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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废物(四)——雁过青天

第140章:困局(2)

南劭在换了两轮子弹后,便没再开枪,而是将异能覆上双眼,在丧尸群以及附近寨楼上慢慢搜寻着什么。因为他停了下来,只靠徐婧和张易两人,便有些拦不住尸群。

“喂,这个时候偷懒,搞没搞错!”利落地解决掉一个突破子弹封锁,快要走到视野死角的丧尸,徐婧偷空找着了原因,冲着南劭暴躁地怒吼。

南劭没有回答,倒是张易了解他,头都没偏一下地说:“阿劭在看有没有活人。这么多丧尸没有人引着,不可能找到这里。”不管怎么说,那些活着的人才是最大的威胁。总不能这边还没解决,那边又被对方抽冷子再捅上一刀。

徐婧投过来奇怪的一瞥,没有再说话。她从肉塔陈三人口里知道南劭是有异能的,而且还是什么生命异能,大约是如果有生命的东西存在的话,可能就逃不出他的眼睛吧。

“不知道那些人走掉没有。”张易突然想起关肉塔陈他们的那个猪圈里的其他人。昨天在救了肉塔陈几个,清扫寨子前,他们也没忘把得到的钥匙扔给那些人,又把梯子放了下去,让他们自救。但后来便一直没看到那些人的影子,不知是关傻了不知道逃,还是已经离开了羯寨。

“想走自然走得掉,不想走的,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徐婧对这个问题很不以为然。

“别担心。”南劭分神简短地安抚了句,他太清楚张易,心软,加上曾经的职业,让这个男人总会下意识地操太多的心。但是面对一群机会摆在眼前,还不知道自救或者求助的人,就实在没有浪费同情心的必要了。没等张易说话,他已经将话题带开:“尸群里没见到活人,但在整个寨子的最高处,那里有三个人,一个普通人,两个异能者。但有点奇怪的是,那个普通人的生命力竟然是三人中最强的。”

徐婧这一回是真的惊讶了,又或者说她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些怀疑,倒不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看到了人,而是怀疑他欺他们不是异能者而在那里说大话,怎么可能隔着老远一眼就辨认出对方是不是有异能,这未免太神奇了点。虽然末世后发生的神奇事并不少。既然起了这个念头,她对南劭的态度便显得有些冷淡了。她不讨厌说大话的人,像肉塔陈,但她讨厌在这种情况下还胡言乱语欺骗战友的人。

南劭哪里会去管别人的想法和态度,既然确定了暂时不会有人对他们造成威胁,眼下自然是将全副精力全都放在解决这些丧尸身上。在发现被围的时候,他就思考过能不能逃出去的问题,但这里的竹楼与竹楼之间相隔极远,单独成栋,彼此间根本没有相通的可能性,他们还要带着戒嗔,想要从丧尸群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实在是太冒险了。不到逼不得已,这条路都不能走。如今只能先用枪解决大部分,剩下的就借着地利之便,近身砍杀。至于这寨子里到底有多少丧尸,靠他们几人之力能不能挣出活路来,他就没去想了。有的时候想得越多,会感到越沮丧心灰,倒不如先拼了再看。

时间在枪声中迅速滑过,院子里堆积起来的丧尸数量已经有数百具,再也不能像开始那样被挤得不见影子,于是宽敞的院台上东一具西一堆,尸体摞着尸体,再看不到石头铺成的地面。拥拥挤挤的活尸,横七竖八的死尸,那情景十分的瘆人。

“你们放几个丧尸进来,我带小陈去活动活动手脚。裴远留意周围的情况。”子弹已经去了将近一半,下面的丧尸数量却不见明显减少,张易揉了揉眼睛,将枪放下,说。

徐婧比了个OK的手势,南劭有点不情愿,实在是觉得胖子太笨,不那么让人放心,但这里去了张易一个,如果自己再走,徐婧一个人恐怕拦截不了那么多丧尸,因此应得很勉强。

“你给我争气点,别拖累阿易!”末了,他还不忘伸指点着肉塔陈警告。

肉塔陈郁闷,“劭哥,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这么看不起人哪?行了,知道你跟易哥好,我就是自己怎么了,也肯定不会让易哥怎么了,你就放心吧。”

“放心,我们就在楼梯口。”张易笑了起来,在经过南劭身边时,与他伸出来的手紧握了一下,既是让他放心,又是相互鼓劲。

徐婧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太对劲,好像好得有点太过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吗?其实要真的说,两人的对话也并没有哪里不妥当,就算是关系比较铁的哥们之间也常常这样关怀打气,让徐婧感到怪异的是萦绕在两人间的那种脉脉温情,让她忍不住想歪。不得不说,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的。好在她不是个多事的,就是感觉到怪异,也没打算深究或者探问。关系没到那一步,问多了只会让人反感,何况她对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

相较于枪,张易用刀显然更顺手一点,他和肉塔陈站在楼梯口,肉塔陈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最后他索性让肉塔陈站到一边,两人轮流着上,这样也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而且在有的时候顾不上,也能有人在旁边搭把手。

即便是如此,南劭还是不由自主将注意力分了一半过去,以防有事时能够及时援手。于是本来因为张易的离去就减弱了火力,加上他的分神,原本被拦得死死的丧尸群终于找到了机会,纷纷突破了封锁线,冲向楼梯。徐婧的枪再快,也不可能像机枪那样突突一阵扫射,就能让所有的丧尸都倒下,要有那么多子弹让她糟蹋,张易也用不着拘着肉塔陈和裴远,更不用拿起砍刀近身相搏了。看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往楼上挤,徐婧再次愤怒了。

“姓南的,你他妈想死别拖着其他人!你女人又不在那边,用得着一个劲地往那边看吗?Shit!就算你女人真在那边,也会被你的心不在焉给害死!”

南劭也注意到了下面情况的逆转,哪怕再不放心,也只能暂时集中注意力与徐婧合力将涌向楼梯的丧尸流切断。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局面才再次控制住,于是他终于有心情慢悠悠地回复徐婧的那句话:“我男人在那边。”

“啊?”一轮急弹戾杀,徐婧早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闻言一愣,片刻后才蓦地反应过来,以她的镇定也不由乱了一下,啊完后,只吐出一个哦字,便没了后话。

南劭勾了勾唇,也不在意,他只是享受说这句话的过程。张易是他的男人,他是张易的男人,这一点是要让所有与他们打交道的人都知道才行的,免得他们看到张易时起什么心思。

长时间持续用枪不仅会对耳朵,手臂肩膀造成极大的负担,还会跟长时间拿刀砍一样,因为机械性地重复某种动作,而使心理趋于麻木,再加上神经长时间紧绷,很容易导致崩溃。为了将这种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尽可能地发挥出各人的最大战斗力,加上小裴远,几个人轮流组队下场与丧尸近身拼杀。到了后来,随着子弹越来越少,清扫丧尸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楼道口。

院子里,楼道口,院台下,尸体已经渐渐堆积成山,而丧尸群仍然在虽然不算快速,但却是源源不断地翻过尸山往竹楼爬上来。不管是徐婧,还是张易南劭,除了身体的疲惫外,还感到了一种生自于内心的疲惫,更别说抗压力要稍低的裴远和肉塔陈了。只有戒嗔不受影响,一个人躺在竹楼地板上,看着竹枝交错的屋顶,一声又一声地诵着佛号。不知是在为众人祈求佛祖保佑,还是在为那些死了一次又不得不再死一次的丧尸超度。

小羯寨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杀得快要失去理智的五个人第一次后悔以前对羯人除了暴戾的印象外没做更深入的了解。

“子弹快用完了。”徐婧说,除了眼睛发红,握枪的手臂有些僵硬外,语气还是那么冷静。

天也快黑了。幸好在早上形势还不算最严峻的时候,他们各自抽空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等过了中午,已经完全抽不开身。

三千发子弹,在连续射击的情况下,就算是枪神恐怕也没办法保证每一发都射中丧尸的头颅,而以南劭他们这样的组合,平均每三发子弹能干掉一个丧尸,已算是不错,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还没达到这个比例。加上后来近身砍杀的,这一天他们杀的丧尸应该不下于千数。但显然小羯寨不止一千人,也不止两千人,也许是三千,也许四千,甚或上万,谁知道呢。他们只知道石街巷陌里涌过来的丧尸数量并没有看见减少,而竹楼前院台下堆积的尸体已渐渐将高度的差距填平,后来的丧尸不需要再通过石阶以及竹梯就能直接翻上院子,爬上竹楼。丧尸从各个方向涌来,凭几人之力再也没办法拦截住。

“撤!”张易果断地说。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徐婧停下了射击,抄起两支还有子弹的步枪,迅速退入门中。其他在外面拦杀丧尸的几人也开始轮流后退,张易和南劭是最后退进去的,两人前后脚刚一踏进门,裴远和徐婧迅速从两旁将门抵上,而肉塔陈则将屋里沉重的旧式木箱推了过来。几个人合力将门窗关紧实,却并没有停留,而是把之前偷空拖回来的丧尸尸体砍得七段八段,扔得屋子里到处都是,然后迅速而有序地下了入口开在屋侧的猪圈,在盖子上也压了一两具残缺的尸体,从里面将盖子盖上。脚踏实地后,才抽开楼梯。

第141章:困局(3)

原来在一早看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张易就让裴远拿着蜡烛去这栋竹楼下面的猪圈查看了一下,确定可以暂时藏身,便将他们收集到的食物和水还有武器被褥等物,连同戒嗔都先背了下去,之后又扔了几具丧尸尸体进去,只等这个时候。

搭着梯子,想办法将砍成零碎的丧尸尸块密密地挂在入口处,尽可能遮掩住几人的气味,至于猪圈里的空气如何,在生死面前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

众人都累惨了,做完这些,什么都顾不上,各自扯了条被子,就倒在了地上。徐婧想不到折腾了这么一圈,结果又把自己给绕回了猪圈,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好在这猪圈末世前就应该没养猪了,虽然灰尘多,但还算干燥,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众人扯来扯去,拿了些纸壳木板垫在身体下面,比直接睡石头要强。

虽然有木头,也有蜡烛,但是他们却不能生火起亮。眼下已经陷入了困局,藏身在这里也只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丧尸一直堵在外面,当食物和水告罄的时候,也就到了他们绝命之日。这还是乐观一点的估计,如果在这之前,丧尸不受上面的各种遮掩物影响,突破了猪圈的入口,又或者那些活着的羯人想办法往他们所在的这栋竹楼点一把火……但不管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至少现在他们还没走到绝路,还有缓气的机会。能再撑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而这段时间内,又有谁知道事情会不会发生转机。他们之所以选择撤退,等的就是这一线渺茫机会。

“你饿不饿?”南劭低声问张易,然后摸黑就想去找吃的。

张易一把抓住他,杀了一天丧尸,几乎没停歇过,张易觉得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南劭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别折腾了。”说着,靠过去与他挤在了一起,扯过被子盖住两人。衣服上沾满了丧尸的腐液污血,但没人敢脱衣服睡觉,只能这样将就。反正末世后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邋遢着,也邋遢习惯了。

南劭侧过脸摸索着张易的鼻息,亲了亲他的唇,而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记不记得,在紫云县那个酒店,咱们也是这样……”这样的黑暗,这样的四面危机,以及这样的亲昵。

张易无声地跟着笑了,怎么可能忘记。当南劭不顾危险,决定与他同生共死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放下这个男人。所以在以为必死的心情下,虽然伤痕累累,疲惫欲死,他们仍然无所退缩坚定地结合在了一起。

“可惜……”他低低地说了两个字,便没了下文。

南劭却似乎能够猜到他要说却未说出的话,不由伸手将人揽紧了,笑道:“没关系,咱们以后的时间还长。”他不贪图这一时的欢娱,他想要的是永远。

张易无声地叹口气,摸到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叉紧紧扣住,没有再说话。但却再一次对自己说,努力活下去,为儿子,为南劭。

黑暗中,丧尸的喘息被石头隔绝,猪圈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因此两人声音虽小,仍然被其他人听进了耳中。肉塔陈罕见地没有插话,所有人各怀心思,在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面前。有人想起一生中最自在的时候,有人想着很久都不敢去想却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最爱的父母亲人,还有人想着自己唯一一次失败的任务,肉塔陈在想,白玫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

而在相隔两三千里远外的地方,李慕然的处境显然比他们要好上太多。有的时候,有异能就是占便宜,而异能恰恰适用于当前的处境,那就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警报一响,李慕然根本连外面是什么情况都顾不上看,迅速扑向不知为什么仍然躺着没动的宋砚,三两下扯掉他身上监测各项生理变化情况的仪器线路,抱住人就消失在了实验室。

按响警报的是一个临时发现自己落了研究报告,回来拿取的研究员。因为实验室的墙面是用透明玻璃做的,所以他一眼便看到了实验室里多出来的女人,直接反应就是伸手去按身上带着的警报器,于是见证了李慕然和宋砚消失的整个过程。

因此当实验室里的其他人员拿着枪和外面的警卫一起冲过来时,却只看到那个按响警报的研究员目瞪口呆的表情。实验室里很平静,完全没有遭受到攻击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按警报?”一个看上去颇有威严的男人问,神色不悦。

