲凉。虽然他也听说过李慕然那奇特的异能,但是想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要在这样的末世里活上几个月是件多么难的事,他就跟团队里的其他人一样,都认为小阳阳恐怕已经不在了,只是这话不能跟张易说。他也是当爸爸的人,一个失去女儿的爸爸,怎么会不明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与其戳破那层假象,倒不如让其怀抱希望,就这样一辈子,也好过像他那样亲眼看到女儿被她妈妈啃咬得肢离破碎。

“走吧,有什么问题以后叔叔慢慢回答你。”他无声地叹口气,那一刻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队伍里这唯一的一个孩子。

第124章:童工童工

无论是最先提出到溶河县来的南劭,还是主持大局的乔勇都从来没想过,这个被变异植物占据的县城里面可能还会有幸存者。故而当他们看到一个矮小的人形生物全身上下缠裹着绿皮大叶藤跟猴子一样从前面街口跑过时,都吃了一惊。不等乔勇吩咐,刘夏以及速度变异的邹哲已经追了上去,只不过很快他们又折了回来。

“那玩意儿从丧尸群里面钻了过去。妈的,一路跑过的地方臭得要死,头都被熏晕了!”刘夏说,显然已经没再当那东西是人。

“我怎么觉着这县城古怪的东西比外面还多。”邹哲皱着眉头说。从第一天晚上的恶臭,到前不久让他们没看到影子就赶紧绕道的食尸树,再到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丧尸还是变异动物的东西,没一样让人省心的。

“不会是丧尸又进化了吧?”有人提出。

“我看不像,没见过丧尸见着咱们还跑的。”一听就知道不靠谱。

“那也许是智力进化了呢?”

“操!”还让不让人活了?

“行了,都少在那里瞎掰掰,赶路要紧。”乔勇无奈地打断五花八门的猜测,倒不是说他不在意刚才见到的东西,只不过现在他们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安定下来,不然每遇到一样奇怪的事就停下来查清楚,估计再花上一年也到不了县政府。

也是因为那绿色的小东西对他们没敌意,所以众人就是随口谈论一下,倒不是非要追根究底,主次还是分得清的。只有张易显得有些心神不灵,频频往绿色小人逃跑的方向看。

“怎么了?”南劭虽然因为南唯的事有点不舒服,但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砍翻一个丧尸后,侧脸问。在这个时候走神,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觉得刚刚那个……跟阳阳高矮差不多。”张易抹了把脸,低声说。他真害怕……

“不是阳阳,如果是阳阳,见到我们不会逃跑。”南劭伸手迅速地在他肩上揽了下,似乎想将坚定的信念传递过去,然后回头继续对付丧尸:“但是你现在注意力不集中,如果出事,阳阳要怎么办?”还有一句他没敢说,如果那东西真是阳阳,恐怕也不是原来的阳阳了。

幸好后面一句话很管用,张易哪怕心里再焦躁,仍只得压下,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应对眼前密密麻麻的丧尸上。好在后面一路还算平顺,除了丧尸比较多外,没其它大麻烦。中途在一个居民小区内宿了一夜,次日中午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至于失去踪影的南唯,除了张易和南劭偶尔想起时会皱一下眉头,便似乎被其他人选择性地遗忘了。末世里生生死死都是常事,除了至亲的人以及朋友,谁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一个不顾大局任性走失的人身上?

而被张易煎心熬肺一般挂念着的张睿阳这时正搬着一块石头嘿呦嘿呦地往墙头上爬,身边跟着一时飞一时跑上两步的嘟嘟,他倒是想跟大人们一样用箩筐又或者背篓弄,可惜别说他背不背得起,就是真能,估计也会被筐子压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一路上不时有人将目光望过来,既担心又好笑,倒是将心里因为这次异变而对未来愈加感到无望的阴郁冲淡了不少。

当发现李慕然和傅儋在忙碌间隙四望寻找他时,张睿阳砰地下把石头放到地上,小屁股一歪坐了上去,飞出去一段距离的嘟嘟嘎吱下刹住,转过身噔噔噔跑了回来,在他旁边蹲下。

“我在这里。这里好高,可以看远远的。”他冲两人挥着小手,欲盖弥彰地大声喊,末了还不忘郑重强调:“我没有挡着路哦。”

别说李慕然两人已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就已经将他偷搬石头的行为暴露,李慕然无奈地妥协:“阳阳,你下来,帮我装石头。”与其让小家伙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搬石头,发生点什么意外救应不及,那还不如将其放在眼皮子底下,有点事也好照顾。

“好!我马上就来。”张睿阳眼睛登时亮了,站起身,搬起坐着的石头一溜烟送到了最上面,认真地放在石头堆旁边,然后才带着嘟嘟下了还不算高的防护墙,跑到李慕然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怕她只是想哄自己下来。

“行了,知道你力气大,快帮姨姨把石头装到筐子里,小心点别轧到手和脚。”李慕然叹口气,说。她能反悔吗?

张睿阳立即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走到石头堆边,撅起屁股想要搬那块最大的石头,以向李慕然证明自己是真的能干活。

“别搬太大,姨姨挑不动。”李慕然见状忙制止,凑到他耳边悄悄说。

张睿阳眨眨长长的眼睫毛,偏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重重哦一声,像是明白了,跟着对着李慕然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表情,嘻嘻一笑,觉得两人间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等他再开始搬石头时,便尽捡小的了。

见终于忽悠住小孩,李慕然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对张易直抱歉,因为把他儿子养得跟个苦力似的。

于是,在分发食物的时候,张睿阳也排在了队伍里,等轮到他时,他抬起头对着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些愣神的发食物的男人说:“我也有干活哦。”

发食物的男人以为是小孩子想混吃的,正想挥手驱赶,不想四周竟然传来了不少声援的声音。

“是啊,那小孩真厉害呢,一早上都看到他在搬石头,都没休息过。”

“对对,别看小家伙个子小,其实力气大得很,都不知道怎么养的。我儿子要这样,我就省老大的力了。”

“分他一点食物吧,总不能让人家小孩白干。”

在众人七嘴八舌下,分派食物的人败退,最后在征询了队长的意思后,竟真的给张睿阳也发了一份食物,量跟李慕然和傅儋一样多,把张睿阳乐坏了,说了好多谢谢。李慕然却心里难受,对于小孩递到嘴边的饼子无论如何也咬不下口。

晚上回到小屋,看着一溜排伸出来磨得血肉模糊的小手,李慕然眼睛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她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她是大人,倒是没什么,但是一直这样下去,孩子们的手只怕会废了。他们得离开。

烧了开水,弄了一块干净的布撕成几份,扔到锅里煮了十几分钟,拎起来放到火边烤着。另外又烧了一锅开水,里面放少许以前弄来的盐,她仔细地为四个小孩将手掌擦洗干净,没有药,只能这样晾着,晾干后再用烤好的布带裹扎起来。

“疼吗?”明知是废话,她还是没忍住问。

“不疼。”一轮清洗下来,除了傅儋外,三个小的几乎都疼得眼泪汪汪,却还是瘪着嘴异口同声地这样说。

李慕然只觉得眼泪水跟着往上冒,但又没忍住笑了起来,结果把眼泪给笑落了出来,倒吓坏了几个小孩。

“姨姨不哭,就一点点那么疼。”张睿阳扑过来从侧面抱住李慕然的脖子,以为是自己撒谎被发现了。

“笨阳阳,是一点点都不疼啦。”吴子然以为张睿阳说错了话,伸出布带裹着的手,戳了戳阳阳的脑袋,很认真地纠正。

“可是我有一点点疼啊。”张睿阳被戳得迷糊,但仍不放弃向小姐姐阐述清楚自己的意思。

“不就是一点点都不疼嘛。”吴子然心里自有一套匪夷所思的思考方式,所以开口的时候总是很理直气壮的。

张睿阳被绕得眼睛都转起了蚊香圈圈,啊啊了两声,大约是不知道要怎么分辩,最后郁闷地瘪了瘪嘴,哼地一声,将脸埋进了李慕然的怀里。原本正转过头去抹眼泪的傅儋噗地声笑了出来,突然觉得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了。李远卓坐在小马扎上烤火,十分同情地看了阳阳一眼,觉得很有必要私下里提点提点小弟弟,千万不要跟女人发生争执,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争过,而且还会给自己憋一肚子的气。

李慕然发现跟小孩们在一起既容易被感动又容易发笑,连神经似乎都变得更纤细敏感了,她清楚这在末世里不是一个好现象,但是她更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再轻易把他们割舍下。或许相较于成人,跟孩子们相处更容易一些,只要你付出了真心,便能得到最诚挚的回报,最起码不用担心被背后下黑手。

这一晚李慕然辗转难眠,肩膀被磨破了皮,暖和起来便火辣辣的痛,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被打碎了又重新揉在一起一样,没哪里自在的。一天重体力活下来,她都是如此,何况是几个年幼的孩子。她摸了摸怀里张睿阳的手,确定上面的布带没脱落,心里再次想起之前的打算。

离开。与其累死在这里还吃不饱,不如离开求一线生机。只是如今外面危机四伏,他们没有车也不会开车,要怎么才能找到下一个栖身地?

博卫太远了,听说走公路就有两千多公里。她带着几个孩子根本没法靠着双腿走过去,又或者说,她带着几个没异能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恐怕日子都不好过。这事实在让人头痛。

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的法子,早上起来时李慕然的精神便有些不太好,烧了开水给孩子们兑了冷水刷牙,脸却不让他们洗,然后就着剩下的白开下昨天省下的粗面饼子,就算过了早,却没想到正吃着东西就有人来帮她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我们要去西陵市出任务,你们跟不跟?”来的是龙夏,她看上去很不耐烦,显然不明白宋先生为什么要让她来问一声,路上带着这几个没什么本事的累赘不是麻烦吗?

李慕然愣了下,顿时有种难题迎刃而解的惊喜松快感,忙连连点头,“去去,我们去。”一副生怕对方反悔的样子。她对东洲虽然不算熟悉,也不知道西陵市在哪个方向,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能带他们离开这个基地,安全抵达另外一个可以让他们靠杀丧尸收集物资就能生存的城市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要去的城市究竟在什么地方,完全不重要。

龙夏有点失望,她原本是希望对方拒绝的。但是因为是宋砚的意思,所以她并没做什么多余的事以令他们改变主意。当下也不多停留,让他们快点收拾好一些需要带的东西,立即便跟自己走。

李慕然生怕动作慢一点龙夏就有借口把他们给扔下了,三两下就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里,让几个小孩分别背上,她自己则直接卷了两床被子扛上。龙夏见状,不由抽了抽嘴角,怀疑宋先生是不是事先跟这女人透露过什么,不然她怎么一副准备一去不回的架式。

而就在几个人先后走出临时居住的屋子时,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病鬼拎着一个空扁扁的破布包从里面走出来。

第125章:离开基地

“病叔叔。”张睿阳几个小孩挨个儿跟病鬼打招呼,很礼貌地把他们认为不好听的鬼字给省略了,哪怕没得到回应也依然笑嘻嘻的。大约是受到张睿阳的影响,加上有李慕然带着,有了依靠,吴子然和李远卓又有了几分小孩的样子,不再总是一副畏畏缩缩苦大愁深的样子。只不过傅儋却成长得很快,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半个顶梁柱的意思,做事很拼命,平时又很沉着。

李慕然早已从张睿阳几个的口中得知病鬼曾经帮过她们,所以也很友善地跟对方打了声招呼,毫不意外的,同样没得到回应。大大小小几个人也不觉得尴尬,习惯了。不过却引得龙夏对病鬼多看了几眼,最后在断定对方不过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嗝屁的痨病鬼后,便不再关注。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曾经打过交道更并肩作战过的人,他们正准备去上工,见到李慕然几人一副打算远行的架式,不由好奇地询问了几句。

“我想带孩子们去别处,正好宋主任的人要去西陵出任务,所以准备搭他们的车出去。”李慕然也不隐瞒。因为考虑到这个时期普通人出基地根本没活路,而异能者无论在什么时候,他们的待遇都是极优的,如果想离开才是脑子坏了。毕竟有一个强大的基地做依靠,在面对大量的丧尸以及变异生物的攻击时,要比单体做战轻松太多。也是因此,除了限制几个大的势力外出任务时的人数以免一下子抽空使得基地实力大减外,基地对普通住民的去离根本不在意。

余建军愣了愣,跟黄海几个对望一眼,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妹子,等我们两分钟。”余建军不见外地对李慕然说,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转头拉着黄海几个一通嘀咕,便见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最后余建军一向温吞的脸上露出少见的坚定神色,噔噔噔跑到李慕然身边,说:“妹子,你看带上哥儿几个行不行?人不多,就我,黄海,还有何贵。”说到后面,他脸上已经露出了乞求的神色。

李慕然倒是有心想问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毕竟他们是成年男人,就算干苦力也能吃个大半饱,等防护墙修好,说不定就好过了。不像她担心几个孩子熬不住,要不她无论如何都会撑下去。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开基地?只不过看龙夏神色已经极度不耐,她只能将问题暂时搁下,微点了下头,走过去刚要开口,龙夏已经摆了摆手。

“要去就去,不过到西陵你得跟他们一起离开,宋先生手下不养废物。”龙夏语气不好地说。他们这次出动了四辆车,空位不少,如果能借此找到理由让这个女人识趣地自动离开,便是带上这几个人也没什么。

听到废物两个字,黄海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在异能者眼中,他们这些既未觉醒异能本身武力又不强的普通人自然是废物,有什么好感到屈辱不平的。何况如今他们还要求着对方,就更应该夹起尾巴做人了。

“多谢。”李慕然本来就没打算一直跟着宋砚的队伍,闻言连犹豫都不必便道了谢。倒是让余建军三人心里升起了些许愧疚。但是这样的机会难得,便是觉得对不起李慕然他们也不打算放弃。在末世辛苦地挣扎了这么久,幸存的人们早已学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的机会,哪怕这样有可能剥夺别人的生存机会。余建军几人多少还保留着几分良心,虽然借用了李慕然的关系,但也并没想着过河拆桥,等到西陵后就甩掉他们几个,而是决定到时还带着他们一大四小。不管怎么说,有几个成年男人撑着,他们的日子应该也会好过很多。

龙夏怪异地看了李慕然一眼,那眼神有点像看傻瓜,但很快又变成了探究,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在打其他主意。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就会觉得对方无论做什么都是别有所图。

李慕然当然不知道龙夏在想些什么,但是凭着直觉她知道这个漂亮女人不喜欢她,但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她还真不在意,只是感激对方救过她和傅儋,所以对其态度还是很尊敬的。

一下子多了几个熟人,张睿阳几个小的倒是很高兴。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直到上车他们才注意到,病鬼也跟来了。

“妹子,那家伙怎么也来了?”余建军瞪大了眼,忍不住悄声询问。大约是在别人的车上,他倒还知道将声音放小了。

李慕然本来想摇头,但看了眼周围投过来的各色眼神,硬生生止住了这种冲动,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于是余建军悟了,以为病鬼动作比他们还快,已经加入了李慕然他们的小团队,于是再看病鬼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些亲切,亲切得甚至有些近乎谄媚。开玩笑,以后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对自己人当然要如春天般温暖啊。

宋砚车队的车一始既往的帅气拉风,不说前三辆经过各种强化的军用越野,就是最后一辆豪华大客,那也是武装到牙齿……雨刷。正前方的强化金属铲,在汽车加速的情况下,别说是肉做的丧尸,就是最高级别的防弹车也得给你铲成上下两半。两旁是螺旋桨一样的锋利绞肉器,跟客车动力系统联系在一起,只要汽车一开动,便会开始旋转,车速越快,旋转越急,旋转所产生的气流反过来又会作用于车身,令其速度更快,而如果客车被迫停下,则可打开独立操控系统,只要还有油,就能一直旋转防御。车窗则是金属强化玻璃,整个车身也都经过金属加强,就是榴弹炮也打不穿,只不过会不会被冲力抛上半空,那就不在控制范围之内了。

面对这样一辆车,余建军黄海等人的心情已经不是用羡慕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就好比一个还处在温饱线上的人看到一辆兰博基尼一样,那是一种永远也无法翻越赶超的距离,仰望之余便只剩下了麻木。

车内没开空调,但依然很暖和。李慕然等人直接上了这辆车,没能见到宋砚,却看到了一张熟悉到让她产生生理性厌恶的面孔。

这一回宋砚车队的诱尸小队也被派了出来,应该不是小事。只不过四辆车的人,总共也才四五十人,与第一次在黎县相遇时他们连军用大卡都出动相比,就显得太少了点,也不知是只需要这么点人,还是人手不足。

李慕然之所以会猜测人手不足,是因为她也听说了宋砚手下被调走去清扫危险维护基地周边安全的事。或者说,各大势力几乎都被抽调了很多人走,导致他们已经无力再出猎,完全靠基地供养。也因此,当龙夏来跟她说要出去做一趟任务时,她心里是有些疑惑的。但这些事与她其实没什么关系,只要宋主任没事,她当然还是要先顾着自己和阳阳几个。

赵如看到李慕然,先是愣了下,而后竟若无其事地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只不过眼里的嫉妒掩也掩饰不住。李慕然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选了一个较远的位置坐下,其他人便坐在了她周围。如今她身边多了黄海几个男人,他们虽然在异能者眼里是废物,但毕竟是跟丧尸与变异生物战斗过来的,身上带着股玩命的劲儿,与诱尸队的人又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赵如,连带着喜欢不管青红皂白帮着她的钱来等人都没敢再找李慕然的麻烦。而对于赵如,李慕然心里自有决断,她从来没放弃过报仇的念头,但是她不能不顾宋砚的面子当着他手下人的面来做这件事,所以她只能等时机。如果一直等不到,那就只能放过,毕竟眼下对于她来说更重要的是怎么带着孩子们活下去,而不是费尽心思将精力全部放在报仇上。

从东洲基地到西陵市有两百多公里的路,途中经过两个县,高速所过之处一马平川,曾经是东洲省最好的良田沃土,每到丰收季节便能见到麦穗如浪,玉米金黄。但现在这一条路却被丛林密布的变异植物占据,想要通过,就得跟蛮荒时的人类一样,一步步披荆斩棘。