“不……不见了!”研究员指着刚才还一站一躺着两个人现在却空空如也的前侧实验室,结结巴巴地说,语气中有震惊,还有兴奋。震惊于在这样防卫森严的地面以下竟然还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兴奋的是可能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异能。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看过去,而后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人呢?人去哪里了!”开始问话的那个男人一把抓住研究员的衣领,厉声质问。要知道那个人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如果失踪,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从激动的研究员颠三倒四的话里弄清楚事情始末,有人兴奋有人惊惧,而那为首的男人的脸色却极为难看,立即转头吩咐警卫:“你带人立即将研究所从里到外仔细搜查一遍,务必连只苍蝇都不要放过。”然后拎了那个最先发现的研究员:“你跟我去魏京池那里一趟,研究所里的事绝对不能散播出去。”

而就在这边气氛凝重紧绷的时候,基地外数公里处的一栋废弃的民房里,李慕然正手忙脚乱地给宋砚穿上衣服。似乎是因为打了那个什么针的原因,宋砚浑身的肌肉这时依然紧绷着,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又给人随时都可能对周围一切造成巨大破坏的感觉,对于穿衣这种稍微细致点的活却做不了。

天冷成这样,李慕然不能不给他把衣服套上,但在套的过程中,尴尬的同时还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手稍微重点刺激到他,他会突然给自己来上一拳,因此异能随时凝聚着,以防万一,扛不住还可以跑。

“你是谁?”过了几分钟,当李慕然别着脸千辛万苦帮他把裤子也套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有些笨拙地接过了拉拉链扣扣子的活,还有迟疑戒备的询问。显然作用在宋砚身上的药性在开始过去。

李慕然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听明白那句话,惊讶地转头看向宋砚,不料正对上一双陌生疏离的眼。她愣了下,虽然以前宋主任对她也不算亲切,但眼神并不是这样的,更多的是师长一样的严厉,这也是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缩得更个鹌鹑一样。

“我是李慕然,主任。”想来想去,她最后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末了,又觉得兴许宋主任还不知道自己名字呢,于是又补充说:“就是末世前,跟你上最后一台手术的那个……”

“那个严重违犯手术无菌原则,还阻止我救人的混帐实习生!”宋砚脑子里画面一闪,突然便想了起来,只是面色并不见好转,反而更冷了下去,就如当初被李慕然一把推开时的样子。

李慕然欲哭无泪,主任啊,你可算想起来了,只不过能不能记得更全面一点?

“那个人已经丧尸化了。如果你靠近施救的话,会被咬伤……或者抓伤。”她决定还是为自己解释一下,虽然当初她推人时并没想这么多。

“丧尸?对,丧尸。”宋砚伸手按住头,等里面凌乱暴动的记忆稍稍平静下来,才开口,语气已经缓和许多。“谢谢你救我。”不知道他谢的是末世初的那一推,还是眼下的事。

“没、没什么,主任,你也帮了我很多。”李慕然脸有点热,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郑而重之地道谢,忙岔开话题,“这里离基地太近,怕他们会追过来,我们先离开吧。”

“离开?”宋砚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回应她,他扶住墙站起身,扭了扭脖子,又开始揉搓僵硬的手腕,“为什么要离开?你刚才是怎么带我出来的,还能不能把我送回去?”

李慕然愕然地看着他,好半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你还想回去?”好不容易逃出来了,竟然还想要自投罗网,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对那个地方还留恋得很?

宋砚嗯了声,又活动了活动紧麻的腿脚,目光落向已经亮起来的天空。已经连着几天没有下雪了,天空却依然阴沉,丝毫不见太阳出来的迹象。但就是这样的沉郁的天色,在如今的他看来,也觉得无比亲切可爱。人总是要在失去后才会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是多么珍贵,他也不例外。

“我有一些手下被抓了进去,必须尽快将他们救出来。我一消失,实验室里的人恐怕会立即转移,再晚就来不及了。”他语气低缓地解释。还有一句他没说的是,既然对他出了手,他也不能不无所回报。

“但是我的异能只能再使用一次,如果把你送过去,咱们就出不来啦。”李慕然不太愿意,她是来救人的,人都救出来了,难道还傻得把自己又再送进去吗?有了第一次,人家都该有防备了,这不明摆着自投罗网吗?于是她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打消主意:“林安先生还在想办法救你呢,你不如先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救其他人……”

第142章:困局(4)

“林安?”宋砚原本已经缓和了的神色蓦然转冷,眼中射出凶狠噬血的光芒,“你认识林安?”

李慕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恶狼盯住了,背上有冷汗冒出,生怕刺激到他,好容易才控制住往后退的步子,“也不……不算认识,就见过……见过一面……他不是你的朋友吗?”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有些发虚,第一次知道他变脸也可以变得这样快。

当她的话说完,那种可怕的感觉就消失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宋砚沉声说:“林安害我。”

“什么?”李慕然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直觉却告诉她那恐怕就是事实。

“林安异能厉害,你帮我记住。”宋砚这一回却并没有生怒,而是十分有耐性地又说了一句,只不过后面半句意思有点深,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然是他亲口所说,李慕然自然不会怀疑,当下点头应了,牢牢让自己记住林安是个坑害朋友的小人,要敬而远之。

“你进入研究所,是靠什么定位的?”说完林安的事,宋砚并没有马上再提出让李慕然送他回去,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李慕然闻问还在想他为什么不好奇自己怎么就会用异能了,却不知他根本是忘记了两人曾经的谈话,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地回答:“我用异能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周围的地形以及环境。”

“笨蛋!”宋砚突然骂了一句,“以后与异能有关的事谁问都不要说,哪怕是最亲近的人。”

李慕然先是被骂得一头雾水,等听到后面一句话,顿时感动了,于是很承情地应了声,哪怕她心中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口无遮拦,刚才也是因为他问得突然,一时想不到别的借口,加上仍当他是师长,才会脱口说了真话。要换一个人,她就算找不到借口,大概也会沉默不语。

“你帮我记住下面的话。”见她听话,宋砚点了点头,说:“最好找纸笔记下来。”

李慕然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但没想明白是哪里的问题,闻言只是有些为难:“主任,我没纸笔。”现在谁还会想着带纸笔啊,尤其她还是来救人的。

“你先记在心里,等到研究所,在那里找到本子和笔,再记下来。”宋砚说,似乎很坚持。

敢情还没放弃重回研究所呢。李慕然有些沮丧,觉得刚才那一通闲扯都白废话了,但终究对他有所敬畏,所以还是答应下来。

“东洲基地在用异能者做试验。”宋砚开始一字一顿地说,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些话深刻在李慕然的脑海中,让她不会忘记。“他们已经研发出可以抑制异能者异能的药物,并从丧尸以及变异动植物身上提取一些特殊物质,注射进人体,试图创造出新的人种以及异能。”

李慕然没想到会听得这样的秘辛,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寒,想到之前在研究所里见到的画面,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下意识地想要做点什么,于是对于反对宋砚再回研究所的想法隐隐地变得不再那么坚定。

“每隔八小时,他们会给我打一针抑制异能剂,这种药物起效的时间大约在注射后半小时,可以推测它的药效持续时间是八小时四十分钟左右,此药还可以口服……可以口服……”说到这,他脑海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却因为太快而没能抓住,但应该跟他为什么能确定抑制异能药可以口服有关。想不出便不再继续想,以免思维再次混乱,他接着把自己希望记忆下来的东西说出来:“除了抑制异能剂,他们还会给我注射变异生物提取液,让我生不得,死不能……我会一一回报。这些要一字不漏一字不改地记下。”不然他怕自己有一天连这些仇恨都会遗忘掉。

“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有的时候会忘记或者记错一些东西,这应该跟林安的异能有关。你记着,但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事瞒不住,多人知不如一人知。

李慕然正为他的遭遇感到难受和愤慨,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让自己帮他记着,心里不免升起一种被依赖的奇怪感觉。

“记住了吗?”

李慕然回过神,忙点头,但宋砚仍然让她重复了一遍,再次叮嘱过后要拿纸笔记下,才算过关,颇有些当初在医院实习主任查房分析病例时的感觉。

“现在你用异能查看一下研究所还有它周围的情况。”宋砚又说。

李慕然答应了,却突然想起宋砚恐怕没怎么吃东西,便将带着的干粮以及水递给他,而后才开始依言将精神力延伸出去探查。

宋砚自进入研究所便没进过食,完全是由静脉注射补充一些机体必须的营养和水分,早就饿得胃疼了,也没客气,先揭开瓶盖含了口冰冷的水,直到水微暖,才慢慢咽下去,像这样喝了几口,才停下,拿起干硬得跟石头差不多的饼子,咬下一点,如同之前喝水那样含在嘴里,等唾沫将其软化后,才开始咀嚼吞咽。多日不曾进食,原该吃点清淡的流质食物,但是现在根本没有这条件,他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又或者浪费力气抱怨什么。

“上面的院子还跟开始一样,没有什么动静。”在他吃东西喝水的时候,李慕然将精神力扫描到的情况一一汇报。她也是个懒动脑的,身边有其他能力较强的人,她就会一股脑将事情都扔给别人去处理,除非对方智商比她欠缺,又或者心眼着实太多,让她不敢信任。就像以前跟张易他们在一起时,她也只管听令行动,却很少提意见一样。

“研究所里面有很多人在搜查,拿着枪。我们现在回去,可能正好跟他们碰上。”出于对自己生命安全的考虑,她忍不住还是在后面加了一句。

“咦?”搜索来搜索去,再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李慕然正准备将精神力收回,却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试探地往研究所下面扫了下,没想到竟然让她看到了更难以置信的一幕。“主任,研究所下面还有两层,一层关着变异动物,还有,还有植物,最下面那一层是丧尸,跟我们平时见的那些丧尸不太一样……”

宋砚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来,“你具体描述一下。”他被关进来的几天,大多数时候神智都有些恍惚,并不知道研究所下面还有其它层面。就是他所知道的一切,也是做实验的研究员觉得他没办法再出来,才在给他做实验时闲聊出来的。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纯粹是因为他们所做的研究既让他们得意但又没办法跟外人分享而憋的。

“第二层和第三层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笼子,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变异动物和丧尸都是关在里面,倒是植物,是用透明营养槽培养的,只不过营养槽好像是密封的,植物体形比外面的那些要小很多。里面都是一些很凶恶的变异生物,有的从来没见过。至于那些丧尸更是奇形怪状,有的身上长出了乌贼一样的触须……不,其实更像变异植物的藤蔓,还有的软趴趴地在笼子里爬,像肉虫,有的有翅膀,长得像鸟……”说到这里,李慕然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惊恐地望向宋砚:“不会是丧尸化的变异生物吧。”那些天杀的研究员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宋砚脸色变得如千年寒冰一样冷硬,但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问:“第二三层有没有研究人员?”

“有,第二三层空间更大,研究人员也更多,但是前两天我并没有看到有人从下面上来……等等,我再看看。”李慕然疑惑地说,而后似是想起什么,精神力将整个二三层仔细搜索了一遍,最后才确定地说:“那些人应该是吃住都在里面,在另一边有带着厨房还有卧室的房间。”想到林安那苍白的脸,憔悴的神色,李慕然突然怀疑他是不是就是从这里面出去的,每天被关在这种地方,面对的又都是些变态的东西,不变成神经病才奇怪。

“找找三层楼间的通道和打开方式。”宋砚又吩咐,自己则拿起冷硬的饼子继续啃起来。他异能已经在恢复,体力也必须跟上才行,不然一切想法都只能是空谈。

李慕然这个异能的好处就在于,所有的通道都瞒不过她的精神力,只不过怎么操控,在没有人示范的前提下,她就算看清了也无能为力。宋砚又让对机械以及各种电子仪器一窍不通的她寻找实验室有没有自毁装置,以及监控设施,自然也是无功。

“你……”宋砚想发脾气,但突然想起对方可不是自己的手下,最后只能抬手按了按额角,为这么神奇的异能惋惜。他不知道就算他真破口大骂,李慕然也只会乖乖听着,不会恼羞成怒抛下他离开,谁让他算得上是她的师长,而且这个师长的威严在她心中并没有因为他之前的光裸以及记忆遗失而有所受损。

“你仔细数清楚,每一层的研究人员数,他们是不是都带着武器。”等冷静下来,宋砚再次吩咐。

李慕然依言数人头的同时,莫名想起当初自己的带教老师让自己去给病人数脉搏呼吸心律,她越数越乱的事。这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回忆,她忙将分散的心神收了回来,以免受到影响。只是他为什么让自己打探得这么清楚?难道真的还要回去?想到这里,她脸色变得有些苦,于是数来数去都觉得不对劲。

“你不会数数?”宋砚耐性告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显然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本来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第143章:困局(5)

又来了!李慕然心里哆嗦了下,实在被他的喜怒不定折磨得有点神经衰弱,这一回不敢再耽搁,迅速将人数数清楚,还难得主动地把关着的那些被弄去做实验的人的数目以及情况也汇报了一下,然后终于如愿看到主任眼里的危险光芒退散干净。

“没有胜哥,龙夏小姐也不在。”迟疑了下,她又多事地补上一句,然后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交待了出来。“他们被林安先……那……那坏蛋派出来救你,然后就失去了消息。但是这里面没有他们,是不是被关在了别的地方?”在看到研究所里面有几个当初一起离开基地去西陵的熟面孔,她下意识地就觉得肖胜和龙夏他们也都被林安跟基地一起设套抓了起来,所以在没看到人的时候,不由地有些担心。她不太喜欢龙夏,可是也没不喜欢到想让人死的地步,何况龙夏除了口头上鄙视几句,还真没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至于肖胜更是对他们多有照顾。她害怕他们以及更多的人已经被做实验给做死了。想到这里,再看看那些处境凄惨的被实验者,这些人好不容易熬过变为丧尸的危机,觉醒了异能,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伤心和愤怒,恨不能将研究所整个都毁了。但是她更有自知之明,在面对真正有智慧能力强大的活人的时候,她除了逃命的异能还拿得出手,其它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如果真带着宋砚回实验室,她的异能又不能用了,到时不是拖累人,就是陷在里面脱不了身,也变成别人的研究对象,所以她实在不愿意答应宋砚。

“他们怎么会听林安的?”宋砚浓眉微皱,问。

李慕然摇头,这些比较机密的事她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可以精神探索,但并不能听到谈话。认真想了想,她把自己所见所知详细跟宋砚说了一遍,也许他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宋砚听罢,思索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你离开时,云则还在?”