宋砚的这支队伍人虽少,但战斗力却十分强悍,在面对路上阻拦的丧尸群以及变异动物时,连车都不用下,如同魔法表演一般,冰原火海,雷劈风斩,土陷藤缠,与过去曾经看到过的乔勇等人所使虽有相似,但级别显然更高,让李慕然等大开眼界,同时也真正意识到自己与异能者之间的差距。

“好厉害啊!”张睿阳扒着椅背往外望,惊叹地说。

“我觉得还是嘟嘟最厉害,阳阳第二厉害。”吴子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似乎兴致缺缺,听到张睿阳的赞叹声,不由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地说。

张睿阳小脸刷地红了,不过因为脸上有不少污垢,所以看不太出来。他伸手抱过嘟嘟,扭捏了下,才小声说:“我和嘟嘟才没有叔叔阿姨厉害呢。”显然,小家伙还没有盲目自信到被人一夸就飞上天,似乎怕吴子然当着前面那些厉害的叔叔阿姨们说这句话,他又补上一句:“嘟嘟见到主任叔叔都不敢动的。”仿佛为了支持他,嘟嘟几条小细腿刷地蜷缩起来,两粒黑豆子眼睛凝定不动,装了一下死,不过片刻后它的眼睛便很不受控制地往斜右方向微微滑动了下,然后倏地下又收了回来,迅速将头钻回张睿阳的腋下,只剩下个肥嘟嘟的大屁股露在外面瑟瑟地发着抖。而它眼珠所飘动的方向坐着的正是半垂着眼似乎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病鬼。

张睿阳不明所以,只能安慰地在它软乎乎的黑屁股上摸啊摸。

吴子然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觉得张睿阳说的好像是对的,但是她还是觉得嘟嘟最厉害,阳阳第二厉害。但似乎也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说的话,阳阳会不高兴,于是她难得地忍下了。

李远卓听着两人的对话,悄悄瞟了眼她,然后往傅儋的方向挪了挪,继续眼睛晶亮地望着外面的战斗场面。傅儋同样看着外面,只不过他的眼神黯然,他与两个小的不同,他想到的不是异能者有多厉害,而是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异能者或者变异者,至于他则连正常的普通人也没办法再当。他的右手废了,他是个残废。

“以后这个世界恐怕会变成异能者的天下。”黄海望着窗外,轻声低叹,只有他附近的两三个人能够听清。

话最多最喜欢八卦的余建军罕见地没有应声,平凡的脸上浮起一抹愁苦之色。倒是何贵不是很服气地说:“还有那么多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呢。”

丧尸以及变异动植物的威胁一旦被压下,与人类之间达成某种平衡,觉醒者与未觉醒者间的矛盾便会全面爆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彼此间等级划分虽已初现雏形,但仍需同心协力共同应对外敌,大部分异能者还不会太过分。到时未觉醒者的生存状况恐怕会比现在更艰难屈辱。

黄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将自己的忧虑说出来。不管未来如何,眼下还是要活下去,努力活下去啊。

因为强大的战斗力,在上高速路之前,车队几乎没有耽搁,哪怕碰到了不下三次的变异动物和丧尸群攻击。像这样的战力,也难怪魏京池忌惮了。中午时,早已远离了基地,路上反而太平起来,直到密密的丛林出现在眼前,车队停下来休整。大客上的普通人得到允许可以下车在异能者限定的安全范围内活动,展展手脚,并解决生理问题。

看到车上诱尸队的人纷纷从包里拿出饼干馒头等物开始进食时,李慕然才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们没吃的了。不是带没带的问题,而是除了一些消耗得比较少的盐和调味料外,他们之前积攒的丁点东西已经在后来建筑防护墙时被消耗一空,是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也不知道路上要走几天,总不能让孩子们舔盐吧。还好他们走的时候灌了几瓶冷水,不然恐怕连水都没喝的。

倒是黄海他们身上还有一些,只不过他们的也都是不煮没法吃的大米白面,早上走得匆忙,来不及将这些东西弄熟,于是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相对苦笑外,还真没别的办法。车队只是短暂休整,不可能等他们慢慢起火煮吃的。

诱尸队的人注意到他们的情况,登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优越感,连咀嚼的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

“慕然啊,不是阿姨说你,要出门怎么不准备点吃的,你饿得,孩子们可饿不得,要是有个什么……”那个上次见面时主动跟李慕然打招呼的中年妇女开口教训李慕然,俨然一副苦口婆心的长辈姿态,如果她不是边啃着饼干边喷着饼干屑的话。她也姓李,叫李玉兰,曾经借同姓本家的名各种接近讨好李慕然,等发现对方不如自己后,便又换了另外一种态度。

李慕然突然站起身,带着孩子们往车下走去,让李玉兰最后一句话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脸憋了个通红。最后对着几个人的背影啐了口,骂道:“不识好人心!本来还想分点吃的给你们的。”后面一句自是她给自己遮脸,根本没人会信。

第126章:分享食物

李慕然几个一下车,黄海三人也就跟着下了,总不能呆在车上看别人吃东西吧。只有病鬼仍然坐在原处,丝毫不受影响。

龙夏等人正站在外面察看被密林所阻隔住的前路情况,一些异能者分散在四周负责警戒。见到李慕然等人下来,他们只往这边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李慕然在其中看到了比较熟悉的肖胜,还有几个曾经同过车的人,但是却不见宋砚以及其最贴身的保镖云则。

肖胜隔远冲着李慕然微点了下头,并没有过来。异能者们也在准备吃东西,不过他们吃的是军用罐头,虽没生火,但却是由火系异能直接加热。又快又方便,让人不羡慕都难。

“好香啊,我闻到了肉肉的香味,还有菠菜……”耳边响起吴子然流口水的声音,好在小姑娘还知道把声音放小了,不然李慕然哪怕脸皮再厚,恐怕也会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要说了,丢不丢人啊。”李远卓将脏兮兮的小脸扭开,很想装出不认识身边这个女孩的样子。

“是真的很香啊,我又没说错,好像还有鸡肉……肚子好饿哦,要是我过生日能再吃上一次可乐鸡翅就好了。”吴子然的思维发散得很厉害,完全没接收到李远卓的嫌弃。

“我有喝过可乐,好好喝。”听到可乐两个字,原本正拉着李慕然手望着茂密的变异植物林发呆的张睿阳突然有了反应。小孩想起了在望阳镇时爸爸带回的那瓶可乐,他一次只喝一点点,喝了好久,后来都不扎舌头了,但还是好好喝。

“是吧,我也觉得好好喝,不过妈妈不让喝,说小孩子喝多了可乐牙齿会坏掉,不过妈妈说可乐鸡翅可以偶尔吃一下。”有人回应,吴子然顿时高兴了,叽叽呱呱地一通报怨。

“我没有吃过可乐鸡翅,好吃吗?”张睿阳摇头,问,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可好吃了。我妈妈会做,我妈妈还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吴子然忍不住炫耀起来,就像在学校时那样,恨不能直接将人拉到自己家里,把她认为妈妈做的最好吃的东西都摆到对方面前。

张睿阳迷茫了下,然后才讷讷地说:“我没有妈妈。”对于他来说,妈妈只是一个符号,跟没有是相等同的。张易的母亲没有那么大方,对于一个在自家儿子最艰难的时候抛弃他们父子的女人还帮着说好话,能够不当着孩子的面数落就算是好的了。她是做母亲的,从来没想过阻拦阳阳和他妈妈见面,可惜阳阳妈妈从来没回来过,这也是让她最心寒不愿提起的原因之一,与其孩子因为她善意的谎言对母亲充满了向往最后却被现实伤害,倒不如什么都不说。好在小孩年纪还小,又从来没感觉到过妈妈的存在,所以说这句话时意思很单纯,并没有丝毫难过。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妈妈啊……”吴子然惊讶地说,然后摇头否定,却被傅儋喝止。

“闭嘴,子然!”傅儋有些生气,她是傻的吗?现在谁还有爸爸妈妈?

吴子然觉得傅儋越来越凶了,但是她也不气恼,只是嘟了嘟小嘴,然后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果真安静下来。张睿阳迷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说了,但还是跟着闭上了嘴巴。

原本一边活动坐得僵硬的手脚一边听孩子们童言童语的黄海三个听到这里,都不由露出惨然的神色,从末世走到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的,谁没过一段伤心事。没父没母,无妻无子,无兄弟姐妹朋友亲人的毕竟是少数,但一个几十上百万的城市最后存活下来的只有寥寥万许人,甚至有的地方连这个数都没达到,一家子里面能够活下来两个就算是幸运的了。然而,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就连这一点都是奢望。曾经也有过伤心欲绝的时候,而到后来,在困苦艰难时时提心吊胆的生活折磨下,便是谈起也是平常了,只觉得死去未必不比活着痛快。

“那边有地竹。”早已将自己与吴子然远远隔离开的李远卓突然指着不远处说。

地竹是一种变异藤类植物,形似被压扁的竹子,节茎上生须,紧扣地面,所以被称为地竹。地竹的主根比成人手臂还粗,内含大量淀粉,虽然口感苦涩,但比起人类所知的其他能吃变异植物已算是好的,至少不那么难咽下去,在城外幸存者当中十分受欢迎。只不过地竹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仍然带着变异植物的凶悍,一旦有生物意图对它造成伤害,便会遭到强烈反击。它茎节上的须根会从土中脱离,扁竹形长藤同时分裂成数条,似蛇似鞭,在攻击时迅捷灵敏,而竹形的叶片则会如同水蛭的口器一般,一旦碰到所攻击的物体便会紧贴不放,直到攻击物被分裂的细茎缠绕分割成数块。

最初的时候,幸存者们吃了它不少的亏,往里面填的人命就不知有多少,后来才慢慢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但于未觉醒的普通人来说,终归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毕竟在地竹生存的周围,还有其他变异植物,在想要努力获得地竹根的同时,还必须面对周边随时而来的攻击。而在异能者眼中,却只需要隔远一团火扔过去,就可以将其灭掉,根本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从这方面也渐渐突显出了异能者与普通人间的差距。

李远卓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地焦色,显然是之前被开路的异能者们用火焰清空出来的。异能者清理出来的地方很大,其中包括一块很大的石块,可以挡着让人解决生理问题,不过基本上没什么人去。吃的少喝得少,天气又冷,哪里来的那么多废物排出。

而就在那片焦土边缘,还能够看到一段枯焦的地竹,已经失去了生机。既然有地竹,肯定就有地竹根。李远卓显然也知道他们已经没吃的了,所以才会特别注意到这一点。

李慕然看了眼有的在进食有的仍在讨论问题的异能者们,觉得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走,当下果断点头,说:“走,去挖。”谁知道晚上会怎么样,先弄点吃的放着比较好,没粮心慌啊。

“挖什么?”黄海三个却有点懵,他们在基地里虽然是属于最低层的,但是毕竟是成年男人,而且不懒,每个月能交上一千贡献点,平时出猎搜集的食物足以温饱,不用靠变异植物里腹,所以对其在食用方面的了解程度远远及不上城外幸存者。

李慕然知道这事不能瞒人,也瞒不了人,于是很爽快地跟他们大略说了一下。黄海三人听得精神一振,在基地里他们就已经知道很多变异植物能吃,但之前用不着,所以也没怎么打听,大抵是谨慎地抱着等更多人吃后再去试试的想法,如今才知道在现下的处境中了解这些信息对他们有多重要。他们在能力上已经处于弱势的地位,那么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而对末世生物了解得越多,对他们显然也就越有利。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插曲竟然会成为未来异林人这一全是未觉醒者的神秘种族的形成起因。就在李慕然跟三人说话的时间里,傅儋已经带着几个小的跑过去挖了起来。他们做起这一套来异常熟练,毕竟之前就是靠这个生活的。黄海他们自然不能落后,跟着孩子们一边从一片焦土上辨认地竹主根位置的方法,一边拿起手里的刀就在被烧得发硬的土地上挖起来。

相较于傅儋三个,没有趁手挖掘用具的黄海等人就显得笨拙多了。以前要警惕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危险,直接导致了孩子们采集挖掘的速度以直线上升的方式增快,所以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他们就合力挖出了两大段黑褐色的粗壮地竹根,倒是黄海三人才刨出小半截来,看看异能者们已经在收拾招呼人上车准备要走了,急得他们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额头上硬是冒出了细汗。小孩们已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人,见状忙上前帮忙,你这头,我那头,三两下就把剩下的给挖了出来。

“慕然姐,你看。”傅儋手里拿着三颗淡绿色的晶核递到李慕然面前,神色间有些迟疑。一直以来,谁杀死的丧尸晶核由谁得,换在变异生物上也是如此,这晶核不该是他们的。李慕然手里也握着四颗地竹晶核,她跟阳阳挖了四根,当然主要动手的是嘟嘟,那厮刨土的速度任何人都比不上。让人意外的是,它对于死了的变异植物晶核竟然毫不感兴趣,否则哪里还有李慕然的份。

“阿儋你给肖哥送去。”李慕然将自己手中的晶核也放到傅儋手中,想了想,又从自己面前的地竹根里拿出三段来让他和李远卓抱着,“这个也送去。”虽然是他们挖的,但是毕竟是人家先将地竹弄死,别人不说,他们却不能装不知道。

傅儋应了声,抱着地竹根拿着晶核跟李远卓就往肖胜那边跑了过去。李慕然则跟黄海几个收拾剩下的四根,将其斩成小段放到背包里面,不然太占地方,既不方便携带,又容易被车上那些诱尸队的人数落。这地竹根粗大,每根都有十斤以上,四根足够他们吃上好几顿的了。李慕然因为没有食物而沉甸甸的心不由松缓了几分。

“这能生吃吗?”余建军好奇地问。

“你尝尝,没毒。”李慕然用小刀削下一块递给余建军,说。

余建军接过来,也不管上面还沾着些泥迹,直接就塞进了嘴里,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将其咽了下去。如今没人舍得浪费吃的,哪怕再难吃也不行吐掉。黄海跟何贵看到他的反应,不由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李慕然见他竟一点都没怀疑自己的话,眼里露出些微笑意,这才说:“生的不是不能吃,只是苦涩了些,很多变异植物都有这个特点。煮熟或者烤熟后的话,会好很多。”

“哪里是苦涩一些!你早跟我说啊。”余建军苦了脸。几个小家伙都咯咯地笑了起来,要知道他们都是经过这么一遭的,如今看余建军登时有了种共患难的亲近感。

黄海却另有想法,也找李慕然要了两片,一片自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片递给何贵:“尝尝,记着这味儿。”存积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就算没吃完,时间久了也会坏掉,而如果到时还没培植出能够在末世土壤里生长的粮食,他们恐怕就真要依靠吃变异植物为生了,所以越早熟悉它们的味道越好。

吴子然和张睿阳见状都有点愣,因为不明白对方明知道难吃,为什么还想要去尝。

“叔叔,你是不是饿了啊?”张睿阳忍不住问,眼里有着同情,然后伸出小手在衣服和裤子口袋里摸啊摸,摸了半天才抠出一块已经潮了的饼干。想了想,他将饼干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黄海,“给你,叔叔你们吃。”

黄海微怔,心里感动,嘴里却逗道:“为什么不给我们一块,我们有三个人呀?”

他个子高,哪怕是弯着腰,张睿阳仍然得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闻言,小家伙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而是很认真地解释:“我只有一块了,不能全给你,我和姨姨还有哥哥姐姐都没吃的呢。”说到这,他懵了下,回头往客车上看了眼:“还有病叔叔,都没了……”一块饼干从分成八份到九份,他再小也知道怎么都不够分了,神色顿时变得无措起来,不由无助地望向李慕然。

李慕然还没说话,何贵觉得小家伙很好玩,跟着逗道:“可以把你那份让给病叔叔啊。”

张睿阳小脸纠结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想吃饼干,可是病鬼叔叔帮过他,带他去找主任叔叔,然后把姨姨和阿儋哥哥都救好了,他不能不分给病鬼叔叔。

“阳阳,你又把饼干省下来不吃!”就在这时,吴子然突然指着阳阳的手心,大声批评说。“你每次都吃那么少,难怪都长不高。”

张睿阳被训得哆嗦了下,饼干差点落到地上,他慌忙抓紧,然后就往黄海手里塞:“一块饼干也长不高啊。”他低下脑袋小声地顶了句嘴,然后语带不舍地跟黄海说:“那我就把我的给病叔叔吧,我吃地竹根。”说到后面一句话,大约是想到那难吃的感觉,他不由呲了下牙。

“你还说!”吴子然耳尖听到了他的话,不由插腰吼。

张睿阳嘟起小嘴,不说话了。倒不是他怕吴子然,他只是记得奶奶说过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

而逗出这么一个结果来,黄海三人虽然有些感动,并觉得这个孩子乖得让人心疼,但却并不赞成这种做法,因为这是末世,在末世前谦让是种美德,但是现在却意味着饥饿与死亡。

“谢谢阳阳,叔叔们不饿,饼干你自己留着。”黄海拉起阳阳的小手,将半块已经发软的饼干又放了回去,然后语重心长地教他:“记住,以后你要自己先吃饱了,才能去帮助别人,不要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别人,不然会饿死的,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李慕然微微地笑了起来,摸摸张睿阳的小脑袋,没有说话。相处这么久,她很清楚小孩善良,但并不是没有自己的底线。果然,就听到张睿阳抬起头疑惑地问:“可是有地竹根啊,怎么会饿死?”

黄海愣住,而后突然伸手抹了把脸,扭头不说话了。他这时才想起,在挖到地竹根之前,小孩可一点都没拿出饼干的意思来。原来小孩能在这件事上退让,是因为知道还有别的吃的,自己在这边为其又愁又担忧,结果人家娃娃只是在味道上退让了一小步而已。虽然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已很了不起,但……这可真是……谁家教的孩子啊!

第127章:小院闲话

傅儋和李远卓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抱着带去的地竹根。

“晶核他们收了,这个他们尝了下,说不好吃,又让我们拿回来,叫我们赶紧上车,要走了。”傅儋说,将地竹根隔着厚厚的衣袖递过来。

李慕然注意到送过去的三根地竹根都被烘烤过,表面起了一层焦黑的皮,有一根有被逮过的痕迹,黑褐色泛着粉晶光泽的肉质上还在冒着白色的热气。

这是意料中的结果,而对方显然还委婉地送给了他们一个人情,把三根地竹根都烧熟了,否则他们只怕要晚上歇宿时才能吃上。李慕然拿过烤熟的地竹根,迅速掰成九段,一人给了一段,多出一段,她递给张睿阳,“你拿去给病叔叔。”那人奇怪的很,布包又破又瘪,一看就是没装什么东西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跟着来做什么,但终归是一起出来的,总不能让他看着自己这几个人吃。估计就算她不提出来,阳阳也会磨蹭来磨蹭去,偷偷把自己的分给对方。左不过是就这一两天的事,等到了西陵,就各走各路了,也费不了多少东西。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时,阳阳眼睛一亮,拿起那段地竹根颠颠地就往车上跑。相较于他的开心,嘟嘟对于回到车上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一步三蹭地慢吞吞爬了上去,在看到张睿阳站在病鬼旁边时,它识趣地钻到了李慕然他们开始坐的车座下,将自己严严实实地隐藏了起来。

傅儋等人跟在后面,就在踏上车门前阶时,李慕然突感浑身颤栗,蓦然回头往林子那边看去。余建军走在她后面,见到不由问:“看啥呢,妹子?”

“那边好像有什么……”李慕然若有所思地说,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然后压制住那让她觉得恐惧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感觉上了车。直觉告诉那对她很重要,但车队要出发了,不可能为她一个人停下来。

坐进位置后,她仍有些心神不灵,还想着自己究竟可能错过了什么。耳边就听到李远卓小声地说:“慕然姐,主任叔叔没来。”

李慕然心里有事,过了一会儿这句话才传达到大脑里,她愣了下神,之前理所当然地认为宋主任是一起的,听到不在,瞬间有种空落彷徨感,但很快她就将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开了,觉得自己真是好没来由。宋主任既然是车队的头头,前不久又受过重伤才好,怎么可能再跟着出任务。

她伸手摸了摸李远卓的头,意思自己知道了,但并没说话,这事谈论起来让车上诱尸队的人听到必然又是一通讥嘲,实在是没必要。只不过心里却隐约发觉这孩子特别细心,观察力极强,看着不声不响的,其实已将周遭一切都看进了眼里。这一点如果能够好好利用,说不定能起大用。李远卓好像体会到了她的意思,便闭上了嘴。

而另一边,张睿阳抱着地竹根铩羽而归。

“病叔叔不要。”小孩说,语气里有些迷惑,还有一些失望。

不要就不要吧。对此李慕然并没往心上去,这个时候可不兴讲究客套虚礼。车发动起来,四辆车如同几只小小的甲壳虫慢吞吞爬进五彩变异植物的汪洋当中。人类在这异变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同样是走高速,李慕然等人要比张易他们轻松太多。毕竟张易他们的队伍是东凑西拉起来的杂合军,这边却是训练有素的异能军人,加上变异动物仿佛都奔东洲基地而去了似的,路上几乎见不到,只需要清除高速上的变异植物以及被变异植物困在上面的丧尸群,填平裂坑推开废弃车辆就够了,这对队伍里的异能者实在太过简单。虽然花的时间不少,但却并没遭遇到太大的危险,整个过程当中,大客上的人始终安坐在车上,跟旅游兼观赏魔幻大战似的。李慕然终于明白当初宋砚告诉她诱尸队的人日子过得还不错究竟是怎么个不错了,相较于其它在末世里艰难挣扎的人们来说,实在是太安逸了些。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跟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在盯着她,让她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宋先生眼中,任何人都有其可用之处,各司其职就足够了,逼其去做不擅长的事除了白白浪费人力外,还会添乱拖累旁人。”对于不让诱尸队的人下车战斗,肖胜自有一套说法。但在李慕然眼中看来,这些诱尸队的人更像是被豢养起来的牲口,养是养得不错,而在将其宰杀起来时必然也会毫不手软。

这时已经是晚上,队伍歇宿在靠近高速公路的一处农家小院里。在各人生火煮饭的时候,肖胜走了过来。肖胜过来只是说一点事,他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特别亲近,但也不像龙夏那么排斥轻视。

“基地要留各大团队的首领坐镇,所以宋先生不能跟我们一起出来。”随口的一句解释后,他才说起宋砚让他们带李慕然出来的原因:“东洲基地会有些麻烦,我们出来后就不回去了,也就是说你们既然跟了出来,就没有其它选择了。”说完默然看着李慕然,似乎是在等她惊怒懊悔。毕竟出来前什么都不说,无疑是把人往坑里带。

李慕然本来就没准备再回去,何况人家又不欠她的,能够在离开前捎带上他们已是情分,可没埋怨对方的理由,所以关注点有所不同,而是略有些担忧地问:“宋主任不会有事吧?”

肖胜愣了下,眼神微微柔和,“宋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应该没问题。他只是比我们晚出发几天而已。”之所以说应该,而不是确定,不是他不相信宋砚,只是他生性谨慎,加上末世的环境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没把话说满。

也因此,听到这句话时,李慕然并没有放下心,犹豫了下,问:“到了西陵,我……我们能等到宋主任到后再离开吗?”似乎怕对方误会,她又补上一句:“食物以及安全问题我们会自己负责。”被主任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还救过命,却连对方安然与否都不确定就拍拍屁股走了,未免太无情无义。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有什么用,但至少能落过心安。别说什么日后有能力时再报答,连末世前这个日后二字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何况如今。等西陵一分,此生难再见都是有可能的。

“离开?”不想听到她的请求时,肖胜一向平静的表情竟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谁说要让你们离开?宋先生既然愿意带你们出来,自然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李慕然下意识往龙夏看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不妥,中途顿住了,解释说:“我们没有异能,也不想一直呆在诱尸队里,当然要离开。何况我们还要去中洲找人……”

肖胜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离不离开等宋先生到了再说,在这之前你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对得起他么?这事你自己掂量掂量。”说完不快地离开了。他当然不相信李慕然是自己要离开的,不然之前不会那么问,而要弄清楚是谁说过让她离开的话很容易,因为由始至终跟她接触过的也就那么些人,龙夏,以及诱尸队的人。诱尸队的人不敢。

看着肖胜将龙夏叫了出去,李慕然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做理会,而是转过头跟黄海三人说:“黄哥,你们……”

“魏京池很有能力,但也足够心狠手辣,我们不想当完苦力后,又要当炮灰。”黄海明白她的疑虑,不等她问出来,主动说起他们离开的原因。“妹子你要是想留下,等到了西陵后,咱们仨会自己离开。要是你想走,不如就跟我们一起,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毕竟你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也不容易。”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下,指指跟阳阳一起蹲在火边的嘟嘟,“哥不瞒你,哥几个不像你那么有勇气,如果没有它,就算你们对变异植物认识得多,哥也不敢提这话。”要带一个女人四个孩子,别说是他们,就是异能者都要好好考虑清楚。同情归同情,但同情心保不了命当不了饭吃。

如果他说要帮着她养几个小孩,李慕然恐怕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但现在却有些犹豫。虽然一起出过猎,余建军三人从来没欺负过她,甚至还对她有所帮忙,但彼此间终究不太熟。如今的她又不像当初与张易他们搭伙时那样是孤身一人,想走想留都容易,她还得考虑四个孩子,毕竟她没办法随时都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如果出了什么事,她哭都没处哭去。跟他们三个组队肯定比她一个人好,但是前提是他们值得她信任。

“你让我想想。”过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翻滚的地竹根米粥,她说。眼下的处境无论做什么决定都需要冒险,只是看这险值不值得冒罢了。

“应该的,你慢慢想,离西陵还远呢。”黄海爽快地说,顿了下,忍不住又劝道:“其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是觉得你们留在宋先生的队伍里会更好一些。”

至此,李慕然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反问:“黄哥,如果有机会,你们愿不愿意留下?”能为她着想,这朋友便值得交,且不管他最初的意图是什么。

第128章:莫名突袭

黄海闻言与余建军何贵对望一眼,而后三人齐齐摇头,仍然是由黄海开口,只不过声音压得比较低:“我们可不想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废人。”他不着痕迹地指了指诱尸队的人,显然他们对诱尸队的感观跟李慕然相同。“我们是男人,活得再窝囊,终归也是要凭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能耐捧多大的碗。你们女人孩子就没这种说法了,按理说本就是该被保护的,如果不是这世道……”

粥煮得差不多了,李慕然拿起勺子搅了搅,开始往各人的碗里盛,没有再接话。女人孩子本该受保护,如果她真相信这句话,别说活不到现在,恐怕连大学都上不了。而眼下女人孩子如果把自己当成弱者一味寻求别人的保护而不自立,那么只会越来越弱,最后终将被这个残酷的末世所淘汰。

病鬼依然没要他们特意留出来的粥食,只是静静地靠墙屈腿坐在一边,如果不是特别留心,几乎会将其遗忘掉。他跟任何人都不交流不说话,也就所坐的位置靠近李慕然这一点告诉别人是和他们一起的。

靠近自己?李慕然吃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微侧头瞥了眼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病鬼,心里升起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一路都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怎么这时候倒挨着她坐了。她刚想起身往旁边挪挪,耳边就响起了病鬼特征性的沙哑声音:“不想死的话,就呆着别动。”

听到这句话,不止李慕然,就连其他人都愣住了,抬头同时往他看来。但他却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又恢复了常时那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觉得这病鬼有些神叨叨的,但仍一致示意李慕然不要动。问估计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何妨信他一次,就算是喊狼来了,那也是要被骗三次后才能确定的啊。末世不怕人喊狼来了,就怕没人喊。

诱尸队那边响起了嘲讽的嗤笑声,不知是谁说了句胆小鬼,就连异能者们都忍不住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觉得此事十分荒谬。毕竟要论对危险的感应,异能者远远敏锐过普通人,连他们都没有什么感觉,又何从说危险。对于旁人的讥笑轻视,黄海等早已习惯,并不理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唯有李慕然心里有些打鼓,不是不信病鬼,而是直觉上已经相信。自中午下车休息后,她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在盯着她,而看其他人却没有异样,一度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会被病鬼一口道出。手里还端着半碗地竹米粥,她却有些吃不下了。

肖胜和龙夏从外面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起过争执。见到众人表情奇怪,肖胜问了一句,有人将方才的事说了,龙夏往李慕然这边看了一眼,眼里浮起轻蔑的神色,“废物!”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厅里的人几乎都听进了耳里,登时有人笑起来,也有人觉得有些过分,但却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自己人,故而只当没听到。

肖胜脸上浮起怒色,却不想跟她在众人面前争吵,转头叮嘱其他人:“都留点心。”然后走向李慕然几人,想要道歉,李慕然却先他一步开口。

“肖哥,晚上守夜算上我们。”既然同行,就不可能一点力都不出。说这句话时,她脸上并没有强忍的怒意,而是神色如常,就像是不知道龙夏在骂她一样。只不过她拿筷子的手所按之处,却是傅儋青筋怒张的手腕。

肖胜目光缓慢扫过低着头,半长的脏发将表情遮掩住的傅儋,懵懂的张睿阳,捧着碗吃得很香对周遭一切无所感知的吴子然,撑着下巴看着火堆发呆的李远卓,以及陪着笑的黄海三人,最后定在存在感最弱的病鬼身上。良久,面色微松,“好。”犹豫了下,又加上一句:“小心。”

异能者们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安危交到几个未觉醒者的手里,所以哪怕肖胜答应了李慕然守夜的请求,他们本身的安排并没因此而有所变动。

李慕然让张睿阳睡了,本来她想让几个孩子都睡的,但转念一想,以后说不定只有自己跟他们几个,单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撑不下来,所以只能硬着心肠开始让孩子们趁此机会跟大人学着轮换值夜。至于张睿阳,实在是太小了,别说李慕然舍不得,就是其他人也一致反对。

小孩瞌睡重,如今夜又寒冷深长,守夜实在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然而傅儋不必说,就连李远卓和吴子然都很懂事,并没有丝毫的不乐意。不过李慕然还是将他们安排在了第一轮和最后一轮,大人们则守中夜,以使得他们不必睡到半途又起来。

“病叔,你用我的被子吧。”李远卓是第一轮,他抱起自己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放到病鬼旁边,怯怯地说。

直到他开口,李慕然等人才想起病鬼什么都没带,而且本身穿得也很单薄,心里不由再次升起怪异的感觉。如果不是时间地点环境不对,他们都要怀疑他是出来旅游的。

“拿回去。”病鬼眼皮都没撩,冷淡地说。

于是,李远卓又默默将被子抱了回去,大约是被拒绝惯了,神色间并没有流露出自尊受损的感觉。余建军刚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哎哟一拍大腿,恍然反应过来:“病鬼兄弟,你不是哑巴啊!”当初李慕然病得起不来,几个孩子向病鬼求助时就证明了他不是哑巴,过了这么多天,他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都不知道七弯八折长到哪里去了。这一醒过神来,登时想起当初自己跟其他人谈论的那些闲话,不由尴尬起来,连本来打算说的话也给忘记了。

病鬼没理他,其他人见状也没再自找没趣,悉悉索索裹上棉被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了。李慕然却因为那丝被窥视的感觉而没办法安然躺下,只能像病鬼那样坐着闭目养神。然而直到天色渐亮,依然什么都没发生,枯坐一夜的李慕然都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车队的人投过来的目光或戏谑或嘲弄,就连黄海几个都在心里暗暗嘀咕难道真是病鬼无聊闹的一出狼来了。

“故弄玄虚!”精神奕奕的龙夏从楼上下来,从关系好的队友那里得知事情的后续发展,不由冷哼了声。

然而她的哼声尚未落地,异变突起,李慕然只觉得身周空气一阵震荡,一股杀气仿似破开空间,伴着乍然而起的凄厉尖叫瞬间将她笼罩。那股杀气凌冽而磅礴,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虽明知必须立即反击又或躲避,但紧握着刀的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像是被什么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丝毫。掌心以及背脊冷汗直冒,在无数次生与死的较量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压迫,哪怕在那次被推进丧尸群里从而觉醒异能时都没有过这种感受。

莫非这次真要交待在这里?她绝望地瞪大眼,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连不甘都还没来得及升起,就感觉浑身一松,那股紧窒沉重的束缚杀机突然消失无踪,来得突然,去得莫名,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她有些恍神,直到一块甲盖大小无色透明的晶核递到她面前。

“答应我一件事,这个晶核就属于你。”病鬼说,他的左手托着晶核,指尖上染着腥红的血迹,右手提着一只半人高,身形似猴,但却浑身无毛,长着尖利长甲的东西。此时那东西圆形的头颅耷拉着,有粘稠的液体一滴滴掉落在地板上,慢慢汇成一滩血泊。

就像是当初的黑石对南劭的吸引一样,这块晶核对李慕然的诱惑远远超过了以前所见过的任何晶核,让她瞬间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对她很重要,但是她却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你说。”病鬼刚才救了她一命,哪怕不用晶核,只要能办到的,她也会尽力去办到。但如果超出了这个范围,就算再想要,她也不会拿。

病鬼扫了眼周围投射过来的惊诧目光,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将晶核往李慕然面前一抛,“你先用,到了西陵再说。”

“但是……”李慕然手忙脚乱地接住,想问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吸收了晶核后反悔,又或者提出的要求自己办不到。

“这东西对你重要,对我就是块破石头。”病鬼咳嗽了两声,才淡淡说,向来波澜不惊的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憎,只不过这丝厌憎不是针对李慕然,而是对他自己。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要挟利诱一个在他眼中低如蝼蚁的普通人的地步。

他虽是这样说了,李慕然仍然觉得这枚晶核烫手得很,但要让她放弃却又舍不得。从小到大,除了在面对母亲之事外,这还是第一次她如此优柔难决。

病鬼看出女人神色间的犹疑,觉得有些烦闷,最后决定给对方一颗定心丸,毕竟如果她的异能不提升的话,于他来说就是毫无用处。“放心,我要做的事不会让你为难。”能解释到这一步已是他的极限,语罢,他便不再管李慕然会怎么做,低下头嫌弃地看了眼右手拎着的变异生物,这东西在他看来低贱无比,但印象中对普通人来说似乎能起不少作用,不如给他们将人情索性添得更重点。

第129章:域之异能

想了想,他将其塞到还没回过神傻楞楞站在旁边的傅儋怀里,看少年忙不迭抱住,才说:“这个拿去把皮和骨头剔下来熬化成冻……”他原想将用处一并说出来,这才发现还有很多人盯着这边支着耳朵在听,于是转了语气:“作用到时自知。”他很清楚,怀璧其罪,这条规则无论在哪一界都适用。他虽不愿助人,但也不想害人。

可惜他小看了人类自欺欺人的特性。直到这时,其他人才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幕里纷纷回过神来,有人惊讶,结结巴巴地说:“真、真有东西……他、他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还有人露出了然的神色,撇嘴不以为然:“不过是空间异能,唬人的吧。”说这话的是诱尸队的人,他们根本不相信有什么变异动物会这样平空出现,不然还有谁防得住,大家早就死干净了。

而抱着是空间异能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只不过关注点各有不同,原本看不起李慕然他们的龙夏赫地下冲了过来,看也不看傅儋抱着的变异动物,伸出手似想去抓病鬼,又转向李慕然,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但脸上却不掩热切之色,急急问:“空间异能?你们谁是空间异能?空间有多大?是不是能装活物?”完全忘记了之前自己高傲的姿态,仿佛骂别人是废物的不是她一般。

病鬼没看她,转身往外面走去。从昨天到小院,直到现在他才离开李慕然身边独自活动,似乎在宣告危险已经解除。

“我是异能者,但不是空间异能。”对于龙夏,李慕然倒也没太大恶感,毕竟这人不管喜不喜欢都表露在脸上,而不会当面对着你笑得亲热,却在背后下毒手,所以这时还能捺着性子跟她解释。

“你是什么异能?”龙夏并不知道李慕然是异能者,听到她竟然承认了,不由愣了下,才接着问。

“不知道,使不上,但能吸收晶核。”李慕然笑了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向她交待得一清二楚,哪怕她救过自己和傅儋,那也是因为宋主任的原因。相信如果宋主任不发话,她是决不可能出手救他们这些废物的。所以就算欠情也是欠宋主任的情,跟其他人实在不相干。