“云则?”李慕然茫然,“谁是云则,我不认识。”

宋砚脸上的肌肉有些微的僵硬,顿了下,才努力放缓语气说:“以前经常跟在我身边的那个……你见过?”他不是那么确定李慕然见没见过,对于李慕然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末世前那一场还没开始的手术。据她说两人后来还打过交道,他隐约有些印象,但又想不真切。

“哦……哦,那位大哥啊,有,他在,我离开前他都在,不过很少看到他。”李慕然恍然,忙回答。这个她知道,毕竟那位给她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宋砚沉默许久,突然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虽然是吧字结尾,但绝对不是陈述,而是疑问。

李慕然傻眼,心想主任不会把自己名字都给忘记了吧,可是她不知道啊。她以前听别人提到他时,说的都是脑外那个技术特别好但是脾气也相当凶的姓宋的主任,平时要求特别严格,但是转科签字写评语时却相当爽快,所以实习生分到他的手下,既战战兢兢又忍不住地向别的同学炫耀。按理上手术时,在手术室的入口处也会有各手术室以及时间排表,上面会写着主刀者的名字。但那天李慕然是被临时逮上去的,有些慌,根本没留意,就怕走错所以在那里反复记是哪间手术室了。至于后来,后来就根本没人会当着她的面直呼宋砚的名字,就连林安也是喊的大宋。

“我、我不知道……等回去,我想办法给你问问。”她倒没觉得心虚,还颇为对方考虑地提议,想着自己去打探,别人就算觉得古怪,也不会往他失忆这方面想。

宋砚默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得她眼睛开始闪烁,脸终于忍不住红了,满脑子莫名其妙的时候,终于开口:“宋砚。宝盖头,下面一个木字的宋,砚是笔墨纸砚的砚。你别记错。”他是真怕有一天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倒不是他特别信任李慕然,信任两个字在林安的背叛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但是不代表他就应该由此全盘否定自己看人的眼光。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林安那样无论人前人后都将自己伪装起来,败不馁,胜不骄,而他宋砚更不是一个遭受一次打击就会对人性彻底失望的人。

李慕然在心里暗自抹了把冷汗,连声答应,心里则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害怕真会忘记。毕竟她不可能每次跟他说话都喊他名字,也没法听到别人敢这样喊,不死记硬背还真不行。加上宋砚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觉得就算对方不一再强调,自己也得尽快找到纸笔记下才妥当。

说话这段时间,宋砚已经将李慕然那块干硬的饼子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水。然后让李慕然跟自己走到屋外,就地找了块石头,让她在雪地上画出整个研究所的布局图。而他自己则在屋子里找出一堆金属物品来,一边听她说一边用异能将那些金属捏成两指宽拇指长的锋利薄刃。

李慕然是矛盾的,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说服自己带他回去的理由,但是却又抵抗不住他身上长居高位所养出来的压迫力,不由自主听从命令地在地上画出了三个大方框,分别代表研究所的三层,然后再在框内画上大小不一的格子,一一点出名称。画得很糙,但是足以让人一眼明了。末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主任,我不想去送死,更不想被人做实验。”她救他也算是仁至义尽,如果他非要回去,她劝不了,但自己是绝不会去的。

说这句话时,她就做好了对方会发怒甚至武力逼迫的心理准备,哪知宋砚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明明没有谴责的意思,她却觉得莫名有些羞愧。她不是不想救人,甚至毁掉整个地下研究所,但是她没那个能力,她从来就是一个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的人,超出能力之外会危及自身小命的事,就算再正义再英雄,她也是不会去做的。说她自私也好,她不在乎。从小到大没人在乎过她,她不能也把自己不当一回事儿。因此羞愧归羞愧,她的心意却坚定得很。

“如果有一天变异动物也丧尸化,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会有生路。”宋砚平静地说,没有说什么人类将会怎么样这种大道理。似乎只要她不故意磨蹭又或者提到林安,他的情绪还是能够控制住的。

“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马上就要死。”见他这样,李慕然胆子大了点,小声反驳。

宋砚没理她,继续说:“你的异能一定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现在虽然是他们戒备最强的时候,但也是他们心情最混乱的时候,一旦他们冷静下来,就会迅速想出对付你异能的方法。”说到这,他顿了下,唇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他们对你的异能一定很感兴趣。”

听到这里,李慕然不由打了个哆嗦,心里最直接的想法就是有多远逃多远,更不肯再回去了。

“你逃再远,只要你还会使用异能,你就有可能被人发现并跟林安对我那样……你永远都没办法再睡上一个安稳觉。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各地幸存者之间一直会像现在这样无法往来以及互通消息吧?”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宋砚残忍地打破了她侥幸的心理:“所以,只能毁掉那个实验室,杀光那些疯子。否则不止是你,还会有更多的人都会落进那样残酷的处境里,死不瞑目。”

李慕然蹲在那里,没有出声,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出她是否被说动了。而宋砚似乎也并不在乎这点,而是伸指点在代表研究所二层那个框框上某点,“我们落在这里,这里应该是控制室,我们想办法放出那些变异生物,当警报响起时,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通道应该会打开。我们换上研究员的衣服,趁乱混出去,救出其他人,直接从正门杀出去,相信会给魏京池一个很大的惊喜,也让基地的人看清楚这里面所掩藏的勾当。你只要紧跟在我身后,我一定会保你无事。”

他的计划粗暴而简单,究竟有几分成功的机率李慕然推测不出来,但是她依然被打动了,不是因为他的计划,而是为了他之前所说的,研究所已经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威胁。她真不想以后走到哪里都要防备别人对自己的算计,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下去。

“变异动物出去,会死很多人。”她喃喃道。如果这计划真成功,会死不少无辜人吧。

宋砚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只放二层变异动物,三层的丧尸化生物必须全毁掉。而逃脱的变异动物,以魏京池在外面布下的力量,相信完全有能力不让它们逃出上三区。”

听到这里,李慕然心中微宽。又思索了片刻,她终于选择退一步。“回去可以,但让我睡两个小时。”他虽然许诺保她周全,但她更愿意依靠自己。毕竟意外太多了,就算对方有诚心有能力,也不能保证不会临时出什么状况。相较于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她还是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

宋砚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如果李慕然不答应,他还真做不出强迫她的事,他偶尔也会不择手段,但那得分人来。像眼前这个笨姑娘,他觉得他真那样做就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你身上带没带晶核?”他做完武器的话,应该会需要一些晶核补充异能。

李慕然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大把给他,“用完的话包里还有,你自己拿吧。”她这次来准备还算充分,尸晶绰绰有余,就是考虑到他可能也会需要。

“行了,你去睡吧。”宋砚接过晶核,摆手说,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制做刀片上,没再去管李慕然,似乎并不担心她跑了。

刀片是根据李慕然所数的人数翻倍量来做的,一是担心失手,另外还要防备意外的情况。一次性用的东西,多做点,有备无患。正当他全神贯注于手上的事时,耳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心中一懔,迅速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闪回屋子。只不过这房子门窗都是被拆了的,实在起不了什么防御作用,李慕然就这样蜷缩在墙角间的地上,看上去十分可怜。他本想叫起她,迟疑了下,最后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悉索声越来越近,他靠在墙后,目光穿过豁开的门洞警惕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片刻便见到一只三米多长桶状粗的巨型多足虫出现在视线里,正当他凝聚异能准备它再近点就一道雷劈过去时,却见那条虫停也不停地绕过了房子,迅速地爬走了。

直到多足虫爬行的声音远去,宋砚才松口气,并没有再出去,在屋子里找了冰箱电视机等物化成金属板将洞开的门窗封闭,只留了一个窗口透光,倒不是为了防变异兽,而是挡风。然后他拿着做武器的金属走过去挨着李慕然坐下,就在她身边继续干起活来。这样虽然不能让她暖和点,但至少让她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可怜。

想到就这样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小姑娘为了救自己,一个人奔行两百多公里,晚上就这样蜷缩在危机四伏的废弃房子里,他做武器的动作不由渐渐慢了下来。垂头看了眼头发乱糟糟,脸脏兮兮,睡相却极安静的李慕然,他心中升起一丝无法言说的复杂感觉,不过很快手上的动作又再次恢复正常。

第144章:困局(6)

两个小时之后,东洲基地地下研究所二层设置了重重防御的核心重地平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男一女。正在全神贯注操控仪器从变异生物身上采取血液肌肉以及某些特殊部位组织样本的三个研究员察觉有异,正要扭头,就感觉到脖子一凉,连痛觉都没来得及产生,便倒在了地上。

宋砚没有浪费时间去捡临时制作的小刀,让李慕然用精神力监控周围情况,自己则走到监控摄像头前,一道雷电劈上,顺着线路将与之相联的所有监控设备全部烧毁。就在研究所的监控中心连电源都受到波及,陷入一片漆黑和慌乱的时候,李慕然跟宋砚已经抓紧时间换上了研究员的白色大褂。

看了眼李慕然,发现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及已经看不出本来肤色的脸与身上的白大褂对比异常鲜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好容易才忍下心里的不适,转头去研究那些操作仪器。

李慕然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全副精神都放到了外面。经历了两个小时的睡眠,她的精神力恢复了不少,除了刚才带宋砚的那次外,还可以再使用异能一次。即便如此,在回到这个让人不愉快的地方后,她仍然感到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就在整座地下研究所时隔两个多小时之后第二次响起尖锐的警报时,宋砚已经找到了打开囚禁变异动物笼子的方法。整栋研究所的设计除了森严的防御外,其他都是针对研究所里面的成员而设计,所以跟实验有关的仪器并没有刻意弄得很复杂繁琐,虽然需要指纹开启,但是在其已经开启的情况下,只要看得懂外语缩写,通过上面的一些标注还是能够摸索出简单的使用方法。

他在这边迅速将一个又一个笼子打开,李慕然在确定离他们最近的人还隔着好几道门时,开始将台子上的一些记录本以及笔往背包里收。倒不是为了宋砚之前让她找纸笔的吩咐,想找纸笔太简单了,只要能平安回去,随便跑个商场,就能找到大把。她是想着这些上面会不会记录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带回去给其他人参谋参谋。而宋砚更干脆,直接将控制室里所有电源切断,然后利用金属异能破坏掉仪器取下存储芯片,塞到李慕然手中。从出现在控制室到将里面破坏殆尽,前后不过花了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完全没给有可能存在的自动攻击甚至毁灭系统启动的机会,直把李慕然看得目瞪口呆。

嘭!整个研究所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还没等人去想是怎么回事时,又嘭地震颤了一下。

“是变异动物在撞门!”李慕然用精神力探查后,说。“那些植物好像也在开始长大。”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心里却并不平静。

二楼整层关的变异动物有十多只,就李慕然曾经见过的几个,都是战斗力十分可怕的。其中有一个就是当初暴雨后,南劭和张易他们遇到过的那种像人又像猴长着翅膀的无皮怪物,只不过李慕然那次正好没瞧见,所以不认得。而怪猴在一群狂暴的变异动物当中并不显得突出,可见研究所捕捉的这些变异兽有多恐怖。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材料做的笼子,竟然能将这些破坏力巨大的变异生物困住,如果能将这种材料制成兵器,在人类与变异生物对上时应该会有更多赢面。但显然这种材料并不多,至少外面那一道道的金属门便没办法将这些变异兽挡住。李慕然探查时,已有两道门被破坏,措手不及没逃开的研究员被愤怒的异兽直接撕成了碎片,吞吃入腹。