龙夏怎么可能相信,正要再问,李慕然已经招呼着傅儋等人准备上车。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抓紧时间将身上的食物都弄熟了,又灌了烧开的雪水,所以在路上就可以吃,不需要再起火,省下不少麻烦。

“喂喂,你有异能的话是可以留在车队里的,你别瞒着啊……”龙夏被这样扫面子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改之前的轻视,变得热情无比。

不料听到她的喊声,李慕然他们几个倒是走得更快了,心里都在狂汗,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女异能者竟然还有这样二缺的一面,实在让人有点接受不了。相较之下,他们宁可她还跟早之前那样连施舍一眼给他们都嫌浪费。

“行了,宋先生知道她是异能者,用不着你帮着招揽。”肖胜揉着额头无力地说,就是因为知道龙夏一心为着团队以及宋先生着想,所以他才一再忍耐,不然以她的自作主张,他早给她没脸了。

“但是空间异能……有一个空间异能啊!”龙夏恋恋不舍地望了眼门外,不甘地说。她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太记仇,前一天才跟肖胜起过口角,转天就忘记了。又或者说,在她眼中只有异能者和非异能者,有能力和没能力之分。

“不一定是空间异能。”肖胜说,而后不再跟她争辩,因为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认定的事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够改变的,只要她不给李慕然几人造成困扰,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只是她究竟明不明白,以她这样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就算真有空间异能者,估计先就给她惊走了。

“一定是,不然那东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事先你有感到它的存在吗?”龙夏哼了一声,神色恢复正常,她大概也清楚自己不招人喜欢,所以打消了追在病鬼以及李慕然后面让他们加入团队的想法,准备等到宋砚到来后将事情禀报给他。只要宋先生想,什么样的人才招揽不到?不得不说,她对宋砚实在有种盲目的崇拜。

“原来你也是异能者啊,妹子?”已经上了车的余建军三人惊异地问李慕然,神色间不觉流露出些许自卑和不自在。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异能者面前低声下气,而当这个异能者变成他们身边的人时,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嗯……不过是废物异能。”李慕然像是没看到他们的神色变化一样,淡淡笑道。“一般就在救命时可以用出来,平时用不了。”说到这,她不由紧了紧手中的晶石,恨不能马上将其吸收看看会产生什么效果。至于余建军几人是否会因此而疏远她,这是无法强求的事,所以她没多想。

“真好。”余建军有些感叹,“不管怎么说,总比没异能好。”

黄海和何贵同时点头赞成,看向李慕然的眼神里是满满的羡慕。李慕然一笑,目光落向已经坐在昨天座位上的病鬼,事实上,相较于余建军三人心里的想法,她更想知道病鬼是什么人,明明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的样子,却在对付起那种让她束手无策的变异生物时轻松如探囊取物一般。而且他知道她是什么异能,知道那颗晶核对她很重要,他知道的比她想像得还要多。

“请问你怎么称呼?”想到此,她选择了病鬼的旁边坐下。张睿阳见到,立即跟着挤了过来,他似乎对病鬼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哪怕对方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嘟嘟则完全相反,恨不能离病鬼远远的,这会儿就像屁股长在了座位下一样,首次没跟着张睿阳换位置而换位置。

“病鬼。”如果是平时,病鬼肯定是不会理睬她的,但是从将晶核交到她手中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要被绑在一起一段时间了,所以勉为其难开了金口,言简意赅地答。

李慕然被噎住,旁边正竖着耳边对病鬼同样好奇的黄海等人被自家的口水呛得咳嗽起来,仿佛病鬼真得的是痨病,传染给了他们一般。

这时司机上了车,拿毛巾擦擦手,戴上手套,听到他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跟着前面几辆车一起将客车发动起来,慢慢往高速上开去。自得知李慕然也是异能者之后,诱尸队的人看她的目光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说不清是畏惧还是嫉妒,总之说话行事注意了很多,尽量避免招惹到她。李慕然对此并没有在意,她的目标从来没变过,除了赵如外,只要不惹她,她绝不会将无辜的人牵累进来。

“那病哥……”喊出这个称呼,李慕然心里囧了下,而后才又继续:“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她指了指傅儋抱在胸前的怪物,明知对方回答的可能性很低,仍然想要问一下。不过在目光随指看过去时,才发现傅儋脸色苍白,浑身僵硬,似乎很害怕。

也是,别说只是一个小少年,就是成年人怀里抱着一个跟猴子有点像却又没毛让人不由联想到小孩的死家伙都不会觉得轻松。但听病鬼说那东西的尸体好像还有些用处,扔不得,于是她起身,从傅儋手里将其拎了过来。少年感觉到胸前慢慢变得僵硬的尸体消失,登时如溺水的人终于获得空气时那样大大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逐渐现出血色,给人一种总算活了过来的感觉。

李慕然失笑,但随即神色也变得僵硬起来,概因那怪物尸体抓在手里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而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病鬼沙哑的声音。

“它叫域,与你所觉醒的异能同名。”病鬼缓缓说,并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显然他认为李慕然有必要知道这些。

“好像小孩啊。”张睿阳因为离得近,终于有机会仔细研究那怪物,这时突然插了一句,还用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怪物青白透明的背部皮肤。

李慕然觉得背上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有些发麻,竟有些不敢低头去看手里拎着的东西。然后就听到病鬼继续说:“没有域的晶核,你的异能想要随意使用,没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觉得你活得了那么长?”末后一句,并不包含轻视,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李慕然心思被引开,她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域只是这一种类里面最低等的,中等的叫空行,最高等的叫隐空。你应该庆幸,空行和隐空不会出现在这片废土上,否则就算你藏到地底千丈也没用。”病鬼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却给人感觉像是暮鼓晨钟那样悠远飘忽,不自觉便沉浸了进去,心静神灵。

别说是中等高等,就连在这被他称为最低等的域面前,李慕然也只有引颈待戮的份,她相信哪怕是南劭以及张易在这里,也不见得比她好多少,就像肖胜他们一样,连察觉都没办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又谈什么对付。所以在听他说到这里时,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沮丧,连问问题的心情都没有了。

但她不问,不代表其他人不想问。病鬼所说的内容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从那言语中甚至能隐约感觉出他似乎对他们所处的末世十分了解,只是觉得自己脸不够大,问了他多半也会像以往那样不会回答,所以才心焦火燎地忍住。

第130章:异能突破

“病叔,什么是废土?”就在这时,李远卓突然开口,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一个生机渐绝,死气盈盛的地方,不是废土是什么?”病鬼没有看小孩,半阖着眼,淡淡道。

人类变成活尸,动物失踪,植物枯绝,大地干裂,星辰消亡……三日黑暗后发生的种种因为这一句话而如电影般重新浮现在车上众人的脑海里,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张睿阳,以及傻小妞一样的吴子然。人们几乎要相信病鬼是知道末世怎么来的了,但这种感觉不过瞬间,很快诱尸队里就有人笑了起来,开始高声交谈,似乎不想再听他们几个在那里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但是这些变异植物长得很茂盛啊,天这么冷,它们都不像以前的那些植物会枯萎冻死。变异动物也都好厉害。”李远卓忍不住反驳生机渐绝这句话。

“那是因为现在是夏天。”出乎众人意料的,回答的不是病鬼,而是一直偏着脑袋听他们说话的吴子然。

“这么冷,怎么可能是夏天?”李远卓看到吴子然接话就头痛,但终究是孩子心性,觉得她说得不对,忍不住争辩。

“本来就是夏天啊。今天是六月八号,儿童节已经过了……”说到这里,吴子然语气里带上了一些遗憾,是为错过了儿童节,但很快又振奋起来,“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怎么会记错?我的生日就是在夏天啊。”

听到这里,众人囧然。自末世后,季节消匿,不是烈日烤炙,就是严寒凌迫,人人疲于求生,不需要再上班下班,也没有了节假日,年月日计时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意义,就算是成年人大多数也都将日期遗忘,何况是一个孩子。

“二零一六年六月十号,我就满十二岁了。”小姑娘撑着下巴幽幽地说,“爸爸说要带我去迪斯尼老家玩,告别儿童时代呢。可是再也没有迪斯尼,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爸爸妈妈……”说到后面,她小手捂住眼睛呜呜地哭了起来。

本来正在扒拉域兽尸体的张睿阳见状有点愣,不明白好好的姐姐怎么就哭起来了。李远卓用手背粗鲁地在眼睛上蹭了下,不耐烦地说:“女孩子家家,就爱哭鼻子,烦不烦!”

吴子然这一回没有跟他犟嘴,只是哭得更大声了。如此一来,原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的几个人都没了心情继续。让人意外的是,诱尸队的人只是往这边看了一眼,竟没有出声呵斥。李慕然见小姑娘因为想念爸爸妈妈而哭得伤心,不由得也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如果她死了……李慕然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怨忿也罢,遗忘也罢,但却仍然希望那个人好生生地活在那里,不为别的,全只因那是生她的人。

接下来的路程显得更加沉闷起来,病鬼的话或多或少对车上的人都造成了一些影响。不管是已经有些相信的,还是仍然坚持着科学的世界观的人们都不由再次思考起一个被生存以及频发灾难所湮没的问题:末世为什么会出现?然而,这个问题就像末世前许多人不经意间想起的一个问题“活着是为了什么?”一样,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随着离东洲基地越来越远,路上也渐渐开始出现了变异动物,队伍行进的速度本就不快,这时便更慢了。两百公里,在以前不过几个小时的事,但在此时却需要三四天才能到达。

夜晚宿在一处高速服务站,吃过晚饭,同样安排了守夜,李慕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吸收起域的晶核。病鬼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而黄海三人则按病鬼早上吩咐的那样将域的皮以及骨头剔下来,加了雪水放到锅里熬煮,由值夜的人看着。至于域的肉,在向病鬼确定无毒之后,被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放到火上烤成肉干。好不好吃还在其次,等到实在没粮时,怎么也能哄哄肚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慕然把睡着的张睿阳安置在了病鬼旁边,另外三个孩子也都跟他离得很近,甚至连黄海三个成人似乎都有往这边靠拢的趋势。对于此,病鬼似乎没注意到,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因为手头紧,李慕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吸收过晶核了,但不代表她忘记了吸收晶核时的感觉,让她疑惑的是,域核吸收起来的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也许还是有不同,至少她能吸收。早在紫云县那个酒店里时,他们就已经知道变异生物的晶核不像丧尸晶核那样只要是觉醒者都能吸收,不同的晶核能吸收的异能者也不同。除此以外,便就只跟吸收丧尸晶核的感觉是一样的了,直到一声细微的啵声响起,似乎有什么被破开,她脑子一清,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了起来。

她有些怔忡,过了一会儿才极小心地试探着顺着那种感觉将感知延伸向外界。片刻后,她赫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仿似就要蹦出胸腔子。

而就在她睁眼的瞬间,病鬼也睁开了眼睛。连着两天,他都没躺下过,只是依墙而坐,姿态随意,让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休息过,又或者说随时都在休息。

周围很安静,守夜的人已经换了两轮,这时正是何贵蹲在火边,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一边搅着里面已经黏稠的液体,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小声叨咕着:“这骨头化了……骨头还真煮得化,真是奇了怪了。”皮骨最开始煮的时候还有香味,但到了这时,除了一直在冒的白色热气外,竟然一点味都闻不出来了,不然恐怕还要惹车队那边的人抱怨。

李慕然呆呆盯着锅子好半天,才将心里的激动压制下去。原来她一直不知道怎么使用异能,只是因为异能级别不够,就像一个只能提起二十斤的人面对两千斤的重石一样,别说搬起来,就是将其挪动丝毫也不可能。而如今,她虽然还是不能一下子举起那块石头,但是却已经有了将其撬动的能力。

手心里起了汗,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她闭了闭眼,脑海里现出屋外的景象,异能发动,下一刻只觉得所坐之处空间一阵震荡,接着身体一冷,人已经坐在了外面雪地里。忍着晕眩感,她抓了把雪,再闭眼,人又回到了屋内本来坐着的地方。来去不过几秒钟的事,如果不是胃里翻腾欲吐以及掌心里握着的雪,恐怕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做梦了,更别说惊动别人。

“你、你……”何贵张大嘴傻楞楞看着李慕然,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最后觉得可能是自己瞌睡太来花了眼,摇摇头,又低下头去看锅里的东西,怕焦糊掉。而另外一边守夜的车队异能者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眼里闪过疑惑,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李慕然悄悄将手掌心里开始化掉的雪粉扔掉,目光落向由始至终都盯着自己的病鬼,等他说话。哪知病鬼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眼睛。李慕然有点傻眼,然后又有些郁闷,颇有种发生了一件很值得可乐的事却没人分享的感觉。只可惜这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不然她恐怕会忍不住不管他是否乐意,都要追着问关于域异能以及域兽的事,还有末世。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病鬼会不会缠上他们的问题,而是她舍不舍得放过他了。

后半夜李慕然没有再睡觉,除了守夜以外的时间都在研究自己的异能。她发现这异能的使用似乎有距离的限制,当闭上眼凝神感应时,脑海里可以清楚地映出周围的情况,哪里有桌子,哪里地上有条裂痕,睡着的人抠鼻子抓痒痒的小动作都能无一遗漏地展现出来,精神外延,是服务站外面的空地,远伸向天边的高速路,无边的变异林以及里面不时出现的变异动物……但是当达到一定的距离之后,便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她将精神往来时的方向探伸,借高速上的路标牌,最后大致推断出极限距离是二十公里。这让她有些疑惑,曾经她一跨越就是几千里,怎么现在异能提升,反而缩短成这么一点了?当然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很知足的,毕竟异能再不是摆设,可以用了。能一下子跨越二十公里,那已经比开车强了太多。而且,这个异能还附带着一个精准无比不受黑夜影响的探测功能,只这一项便足以让很多觉醒者眼红。于是,她就好像是一个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穷鬼一夕间突然变成了天下首富一般,特别美,也特别不真实,直到次日坐上车,都还有些恍惚。

“姨姨,你是不是好开心?”张睿阳见李慕然再一次自顾笑了起来,忍不住跪到车座上伸手掰过她的脸,边跟着乐边问。

李慕然本来一个人在那里偷偷地高兴,被这样一问,难得活泼地跟小家伙挤了挤眼,嗯嗯连声地点了点头,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要知道在末世,人们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开怀大笑的感觉了,她的笑声实在显得有些突兀。

“为什么啊?”张睿阳好奇地问,傅儋几个也都看了过来,显然都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眼睛晶亮,神色期待。

李慕然抿嘴乐了下,虽然她很想跟其他人分享,但还没失去理智,知道这种事是不好当众炫耀的,除非是真心对她的人,否则只会招来嫉妒,因此只是说:“姨姨想到去找你爸爸和南瓜叔叔他们的办法了。”

张睿阳一听,眼睛大亮,“真的?”

李慕然点头,觉得自己这个也不算骗小孩子,虽然才二十公里,但只要二十公里二十公里地跨越,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紫阳县,而曾经阻碍他们回去的最主要因素变异植物林在她这项异能面前几乎已经可以忽略。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孩这一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第131章:新歇脚地

第三日傍晚,西陵市在望。高耸的楼宇,盘旋交错的立交桥,废弃追尾的车辆,寂静的城市。五彩绚丽的植物在耀武扬威,宣告着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汽车的马达声刺破如同地狱般的死寂,商场里,写字楼,小超市,倾倒的车厢中……一个个丧尸冒了出来,喉咙如破了的风箱一般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热情而激动地迎接它们的新同伴或者大餐。

车队并没有进入西陵城,而是环城绕行,避开了大股的丧尸群,往市郊的一片废弃厂区驶去。西陵产铝,从采矿到氧化电解最后成为铝锭以及各种铝制品全在市郊的铝厂完成,最后由火车输向外地。他们进入的是几大电解铝厂所在的地方,里面厂房林立,绿地面积广阔,到了这时便被密密葱葱的变异植物占据了,其间还可以看见游散的丧尸。

异能者花了点功夫清除拦截在主干道上的变异植物,然后将车开到了一栋职工宿舍前,这一夜众人就歇在了此地。看他们熟门熟路的架式,显然是早就确定要来这里。李慕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之前已经来探过路,等跟黄海等去外面找晚上烧的柴时,下意识地用异能向四周探查了下,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找到点食物,却在无意间扫到厂房时被里面一辆挨着一辆的油罐车以及蒙着军绿色帆布装着满满物资的军卡给吓了一跳。难怪宋主任的车队用起车来毫不含糊,原来有这么多汽油。

这是别人团队的事,不管是不是秘密,都不是自己能窥探的,所以李慕然迅速收回了外延的精神,专心拾掇起柴火。其实厂区内不乏煤炭,只不过车队的人都没有去找,他们也就不好到处乱跑。事实上,按黄海三人的意思,在抵达市郊时,他们就该下车离开了。他们对跟李慕然组队已经不抱希望,但是还想从病鬼嘴里多知道点末世的事,以及域皮骨冻的用途,从孩子们处掌握更多可食的变异植物,所以把离开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好在龙夏没有再给他们脸色看,让他们自在了不少。

“病鬼兄弟,你再给说说废土呗。”大概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整栋宿舍都被清理了一遍,异能者将门窗的防御加强后,便将一楼的整个楼层都占了下来,诱尸队的也占了一层,无形间划分出了各自的界限。李慕然几个只好在三楼挑了间宿舍住进去,出于安全考虑,他们还是没有分开。这时没了旁人,众人说起话来便没那么多顾忌。

可惜病鬼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趣,闻言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域的骨皮冻可以遮掩住人的气味,只需要涂抹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在皮肤上,就能让活尸当你不存在。一次可以维持两个时……四个小时左右。”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应该还是很有用的。

答非所问。提起话头的余建军有些郁闷,但明白了对方是不想说,只能知趣地不再追问,不过病鬼所说的内容也足够他兴奋了。看着那一锅熬得只剩下一矿泉水瓶那么多的乳白色冻膏,他有些怀疑但又想要相信,于是语调便因为这种矛盾的情绪而变得磕磕巴巴了,“你、你是说……这个……它……怎么、怎么可能?”要是真有东西能够让人在丧尸群里随意行走而不受到伤害,幸存者们岂不是要疯了?

被质疑,病鬼难得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瞬间让他后悔自己的嘴快。其实不止他一人怀疑,就连李慕然黄海何贵心里都是在打鼓的,毕竟这不是讨论是煤好烧还是木柴产热量更大此类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这事如果被验证是真的,他们也许会受益无穷,但更有可能麻烦不断,提前踏上死路。与没有思考能力的丧尸以及凶残的变异生物相较起来,被利益所趋的同类其实更可怕。

李慕然想了想,果断地将那瓶皮骨冻分成了两分,一份自己留着,另一份则给了黄海,“等见过宋主任后,我就要带孩子们去中洲省,阳阳的爸爸在那边,所以不能跟你们一起了。黄哥你们自己保重。”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心中黯然。聚散离合是常事,只是现在不是末世前,此地一别,恐怕就再见无期了。大家交情虽然还不算深,但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且并肩战斗过,分别总有些神伤。

“这……这是病鬼兄弟打的,你们女的女,小的小,还病……还是自己留着用吧。”黄海将装着皮骨冻的瓶子握在手里了好一会儿,心里十分舍不得,但仍然放到地上,推到了李慕然面前。“从这里到中洲实在是太远了,别怪咱哥仨不跟你们一起去……按哥的意思,你还是带着几个小的留在这里,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再过去。”末了,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李慕然笑了笑,摇头,她终究没将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告诉三人,毕竟不再组队,说不说都不重要了。黄海等人也没再继续探问,至于那半瓶皮骨冻则在李慕然的坚持下,最终还是让他们收下了。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像病鬼说的那样有用,还是见者有份才好,没有用自不必胡思乱想,将其神化,有用的话……好处共享,灾自然也要一起挡。

一夜无事,次日开始,陆陆续续有车队抵达,竟全是之前被基地调去清扫外围护卫安全的宋砚手下。除了病鬼和不懂事的孩子们外,李慕然黄海几人都被这架式给震住了,几乎要以为宋砚将东洲基地的主战力全给带了出来。到第五日时,一大早起来,龙夏等人都精神抖擞,神情轻松愉悦,仿似在等什么,李慕然得肖胜私下告知,按事先安排,宋先生这日该到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正午的时候,确实是有几辆车抵达,却不见宋砚的人影,他的首席保镖云则面色阴沉形容狼狈地走了进来,而云则的手中,掺扶着一个伤得似乎很重的英俊男人。陌生的面孔。

第132章:旧友林安

跟宋砚时间久点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林安。加上林安的老婆苏徽,三人曾被戏称为上医大的三剑客,在他们那一届,甚至前后几届学子的眼中都可以算得上是风云人物,林安的古君子风,宋砚的豪侠,苏徽的婉约清冷目下无尘几乎都被学弟学妹乃至喜欢他们的师辈们津津乐道,口耳相传间,几乎快要到被神化的地步。当然,能被众多师长都看到眼里,首先在专业成绩方面肯定是要出类拔萃的,而能被后入校连他们面都没见过的学弟学妹们都熟知的,却是他们三人间纠葛不清的感情故事。两个卓尔不群的男人同时喜欢上一个美丽知性的女人,彼此间又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简直没有比这个更狗血的了。据说后来林安为了不让好友伤心而选择了退让,结果反而抱得了美人归,至于失败者宋砚当然是黯然放手,入了伍,似乎后来还去了国外进修。不过,三人的友情并没有受到影响。而在听故事过程中冒出来的这样党那样党这样黑那样白,也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

当然,宋砚身边的人对此应该是知道得更为详细一些。其他不说,三人是好友,这倒是真的。所以在末世到来之后,林安因为到外省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没能在家,幸运的是他的妻儿都没发生丧尸异变,后来苏徽带着儿子开车冲出小区找到宋砚,便一直受宋砚保护。原本宋砚打算是去上京回到自家大本营的,之所以绕路到东洲就是为了寻找林安,不料人还没找到,便发生了暴雨,最后因为变异植物拦路而滞留在了此地。

“你说魏京池翻脸,把宋先生以及苏小姐母子囚禁了?”肖胜皱眉看了眼正在由治疗系异能者疗伤的林安,沉声问云则。三个治疗系异能,除了龙夏外,只来了一个,另外一个叛离。宋先生这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一轮卖力演出,一是为了借机离开基地,再来就是想剔除不够忠心的人。末世不能凝沙成石,再强的势力也得土崩瓦解,宋先生不阻人生路,但是一有风吹草动就三心二意的绝对不要。至于诱尸队的人,当然没算在当中。只不过剔人归剔人,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也连带地给剔了出去,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而且,这个林安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都找不到人,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竟冒了出来?

“当初到东洲参加神经科学学术研讨会的人,活下来的都被魏京池控制了起来,为他研究让普通人觉醒异能的办法。”林安看出他眼中的疑虑,很知趣地主动解释。“我很久没看到过阳光了,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这次基地内忧外患,魏京池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基地外不知原由的丧尸和变异生物暴动,以及大宋身上,对我们的监管有所放松,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也是那时才知道大宋还有我老婆儿子都在基地里……”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神色间满含苦涩。“我不是觉醒者,凭一己之力别说逃不出基地,就是逃出了,也没办法在外面生存,所以知道大宋就在基地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他……找他和我的老婆孩子,没想到竟会因此把他们也连累了。”他面色苍白,部分源于失血,但更多的是久不见阳光的孱弱,间接证明了他所说话中的真实性。

“我身上带着重要的研究资料,当大宋得知后,立即便让云则送我走,他自己则留在那里稳住魏京池,给我们争取时间,哪知魏京池反应那么快,我们还没出基地就被发现了,一番苦战才得以冲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云则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开口,似乎为自己无法履行职责保护宋劭而愤懑懊恼到了极点,垂在腿侧的手紧握在拳,青筋都暴鼓了出来。

“云则你是怎么搞的?这事明显遮掩不住了,为什么不劝宋先生一起走?宋先生不是已经做好对方不放,就直接打出来的准备了吗?”一个军人模样的人啪地下拍在桌子上,厉声责问。

“抱歉,这还是我的错。因为我带出来的资料以及这里……”林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色愧疚:“所装的东西对魏京池十分重要,如果所有人一起走,魏京池一定会狗急跳墙,不顾两败俱伤也会派人出来追击,你们尚未安顿好,如果被打个措手不及,恐怕会伤亡惨重,所以大宋……唉……大宋他……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去……”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胸口,还没痊愈的伤口顿时绽裂,被给他治疗的异能者怒斥了一声。

众人一片静默,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叹息了一声,再次开口:“好在我手上掌握着魏京池想要的东西,他投鼠忌器,应该不敢怎么为难大宋……还有我的老婆孩子。”说到老婆孩子,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难掩悲怆,似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语了一句:“走得急,我连他们的面都没能见上……”

到此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进到这个房间里的人也大都心里有了数,但林安是谁,他身上带着什么宝贝,都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他们只在乎宋砚的安危,而最应该呆在宋砚身边的云则竟将人弄丢了,所以没人能冷静下来,顿时就有人给了本来就受伤不轻的云则一拳头,接着又有人加入了当中。云则并不还手,直到他们发泄得差不多,才沉声说出一句话:“宋先生让我们一切都听林先生的。”

“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们听他的!”离开房间后,龙夏一脚踢在走道墙上,愤怒地说。

不是没人想过这里面是不是有蹊跷,但是这话是从云则口里说出来的,他们就得听从。因为要论到忠诚度,就连龙夏自己都不敢说能比得上云则。云则不会背弃宋先生,所以他说什么他们就一定会照着去做,哪怕心里再不满。何况那林安的妻儿也被困在基地,由不得他不尽全力谋划救人之事,怎么说这个人的脑子还是不错的。

宋砚被困的事很快就由肖胜告知了李慕然,不算什么秘密,早晚都会被众人知道,所以自也要跟她通一下气,毕竟她与宋先生关系跟其他人不同。

“林先生正在想办法营救宋先生。”离开前,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他对林安有没有信心。

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折,黄海等人跟宋砚没什么交集,而且很快就会离开,所以只是觉得这宋先生有点倒霉,并没太多想法,但李慕然却是担心起来。她本来是打算见过宋砚之后,便带着孩子们……可能还会加上一个病鬼离开,如今看来暂时间是走不了了。

“慕然姐,怎么办?”除了阳阳外,几个小孩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傅儋不安地问。

李慕然低首思忖了半天,然后摇头,“等几天看看。”宋砚手下那么多强者,想要救人,应该不难吧。自己这边却是……自己……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异能来,眼睛微亮,但却并没有立即去跟肖胜说要帮忙。她对使用这个异能还不是很有信心。

“病……病哥,域异能的使用有什么限制吗?”她看向静坐在角落里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病鬼,询问。对方的要求还没说,应该不会眼看着自己去送死。就在脑子里转过这念头的瞬间,她突然觉得被人有所求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想救人,就多准备点晶核。”病鬼给出的答案似乎永远跟问题有些对不上号,但是却也正好是别人真正想知道的。

李慕然愣了下,“晶核?”听到这两个字,她莫名有种怀揣手机却没有电也没法充电的郁悴感,“你是说域的晶核,但那东西这么久我才遇到一只,恐怕不大好找,而且……”而且她现在就算异能可以使用了,也没有能力杀掉域取晶核,难道还要找他帮忙?

“丧尸晶核。”病鬼冷淡地道。

李慕然微微松了口气,本想再问域晶核跟丧尸晶核对她异能各有什么用处,但看他的神色,又知趣地将问题咽了下去。她还是自己去慢慢摸索比较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安不顾精神状态还没恢复,便雷厉风行地做出了一连串的安排,像龙夏肖胜这些车队里的重量级人物几乎都被派了出去,带人采用车轮战术袭击东洲基地,务必让魏京池疲于奔命,最后不得不坐下来跟他们谈判。另外,又让四组异能者想办法潜入基地,不说将人抢出来,但起码可以起一个保护作用。如此双管起下,尽最大可能确保宋砚的安全。因为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救宋砚,所以就连最不服人的龙夏都没提出异议。而且此人风度极佳,待人又极诚恳谦和,很容易就获得了不少人的好感。就连李慕然等人,他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来见了一面,只为她是宋砚的旧识。哪怕他们中除了李慕然外都是未觉醒者,而且病弱幼小个个不缺,他也没流露出一丁点轻视的神色。

“这姓林的先生倒是挺和气的。”等人走后,余建军感慨着说。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被异能者这样平等亲切地对待了,要说不感动是假的。至于林安不是异能者,他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让一个未觉醒者领导那么多异能强者,这或许比末世更加荒谬。何况,没看见当那个男人进来时,嘟嘟又藏起来了吗。

第133章:食与被食

有好几次李慕然都冲动地想找林安说出自己的异能,请求加入营救宋砚的行动当中,但最后还是忍下了,而是决定趁这几天加紧练习异能的使用,等确定能够帮忙时再提。

在明白到从病鬼嘴里很难再掏出有用的东西之后,黄海三人心知自己几个不好再留下去,所以没过两天就告辞离开了。如意料中的那样,病鬼留了下来。也是因为如此,李慕然练习起异能更少了许多顾虑,每天带着孩子们出去,在周围狩猎丧尸搜集食物的同时,练习异能熟练度以及摸清可以携带人的数量。

张睿阳知道要去救主任叔叔,很乖地没有再催着要找爸爸。又或者说,只要大人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就不会做追在屁股后面一遍又一遍催促的事。

同一时间,荒凉的废土上到处都有人类在挣扎求存,每天都上演着鲜血与逃亡的游戏。与天斗,与人斗。

修长优美的刀身映着火光,无声无息地收割掉一颗脏兮兮的头颅,头颅落地时,上面还带着一丝氵壬邪猥琐的笑。屋子正中燃烧的火堆上,一只大锅正在腾腾地冒着热气,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甚至穿透门缝飘到了外面院子里。

无视那锅不寻常的肉汤,俊美的青年弯下腰在无头死尸身上翻找了一遍,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来,铁片黝黑森寒,与普通的铁似有不同,上面印刻着两个古字,在火光下隐隐有光华在流动。

玄二。

青年轻佻地啧了声,摇头喃喃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可惜,竟然沦落到这步田地。”说完,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张手纸,将铁片擦了擦,揣进了口袋里。

目光在不大的屋子里搜寻了一片,最后走到侧面的储藏间。皮靴在地上跺了跺,而后了然地说声果然,推开一张破桌子,蹲下身,看到一个斤许重的锁头,手中唐刀闪电般削出,锁头当地声掉落到旁边。青年伸手抓着地板上的握手,扎马低喝,拉起了块两三百斤重的厚铁板。

一股混杂屎尿臭味的闷浊空气夹带着惊恐的尖叫声扑面而来,让丝毫没有防备的青年脸色一白,往后连退了两步,侧脸打了个呕,好容易才没将中午吃的东西吐出来。

骂了声娘,他瞬间失去了探看的欲望,刷地声将唐刀归鞘,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无意中闯入却不想竟碰到宗内弟子后人的地方。玄二归位,宗内人才凋蔽,爷爷该哭了。至于地窖里是什么样的状况,里面的人要怎么办,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当然也不关心,就在他离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地窖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脑袋来,直到确定没有危险,才哆哆嗦嗦地爬出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个……

三个女人裹上从屋子里搜找到的衣服棉被,紧闭大门,你争我夺地喝完那锅肉汤,谁也没有管地窖里还躺着的那个被刮得只剩下半身却还留着口气的女人,获得新生的喜悦渐渐消退,如何生存下去再次横梗在了她们胸间,你望我我望你,脸色不由变得惨淡起来。良久,一个女人赫地站起,从厨房里找到把磨得很锋利的菜刀,走回来,在另外两人警惕而恐惧的目光中,开始切割起地上的那具无头但新鲜的男尸。她的手颤抖着,但却让人感到无比坚定。没过多久,另外两人也加入了进来。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远外的中洲小羯寨里,在比地窖更加黑暗阴冷的猪圈里,又到了肉猪被收割的时间。

徐婧将磨得锋利的石片分发给肉塔陈三人,让他们各自藏好。她的烧已经退了,身体却并没有恢复,离最佳状态还差得太远,但是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一旦运动肌损伤太多,肌腱组织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就算对方有办法保证他们不死,他们也只能跟那些比他们先进来的人一样变成在地上蠕动的人蛆,最后因为不能再提供肉,而被敲骨熬汤。

石片是他们从猪槽底下摸出来的垫槽石块,用铁链上的锁头砸成几块,又在墙上悄悄打磨了十几天才变得像现在这样薄而锋利。靠这么个东西想要在一群异能者以及凶悍的羯人手中逃跑,显然有些异想天开。但是他们没有选择。要么拼命,在绝境中求一线生机,要么乖乖地被烹为肉羹。

羯人很残暴,但也很谨慎,每次切割时他们都会把选定的人连着脚镣一起带上去,锁在切割房里,然后由两人看守,一人掌刀。切割房分为两间,里面一间就是血淋淋的屠宰现场,外面则是被锁待割的人,到时会被一个一个带进去,切割后再一个一个被带回猪圈。之所以这样安排,据说是为了减小肉猪们的恐惧程度,以免把人吓死,毕竟看着别人被切割加上等待自己被切割的恐惧感实在太强烈了,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了的。至于这样是不是真的能够有效减小恐惧,就没人理会了,但至少能够明显减少因为人多带来的嘈杂混乱感,不会让执刀者脾气暴躁以至失手。

操刀手是一个用刀十分娴熟的人,但也是个性格古怪的人,不喜欢吵闹和有人旁观,这或许才是真正将房间分开的原因。切割的过程很简单,操刀手选定了要切割的部位之后,会拿清水将那片地方洗刷干净,然后才动手,切下需要的肉后再迅速将一旁准备好的药膏抹上伤处,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中几乎不会出多少血。他们的药膏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味道腥臭,但有止血生肌的功能,而且效果奇好,两天时间就能让伤口结痂,三天就完全好了,当然,疤痕还会保留,失去的肉也不可能全部长回来。

经过了数次切割,肉塔陈几人已经默默地将整个流程都记在了心里,当然,也在难得一次的出行中将四周环境以及能接触到的人记在了心里。虽然那并不是整个羯寨的全部,但再等下去也不会收集到更多有用的资料。

整个切割房里只有三个人。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不知道易哥找到阳阳没有。”肉塔陈突然冒出一句。但裴远和戒嗔想到的却是,张易和南劭在那么多鼠鸟的攻击下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张睿阳和李慕然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所以两人都没有出声回应。

“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在这样随随便便一棵小花小草都能要人命的环境中,你觉得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徐婧早听他念过不少遍张睿阳的事,闻言,泼冷水泼得很干脆,完全不给人生起侥幸心理的余地。

“你也是女人。”肉塔陈不乐意了,反讥道。

“你拿一个普通的没经受过训练的女人和我比?脑子进水了吧。”徐婧诧异地说。倒不是不高兴,只是纯粹的意外。要知道她从小就经受特殊的训练,枪械,格斗,暗杀……不是她看不起李慕然,而是事实上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啊……是啊,我也觉得我脑子灌水了。”所以才会把慕然妹子跟你这恶婆娘比。肉塔陈喃喃道,不过后面一句话没胆说出来,这女人凶起来太可怕了,在进来之前他们三个可没少吃她的苦头。

他明明是顺着自己的话说,但不知为什么,徐婧却觉得不大对味,眉毛在黑暗中一阵扭曲,最终还是抬起脚给了他一脚。

“靠,干嘛啊!”肉塔陈低吼,身体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后悔起女人生病时就不该救她,不然也不会总挨踹。

“你心里在骂我,当我不知道?”徐婧恶狠狠地低语。

裴远和戒嗔无声无息地往旁边退开,继续装聋作哑。肉塔陈翻了个白眼,幸好没人看得到,否则估计又是一脚,“大姐,你敢不敢不要给人乱扣罪名?”