在五个拿着微冲的研究员往控制室这边冲来的同时,一楼与二楼的通道如宋砚所预料的那样打开了,大部分研究人员往上面跑去,而与他们交错而过的是全副武装的警卫。这些警卫之前便在一楼搜索李慕然和宋砚,所以来得特别及时。

“你站到我身后。”听完李慕然的描述,宋砚果断地说,同时将两台破烂仪器融化成一块五六公分厚的金属板挡在两人面前。这个时候他们如果出去的话,一定会跟赶过来的研究员面对面撞上,还不如省点力气等在这里。

刚弄好,控制室的门就往两边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随着走道上的灯光将因为电源被毁而陷入一片黑暗的控制室照亮的同时,还有微冲连续发射子弹所形成的火舌扫进来。子弹打在宋砚所做的金属板上,发出当当当的清响,却没有一粒穿透。李慕然手里紧握着砍刀站在宋砚的背后,她才一米六出头,加上末世营养不良的消瘦,整个人完全被宋砚魁伟如山的身影遮挡住,不知道是不是宋砚的背影看上去太过镇静,在被五支微冲扫射的情况下,她心里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紧张了。

而就在一轮扫射短暂停止的瞬间,宋砚蓦然一声大喝,提起面前金属板,奋力掷向门口,自己则一拽李慕然,闪到了一台仪器的后面。金属板旋转而出,与外面人慌乱射出的子弹相撞,火花四溅,却丝毫没停下其往外飞旋的势头,片刻后,就听到惨叫声连起,接着是轰地一声,金属板落在了地上。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隔远不时传来变异兽愤怒的嗥叫以及因为距离原因而变得不那么真实的枪声。

“还有一个活的,腿被压住了。”李慕然说。

不过转眼间开始还举着微冲活蹦乱跳的研究员一个被掀翻头盖骨,两个被削断脖子,还有一个被砸成了肉泥,剩下那一个眼看着也活不成了。沾着血和红白脑浆肉泥的金属板静静躺在地上,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从进来到现在,十分钟不到,一共死了八个人。是八个鲜活的人,不是丧尸。李慕然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却什么也没说。宋砚没给她出手的机会,这已是种照顾。至于这些人里面是不是也有被迫的,他们的家里是否还有老幼妇孺,是不是要依靠他们才能活下去,如此种种,她并不敢让自己去深想。她很清楚,到了这里,不是他们死,就是她和宋砚还有那些被拿来做人体实验的幸存者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跟上!”宋砚喊她,率先往外跑去,在经过那个腿被压着的研究员时,顺手甩了一把金属小刀出去,帮其解决了痛苦。

李慕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做,因此只能僵硬着脖子飞快地迈动双腿跟在他身后,没去看那个死不瞑目的研究员大睁着的眼。要换她,她也会这样做,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心软而让人在后面给他们一子弹。既然已经开了头,再说什么同情怜悯,未免可笑。

如果是以前,宋砚一定会将李慕然画的整栋研究所布局图全部记在脑中,以方便行动并随机应变。但是他现在的记忆中枢受了一些损伤,就算记下也有可能出现混乱,所以他只能依赖李慕然的指点来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通往一楼的路只有一条,而这时已经被变异动物以及冲进来的武装警卫堵住了。宋砚也不急着上去,而是带着李慕然在二层收尾,将漏网的研究人员全部解决掉。

“变异植物长得太快了,实验室都要塞满了,它们还在往上下和四面长,屋顶和地面也被腐蚀得开了裂,咱们不赶紧离开的话,恐怕会被困在这里面。”一边努力跟上宋砚,李慕然一边气喘吁吁地说。“还有……还有下面的丧尸生物,会不会被放出来?”

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战斗力并不高,虽然他们拿着武器,有的也有异能,但是在身经百战的宋砚面前根本不够看,何况还有一个拥有精神探测能力的李慕然在旁边侦察辅助,往往是在发现敌人前便被灭了一个措手不及。这也是为什么宋砚会在没人手没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如此急于出手的主要原因。一旦对方有了准备,李慕然异能的优势荡然无存,就没办法再占这样的便宜,就算他真拉着手下所有人来攻打基地,也只会弄个两败俱伤,在危险处处的末世无异于自寻死路。何况因为他的出事,林安暂代主事,回去后还有更多的麻烦要解决,耽搁下来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又要发生什么变化,解决研究所的事宜早不宜晚,故而哪怕明知很冒险他还是坚持要来。

听到李慕然的话,宋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让她看那些逃出来的变异动物到了哪里。

“已经上了一楼。都散开了,它们追在那些警卫和研究员的后面……没理实验室里被关住的人。”为了探查清楚,李慕然停了下来,手扶在旁边的墙上弯着腰趁机歇口气,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隐隐带着些许庆幸。

“二楼还有没有活的人?”宋砚问。那些研究员一个都不能留,留下就是麻烦,他们所研究的东西很难不惹人觑觎,尤其是对有野心的人。

“还有两个,不过他们被变异植物缠住……啊……”李慕然说,还没来得及为所看到的画面胆寒,就感觉到腰上一紧,接着便被扛上了宋砚的肩膀。走道两旁的墙壁在飞速后退,将她的惊呼声吞没,也将那根突破墙壁如同恶魔般伸向她的变异植物长茎甩在后面。

“你太慢了。”宋砚简单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他是以前就体能好,还是兼有速度变异,跑起来竟然丝毫不逊于速度变异的肉塔陈,可能还快一些。

李慕然被扛得有点难受,还有些不自在,但这个时候时间真正的就相当于生命,多省下一秒就多一分生机,她本来就觉得有些跟不上宋砚,这时自然不会因为面子或者不好意思而挣扎闹别扭,索性将全副精力都用来探查周围以及楼上楼下的情况。

第145章:困局(7)

狂奔的脚步踏在走道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如同战鼓敲在人的心上。紫红色的藤蔓在伸展在缠绕,金属铸成的墙壁裂开了,雪白晶莹的枝干从裂缝中伸出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手掌一样的叶片,滑腻的粘液从上面滴下来,流淌溅落之处的金属和混凝土结构如冰雪在日照下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形成一道道坑洼不平的洞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将所遇上的所有人形生物吞噬,然后开出一朵又一朵绚丽妖娆的花。

通道里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宋砚平生第一次无比清醒地感到了那种生命遭到威胁的感觉,在李慕然指引方向下,速度再次提高了将近一倍,而后面伸展的藤蔓却步步紧随,似乎只要他们一停下,就会扑过来将他们绞缠。然而在赶到通往一楼的通道口时,他却蓦然停下了步子。

没有变异兽,也没有人,但残存的血腥味,脚下不时踩到的子弹壳以及废弃的武器显示出这里曾有过激烈的战斗。但这些都不是让宋砚停下来的原因,他停下来是因为,通道坍塌了。

散碎的砖石,大块的钢筋混凝土,以及被利爪撕裂垂落歪倒的几十公分厚的合金墙外皮将通道堵住了。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但后面有要命的变异植物紧追不舍,而前面已经没有出路。

宋砚放下李慕然,胸口急剧起伏着,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但是没路了。

“给我选一个可以打通对面的位置。”他紧了紧手,冷静地对李慕然说,就好像在手术台上开了颅后,发现肿瘤将脑动脉包裹住了时那样。他不是没想过经过了两个小时睡眠后李慕然的异能也许还可以使用一次或者两次,但是见她完全没流露出要用的意思,便放下了这个想法。通道坍塌是预料之外的事,但既然决定回来,就做好了要应对无数致命突发情况的准备,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慌乱,而是在脑中快速思考着保住两人小命乃至逃离的办法。

“左侧中间,那里只有一块金属板斜卡着,然后就是右下角,上面挡着块很大的水泥板,下面有一些碎砖沙土,大概有一米左右宽。”李慕然语速很快地回答。她的异能虽然能用,但不确定还能不能带人,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动用。与宋砚不同的是,因为精神力不受黑暗限制,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后面如蛇般向他们蔓伸过来的藤蔓和枝条。论心态,论镇定功夫,她当然无法跟在外科干了十多年,上了无数大手术的宋砚相比,故而这会儿心里已经慌得不行,话没说完就往堵在前面的坍塌物上爬,目标是那块金属板,不料却被宋砚一把抓住了背心。

“看清楚,金属板上面有没有什么。”宋砚问,末了,又补上一句:“不要急,咱们不会死在这里。”

也许是因为他后面那句只要稍微用心一想其实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保证,又或者是他过于镇定的态度,总之李慕然不自觉受到了影响,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按吩咐仔细查看了一下金属板的上方。这一看不由背上冒起层冷汗,庆幸他及时拉住了自己。原来那块金属板是从天花板上脱落的,因为卡在那里,所以把上面一起掉落的砖石等物都挡住了。如果两人把金属板弄开,最可能发生的事就是上面被挡住的碎砖烂石全部滑落下来,不止将空隙填实,还可能将两人给埋住。

“右下呢?”听到她的描述,宋砚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般。

“水泥板很大,上面压着砖块沙石,搬不动。”外放的精神力注意到变异植物的藤蔓已经滑过了转弯,越来越靠近,李慕然一边力持镇定地回答,然而手心已经起了汗。

“如果扒掉下面的东西,会不会塌?够不够一个人过?”宋砚一个问题紧接一个问题抛了出来。

“不会塌。可能……可能够。”李慕然语气不是那么确定,事实上,如果是她,应该钻得过去,但是宋砚的话,就有些为难。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开始没选择那个位置的原因。“你可能会卡住。”最后,她还是补充了一句。

“那就挤挤。”宋砚淡淡道,然后抛下一句看着后面,便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摸了过去,双手金属化,双腿跪地,迅速将水泥板下面的烂砖碎水泥块刨挖出来。

挤挤?李慕然有点囧,又不是坐车,挤挤就能坐下的。不过现实并不容许她多想,因为在宋砚刨挖砖石的声响当中,她还听到了藤蔓生长延伸所发出的沙沙声。近了。她不由抓紧手里的砍刀,不管怎么说,总要拼上一拼。

不过没等藤蔓靠近,原本黑暗不见五指的走道右下角突然透进了一道光亮,不是特别明亮,但在一片漆黑中绝不会让人错看。堵塞的走道打通了。

李慕然精神一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自己被拽了一把,然后身不由己地扑向光亮处。

“你先过去。”宋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好挡在她后面。

眼下不是客套推让的时候,李慕然也不啰嗦,俯低身体先将背包和砍刀塞过去,然后就往洞口里爬,还不忘提醒宋砚:“主任,藤子快到跟前了,还有三米,三米……不,还有两米多点。”

宋砚嗯了声,一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厚棉袄,一边在身后乱石堆上摸到块被变异兽利爪撕下的金属墙板。事实上不用提醒,在刚才光亮照进来的瞬间,他已经看清了。这会儿虽然李慕然再次挡住了光线,但他心中已有了数,不再像之前那样跟个瞎子似的弄不清周遭的情况。

只有一米出头的洞道自然算不得长,爬得两下就能露出头去,原本不是什么难通过的,但是头顶上的钢筋混凝土板表面却凹凸不平,还有弯曲支出的钢筋断头,李慕然刚进去头发便被挂住了,她不敢浪费时间去慢慢解开,而且地方憋促,也抬不起手去弄,只能咬咬牙,一发狠直接挣脱了。忍着头发被生生拽落的疼痛,再往前,她学了个乖,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免得再挂住。

另一边,宋砚严阵以待,只等变异藤来到脚前半米左右便出手。他太清楚变异植物的厉害,一击不中的话肯定会引起其疯狂的反扑,所以最好是一击便走,毕竟变异藤的根系不在这边,就算他有能力也无法将其灭杀,何况还有其它变异植物紧随于后虎视眈眈,不容许他在此多做滞留。

“主任,我好了,这边没人,变异藤离你还有一米五左右。”在光线再次通过右下角的洞道射过来时,李慕然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因为中间的阻隔而显得有些沉闷失真。

宋砚已经看到了。变异藤比成人手臂还粗的紫红色长着瘤疤的丑陋蔓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生长增长,不是从别处爬伸过来的,是确确实实地在生长。瘤疤一贴到经过之处便紧紧吸附住不动,然后再从前方长出新的一截带瘤疤的蔓茎来。

这东西是怎么攻击人的,倒底有多恐怖,宋砚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李慕然出声之后,便将手中早已捏好的金属利刺附上一层雷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向又近了一些的变异藤,出手的同时,身体扭转,曲身蹬腿紧贴地面,如支利箭般从稍显窄小的洞道里飙射而过。

李慕然正背对着洞口站在那里警戒,被他这么凌厉的通过方式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跃而起的宋砚扛起就跑。

呯!身后沙石飞扬,地面震动,天花板上又簌簌往下掉落不少水泥砖石,却是被激怒的变异藤挣脱了金属刺,一下子暴长数米,狠狠地抽在阻塞通道的土石堆上。如果宋砚动作再慢点,两人只怕就要被埋在那被抽得往这边倒塌的砖石堆下。

一直撒腿跑上一楼,确定变异藤暂时追不上来后,宋砚步子才稍稍放慢,倒也没将李慕然放下,而是让她指路去寻那些被关押起来的异能者。一楼还有一些地方灯是好的,李慕然很快就注意到宋砚上半身的衣服没了,背上血肉模糊,被蹭刮掉了好大一层皮,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挤挤是什么意思了。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示意他放下自己,然后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递了过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的衣服他肯定是穿不下的,而且她自己也不能不穿,只有这白大褂之前是从一个男研究员身上剥下来的,于她来说已经是很大了,他穿上还能将就。

宋砚也不客气,接过来一边往身上套白大褂一边疾步随在李慕然快速奔跑的背后,对于背上的伤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之前在实验室里连那样的痛苦都受过了,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皮肉之伤。

走道上随处可见被砸烂的灯,散落的枪械,断肢血迹,破损的墙面天花板,湿滑的粘液,无不显示着之前这里的战况有多激烈。两人眼下却顾不上这些,耳中还能听到时近时远的枪声,异能施放的独特响声,变异兽的怒吼,人的呼喝惨叫……战斗仍在继续着,没有远离,他们时间不多,不趁这个机会把人救出来,等对手反应过来,就要麻烦上许多。

研究所一楼成井字形布局,走道横竖交错,两旁又都是玻璃墙面的实验室,乍然一看没什么区别,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这时有的实验室玻璃墙已经碎裂,里面空无一人,而墙面完好的,则可以看到里面或平静或暴躁被禁锢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而每当遇到这种,宋砚和李慕然都会停下急奔的脚步,破开实验室的门将里面的人救出来,愿意跟着他们的就跟着,想要自谋出路的也可自便。只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有的实验体因为没能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已经没了气息。等绕开几处变异兽跟后来支援的基地军队战斗的地点到达关押更多幸存者的暗室时,宋砚的眼睛已经因为一路过来所见种种而变得赤红,大抵是因之回想起自己曾经历的一切,而他们身后则跟了三个只在腰间裹了条手术中单虽然面色苍白憔悴但却杀气腾腾的男人。或许知道一己之力不足逃离以及报仇,所以被救出来的幸存者没有一个独自离开。

李慕然将自己背包里的食物和水贡献了出来,三个人分着吃了一点,食物和水不多,但是他们并没吃完,显然是想给后面活下来的留一点。

第146章:困局(8)

暗室是研究所一楼与二楼间的夹层处一个相当于地下室样的所在,因为不同于明面上的其它房间,如果不仔细,绝对找不到,所以李慕然直接称其为暗室。暗室里关着二十多个幸存者,其中有异能者,还有身体强壮的普通人,有几个是宋砚的手下,但却并没有见到肖胜和龙夏等人。

早在研究所发生异变时,暗室里的幸存者就察觉到了,但是暗室结构特殊,普通人打不开,异能者的异能又受到抑制,再激动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每隔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往屋子里喷洒那种能抑制异能的药,就算我们闭住呼吸也没用。”手下看到宋砚出现,又惊又喜,还有更多的惭愧。他们是来救老大的,却没想到反而要老大来救他们。不过他们显然分得清主次,没空在那里羞愧自责,而是不等宋砚询问,在往外面走的时候,便将觉得重要的事先说了。

“抑制异能药不仅能够肌注,口服,还能通过皮肤以及呼吸道吸收起效。”听到这里,宋砚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李慕然,说了句。

李慕然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于是宋砚又问起肖胜等人的事。

几个手下早在看到李慕然时,便有些惊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宋砚无意解释,他们自然也不能追问。他们比起那些被关在实验室里的幸存者要幸运很多,大约是怕他们体质变差,所以一天两顿,食物和水都不缺,衣服也还穿在身上,只将可能造成破坏的一切东西,比如随身武器等都搜走了。

“我们刚混进基地,就被抓了,想到可能见到您,所以没反抗,后来直接被送到了这里,并没有看到胜哥,还有龙小姐他们。他们在基地外面偷袭骚扰,兴许没被抓住。”显然他们知道的也很有限。

“你们异能什么时候能恢复?”宋砚问,眼下不是细述前事的时候,所以他全是捡紧要的问。

“喷药雾的时间已经过了,可能因为外面乱起来,所以没人顾得上我们。”一个手下回答。“没有过前例,具体恢复时间我们没办法推测,但估计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妈个巴子的,就是没异能,老子也能一巴掌把那些个缺德玩意儿给拍死喽!”一个汉子挥着膀子粗着口外地方言愤怒地嚷起来。

宋砚看了眼他,见是生面孔,便没理会,只说了句:“没时间了。”没时间等他们恢复异能和体力,没时间让他做更多的事,如果不趁变异兽被解决之前离开,等魏京池那方的人腾出手,变异植物盘踞住整栋研究所,他们都要死。

相较于大多数异能者来说,宋砚体内的异能要雄厚得多,但在这之前已经消耗了不少,虽然他一直将晶核抓在手里补充,却仍然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所以呆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还是李慕然指引,一行人匆匆往通往地面的出口奔去,跟不上的就互相扶持一下。被关在暗室里的人是被蒙着眼睛送进来的,还不知道他们以后将面临怎样的处境,等他们看到实验室里的惨状时,皆不由倒抽一口冷气,都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

“还有五个实验室里有人,但是那边有变异兽。”李慕然忍了忍,还是决定说出来。有变异兽就意味着还有基地方面的战士,她很清楚如果他们过去的话,不仅有很大可能将变异兽的注意力引到己方身上,还会将他们的存在暴露在基地方面的眼皮下。虽然基地方可能早就知道有人在捣乱,但那只是猜测,与亲眼看到所引发的反应绝对有很大差别。然而清楚归清楚,她还是没有办法装没看到那几个人的存在。

宋砚脚步滞了下。

救,还是不救?这原本是件简单不过的事,在眼下却变成一道横亘在众人面前的难题。

“你想去救?”宋砚低头看向紧跟在自己身边的李慕然,问,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李慕然有点尴尬,要知道连来研究所她都不是那么情愿的,“咱们不是来救人的吗……”都近在眼前了,总不能救一部分,留一部分吧。

“你们呢?”宋砚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似乎想让所有人看清眼下处境,他还补上一句:“如果马上离开,我们的生存机率是百分之五十的话,那么去救人,将会下降到百分之十。”他当然不是危言耸听,之所以会估计得这么低,完全是因为眼下救出来的这些人战斗力不及平时的一半,所有的压力全落在了他的肩上。

“去,为什么不去。咱们运气不好,遇上这样的时候,又碰上这样一群没人性的魔鬼,怎么说大家也算是共患难了,总不能我们自己被救了,却眼睁睁看着别的人死在那些混蛋的手里。”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颇有学者气质的男人说。

“是啊,我们本来是要死的,现在捡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好怕的!”立即有人附和。

宋砚的手下并没作声,显然宋砚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另外还有一部分人也没有作声。片刻后,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开口,“我们的命是您救的,您说。”

“那就救吧。”宋砚毫不犹豫地说,神色随意,仿佛这对他来说并不能算个事儿。

不料他话刚一出口,便有人反对,“对不起,我去也帮不上忙,我就不去了。”那人说完,转身撒腿就跑了,仿佛稍微慢点就会被推去送命似的。

其他人脸色一变,还没说话,另一个虽然憔悴但仍然看得出面容十分俊秀的年青男子也开口说:“我不会去做明摆着送死的事。”说完,背转身摆了摆手,竟然就这样大模大样地走了,与之前那个虽然选择相同,作态却如同两个极端。

“呸!贪生怕死的东西!”有人啐了口,骂。

宋砚并没有恼怒,也没试图阻止那两人离开,而是对李慕然说:“你把这一层的布局图画出来,标出咱们眼下的位置。”末了,又添上一句:“简单点。”

李慕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多问,从背包里掏出之前搜罗的一沓纸,抽出一张没写过的,抵在旁边的墙上,刷刷几下画出了一楼的所有通道以及重要地点的名字,然后在他们所在的位置画了个圈。

宋砚接过纸,递给一个手下,说:“你们找一个地方藏起来,等异能恢复,我和慕然去救人。十五分钟后在出口会和,到时不管我们到没到,你们异能恢没恢复都要立即离开。”

“宋先生,我们跟你一起。”那手下并没接地图,而是着急地说。老大都为他们以身犯险了,他们怎么可能还缩在后面。

“都说了你说救咱们就去救,怎么能不算上我们?”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不乐意了。

“等你们不是拖累的时候再说吧。”宋砚不耐烦地说,没再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将地图直接拍到手下的身上,然后示意李慕然跟他走。

李慕然愣了下,忙跟上,不过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给那些人留了一些尸晶,然后才快跑追上去。

宋砚的手下摸了摸头,彼此对视一眼,没敢再多说,只不过也打定主意,等时间差不多还见不到人,就回去找。至于其他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上去。最后还是那个学者模样的人说话了:“这位……这位宋先生虽然话不好听,但说的确实是实情,咱们去就是拖累,而且人多惹眼,还不如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等异能恢复了,也好帮忙。”

那大胡子浓眉扬起,似乎还想说什么,学者又说:“如今这层楼里不仅有基地的异能战士,还有凶猛的变异兽,别说现在,就是以前状态最好的时候,你们谁敢保证自己能够对付得了?”他不知道的是,还有正在凶猛生长的变异植物。宋砚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大胡子噎住,然后听学者继续说:“死不可怕,但要死得值。咱们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撕下姓魏的一层皮。”最后一句,他的语气阴狠怨毒,与其形象十分不符合,让听到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战,首次正视这个文弱书生样的男人。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他,终于让其他人放下了心里的犹豫,就连大胡子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且不论他们如何找地方躲藏并恢复体力和异能,只说宋砚和李慕然两人顺着走道疾速赶向那些还没被变异兽破开的实验室。李慕然一边走一边用精神力探查四周甚至是楼下变异植物的情况,同时向宋砚描述出来,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她的精神力探查已用得近乎炉火纯青,不得不说是让现实给逼的。她觉得自己要是再跟宋主任呆上几天,异能使用大概也会提升得很夸张,但是这种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提升方式她实在是不想要。

嘭!一个火球从走道上空飞过,砸在不远处的玻璃墙上,焰火四溅,透过几道玻璃墙可以看到一头浑身长满棘刺的变异兽被十几个异能者战士围在当中,两边势均力敌。变异兽因为被阻挡了前路,又奈何不了已经有了应对它经验的异能者,正烦躁地一爪子抓在旁边的合金玻璃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而就在那道玻璃墙里,躺着一个仍然活着的女实验体。

这要怎么过去?怎么过去都是死。

那一瞬间,李慕然突然有些后悔起来,她觉得自己傻透了,怎么会主动提出还有人没救。如果她不说,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出了研究所,站在了能够呼吸到新鲜寒冷空气的外面。

第147章:困局(9)

“跟我来。”宋砚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及时阻止了她心中的后悔继续滋长。李慕然将目光放在前面穿着白大褂脚步沉稳的男人背上,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当时他拍了下正在写病历的她的肩膀说上手术,然后转身走了,她就是这样跟在他身后,因为没看清脸,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跟错了人,在后面走得忐忑不安并莫名其妙,如今是同样的情景,同样的背影,却让她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想来人在陷身困境,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熟悉的人或者画面多少能起到一些缓解焦躁的作用。

两旁的实验室大多受到战斗波及,合金玻璃墙被毁损,在还隔着交战的人和变异兽两个实验室的地方,宋砚带着李慕然钻进了旁边一间破败的实验室,里面血迹处处,各种实验仪器全变成了零件,掉得到处都是,实验台侧翻在地。宋砚看也没看这些,直接走到与隔壁实验室相邻的玻璃墙前,伸掌按在上面,金属异能发动,直接在玻璃墙上破开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原来合金玻璃虽然强度硬度都很高,但毕竟是金属物质,金属异能对其同样适用。

李慕然见状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心想主任不愧为主任,什么事都难不到。也许就算她不来救他,他凭着自己的能力早晚也能从这里出去。

然而玻璃透明,阻挡不了外面的视线,当两人穿过最后一间实验室,抵达那间眼看着变异兽再来一巴掌玻璃墙就会碎掉的实验室时,外面围攻变异兽的基地异能战士立即注意到了他们。又或者说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只是一时抽不出空来理会而已。

接收到那些人投过来的警惕以及疑虑目光,李慕然心里一紧,正想着怎么逃命的事,就看到宋砚从容自若地对着外面打了个手势,然后熟练地打开锁住实验体的环箍,又从旁边扯了条手术中单盖在她身上。

那女实验体眼睁睁看着自己前面那些实验室里关着的人是怎么被变异兽撕碎吞掉的,正满心绝望地等待着同一命运落到自己身上,不想竟会得到自由。不过她在重获自由的刹那所做的不是逃亡或遮掩身体,而是满眼怨毒地扑向宋砚,一副打算与他同归于尽的架式。只不过久束之后手脚麻木,还没碰到人,自己倒先跌下了实验台,摔得十分狼狈。

“我们不是这里的研究人员,也不是基地的人。”宋砚似乎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故而一开口就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误会。玻璃墙隔音,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话被外面的人听到。

那个女人愣了下,似乎还有些怀疑,宋砚却不会浪费时间多做解释,只是说:“你愿意就跟我们走。”说完,冲着外面的人微一颔首,带着李慕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下一个试验室去了。

这一回女人没再迟疑,抓起中单绕过腋下,将大半身体围住,然后哪怕腿脚再僵麻,还是踉跄着跟了上来。李慕然本来想转回去扶她,但被宋砚制止了。

哐当一声清响,他们刚离开,那间实验室的玻璃墙就被变异兽给撞破了,与之一起落进来的还有异能者的雷电火球以及金属刃,只不过已不会再波及到三人身上。

“主任,我们就这样过来了?”直到走出好远,双腿因为太过紧张而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的李慕然还有些恍神,不明白事情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简单。“他们里面有你的人?”由宋砚之前的表现,由不得她不做此猜想。

“没有。”宋砚回答,大约是觉得让她做了这么多事,不教她点东西实在说不过去,于是难得很耐心地说:“我让他们以为我是研究所里的人,来把实验体带出去。”他点了点自己身上穿的白大衣,在右胸口的位置还别着身份牌。

见李慕然傻愣愣的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忍不住曲指在她额头上叩了下,骂:“你怎么这么笨!你要记住,情况越危急,越不能慌。只要你稳住,无论情况怎么变化都能占据着主导地位,事情就不会变得无法收拾。像刚才,正是因为我够稳,才能唬住那些人,就算他们有所怀疑,那也得多想想。他们正对着变异兽,哪有精力让他们分神?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认出我,我们与他们之间不是还隔着一道玻璃墙和一头战斗力强悍的变异兽吗,有的是时间给我们从容离开,有什么好慌的?”