“闭嘴!来了,伙计们!”徐婧耳朵微动,小声喝道,同时摸了摸握在掌心的石片,如同每一次动手前那样习惯性地确定武器没有问题。

听到她的警示,肉塔陈三人迅速躺下,脸上变得一片麻木,如同猪圈里的其他人一样。同一时间,头上的木盖子被打开,一个古老的带着玻璃罩子的油灯垂了下来,挂在入口旁边的钩子上,不是特别明亮的光线仍然能让人将圈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十七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潮湿的地上,有的人因为响动还会恐惧地瑟缩一下,但更多的人已经是毫无反应,让人感到一种已经彻底放弃反抗爱怎么样怎么样的自暴自弃,绝望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滋生。

一架木梯从上面伸下来,搭在地上,然后依次走下两个人,一根枪管从上面探出头来对着众人,以防突发情况。面对着这一群连自杀都不敢跟真正的猪显然已经没有两样的人,羯人已没了最初的防备,但依然谨慎地将该做的都做到位。徐婧甚至不必看,也知道那枪就是她带来的。羯人没有枪,在华国,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枪都不是那么容易搞到的。郑昆的先锋小队那次纯属运气。

为了延长取肉的间隔,给肉猪们提供足够的恢复时间,每次取肉的人数都不会超过五人,所以圈里的人会分成三批轮流着来,这一回正好轮到了肉塔陈他们。然而运气不太好的是,只提了肉塔陈,徐婧,戒嗔出去,另外两个名额分到了其他人头上,裴远被留在了圈里。在灯被提出去,木板再次盖上的瞬间,裴远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落向那残留的一线光芒,目光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第134章:险死还生

铁链依旧套在脚上,只不过等一会儿要换个地方锁上,因此走动时因为太过沉重而让体力本来就很差的几个人举步维艰,更别提逃跑或者反抗。

粗竹拼架起的地板每走一步都能让人感到脚底传来一阵颤动,一直漫延到心上。宽阔的屋子正中间是一个石头砌成被熏得发黑的火塘,火焰在腾腾燃烧着,周围坐着几个人,有两个背着枪,目光凶厉警惕地看着刚从地下爬上来的几个人,直到目送他们走出大门。

当雪光刺入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表情麻木的几个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刺骨的寒风在同一时间刮上穿着单薄的身体,无空不入地钻进血液,骨缝,似乎马上就会把人冻成冰棍。

他们正通过竹廊,宰割房就在隔壁。抬头可以看到白茫茫的山峰,覆盖着雪的茂密彩色变异植物,重重的寨楼,以及四处巡逻的羯人。一声呼啸,有变异飞鸟路过寨子上面的天空,引得各岗哨气氛一阵紧绷,直到飞鸟离开,才又恢复正常。

寨子里的人并不多,但也不会少。结合刚来到此地时的记忆,加上后来几次被带出来时所留意的,可以判断约有三十余人,不会再多。哪怕羯人再凶悍,在丧尸异变面前也不会有任何优待。但他们能将变成丧尸的族人都清理干净,又对抗住变异植物保住了寨子,只这两点就足够他们自傲。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给他们多穿点多穿点,你们难道想吃到满口的冻疮死肉?”一个戴着皮帽的男人拉开门让他们进去,嘴里不满地跟押送人过来的两人埋怨唠叨。

“要不要再给几条棉被,生两笼火?”一个押解者闻言不耐烦地嘲讽。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肉猪能活到现在,有几个是善茬。能降低他们的行动能力自然就要尽可能地降低。”另一个语气要温和一些。

皮帽男人呿了声,显然对他们的谨慎不以为然,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肉塔陈:“先弄这头肥的。”说着转身往里面那间走去,嘴里还在嘀咕:“这样都能越长越胖,也是奇事了。”

肉塔陈听到,下巴上的肉不由颤抖了下,心里害怕的同时又郁闷无比,喝水都长胖的体质实在伤不起,虽然居住的条件恶劣,又时时处于惊恐之中,但是有吃的啊。有吃的,哪怕几乎吃不饱,但不用动弹,吃了睡,睡了吃,怎么可能不长胖。而且……似乎他的肠胃很适应变异植物。

“多割点……真想直接宰了,吃个痛快!每次就一两片,塞牙缝都不够。”语气不好的那个押解者点头应了声,又忍不住抱怨,将众人驱赶进屋,呯地声关上门。

“急什么,马上又有新猪入圈,到时就宰。”已经走到里间的操刀者探出头来,咧嘴笑着说。

一听这个,把枪背上,拿出黑布正要给肉塔陈蒙上的押解者惊讶地抬头看过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货色怎么样?”

另一个拿着枪对着众人的也略微分了下神。

就是这时了。原本神情呆滞麻木的徐婧眼中精光一闪,蓦然喝出声:“动手!”语音未落,掌中锋利的石片如同飞镖般被掷出,直直划过操刀者探出来的脖子,一击中的。

同一时间,肉塔陈一拳轰在手拿黑巾的押解者鼻子上,在其鼻酸眼花的同时,另一拳击在其肚子上,然后抱住措不及防疼得反射性捂鼻弯腰的人滚到地上,忘记了石片的存在,一拳又一拳地狠砸在他的身上。另一边,戒嗔也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拿枪者。

呯!一声枪响,解决掉执刀者正拖着沉重铁链想要奔过来的徐婧脸色微变,肉塔陈下砸的拳头滞了下,而后突然啊地声大叫起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状似疯狂。

戒嗔被一股冲力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感到自己胸口好像开了个洞,似乎有些疼痛,但又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有血通过气管冲向喉咙,耳边响起肉塔陈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吼叫声,他觉得完了,这么大声一定会招来很多人,但是在这之前,他想自己应该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如果够快的话,也许徐婧和肉塔陈还能逃出去。所以他努力控制住退势,在第二枪响起前,石片划上了仓猝开枪男人举着的手腕,一下,两下……

当肉塔陈被一脚踹开,脱力地倒在地上,终于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面前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经断了气的羯人尸体,不远处,被徐婧抱住的戒嗔嘴里往外喷着血沫,胸口被一团破布死死按住,但仍然有血浸出来,而在他们旁边,那个持枪者正被两个与他们一同出来的“肉猪”疯狂地撕咬着,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蠢货,发什么呆!快找钥匙!”徐婧从尸体身上撕下布块迅速给戒嗔将胸口的枪伤缠裹住,捡起掉在一边的枪,对仍木楞楞坐在地上发呆的肉塔陈低吼。

又是枪响又是叫声,还盘桓不走,徐婧觉得自己都被关得快跟猪一样蠢了,但是看着只剩出气没有入气却还对着她傻笑的假和尚,她却觉得双腿沉得迈不动。不过更让她觉得怪异的是,这样大的响动,却没人过来,这完全不合常理。

“钥匙?哦,对钥匙……小和尚你给胖爷撑住,小和尚你不准死……钥匙……钥匙在哪……”被吓傻的肉塔陈回过神来,一边飙马尿,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身边尸体上寻找。

看着他跟无头苍蝇似地在那里乱摸,徐婧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开口就骂,而是往后坐倒在地板上,一手抱着戒嗔,一手拿枪对着门。死,她从来不怕。

“找到了!找到了……小和尚你挺住……挺住……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肉塔陈终于摸到了那一大串钥匙,连自己的铁链都忘了打开,就往这边跑,结果因为双腿发软,铁链太沉而被绊得摔倒在地上,将竹地板震得颤了一颤。他也不觉得疼,索性不起来了,直接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然后开始找钥匙给戒嗔开铁链,却因为手颤抖得厉害,连钥匙孔都插不进去。

“别……咳咳……”戒嗔咧开嘴笑,想要跟胖哥说别急,哪知一开口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血液夹着肺的残块随着呛咳从口中喷了出来,吓得肉塔陈眼泪落得更厉害,哪里还找得到锁孔。

徐婧终于看不过眼,一把抢过钥匙,三两下找到对应的,将戒嗔的打开,又打开了自己的,正要去开肉塔陈的,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神色一凛,钥匙扔给肉塔陈,将在开锁时也没放下的枪口往上略扬了几公分,全神戒备。

门呯地声被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却并不妨碍徐婧看清站在外面的两个男人。没有枪,没有其他人,她心里微微松口气,但却没并没放松戒备,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丝敌意,她的子弹就会射出。

然而,下一秒她的耳边却响起了肉塔陈撕心裂肺的痛嚎声,她脸色微白,还以为是假和尚死了,不想嚎了几声后,却听到肉塔陈喜极而泣的喊声:“易哥……劭哥?劭哥救命……劭哥快救命啊!”

原来那两人竟是认识的,而且正是她耳朵已经听肉塔陈念得起茧子的张易和南劭。

——

这时距张易他们抵达溶河县已过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他们成功找到了那个位于县政府后面山坡上已经被变异植物覆盖住的防空洞,洞中的情况正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空间很大,且异常坚固,入口连卡车都能开进去,大约能够容纳两三万人。而在洞的最里面,果然是用水泥砖封了道墙。

打通砖墙,后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其深无限,岔道极多,形如迷宫。二三十人扔进去,就跟滚几颗碎石头进土坑一样,转眼就没了影,如果遭到变异动物或者人的攻击,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当然,前提是要先摸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起码别把自己给兜里面出不来。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分成两批人,一批就近搜集各种物资,另一批入天然洞窟探查,晚上则睡在政府大院附近的招待所里面。直到完全确定洞中没有危险,且还有其他出口时,他们才真正决定入住里面。

建立避难所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张易心中总是想着路上经过的小羯寨,因此在避难所的防御初步建成后,他和南劭便决定抽出几天时间去小羯寨打探一下。溶县因为被变异植物困住,在暴雨前幸存下来的人可能也不多,所以还能够找到不少汽油,停在毒皮刺木外面的车也就派上了用场。

两人如今的能力在幸存者中即便排不上顶尖,但也是不差的,除非是遇上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又或者皮厚得普通武器根本没办法将其损伤的物种,否则两人还是有一拼之力。路上有一些麻烦,不过对他们来说已是常见,倒也无惊无险地顺利抵达了小羯寨。

让他们惊喜的是,小羯寨果然有幸存者。小羯寨的人在看到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都是未觉醒者时,同样也很惊喜,因为他们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抓到新的肉源了。

第135章:故人相逢

惊喜变惊吓。面对着两个非觉醒者,羯人连演戏都剩了,张易两人一进寨门,立即被一排黑洞洞的枪管挟持住,然后连耽搁一下都没有就被关进了竹楼下的猪圈里,成为肉猪一名。他们得庆幸,对于刚捉回来的人,羯人一惯喜欢采取先将其吓破胆,再慢慢取肉的手段,否则想要在一排枪管下逃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南劭的异能还没强大到一次可以放倒几人。而另一件算得上幸运的事是,他们被关处正好是肉塔陈他们所在的那一间,于是与小裴远见上了面。裴远又惊又喜,也来不及跟他们说起前因后果,畅谈离别之事,只简短地告诉他们肉塔陈三人要动手了,他们得赶紧逃出去。

南劭和张易带着的武器自然是被收走了,连衣服都被扒了一层,但却没人注意到张易食指上用细铁丝做的指环。这指环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有时需要开琐时还要四处寻找工具,多来几次张易也烦了,在某次用过后便直接将铁丝缠在了中指上,原本是图个方便省事,没想到在这里却派上了用场。

黑暗中开锁对张易来说不是难事,但是离开猪圈却颇费了他们一番功夫。发出声响引守在外面的羯人打开入口察看,杀人,夺枪,清扫……一系列的行动当中,南劭的异能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不然就算张易会开锁,等他们出去时,肉塔陈三人恐怕也已经被闻声冲过去的羯人扫成了筛子,更别提救小和尚。

“你们不错,比胖子强多了!”用狙击步枪成功干掉一人的徐婧侧头看了眼手握微冲压制对方火力的张易,说了一句。因为羯寨的人都是些用枪菜鸟,她打完一枪后,只往下压了压身体,连位置都没移动,根本不担心对方乱放的子弹会打中自己。

张易会用枪,但是并没经过专门的狙击训练,所以在捡到狙击枪后便将其让给了能将它作用完全发挥出来的女人。对于他来说,微冲用起来更顺手。听到她的夸奖,他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他们后面,南劭正在给小和尚稳定生命力,幸亏那人开枪时离得近,子弹直接从其右胸穿了过去,并没有停留在肺部,也没炸开,否则就算是南劭也没办法取出来,那样即便是把命保住,以后还是要吃不少苦头。在他们旁边,是同样拿着枪,却根本不会用的肉塔陈和裴远。

“那是当然,要我有易哥劭哥这么厉害,还能被人当猪养了这么久吗?”肉塔陈接了句,并不觉得拿自己跟张易南劭比有什么丢脸的,看他那样子甚至还有些自豪,为自己有这两个兄弟自豪。对张易无条件无理由的信任感是在末世前就培养成的,刚才见到两人,他就跟见到亲爸一样,哭得那个委屈惨烈,等发泄过后,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再也不害怕恐惧,战战兢兢,甚至还有心情暗嘲起徐婧来。

不理徐婧甩过来的白眼,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戒嗔的脸色,见其慢慢变得好看了一些,一直紧揪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要说进末世后,他也是看惯了生死的,以前在先锋小队,后来攻打县城,暴雨异变,死的人里面不乏熟识的,甚至还有并肩作战过的,然而难过归难过,但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伤心过。或许共患难确实更容易让人感情增进深厚,别说是相处得比较久的戒嗔和小裴远,就是后来才认识的徐婧,经此一遭,他也已经完全将她当成了自己人,任踢任打都不带还手的。

“六。”随着一声枪响,徐婧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报出一个数。整个羯寨也就三十几人,除去之前收拾的,张易又用微冲干掉了不少,再加上她射杀的,已经没几个了。剩下的人显然也回过了味,都找地方躲了起来,只需要慢慢的……一个一个地收拾。徐婧这口气已经憋得太久了,想当初如果不是一时大意,她一人就能横扫整个小羯寨,即便他们中有不少异能者,她也不惧,哪用得着受那么些屈辱。

啪!

又是一枪,就在徐婧数到整数时,那边南劭抹了把头上的汗,看向张易:“换个地方吧。”小和尚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接下来就是靠养了。当然,他也能让其完全好起来,但那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才行。这里又是血又是死人的,里面还挂着几串腌过的肉块,想也知道肉源是什么,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张易微微颔首,“我去清道。”然后对徐婧说:“烦劳帮我掩护。”得到徐婧的回应之后,他拎着微冲一闪身就踏出了房门。

“假和尚,死没死?”徐婧一边用瞄准镜搜索着可疑目标,一边喊了声。

“徐姐别担心,有劭哥在,和尚哥死不了。”裴远这会儿也缓过劲了,闻言有些激动地抢先答道。

徐婧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来的,闻言只以为南劭是治疗系异能,心里松了口气,专心掩护起已经将竹楼扫了一遍,如今正走到前面院坝里的张易。然后就听到后面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戒嗔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憋死贫僧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徐施主,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小僧是真和尚,不是假和尚,休要胡乱给小僧扣帽子。”竟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串话来,虽然语气虚弱了点,但仍能让人感觉出他的状况不算太差。

徐婧唇角浮起一抹微笑,手指扣动扳机,一个躲藏在石磨后的人刚探出头,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就算是异能者,在枪弹面前也无能为力,毕竟异能的使用是有距离限制的,怎么也赶不上子弹的射程,异能者又非刀枪不入,只要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那妥妥地就是压着对方打。对着以人为食的羯人,别说深受其害的徐婧几个,就是张易也不会手下留情。

“少了一把AK47,一把沙漠之鹰。”点了一遍从死人身上搜回以及在库房里找到的枪支弹药,徐婧说,目光沉沉地看向张易南劭两人。

这时他们正呆在一处很久没人居住的竹楼里,烧着炭火,屋内一片暖意。戒嗔的生命力虽然被稳定了下来,但毕竟伤得太重,被安置在床上很快又睡了过去。倒是肉塔陈和裴远被关得久了,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所以在确定安全之后立即找了衣服裹上,然后在竹楼上下晃悠来晃悠去,既可警戒,又算是散散心了。

南劭之前用异能解决了几个人,后又救戒嗔,这时早已疲惫不堪,虽然没像戒嗔那样倒在床上昏睡不醒,但也是拿了晶核坐在地上吸收补充异能和体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张易则坐在他旁边,拿着在库房里找到的刀仔细检看。他的砍刀丢了,得尽快找到能够替代的家伙。虽然有枪,但子弹早晚要用尽,终究不可依赖。

听到徐婧的话,张易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是被人带走了?还是……有漏网之鱼?”说到这,他面色微变,赫地站起身,往门边走去,在看到正趴在走道竹栏杆上一边留意着周围情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肉塔陈和裴远,松了口气,将两人喊了回来。

“别给人当了活靶子。”当肉塔陈问起叫他们回来的原因时,徐婧回答。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对张易的反应十分满意。不过简单的一句话,他不仅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其中所代表的更深层含义,还由此想到了在外面警戒的两人安危,可见是个有情义的,不枉肉塔陈一直挂在嘴边。

听明白是少了两把枪,肉塔陈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嗐了一声:“我当是什么事呢,不过是两把枪,兴许是掉哪儿了,又或者被这些没见过枪的土包子好奇地拆解成零件了也不一定。这寨子前前后后咱们都搜过一遍,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只苍蝇也漏不掉。你们就别一惊一乍地吓唬自己了,魂都要给你们吓没了……”

“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还能保持纯真,难得。”徐婧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肉塔陈先以为是夸赞,不由乐了一下,但随即品出了话中的其他滋味,不由呲了呲牙,当没听到。好男不与女斗,这是他一惯的主张。倒是张易对他十分了解,知他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不着调,但内心十分缜密,这样说不过是习惯了大事说小,而不是真的没放在心上。能够在三教九流里混得如鱼得水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是一个没有忧患意识的人。张易认识他有十余年,总共知道他就栽了三回跟头,第一回 就是两人初识时,剩下的两回则都发生在末世后,于白玫那事如果说是因为女色糊了脑子的话,这次恐怕就是因为刚死里逃生,见到同类,下意识地心生亲近,结果被阴了。相信此次过后,他会更加谨慎才对。

“易哥,慕然妹子那异能就是救命用的,就算过得不好,但保住小命应该没问题,你别太担心。”之前在清扫羯寨时,两人就有过简短的交谈,张易知道了羯人的恶行,而肉塔陈也知道了阳阳和李慕然还没找到。直到此刻,肉塔陈才有机会说出安慰的话。

他所说的也正是张易心中仅剩的希望倚托,故而闻言张易凝肃的神色微微缓和,不说其它,只为了儿子,他也希望李慕然在分开的这段时间内,不止平安无事,还能掌握她那奇怪的异能使用。

第136章:左右为难

当第五个被派出的小组也失去了联系的时候,李慕然隐隐感觉到了不对。龙夏没回来,肖胜也没回来,这些消息她还是从车队剩下的人私下里谈论里得知的。车队的气氛一天压抑过一天,有的人甚至开始对林安不满起来。李慕然不是没想法,但她对这个人不了解,而且她发现林安同样很着急,嘴上都起了燎炮,就算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神情也是凝重忧虑的,以至彻夜彻夜地失眠。这样的表现,让她稍微生起点怀疑都会觉得愧疚。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安。

“些许小事,何至于此。我便为你卜上一卦罢。”她为宋砚的事夙夜难安,病鬼终于看不过去,某日从身上掏出那块听张睿阳几个以惊奇语气说起过的黑壳子,开口道。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李慕然就算不刻意去观察,也能感觉出病鬼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别的不说,只数日水米不进,便一度让她怀疑过他是不是变异丧尸。幸好,他也不吃人。而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是,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是否发现这点。

“否(pi)?”没等回应,黑色的壳子已经被抛到了地上,分裂成数块,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面上,有的面下。病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淡淡说。

这样就行了?李慕然升起荒谬的感觉,心想就算是神棍起码也要装模作样地问上几句,再重复卜上几次,才会给出答案,像他这样跟玩似的,未免……“是什么意思?”她问。这个人懒得连敷衍别人都不会,何必拿占卜的事来戏耍她,所以不管准不准,只为对方的一腔好意,她便得领这个情。

“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凡事宜忍。”病鬼慢吞吞地将黑壳子捡起来,在旁边几个人惊讶的目光中揉巴揉巴又成了一块完整的,然后收回口袋里,言简意赅地回答。

“还怎么忍?”李慕然追问,心里其实有些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很能忍了。好吧,没有能力,不忍又能怎么办呢?