李慕然听得张口结舌,连被敲头都忘记了,更不会去在意那个笨字,过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很难不慌。”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能像他那样的,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到。但说是这样说,她还是将他这一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在日后确实受益无穷。

那个女幸存者跟在后面,将两人对话听进耳中,暗暗点头的同时,心中戒备也消去了不少。

“我叫辛路,空间异能,谢谢你们来救我。”宋砚听到李慕然的话,本想再教训她几句,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微有些沙哑的女人声音。

空间异能?两人同时回头,就看到女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套衣服,正在往身上穿。大抵是觉得自己的异能瞒不了人,所以她干脆敞开了说。

“你有男人的衣服吗?宋主任能穿的。”李慕然见状,首先想到的却是这个。微顿,又想起一事,“要柔软一点的,他背上有伤。”

宋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不过眼神柔和了很多。

辛路目光落在宋砚身上,确定了他的体型,然后拿出一件还挂着牌子的真丝长袖内衣,以及一件咖啡色的套头薄毛衣递过去,“你要穿白大衣,厚了不合适,等出去再给你一件外套。”

宋砚一个眼色,李慕然很自觉地接过了衣服,等他脱下外面的白大褂才将真丝内衣递过去,目光不自觉扫了眼他的后背,因为只是表皮擦伤,倒是没有继续出血,但那皮翻肉绽混杂着一些泥沙的样子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辛路显然没想到宋砚伤成这样,意外之余,心里剩下的那点防备也收了起来。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穿衣,彼此间关系融洽了许多,辛路便说了自己经历。她并不隶属于基地任何势力,异能觉醒得比较早,但空间并不算大,只有十几立方米。按时间算,她是在基地外面发生变异生物和丧尸暴动之前就被抓进了研究所,比宋砚早了很多。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是空间异能,但空间对基地又没太大用处,所以才会被抓来做研究。毕竟基地已有的两个空间异能,一个有上千立方米,另一个稍小点也有八百多立方,用他们来做实验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进入研究所后,研究人员提取她的基因片段植入未觉醒的实验体基因当中,试图人工觉醒空间异能,另外又强行往她体内灌注超过她原本承受力的晶核能量,以期在短时间内促使她的空间级别提升。

“可惜不管我的空间有没有扩大,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有本事他们发明出可以探测空间情况的仪器。”前面所经历的种种苦难,辛路说得很平淡简短,唯有最后这一句话满含讽刺与倔强。可以推想,那些研究员为了知道晶核能量注入是否有效,对她应该没少施展逼供手段。

两人穿衣的同时,并没停止赶路,说话也不耽搁。听完辛路的经历,李慕然再也不怀疑之前宋砚为了让她重回研究所跟她所说的那些话,这些疯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特殊异能的。

接下来的援救过程因为宋砚的镇定,加上基地战士大部分精力都在变异兽身上,又无研究人员在,所以可以算是有惊无险,只不过这种好运气在救出最后一个人时终于用光了。

看着匆匆赶过来的一群夹杂着研究人员熟悉面孔的基地异能战士,以及另一方终于解决了仍滞留在研究所里的变异兽也反应过来追上来因为损失不小而满脸不善瞪着他们的基地战士,被困住的几人并无一人慌乱,因为在这之前已经收到了李慕然的警示。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对方枪械的威迫下,他们确实没什么反抗之力了。

辛路很大方,救出来的每一个人她都提供了一套衣服,免去了他们与周围的裸裎相对,这时最后那位还在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衣袖当中。

“哟嗬,这位不是宋先生吗?”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大褂伸指将眼镜往上推了推,讥嘲地看着宋砚,一眼认出了他。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在那讥嘲下还压抑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你说你走就走了,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是挺好的吗,还回来做什么呢?真以为这里是商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因为这个宋砚,他们所有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炬,怎么能叫他不恨。

宋砚本来是一想到这些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会疯狂地叫嚣着要将他们虐杀,但真当他们出现在眼前时,他却笑了。

“没来得及答谢各位的盛情招待,宋某怎么能就此一走了之呢。”他很少笑,笑起来却并不僵硬,倒让人觉得英俊了几分,虽然他的长相本来并不能算得英俊。说话间,他伸手不着痕迹地将李慕然拖到了身后,显是一直记着会护她周全的话。

这个明显维护的动作登时让李慕然感动得不行,她这人就是别人待她一分好,她必然回报以十分那种,哪里还记得如果不是为救对方,自己也不必以身犯险,这时正跟阳阳他们好好地在那里杀丧尸收集物资准备去博卫呢。她只觉得主任对自己真是不错,等会儿逃命时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走,所以悄悄从后面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宋砚只道她在害怕,故而虽然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但并没甩开她的手。

“哼!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答谢我们!全部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那个眼镜男人显然没什么心情跟宋砚耍嘴皮子功夫,一挥手说。

要么再次成为阶下囚,要么战死。摆在七人面前的只有这两条选择,当然,李慕然不是,但是她暂时还没打算做什么,在宋砚做出决定之前。而对于宋砚外的剩下五人来说,他们已经受够了被当成小白鼠,这时宁可痛快地大杀一场,也好过在刚得到希望之后又再次回归绝望。

而就在两边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李慕然突然呀地声低呼出来,原来她的精神力探查到有两批人正往他们这边赶来,一批正是之前救出来的那些人,另外一批像是基地方面的异能者,但是其中一人却很眼熟,就是开始不愿意跟他们一同来救人的那个英俊青年。而与此同时,二楼的变异植物已经突破了两层楼间的壁障,从好几处地方冒了出来。

“别动手,我们不反抗。”她知道这时宋砚不会问她出了什么事,而她也不可能当着敌人的面说出自己探查到的情况,情急之下,慌忙喊了出来,抓着宋砚手臂的手则使劲地拽了拽,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真是太笨了,这样喊不是明摆着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吗,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什么异能。宋砚差点抚额,却不得不赶紧救场,冷声喝道:“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训斥的同时,一把将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扯了下来,却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身后又推了推。怕蠢姑娘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他只能不给她再出声的机会,望向对面的眼镜男人,冷笑道:“正好,我也想见魏京池一面,当面问问他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应该去问你那最好的兄弟,相信他比谁都清楚。哦,对了,相信你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了,等他把你的那些手下都控制住,就会回来亲自操刀有关你的研究。”眼镜男嘲讽地说,说到后来,大约觉得那个场面太解气,他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话说,林安的异能那么特别,你们不会也被他控制住了吧?不然为什么没想过研究研究他呢?”宋砚并没有被他激怒,而是淡淡说,就仿佛他确实是不经意地想起这个问题般。

眼镜男的笑声嘎然而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对方,但又好像觉得没意思,最后不快地说:“你知道什么,少废话!赶紧把他们带走!”后面一句他是对着那些异能战士说的。

两人这一来一往的言语交锋,倒让气氛缓和了许多,原本已抱定死志的五个人也不由犹豫起来,想着等到了外面再动手也一样,至少还可以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气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哪怕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多么美好,但起码是自由的。

李慕然感觉到他们歇了马上动手的心思,不由暗暗松口气,不管他们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只要能拖延时间就好。

一行人往出口走去,因为人多,脚步声也特别杂沓响亮。李慕然“看”到大胡子那一群人先一步穿过破损的玻璃墙隐藏在了各种仪器实验台的后面,而那个年青人在内的基地异能者则慢上片刻,目不斜视地从大胡子他们藏身的那条通道走过来,不知道是没发觉躲在暗处的人,还是有其它打算。另一边,被脚步声以及人的气味吸引,已经爬上一楼的变异植物也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蔓生靠拢。

李慕然再次紧张起来,不自觉抓住了走在前方的宋砚的衣服。刚发现自己的异能兼有精神探查能力的时候,她感到特别兴奋,以为自己拥有了纵观全局的能力,活下去的机率又增添了几分,但是现在才知道什么都看到,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至少以前她为了活命懵头懵脑地冲,因为未知所以勇敢,现在反而有些胆小了。就好比看到一个丧尸跟看到一大群丧尸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那样。她很清楚这种心态必须克服,不然拼都还没拼,就要先给吓死了。

感觉到背上的衣服有些发紧,宋砚没有回头,而是反手过去抓住了李慕然的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仿似安抚。

李慕然这时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又要分神注意那两拨人以及变异植物的情况,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不由稳了稳,倒也没多想。

没多久,他们就与径直冲他们走过来的第二拨人马遇上了。在看清来人后,眼镜男那边的人微微松了口气,但却并没放下防备,而辛路五人的心则降至冰点。只有宋砚不动声色,沉默的目光落在隐藏在人群中那个不久之前才见过一次面的青年身上。

“常老大,你们怎么进来了?”眼镜男不认识对方,但是旁边的异能队长却认识。

“魏先生派我们下来接应你们。”常老大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看上去像铁塔一样结实。闻问,淡淡道,不等对方置疑,漫不经心地扫过宋砚几人,嗤地声轻蔑笑了起来:“就这么几个人竟然把你们闹得人仰马翻,你们可真好本事!”

一席话让一群人脸色变得紫胀,但对方不能算是他们的人,这里面有很多事都没法解释,那个异能队长神色不愉,“常老大,别以为手底下带着几个人就真的以为天下无敌了。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们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说完,挥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进。

那常老大似乎顾忌着他的身份,竟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自己的手下散到四周,一副保驾护航的架式。见他这样识趣,眼镜男这边的人神色略微缓和。

没有人再交谈,军靴踩在走道上,发出嗒嗒嗒的沉重响声,将其他一切声音压了下去。眼看着就要穿过大胡子他们藏身的那段路,李慕然突然站住,带得前面的宋砚身形也滞了滞。

“谁让你停下来的,丑女人!”后面的一个异能者在之前对付变异兽时死了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状一脚踹在李慕然的腰上,骂道。

李慕然猝不及防,往前扑在了宋砚的背上。不知是因为背伤被撞痛还是因为恼怒,宋砚面色微变,就在这时,前面地板突然裂开,一根长藤从地下窜了出来,将一个毫无防备的基地异能战士拖了下去。紧接着,前后左右又有几处植物破地而出,耀武扬威地挥动着它们的枝叶藤蔓。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下传上来,很快便低弱下去,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个寒噤,那个曾经因为不愿意跟李慕然他们来救人而离开的英俊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一刀砍在身边基地异能战士的脖子上,同时大喝:“动手!”

宋砚反应也不比他慢,飞起一脚踢在旁边一个拿着半自动步枪的男人手腕上,同时指甲金属锐化,划过对方的咽喉。

在场所有人,除了几个研究员外,其余人等都是身经百战的,反应快慢间也就是一秒半秒的差距,最先被杀的两个人还没倒地,基地战士已经开始反击,隐藏在暗处的宋砚手下以及大胡子等人也都扑了出来,一群人混战在了一起。因为是贴身近战,那些手中拿着枪的几乎无用武之地,还没举起便被踢落。

李慕然的砍刀之前被搜走了,这时候身上没有武器,她本来跟张易南劭学过一些格斗技能,但是情急下全给忘了,平时都是拿着刀砍丧尸,对付不怀好意的男人,像此次这样赤手空拳地对敌还是首次,不免有些慌乱。好在她身上始终有股狠劲在,看到有一个研究人员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宋砚,什么都顾不了,直接扑过去,跟以前打丧尸那样矮身一脚扫在对方的腿上,等人倒地,紧接着跟上,一膝盖抵跪在对方胸口,不忘用手按住他扣着手枪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狠砸在他脸上。那研究员其实也是个异能者,不过是个水系异能,而且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空有一身异能者的力气,竟然挣不脱李慕然的压制,被打得号哭求饶不已。

宋砚解决掉眼前的人,抽空看了一眼,不由啼笑皆非,骂道:“浪费时间。”同时,伸脚,脚尖在那研究员的太阳穴处一点,那人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李慕然感觉到膝下的胸口渐渐停止了起伏,有片刻的愣神,然后抬起沾血的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有点茫然地站起身。

她又杀人了。第一次杀的是一个晚上想要钻进她窝棚的男人。这一次,这一次……她没有能继续想下去,因为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抬头正对上宋砚不悦的眼神。

“在这种时候发呆,是不是想死?”