病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说:“缩着点,休要强出头。”当他不知道,有好几次她都快要忍不住跟那个林安说出她的异能了。

李慕然默然片刻,觉得与其这样含含糊糊,完全摸不着头脑,还不如直接问个清楚,“听不懂。为什么?”

病鬼突然有些后悔自找麻烦,但既然开了头,还是好人做到底罢,只不过还是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驽钝!你家主任被小人坑了,你防着点,别把自己也搭进去。想救人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救,别搞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他并没有认真为她分析卦义,事实上,对普通人来说,这肯定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卦,但在他眼中,卦无好坏,只不过看人怎么想罢了。否极泰来,天道无常,但绝不会不给人留下丝毫生机。虽然宋砚这时的处境已经差得不能再差。

李慕然把主任听成了主人,别扭了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迅速被病鬼话里所透露出来的惊人信息给转移开了注意力,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你、你说林……”

“我什么都没说。”病鬼摊手,无论李慕然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吐露一言半语了。

李慕然很想告诉自己想得太多,也许病鬼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让她小心谨慎一些而已,但无论如何,她心里还是生了根刺,将自己因为宋砚遇难而乱了方寸企图依靠林安以及车队残存队员救人的心思收了起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经过几日的训练,李慕然对自己的异能已有所了解。每天能够施展的极限次数是五次,这其中还包括了吸收晶核补充异能后继续使用的次数,之后便需要停止让精神恢复。因为每施展一次不仅要消耗大量的异能,还要消耗不少精神力。异能可以通过尸晶补充,但精神力却需要睡眠和休息才能恢复。故而所说的极限其实是精神力的极限。另外,使用异能时可以带人,这一点早在当初带着张睿阳和嘟嘟一起落到东洲时就证明了的,但是现在她再尝试,却发现一次只能带一人,而且因为带人,导致使用次数降低为两次。她有点迷惑,不知道是因为嘟嘟不算人,所以不占名额,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就像只能跨越二十公里那样比潜能全面激发时大大降低了。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有两次,也能起很大作用了。

然而,接下来让人头痛的事是,如果她去救宋砚,孩子们怎么办?她不放心把孩子们留在这里,更担心自己离开后,病鬼会不会……尸性大发,把孩子们给吃掉?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念头很荒谬,对方如果真有坏心,当初只要在域兽攻击她时不出手就足够了,何必多此一举。但是相较于将孩子们单独藏在某个隐蔽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跟病鬼在一起,她确实更担心一些,毕竟这人全身上下都是谜。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想到越拖处境对他们越不利,李慕然终于决定先搞清楚病鬼跟着自己的真正意图,然后再判断要怎么做。

闻问,病鬼眼中闪过洞悉一切的神色,沉吟片刻,没有继续故作神秘:“我在找一样东西。我算过,在西北某处,你送我过去,帮我找到。”

原来也有你做不到的事啊。李慕然闻言最先升起的念头竟然是这个,那时她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将这个病歪歪的男人看得无所不能了。当然,随即她就为这个想法哑然失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无所不能。

“什么东西?”她顺口问了一句,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现在告诉她应该也没关系。

“不知道。”病鬼给了她一个出乎意外的答案。

李慕然一阵纠结,觉得这个人如果不怀好意的话也太省事了,这种不着调的谎话谁傻得会信啊。但是更让她郁闷的是,她还真的傻得控制不住想要相信。或许是病鬼给她的感觉就是连糊弄人都不屑于吧。

“那要怎么找起?”如果一直找不到,难道自己要一直跟着他到处跑?她倒不是怕这个,她怕的是没有头绪却必须去做,那会让人觉得无奈且无望。

“到时我自有办法。”病鬼不欲多谈,他太清楚李慕然的能力,想要去西北,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现在说这些未免言之过早。好在,他时间多得很,不急。

“要找东西吗?我也可以帮忙,我找东西最厉害了。以前奶奶放不在的东西,都是我帮她找到的。”两人说话并没背着几个小孩,一直默默听着的张睿阳突然举起小手,十分积极地说。说完,他眨了眨黑得纯净的大眼睛,有些迟疑又有些祈盼地望着病鬼,小声试探着商量:“但是,病叔叔,可不可以先找到爸爸?”似乎怕被拒绝,他又赶紧补上一句:“到时就可以让爸爸,南瓜叔叔,还有胖叔帮着找了。”

病鬼木无表情地看了小家伙一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不耽误。”当然要先把那些杂事解决掉,才能让女人专心致志地帮他办事,这一点功夫他还是等得起的。

啥?张睿阳有点傻眼,不明白这倒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但又怕再问,病叔叔会生气,正纠结中,就感到头顶被摸了摸,耳边响起李慕然的声音:“病叔叔同意了。”他登时乐得笑开了花,握着小拳头一个劲地冲着病鬼保证:“病叔叔,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帮你找东西的。”

对于五岁稚儿的保证,病鬼自然不可能放在心上,何况就算其他人想帮,没有李慕然那种精神探测的能力,也是白搭。

这一次交谈,显然对李慕然判断应该怎么做没起任何帮助,她也有自知之明,一牵涉到这些稍微复杂点的勾心斗角,她就有些抓瞎,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按死办法来处理。将能够想到的三个选择摆到面前,然后翻来覆去地斟酌,最后择其中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一种。

第一种办法,完全不管病鬼是否介意,将小孩们藏到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直到她救完人再去找他们,但假如她回不来,又或者突然有什么变异生物攻击他们的话,他们要怎么办?第二种办法,让孩子们跟病鬼一起,这里面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病鬼究竟是什么来历,他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他是否别有用心了;第三种则是把孩子们交给林安,请他代为照看,然而相较于林安,她似乎更愿意相信病鬼一些。事实上,无论选哪一种她都不放心,但是她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而救人又势在必行。

如果换成一个男人的话,一定会觉得她想得太多,瞎操心,不说其它,就算林安真心怀不轨,只要李慕然走之前准备好足够的食物和水,让几个孩子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林安也不会闲到去关注他们,更别说直接能一巴掌拍死她的病鬼了。

然而关心则乱,李慕然又是吃过亏的,所以恨不能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但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是万无一失的。因此她心里虽然龟毛纠结,终究还是尽快做出了决定,选了第二个办法,把孩子们托付给了病鬼。也许……或者她可以试着相信一下病鬼。

第137章:准备救人

“一个月。”病鬼没有找借口推辞,但给出了一个期限。

“够了够了。”李慕然愣了下,明白过来,忙连声答应。

既然事情定了下来,她也就不再瞻前顾后,接下来两天就是为孩子们把足够吃上一月的食物和水准备好,虽然她自己觉得应该花了不那么多时间,但宽松点总是没错。临走之前,又把傅儋几个孩子单独叫到一边,一番郑重叮嘱,让他们看到情况不对就想办法逃走,找地方躲藏起来,等她回来自有办法找到他们。

傅儋和李远卓听得认真,神色肃然,显然猜到了她的顾虑,但吴子然和张睿阳却是一脸的懵懂,张睿阳还好,听不懂也会乖乖答应,吴子然却有好几次都想张口问为什么,都被傅儋瞪眼制止了。

“可是为什么啊?病叔叔又不是坏人。对吧,阳阳。”直到李慕然离开,吴子然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不忘拉同盟。

张睿阳很给面子地重重点了点头,“嗯嗯,病叔叔是很好的好人。”但这显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关心的是:“姨姨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他倒没想过李慕然会回不来,只是自落到东洲基地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李慕然分开,感觉有点不习惯。

吴子然显然也很担心这个问题,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跟他一起发起愁来。李远卓冲着傅儋嘻嘻一笑,突然找到了应付这个小女生各种笨问题的办法。而傅儋却觉得心情沉重,要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要担负起保护弟弟妹妹的重担,再也不能像李慕然在时那样心存依赖。就算李慕然不事先叮嘱,他也清楚无论是车队的人还是病鬼都不足以依靠。

然而谁也想不到,在李慕然离开的当日,病鬼随手卜了一卦,便让孩子们收拾好东西,带着他们悄悄离开了车队所在的厂区,往西陵市中心走去。谁也不会开车,所以得靠双腿走着去。这一行小的小,病的病,走在路上可算是一道奇景了。

“为什么要离开?慕然姐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傅儋明显不情愿,但又记着李慕然让他们跟着病鬼的话,因此只能一个劲地跟在病鬼身边追问,连对他的敬畏都顾不上了。

“她回来时,我会让你们去接她。”病鬼被念得不耐烦,终于给出了一句高深莫测的回答。

“病叔叔,我们要去哪儿啊?”傅儋刚安静下来,张睿阳又抱着嘟嘟凑了过来,不同的是,那张花猫一样的小脸上并没有傅儋的担忧怀疑,只是满满的信赖。

病鬼低头看了小家伙一眼,觉得此子颇为有趣,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听闻西陵丧尸尤喜小儿,吾欲将尔等舍予,以换美食。”

张睿阳有点傻眼,张了张小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愣愣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有些迷惑地问:“听不懂,病叔叔你在说什么啊?”

傅儋噗地声笑了出来,心里那点顾虑顿时化为乌有,这人连东西都不吃,还换个屁的美食,要是他说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们几个煮来吃了,他或许还会相信两分。不得不说,少年没白跟李慕然这么久,两人对病鬼的看法竟出奇的一致。而且,让少年无语的是,这人竟然还有点点幽默,实在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病鬼咳嗽了两声,说笑的心思到此为止,便不再作声,并不介意此次逗弄因语言的问题而出师不利。他脾气出了名的古怪,对张睿阳的态度已经算好的了,这大约还要归功于小孩不敬不惧自然亲近的态度。

但是他开了个头,便将话题撂下,傅儋却不能无视阳阳求知的大眼睛以及李远卓吴子然疑问的眼神。

“病叔说要把我们带到西陵市里去跟丧尸换食物吃。”他语文成绩不错,大致还是能够听得懂的。只是觉得这病叔的幽默实在跟他的人一样奇特。

听完,李远卓看了看走在前面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刮走的病弱身影,然后又无语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而吴子然已经哇地声大哭了起来,伸手拽住傅儋的袖子直往后拖:“咱们干嘛还跟他去啊……呜呜……我不去了……阿儋,我们别去了……”

张睿阳傻楞楞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好半会儿才小小声地说:“可是我觉得病叔叔是说笑话呀。”说到这,还很捧场地格格笑了两声,“好好笑哦!”也不知道他是说笑话好笑,还是被笑话吓哭的姐姐好笑。

被一个小自己很多的娃娃笑话,吴子然顿时呜地声止住了哭声,只不过扁着小嘴泪眼汪汪地看着小伙伴们,那样子着实可怜。李远卓和傅儋都忍不住扭过头偷笑,觉得张睿阳实在是对付吴子然这个哭包的大杀器。

原本有些紧张忐忑的气氛被这样一搅和,不由轻松了许多,如果不是道路空寂,四望无人,倒像是出游似的。

——

李慕然到达东洲基地时正是夜半,她在连续使用了五次异能后,在身上抹了点域兽的皮骨膏,便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又继续往东洲基地赶,路上除了睡觉补充精神力以及吸收晶核补充异能外,几乎没耽搁什么时间。然而到了离东洲基地几公里远的地方时,她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基地救人,而是找了个废弃的民居停了下来。一是从西陵到东洲基地两百余公里路程,她赶得这样急,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异能已经不能再使用了,再就是她还必须探知东洲基地里面的情况,以及宋砚的位置。欲速则不达,她虽然想救人,但也没想要把自己陷进去。

吃了两个离开前准备的干饼子,然后抹了点域皮骨膏,李慕然倒头就睡。这里不像前次歇脚的地方,因为太过靠近东洲基地,屋子里但凡能够有点用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就连带木头的床架椅子以及地板也都被或劈或挖弄去做燃料,只剩一些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这种没人要的东西,看上去冷冰冰的。李慕然只能直接睡在地上,不敢起火,没多久又被冷醒了。也亏她是异能者,要换个未觉醒者来,只怕已被冻死。

暴雨后,天就黑得早,亮得晚。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手表,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天亮还有多久。但是她确实是冷得睡不着了,只能拿出前几天猎尸得来的晶核补充还没完全恢复的异能。等吸收了三颗晶核,异能饱满时,天仍然没亮。她精神力已经恢复了小半,于是开始探测起东洲基地以及其周围的情况。

这时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相较于基地外游散幸存者如惊弓之鸟,一听到响动就翻身而起的惊醒,基地里的幸存在经过一日辛劳后,睡得就比较安稳了。高大的城墙,执枪的守城军队,这些就是他们安心的保证。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去的主要原因,像李慕然黄海这种往外走的,不是在基地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是另有想法,终究百中无一。

夜很安静,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怪兽将所有声音都吞噬了。丛林苍莽,有夜行生物在其中穿梭,变异植物慵懒地消化着白日所捕获的猎物,延伸的枝叶根系慢慢将人类文明湮没。

村庄,工厂,桥梁……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如同死域一般,偶尔冒出个人影,让人在激动之后转瞬便是失望和难过,因为没有人能在夜晚还不知疲惫不知恐惧地在四处都是变异植物的地方游荡。也许它们曾经是人,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哪怕已经不是初次用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一切,李慕然仍然为这种仿似俯视甚至能掌控整个世界的感觉而感到心悸神颤。她稳了稳神,将注意力专注于基地的方向,越过有人巡逻的高墙,扫向古雅建筑林立的城内,直奔上三区而去。

李慕然并不知道宋砚住在哪里,只能采取笨办法,准备一个宅院一个宅院地搜索,然而就像是上天看她心诚,所以给她指了一条明路般,一栋灯火通明仍然有人在走动的大宅院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内。如同飞蛾,人也有趋光性,哪怕李慕然的精神力探测并不受黑夜影响,仍然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了。

这时天色未亮,然看那些人的架式却像是夜晚也不曾放松警戒。防守如此严密,让人无法不去猜测宅中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或者东西。李慕然精神一振,无声无息地往里面窥去。过影壁,进垂花门,穿檐走廊,专寻守卫最森严处。

然而当她的精神力进入紧闭的房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包括家具,里面的空荡与外面的防守严密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心里生起怪异的感觉。

难道是故布疑阵,诱宋主任的手下上当?李慕然心里生起一丝疑惑,精神力在空空的屋子里徘徊良久,却总是不甘就这样离去。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聪明,所以在需要做判断而又没办法分析清楚当中的弯弯绕绕做出决断的时候便总是依赖直觉。

她觉得这里很奇怪,就算是要上演空城计,也没必要将一应家俱物什清空。除非,原本就没有家具。但这与她之前扫过的其他房间太不一样了,要知道那些房间就算没有人住,也会有古色古香的家具摆设,完全不像这里连只苍蝇都没有歇脚的地方,在整个宅院里未免显得太过突兀。

然而,将整间屋子上上下下仔细察看了数遍,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时间不能总耽搁在这里,正当她决定先去别处搜找一遍,如果没有发现,再回来时,屋子的地面突然动了。

李慕然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精神力咻地下收了回来,还以为是地震,正想往外冲,却发现并没有震感。她愣住,仔细感受了下,确实没有,立即想到那间屋子的地面有问题,忙将精神力又迅速延伸了过去。

精神力一收一放不过眨眼的事,因此当她再次回到那间屋子时,地面还在往两旁缓缓打开,现出一条斜斜通往下面的水泥楼梯。片刻后,地板震动停止,从里面走出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外面走去,地面则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李慕然惊得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也管不了那两个离开的人,直接将精神力往地下探去。

然后,她看到了宋砚。

第138章:惊险一刻

在宋砚的计划中,整个车队脱离基地是万无一失的事。他借虚虚实实一场伤重病危让有异心者以及别的势力安插进来的奸细暴露出来,同时剔除摇摆不定之人,最后分三批撤离。

第一批正是肖胜龙夏他们,忠诚完全不用怀疑。至于诱尸队,忠诚度自然不在他的考虑当中,他只是出于一种庇护自己手下弱者的心态,将他们顺手带出去,至于他们的意愿,他确实没功夫去想。这一批人主要的目的就是清除路上的障碍,以及先一步抵达他们落脚的地方安排好一切事宜,为后两批的顺利撤退做准备。因为人数少,并不会引起基地方面的注意。

第二批则是那些被抽调走的人马,这些人他并没有事先通知离开的事,而是让车队里几个可以代表他的头领人物,在他们出去清扫基地周边变异生物和丧尸的时候,直接带队离开。这个时间定在肖胜他们离开后两天。因为事起突然,会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而稍有迟疑之人便会被扔下。这便是人员过滤了,虽不保证能够将奸细完全剔除干净,但起码能清理掉那些墙头草,同时为车队减负不少。人员太多,实在不宜长途奔行。

第三批便是宋砚自己,贴身保镖云则,以及十几个能力最强的手下,还有苏徽母子。之所以最后走,是为了牵制魏京池,让他有所忌惮,不敢放手追击撤退的人。自然,这时便该他正式露面了,让魏京池以及各大势力知道他就如之前所放出来的风声那样,确实是好好的,没有死,他的手下还轮不到其他人作主。同时也让那些心生动摇没有及时离开的人在彻底背主之前多顾虑几分,这些人对魏京池亦可形成一定的牵制作用。至于他要怎么离开?开玩笑,当然是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他又不是囚犯,也不是魏京池的手下,谁敢控制他?想要引起别的势力忌讳不满吗?而一旦他踏出基地大门,魏京池便奈何不了他了。要知道他之前离开的两批人马可不是摆设,魏京池就是后悔想追杀,那也得想想有没有埋伏。

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连什么地方可能出现纰漏和意外都经过反复推敲,斟酌再三,确定了补救的办法,最后才敲定。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安的出现。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三两个可堪托付后背的挚交好友,于宋砚来说,林安便算其中之一。两人高中相识,大学同校,相交近二十年,一起干过架,追过同一个女人,甚至连初恋以及第一次跟女人上床的感觉都互相分享过,虽非发小,但在感情上却相差无几。哪怕是在同时喜欢上苏徽后,两人也没红过脸。在他看来,正大光明地竞争,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他并没有因此对林安心生隔阖,但却也因为不想引起误会,而渐渐疏远了苏徽。总不能让他一边说着输得心甘,一边还跟朋友的老婆打得火热吧。他宋砚又不是喜欢藕断丝连不干不脆的人。直到末世到来,苏徽带着儿子上门求助,那个时候他却不能不伸手。

像他这种人,看人大抵是不会错的,然而一旦错了,便意味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厉害的别说翻身,就是陪上身家性命也是正常。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唯一看错的人,竟然会是林安。二十年如一日,这要怎样的心性和忍耐力才能将真实的自己一直隐藏起来,不露丝毫蛛丝马迹?