李慕然愣愣看着他,好半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然后看向周围,战斗已经结束,前后总共花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毕竟他们这边的人都恢复了异能,战斗力本来就不比基地异能战士差,何况人数还占优势,且人人心中满含恨怒,加上有心算无心,自然花不了多少时间。

“人数够没够?”见她终于回过神,宋砚按了按有些发紧的眉头,问。

最开始被救出来的三个实验体正在剥下死去的基地战士的衣服往身上穿,常老大跟那个青年在和大胡子学者等人说话,其余人则在对付已经快将他们包围住的变异植物。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旁人都听得一头雾水,李慕然却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惶然,低头数了下死去的研究人员数目,加上之前在下面杀的,被变异植物抓走的,埋在三楼的,最后回答:“还有二十三个,不知道有没有被变异兽吃掉的。”

宋砚点了点头,说:“每个人是怎么死的,全部记下来。”说完,向常老大几人走去,留下李慕然独自站在那里默默整理着自己要记的所有东西。等离开这里,她就得赶紧用笔记下来,不然越来越多,肯定会忘记。因为心里被事情填满,她也没功夫再去想刚刚那个研究员的死了。

而另一边,众人也就简单地寒喧了几句,宋砚与常老大都是基地里的一方势力,彼此间自然见过面,只不过常老大更亲近魏京池,几乎等同于被收编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能够下到研究所的原因。至于他们为什么突然反水,眼下并不是谈论的时候,何况看到那青年大抵也能猜到几分,故而等那三人穿好衣服,一行人开始往出口退去。

有了常老大的引领,出去倒是十分顺利,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宋砚等人是被偷偷弄进研究所的,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十分有限,而且大都死在了里面,加上上一区正被研究所里逃出来的变异兽搅得一团乱,为了防止自己的人手损失太大,魏京池临时招集了不少其他势力的人马前来剿杀,人多杂乱,给了宋砚他们可趁之机。

“我手底下的人马虽比不上宋先生你的,但也不算少,一下子走不了。哼,敢动我的人,不扒下他姓魏的一层皮来,我老常也没脸再带这些兄弟了。”顺利地坐上车,常老大将宋砚等人无惊无险地送出了城。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那个青年叫常喜,是常老大的堂弟,异能是念力,也是十分稀有的异能,失踪了很多天,他一直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竟然会被弄进了研究所,差点成了实验体。如今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怎么让他不恨。何况就算没有这一层,研究所的存在也是所有异能者痛恨忌惮的存在,谁不想着将它铲除干净。

原来常喜率先逃出去,却是为了搬救兵。如果不是凭空多出常老大这么一个助力,他们逃亡的行动恐怕还要遇上不少麻烦,更有可能的是部分人就这样折在里面了,哪怕真在魏京池身上咬下一口肉,还是会留下遗憾。如今除了受点伤外,所有人全身而退,这结果实在是比预想的好太多。哪怕之前信誓旦旦要报仇的学者以及大胡子等人,在看到有希望活着出去时,也没再固执地要留下来。仇恨固然重要,但保住性命更重要。

不过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有自己隶属的团队或者亲人朋友,逃出上一区后,便各自散了,想尽快将研究所的消息传回去,只有辛路没走。辛路会出事也跟以前小队里的人有关,自然是不能再回去。她倒是想报仇,可惜她只有空间异能,除了多装点东西外,战斗力连李慕然都不如,故而只能暂时将仇恨压下,以待来日。

至于常老大当然也起了离开的心思,只不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的人也有好几大百,想一下子走干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还得多留一段时间。

因为还要急着赶回基地,将宋砚等人送到基地外十公里的地方,常老大给他们留了辆装满油的车,便回转了。分别前,宋砚托他打听肖胜龙夏等人的消息,他满口应下。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宋砚,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堂弟就在脚底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他还在为仇人卖命。

与常老大等人分手后,宋砚一行人开着车一路往西陵驶去。没有人说话,宋砚辛路都在闭着眼养神,只有李慕然在那里拿着本子奋笔疾书,生怕忘记了宋砚跟她说过的那些要记下的话。

当车开出基地的警戒范围之后,在经过一条岔道时,突然从旁边开出三辆车将他们团团围住。

“下车!别想反抗!”对面车上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有人冷冷地喝道,虽然声音里隐约带着些疲惫的嘶哑,透露出的杀气却不敢让人小觑。

听到声音,李慕然抬起头往车外看去,而闭目养神的几个人也都睁开了眼睛,辛路忍不住暗叫倒霉,早知如此,还不如投靠了常老大,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一张舒适的床,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劫车。

宋砚隔着车窗神色漠然地看着对面车里坐着的人,情绪有些微波动,他觉得对面的人他该是认识的,但这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胜哥,还有龙夏小姐!”李慕然惊喜地叫了出来,忘乎所以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同一时间车里的其他几个人也爆出欢呼声,对面安稳地坐在车里看上去虽然疲惫憔悴却依然煞气不减的一男一女不正是肖胜和龙夏?

原来是他们,怎么就忘了。宋砚微微松口气,抬起手按上额角,为自己时不时就会遗忘一些人或事而觉得有些烦恼。直到注意到那只仍扒拉着他手臂的手,他目光往旁边瞥了眼,原本因为遗忘而有些凝肃的神色不由微微缓和了一些。

肖胜和龙夏等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辆车的异常,不由留神细看了一眼,顿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迅速收起枪推开车门跳下车往这边走来。

第148章:羯人之鼓(1)

嘭!嘭!嘭!

竹地板被拍响的声音夹杂在拖沓的脚步声中,让黑暗中的几个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直到那阵敲打声过去,他们才缓缓地吐出口气。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每天他们都要提心吊胆地听着头顶上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不时响起的拍打地板声,生怕哪里不够结实,就这样被敲开个口子,到时真就是藏都没处藏了。这些丧尸虽然无智,但对食物的执着却让人头疼得厉害。

带进来的食物省着点还可以支撑三四天,但是水却已所剩无几,如果再等下去的话,除非在三天之内丧尸全部退去,否则他们只怕要先干渴而死了。幸好在这一天,虽然因为缺少晶核补充异能,多花了几倍时间,但戒嗔的伤还是被南劭完全治好了,不仅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似乎还同张易一样,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

“易哥看上去像是年轻了十多岁,那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也是十七八一枝花了。”张易的变化与他熟悉的人都注意到了,在知道原因之后,小和尚在那里沾沾自喜,丝毫没为眼下处境发愁。似乎自认识以来,他就从来没显露出过忧愁的表情,哪怕像之前那样被当成肉猪,或是后来胸肺中弹生命垂危。只不过嘶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眼下的身体状况。

因为带进来的水本来就没多少,为了多拖延几天时间,他们从一开始就有计划地控制饮水。戒嗔受伤失血需要补充水份,多得了些照顾都还是这样,其他人的状况可想而知。好在张易等都是经历过末世初期最缺水的一段时日,那时烈日烘烤,每天半瓶水都是奢侈,所以眼下尚可忍受。

“顶多是坨刚被拉出来的新鲜牛粪吧。”徐婧嗤了声,哑着嗓子说,心里却为南劭的异能暗暗吃惊。

裴远噗地声笑了出来,这一番由希望到绝望,再由绝望到希望,而后复归绝望的经历,对他的磨砺并不次于父母之死,如果说父母之死让他感到悲伤痛苦,一夜之间长大的话,这一回则更多的是在心性上的成熟。褪去少年的稚嫩跳脱,变得沉着稳重,甚至对生死也看得平淡起来。故而虽眼下处境并不好,但听到两人对话他仍有心情笑出来。

“阿弥陀佛,我看徐施主你就是好大一朵鲜花。”戒嗔听到徐婧的话一点也不恼,而是笑呵呵地说。

徐婧瞬间无语,这话明明可以算得上是好话,可不知为什么她听着就是有些不得劲,偏又无从发作。其余人也如她一样,虽觉得有点怪,但想着可能是这句话从一个和尚嘴里说出来感觉有些油嘴滑舌的原因,独南劭在黑暗中莞尔。

心中有什么,所见即是什么。苏东坡与佛印的故事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只不过徐婧从小经受严苛的体能训练,学多国语言,学枪械格斗刑讯暗杀等技能,却没时间浪费在这些于她来说毫无用途的野史趣闻宗教佛学上面,自然没听过。肉塔陈平时连书都不看,更不会知道,至于张易和裴远,或许听过,或许没听过,总之属于那种一笑即忘的经历,哪里会跟眼下两人的对话联想在一起。倒只有南劭,涉猎颇广,以前的眼镜也不算白戴,一听便明了戒嗔的意思,所以没忍住笑。好在他不多话,不然戒嗔估计要被狂揍一顿。

“水没多少了,一人一口,喝完咱们就出去,与其窝囊地死在这里,不如到外面杀个痛快!”想不明白就不想,撇开这个话题,徐婧提出,而后似乎才想起张易和南劭可跟肉塔陈他们不一样,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又补上一句:“你们说。”

“同意。”这事根本不用考虑。之前他们会躲进猪圈,一是戒嗔伤重,没办法杀出去,二则是抱了几分侥幸的心理,希望过几天丧尸找不到他们就自己散了。眼下戒嗔已经痊愈,丧尸短时间内没有散的迹象,他们再等下去只能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等以后再想杀出一条血路,也没了力气,倒不如现在出去拼上一拼。

徐婧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她已决定,哪怕他们不同意,她自己也要杀出去,但是大家能够一起,活下去的希望总是大一点。她拿起剩下的小半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离她最近的肉塔陈,接着是戒嗔,裴远,颇有种喝断头酒的感觉。

“全喝掉。”等瓶子到南劭手中时,轻飘飘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他没喝,直接递给了张易。

“你喝没喝?”张易问。

“喝了。”

对话很简单,因为声音嘶哑,又是刻意压低了,隔得稍远的其他人几乎听不清楚。大家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最后一战。

张易一仰头,将瓶子里仅剩的水全倒进了口中,南劭耳朵动了动,听出他的动作,脸上刚刚浮起淡笑,就感到自己干裂的唇被覆盖住,熟悉的气味窜进鼻腔中,他愣住,唇随着对方的动作下意识地将将张口,便被渡了小半口甘甜的液体。

确定他咽下,张易才无声地退离,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微微地笑。南劭无奈,只能追着过去又索了个深吻,才罢休。

因为顾忌着其他人的存在,两人动作极轻,倒也没让人听出他们间难得的小小亲密。

啪!火机的声音响起,久违的光亮出现在众人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瞳孔当中,徐婧点燃带下来的蜡烛,跳动的火苗将白色的蜡融化,她微微倾斜烛身,将融化的蜡油滴了几滴在一块较为突出的石头上,而后把蜡烛放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惧怕丧尸发现他们。

六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交谈,无声地收拾起要带走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要带上武器就够了,当然,如果像肉塔陈那样再在衣服里面垫上一层从被子里面扯出来的棉絮,将防御值提升,那当然也可以。只不过除了他外,并没有其他人这样做。

正当众人整装待发的时候,耳中突然传来咚咚咚急骤如鼓点般的声音,因为隔着一层石墙,加上距离似乎不近,听起来就像是在耳朵上蒙了层厚棉布一样,不是特别明亮,但却不容忽视。

各人停下了手上正在做的事,慢慢直起腰,侧耳聆听。

“是鼓声。”不知谁说了句。

是鼓声。紧凑急促,如暴雨落地,虽然因为隔着一层石墙的关系显得有些沉闷,但仍让人因为其音中所透露出的肃杀酷烈之意而心脏急跳,仿佛陷身古战场,隐约有金戈交击,铁马纵横的声音。张易等人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恨不能立即冲出去,让战争的洪流将他们也席卷进去,厮杀,厮杀,直至血染沙场,寒冷的月映进大张的瞳孔,带走他们身体上最后一丝热度。

“这鼓声有点奇怪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戒嗔突然开口,摸了摸已经长长的头发,有点遗憾,他还是喜欢光头摸起来的感觉。

他一出声,立即打破了那鼓声所形成的魔咒,张易几人都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跟做梦似的,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咱们先别出去,等鼓声停了再说。”张易说,然后从肉塔陈那里拽了一坨棉花,分成四小坨,给南劭两个,自己两个,塞进耳中,同时示意其他人也这样做。这鼓声奇怪,还是尽量不听为好,免得一不小心又着了魔。