林安来时衣衫褴褛,形色落魄,看上去过得很不好。他说自己没有异能,一直在离东洲基地两三百公里远的一个小幸存聚居地生活,直到这次丧尸和变异生物暴动,小聚居地被攻陷,他跟着聚居地的一群幸存者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来到东洲基地,而一起来的人几乎死得七七八八。等到基地后,他从发布任务和各种消息的地方得知宋砚在找他,便寻了过来。

宋砚一直在找他,见到人已经十分高兴,庆幸他来得及时,稍晚便又要错过了,哪里还会多想,毕竟他的老婆孩子也在这里,如果他早知道,怎么可能不露面。君子以理度人,小人以己度人,宋砚既非君子,也不是小人,但是在林安的事上,却是君子了一回,没想到便一跟头栽在了这上面。

被视为挚友的人在背后捅一刀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哪!昏昏沉沉间,这个念头在宋砚脑子里闪过,接着是一些断层的画面,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有些混乱。他知道自己被林安害了,但过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林安似乎有一种很奇怪的异能,曾企图控制他的意识,虽然没有成功,不过却让他的心神受了损伤,出现了记忆丢失。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遗忘林安的异能,至于其他的,便顾不上了,只能感觉着它们在脑海中渐渐褪色,变成一片空白,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然后在某一个时刻又凌乱地跳出来。

这里是一个地下研究所,明显是建于末世前,面积庞大,设施齐全。会隐藏在古建筑群底下,就知道以前所研究的东西也是见不得光的。

研究所被玻璃分隔成数个实验室,宋砚只要稍微扭头就能看到其他实验室里跟他一样被关着的人,有的被固定在实验台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围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有血顺着台子滴落在地上,腥红得刺目;有的被注射了一管药液,很快就变得表情扭曲痛苦,狂暴地用身体撞击实验室的玻璃;还有一些隔间里静静地躺着已经被开颅失去了生机的人体……研究所里人很多,但因为隔音设施太好,宋砚完全听不到一点声音,就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一般。

有针刺进手臂上的血管,冰凉的液体被推了进来。让宋砚从虚软昏沉的无力感觉中惊醒,一角白衣从眼角扫过,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很快,身体上传来阵阵烈火焚烤样的感觉,肌肉骨骼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什么撕扯着,他赤着身躺在床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甚至额头上,肌垒分明的胸腹以及背脊间都在往外冒着汗珠。为了防止他自残,他的四肢被一种异常坚固的非金属环紧扣在实验床上,就算是想翻滚哀号都做不到。

手指松开又握紧,他怒睁双眼瞪视着天花板,在地狱般的痛苦当中,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从出生起就是呆在这里,被用来做各种人体实验,一直到死亡才能离开;一时又记起才进来不久,是被林安害的,他该想办法逃出去,然后报仇;一时脑海中浮起苏徽端着碗热汤面清浅地笑着送到自己面前;一时又看到林安温柔地述说着对他的满腔嫉恨……哪怕是把心里最丑恶的一面都暴露了出来,林安的眼神依然清朗正直笑容也依然真诚温暖,就好像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一样。

好恨!宋砚大脑里的画面再次混乱起来,让他几乎疯狂,唯一不变的是满腔的恨意,那种因为身体上的痛苦因为被最相信的人所背叛而来想要屠尽一切的恨意。

李慕然捺着性子观察了两天,在因地下研究所里惨绝人寰的景象而震惊愤怒的同时,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线机会。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研究所里都有研究人员在忙碌,但在早上八点的时候,却有十几分钟的空白。就像是医院住院部每天都要开个早会一样,研究所里的全部研究人员也会在早上的时候有一个会议,会议的内容李慕然听不到,但凭猜想应该不外乎汇报实验进展以及成果之类的东西。这会议一般会开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但在会议大约进行到十几分钟时,正在值班的人就会离开,巡视各个实验室。

开会的地方在下楼梯的第一间会议室中,与里面的实验室分隔开来,墙壁并不是玻璃的,而是看上去很坚固的合金所造,却不知修建者是出于什么心态,是不是也会心中有愧,所以想留下一个独立的可以让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的空间。李慕然自然不会浪费精力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如果要救宋主任,只有这十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想要确保万无一失,她本该再多观察几天,但是宋砚的情况不是很好,那些人每隔几个小时就会给他注射一种药品,也不知对身体会有什么伤害,但看他时而昏沉不知世事时而暴怒扭曲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时间短,所以事先的一切准备工作都要做好,比如怎么打开禁锢住宋砚的东西,以及弄一套厚实的衣服鞋袜。实验室里可能有供暖设施,所有实验对象都不着寸缕,而研究员也穿得不多。先不说尴尬不尴尬的问题,就是把宋砚偷渡出来,哪怕他身体再好,也不可能光着身子抵抗这严寒。

早上,天微微亮,李慕然最后一次确定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都进入了会议室,手臂上抱着一套从上三区某个宅院里偷来的干净衣裤,一手拎着双皮鞋,一手拿着砍刀,定好位,异能发动,转眼便出现在了宋砚所在的实验室里。

宋砚刚被注射过,正一改之前的昏沉,浑身肌肉都紧绷隆起,一块块,仿佛要撑破皮肤,血管暴突,古铜色的皮肤上隐隐有血汗在往外面渗出,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当察觉到实验室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时,他蓦然扭头看了过来,双眼通红暴戾,如同欲择人而噬的恶鬼。

李慕然心中惊跳了下,却顾不得害怕,迅速将衣服搭在了他赤裸的身体上,放下鞋子,然后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主任,是我。我来带你出去。”

宋砚仍然凶狠地瞪视着她,过了几秒,眼中才慢慢浮起一丝迷茫,而后不知是因为她不是这些日子经常看见的白大褂,还是认出她了,眼里的戾气渐渐敛去,防备却依然不减。

李慕然管不了这么多,哪怕他会出手伤人,她也不能白跑这一趟,至少先把人带出去再说。因此她奔向不远处的控制台,一指按上曾经看到过的红色按钮,咻地下,禁锢着宋砚手脚的环体便收回了实验台下。

她松了口气,正要转身,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面色不由大变。

“有情况!”因为救人而精神力耗尽的南劭被张易推醒。与此同时,除了戒嗔外,其余几个也都跳了起来,迅速拿了一把枪在手中,各自找了既隐蔽又适合观察外面的地方或蹲或站,小心地往外窥去。

只见黎明朦胧青幽的光线下,寨子里布满岁月沧桑痕纹的青石板路上,正有数不清的人形生物往他们所在的这栋竹楼走过来,近的已经走到竹楼院子前的石阶处。略显笨拙的身影,不慌不忙的行姿,以及越来越浓的腐臭味,无不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

丧尸。很多的丧尸。

第139章:困局(1)

“该死!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徐婧眼力好,最先看清楚,不由得心中一紧,低咒出声。一眼看过去起码有上千的数量,这还是视野范围中的,在没看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就像是整个寨子的人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我们被包围了。”南劭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地说。

徐婧骂了声娘,放下手中的狙击,转身就去拿冲锋,不忘提醒肉塔陈和小裴远:“你们两个,别忘了拉开保险!”

“知道了,女人就是啰嗦。”肉塔陈嘀咕,不防屁股被踹了一脚,差点跌出门去。他愤怒地扭头,一眼对上徐婧带煞的凤眼,骂人的话顿时咽了下去,郁闷地缩了缩脖子,一只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母老虎。

曙色的阴影中,徐婧唇角微勾,不再耽搁,利落地走到堆积枪械的地方拿起一支微冲,一支突击步枪,又弯腰拖了一铁匣子弹往她扔着狙击枪的地方走去。

南劭和张易见状,招呼了肉塔陈和小裴远一起,将所有枪支以及弹药都搬了过去,然后分发给各人。

徐婧的车上总共带了四铁匣子弹,三千发,为了方便,她选的是能够让所带枪种都能使用的同一规格子弹,虽然比起专用子弹来在射程以及杀伤力上可能差上一些,但换在徐婧这种用枪高手身上也就可以忽略了。一铁匣将近百来公斤,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弄上车的。

“乖乖,大姐,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到这么些好东西的?”这个疑问憋在肉塔陈心里已经很久了,只是当初跟徐婧还不熟,没好问,后来又被当成肉猪没了心思问,这时终于忍不住了。

“告诉你,你也弄不到。弄到了,你也用不了。”徐婧鄙视地瞥他一眼,懒洋洋地回答。

“小看人。等着吧……”肉塔陈撇了撇嘴,不高兴地嘀咕。

“没问题吧?”另一边,张易一边检查弹匣是否供弹正常,一边问南劭。以前两人没谈过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南劭会不会用枪。

“练过。”南劭拿起一把突击步枪,熟练地拉下保险,抵着右肩对外瞄了瞄,笑道。明明处境很危险,但他的心情却并不紧张,似乎只要张易在身边,便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担忧的。

“尽量别用异能。”张易将昨天挑选出来的一把刀递给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说了句小心,便转身走到了另一个窗户前,眯眼仔细察看外面的情况。“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丧尸来?”他并不认为是他们几个吸引来的,要知道这附近的民居除了小羯寨外都分布得很稀疏,要一下子聚集起这么多丧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相较于他们这几个人,小羯寨的那些食人魔在人数上更多一些,要吸引丧尸早就该吸引过来了,等不到现在。

“如果不是流动的丧尸群……那就很可能是人为引来的。”南劭回答他。

“靠!易哥劭哥,你们不用猜了,他大爷的全都是羯人。”肉塔陈稀罕枪得很,正拿着瞄过来瞄过去,突然破口大骂。

其实不用他说,只要再多看几眼,都可以看出这些丧尸的异常。不像外面那些丧尸经历了日晒雨淋,风吹雪打,一身都是破破烂烂的,比乞丐都不如,这些丧尸全都穿得很整齐,清一色羯人过大节时才会着的盛装,虽也有缺肢少肉,腐颜残容,但在衣服衬托下仍给人很正式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的正式。

“怎么办到的?”徐婧凤眼瞪大,喃喃自问,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让她心底无法自制地升起一丝麻意。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且目前他们最重要的也不是弄清楚这个,毫无疑问,肯定有人在后面作崇,才能让这么多羯人丧尸突然涌出来将他们围困住,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

徐婧带的子弹不少,但是没有人能保证发发都中,尤其是丧尸数量这么多的时候,如果不是正中头部,打在身上跟浪费差不多。尤其是肉塔陈和裴远这种生手。

“看情况,屋子暂时不会被推倒。”南劭低头确定了下房子的坚固程度,毕竟他们所在的是竹楼,不是通常的钢筋水泥,稍稍可算运气好的是,竹楼的根部是由山石垒砌而成,有两米半近三米高,其下是专门用来养猪的,肉塔陈几人有幸在里面生活过一段时间,可以保证十分结实,无论是在墙面上凿还是从地上挖都弄不出一个洞来。

“那就专心对付正面的。”张易果断道,同时对肉塔陈和裴远做出安排:“你们俩拿着枪来我和阿劭这里,注意后面的丧尸,只要他们没可能爬上来,就不要放枪。”现在情况不同,能尽量节约子弹还是尽量节约。

男人很少有不爱枪的,肉塔陈和裴远本来拿到枪后就跃跃欲试,闻言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并没有反对,大抵是对张易的性格十分了解,知道他不会故意剥夺他们用枪的机会。

“干活了,伙计们!”张易的安排正合徐婧的心意,她可不想两个菜鸟帮她浪费子弹,于是心情不差地招呼了众人一声,然后对张易和南劭说:“我说你们俩可别让我把你们也赶去蹲窗子啊。”说话间,手指扣动扳机,子弹飞出,结果了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丧尸,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正在蹲窗子的两人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手中枪,心中叹气。老老实实地蹲吧。

张易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南劭却是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你还是祈祷最好别那样。”要他和张易也跟肉塔陈两人一样的话,倒霉的肯定是徐婧。

徐婧细长的眉毛微微扭曲了下,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不喜欢他,因为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很不爽快。

嘭!一个丧尸脑袋开花,被子弹的冲力带得往后仰倒,却又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丧尸推得仆倒在地,然后踩在脚下。

张易给了南劭一个大拇指,然后不甘落后,手中枪发出声响,也干掉了一个。

“晶核会不会被打碎?”他随口问了一句。毕竟这个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算晶核真碎掉,也没办法。丧尸还在源源不绝地涌上,恐怕真是整个寨子丧尸化的人都来了,只不知之前是被藏在了哪里。

“易哥,放心,碎不了,徐婧弄了一大包晶核呢。”回答他的是肉塔陈。他和裴远两人看到他们一枪接着一枪地爆头,心痒得不得了,因此说出的话也是酸溜溜的,“可惜她用不了。”可不是吗,以徐婧的能力,想要物资可以自己进城去找,又不是异能者,那些晶核收集起来纯粹当收藏品了。这不得不说也是另一种悲哀。

“有的人倒是用得了,可就是用了也比不上我这个不用的。”要不是隔得远,徐婧少不了给他一脚或者一个爆栗,现在却没功夫挪身,于是不阴不阳地回了句。说话间,啪啪两声,又是两个丧尸倒下。

肉塔陈眼睛一翻,知道无论是手上功夫还是嘴上功夫都比不上人家,当然不会傻得跟她呛声,而是突然指着外面惊呼出声:“哎哟,要爬上来了……爬上来了!看胖爷的!”喊完,端起手中枪呯地一声,终于开了张。

裴远先是愣了下,目光落在他枪口对着的地方,那里的丧尸确实是往上张牙舞爪地伸着手,但要说爬上来,却并没有,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无声地咧开嘴,跟着也放了一枪。

“怎么样?”张易听出两人都开了枪,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肉塔陈和小裴远正在那里呲牙咧嘴地揉着被步枪后座力震得发麻的肩膀,听到询问,咻地下放下手,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事没事,干掉了。有我们在呢,易哥你就放心吧!”肉塔陈摆着手,头也不回地回答。他也知只要一回头,张易看到他的表情,一准就能察觉出问题。

“是啊是啊。”裴远嗯嗯附和,只不过他的脸皮较薄,耳根子都红透了。下面密密麻麻的丧尸,随便放一枪都能打中,就这么近,两人愣是没看到自己的子弹落哪儿了。

张易便没再说话。他是过来人,当然清楚第一次拿到枪时的激动和跃跃欲试,两人只要不失分寸,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倒是徐婧比较奇怪,明明听出了里面的猫腻,却罕见地没出声戳穿。于是躺在屋中间铺着厚褥子的地上的戒嗔羡慕了,如果他不是伤了胸肺,肯定也能摸摸那枪,说不定比胖哥和小远强得多了。也是同行日久,他已经摸清了肉塔陈的脾气,知道那厮要真打中的话,现在就不是一句话带过的事,肯定会唠叨炫耀得你耳朵生茧才算完。

随着一声声枪响,院子里的丧尸尸体越来越多,却并没影响到后来的继续往前涌。这些丧尸虽然没有神智不知道把尸体拖到一边让出路,但是食物就在前面,只要不是推不倒的障碍,就无法阻碍它们前行的步伐,它们并不惧踩踏着尸体前进,于是在这种一往无前巨大的力量下,前面倒下的丧尸尸体不是被踩成了肉泥,就是被挤到了一边,然后再被从旁边挤过来的丧尸当成脚垫。幸好在三人的强力火线封锁下,还没有一个丧尸能够挤到楼梯口前面,给了他们一个缓气的时间。感谢将近米半高的院台,让周围的丧尸不那么容易爬上来。但是从各条石街巷道上涌过来的丧尸丝毫不见少,让他们心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