蜡烛的火苗在跳动,导致幽暗的猪圈里的光影也跟着晃动,六个人或坐或站,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钻过耳道中的棉花隐隐透进来的鼓点声似乎停下了。张易抬手取下一只棉球,侧耳听了片刻,然后点头:“停了。”说话间,他抬起手将另一只也取了下来,不过没扔,而是放进了衣服兜里。

其他几人照做。因为这莫名的一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在商量过后,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行动。且不说水已喝光,他们等不起,说不定外面出现了什么状况,正是他们的机会,哪怕不是,他们的处境也不会更坏。

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理了理衣服,确定不会影响行动,肉塔陈搬过木梯搭到入口处,爬上去将挂在上面的丧尸尸块取下来,深呼吸一下,正要将盖子撑开,却被张易喊住。

“等一下。”张易说,他刀快,比任何人都适合第一个出去。不等南劭有所反应,人已经蹬蹬蹬爬了上去。

“喂喂,易哥,你就是要上来,也得等我下去才上啊,这楼梯撑不住两个人喂!”感觉到木梯的颤动,肉塔陈急了。

“你别乱动就行,摔不着你。”说话的功夫,张易已经来到了离肉塔陈只余一格梯子的地方,他比肉塔陈高,这会儿看着倒像是两人前后站着一样。

肉塔陈当真不敢再乱动了,下面南劭紧张地抬头看着他们,似乎只要一感觉到楼梯有断裂的危险,就要扑上去接着人一般。徐婧拿起突击步枪,咔嚓一下打开保险,枪口对着上面。戒嗔和裴远则站在一旁,随时等着往上冲。

“打开吧。”张易说。

或许是因为他在身后,肉塔陈这一回不像开始那样紧张,伸手托在盖子上,而后蓦然暴喝一声,盖子以及其上堆着的丧尸尸体被猛地掀开来。清亮的日光射进了点着蜡烛的猪圈,同一时间,张易在肉塔陈肩上轻轻一按,脚绕过那挡在前方的肥胖身体,踩在隔一层的梯阶上,如条游鱼般灵活地钻了出去。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屋子里的丧尸并不像想像中那么拥塞密集,而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在那里茫无目的地徘徊,听到响声,立即往这边奔了过来。不过对于张易来说,这几个丧尸并成问题。等肉塔陈南劭他们几个出来时,屋子里的丧尸已经被他一个人解决掉了,门口正有一群丧尸在往里面挤。

六人以张易为首,次为南劭和肉塔陈,最后是戒嗔裴远徐婧,组成尖刀阵型,开始缓慢地往外推进。然而当他们杀出大门,到达走廊上时才发现,原本围着竹楼的数千丧尸竟然已经散去了不少,仅剩下两三百个在那里堵着,其余的不见踪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生的希望再次出现在眼前,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

“走!”张易低喝道,而后一马当先,如柄利刃般刺进丧尸群。

第149章:羯人之鼓(2)

刹车声响起,两辆车身沾染着暗褐色血液到处都是撞痕的越野在小羯寨所在的山脚停下,下来七个人,两女四男,风尘仆仆,形色狼狈,一看便知没少经历战斗。如果张易他们在这里,定然能够认出里面的两个人,金满堂,以及江航。

金满堂还是那个样子,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外,并没有太大改变,倒是江航完全没了南劭当日见到时的那种意气风发,仿佛天下我有的牛逼样,而是一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

“刚刚明明听到鼓声,怎么里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还以为这里是个小幸存者基地呢。”一个男人将手搁在眉上,往山上的寨子看了片刻,疑惑地说。

“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现在的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惹来丧尸或者变异动物,谁这么缺心眼还敲得噼里啪啦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另一个男人来到他身边,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要告诉其他幸存者,这里有人呢。”之前那个男人回答。

另一个人不置可否,而是回头看向其他人,问:“你们的意思是什么,要不要上去?”

“既然来了,肯定要上去看看,咱们没多少食物了。”另外几人的意思大抵是这样,只有江航耷拉着脑袋什么都没说,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除了金满堂外,旁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意见,看他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轻视。既然做了决定,几人便不再耽搁,回到车里,顺着蜿蜒的石板道而上,五六分钟后,一座悬于山沟之上的吊桥出现在眼前。在权衡了一下吊桥的承重力以及突发意外情况时撤退的难易之后,他们决定还是将车停在吊桥这边。

吊桥过去就是羯寨入口,古老的木寨门上挂着一个公羊头骨,这是所有羯人聚居地的标记,哪怕在大羯寨已经出现了民族融合,不为纯净血统的羯人所承认,他们也没丢弃这项传统。

寨门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聚居的样子,一行人不由提高了戒备,慢慢顺着青石道往里面走,在经过一座宝塔样逐层递增,飞阁垂檐,足有十余层,高达二十多米的巨大寨楼后,两旁开始出现依山势而上的由山石和竹木所造的民居小楼。

没有人,没丧尸。面对死城一样的寨子,在末世经历了无数生死难关,见识过各种可怕奇异物种的几个人竟然不由的有些心里发毛,不敢随便找个房子休息,而是打算将整座寨子都搜查一遍,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再决定留不留下来过夜。直到看到一座偏僻的竹楼前围了两三百个丧尸,他们才重重吁出口气。原来不是没有丧尸,而是都聚集到这里了。

会吸引丧尸,竹楼里面必定有活人。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却没有人想过节外生枝,去跟几百个丧尸抢人,包括金满堂。要知道他们千辛万苦才逃出来,这时正疲惫欲死,异能只余二三,对上几百个丧尸跟自寻死路没区别。因此只是悄然退离。

这一回众人在寨子里寻找起物资以及落脚地点来便显得轻松随意,从容不迫了。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座离那被丧尸包围着的竹楼最远的羯家小楼安顿下来,警戒的警戒,煮东西的煮东西,准备好好休息一晚,次日再决定是继续赶路,还是去救人。

“妈的,丧尸丧尸杀不了,变异动物变异动物对付不了,连饭都不知道煮,就知道吃吃吃……吃你妈!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大少爷呢,废物!”吃饭时,一个男人突然愤愤骂了起来。

他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约而同地看向三两下呼完第一碗,正在添第二碗的江航。然而江航却只是端起装着冒尖饭菜的碗往角落里缩了缩,抱着碗狼吞虎咽,只差没上手抓了,仿佛怕慢一点下一刻就会没得吃一样,并没有回应那人的辱骂。众人眼里都浮起了轻视的目光,就连金满堂都有些失望。

“孬种!”说话的男人呸了声,觉得跟这种人置气都跌份。

“小金,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带上这个废物,以前他为了那个唐棠可没少给你难堪。”有人不解。

金满堂睨了问话的人一眼,低下头默默地进食,没有回答。有时候,在某个人眼中或许是举手之劳微不足道的事,对于另外一个人可能就是救命之恩,人生的转折。江航于她,便是如此。江航自己恐怕都不记得了,她也从来没跟他提起过,但是不代表她会忘记自己是怎么从一个懦弱畏怯任何人都能欺负的女孩变成现在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挺直了腰毫不退缩的样子。可惜她奉他曾说过的话为圭臬,但他自己显然已经忘记,否则不会落到眼下这样的处境。

因为顾忌着金满堂,所以其余人哪怕再看江航不顺眼,也不过嘴里说两句发泄下不满,并不敢真做得太过分。而江航本来就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富二代官二代,少年时家境并不好,后来为了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子,也是受惯了白眼讥诮,所以现在跌落云端,面对旁人的异样眼光难听话语也不会羞惭欲死。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至于是不是被骂被嘲讽,又或者被扔下,他暂时都管不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整顿饭都还算愉快,毕竟在辛苦逃亡了两天之后,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饱饭,能有一个暂时还算得上安全的地方歇宿,于众人来说已是件奢侈的事。吃过饭,安排好警戒放哨的人,其余人便各自找地方睡觉或者吸收晶核补充异能,哪怕离天黑还早。只不过没人想到,这一睡,再醒来已是天翻地覆。

而就在他们煮食吃饭的时候,张易几人已经冲出了竹楼前的丧尸包围圈,正往寨子里停车之处狂奔,后面追着一群衣着鲜艳的丧尸,那画面实在像极了抢亲的场景。只不过没有喧闹,没有笑声,除了急促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以及丧尸嗬嗬的喘息外,没有其他任何声响,如同一场默剧。如果金满堂他们没离得那么远的话,一定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又如果他们动了心思马上救人的话,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让人心惊胆颤的事了。可惜没有如果。

张易他们不是没有能力将这两三百个丧尸杀光,但是他们更清楚羯寨里还有几千甚至更多的丧尸藏在某个暗处,也许他们稍一耽搁,便会再次陷入包围。这一回,他们不可能再有之前那样的运气,支撑个五六天七八天。他们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了。至于将小羯寨剩下的活人找出来清剿干净以免再有无辜的幸存者受到残害这样的事,他们已经完全放弃,至少以他们现下的力量并不足以去做这件事。

然而让人愤怒而又无奈的是,当他们跑到停车的地方时,发现停在那里的车已经被敲得稀巴烂,根本不可能再开。哪怕张易有偷车的绝技,在面对一堆破铜烂铁时也无能为力。

“操!”徐婧和肉塔陈不约而同骂了出来,然后又因为这难得的一回默契而互瞪了一眼。

继续跑吧。看到后面越追越近的丧尸,除了继续亡命,似乎他们再没别的选择。只是没有车代步,面对一群不知疲累的丧尸,他们能平安逃脱的机率实在是太低。所以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摆脱这些丧尸,而是打算先离开羯寨,等到了大路,再将其剿杀一尽。

出寨门,过吊桥,就在张易等人回头看到另一头追过来的丧尸,算计着来不来得及将吊桥弄断时,两辆越野落进他们眼中。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还客气什么。张易三两下弄开车门,探头进去最先看的是油表,确定还有油,正要往里面坐,突然顿住。

“这车才刚开来没多久。”他对其他人说。车内没有落尘,空气还残留着人的气味,意味着车主离开应该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会不会是羯人自己的车?”裴远跑了过来,一边打量车里面的情况,一边提出猜测。

张易摇头,“如果是羯人的车,会直接开进寨子。”

于是接下来六人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是把别人的车开走,还是留下来面对已经跑过了吊桥中段的丧尸。

“那个……咱们回去看一眼吧。”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很少对行动发表意见的戒嗔说话了,他的表情有些迟疑,语气却隐隐透露出急切,像是怕其他人真会不顾而去。开车而走,是断人生路,见人有危难却不提醒,无异于间接凶手,他从小沙弥到受具足戒成为比丘,虽然很多时候不遵戒律,但与人为善的观念却是根深蒂固的,实在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

要回头,那么最先做的事是必须将追来的丧尸杀光。然后,准备好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成千上万丧尸。和尚不是不知道,张易南劭知道,肉塔陈裴远徐婧当然也知道。

“臭和尚就会找事!”徐婧骂了一句,蓦然折返身挡在了吊桥中间,迎向往他们追过来的丧尸,同时回头喝道:“傻站着干什么,杀啊!”

她这一喊,戒嗔眼睛不由一亮,立即跑过去站到了她右边,肉塔陈则补上了左面,三人将吊桥出口挡了个严实。张易三人只好站在后面接应,并随时等着换人。小和尚性子温吞,不是个容易气恼着急的,但同样也不容易被感动,然而在那一瞬间,因为队友连废话也不多说一句的支持,却让他胸中翻涌起了某种可以称为敢为这几个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的激动和豪气。

第150章:羯人之鼓(3)

总共两百一十二个丧尸,六个人折算下来,每个人平摊三十五个。这对已经杀过不知多少丧尸的几个人来说实在不算多,但丧尸毕竟不是靶子,站在那里任人杀,何况暴雨后的它们的灵活度已逐渐能够与普通人相比,这让应对的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但好在丧尸没有智慧,只知横冲直撞,而且张易他们站在桥头,不必担心被围困住,这比将它们引到山下大路上再剿杀要更容易一些。

其实在注意到两辆越野车是刚开来不久,车主可能还活着时,张易就没准备把车开走。末世虽然法纪崩坏,道德沦丧,原本被压制住的一切丑恶都肆无忌惮地显现于人前,为生存为活命为一口吃的同类相残,亲友离心,夫妻反目,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心里有着属于自己的道德标尺,哪怕没了法律舆论约束,依然故我,只为问心无愧。而又有那么一些人,为了仅存的亲人爱人挚友,逼迫着自己变得坚硬刚强,也因为这些亲人爱人挚友的存在,让他们的心中保留了柔软的一块地方。张易大约可以算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他每做一个决定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不知流落在何方的阳阳,想着小家伙会不会遇上善心人,会不会遭遇他们所遭遇过的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故而他没打算顺手牵羊开走车,剥夺别人活命的机会。也正是如此,当戒嗔提出回转的请求时,他虽知危险,仍然没有阻止。时世不易,有的事,终归要有人去做。

相较于他,其他人就更简单了,徐婧是觉得这事并不是十死无生,加上她本身就喜欢冒险,所以也就给戒嗔一个面子了,谁让她看假和尚挺顺眼的。而以南劭肉塔陈的性格,不要车可以,顺手好事也不怕做,但要让他们特意冒险去提醒别人,那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因为看在张易戒嗔的份上,才没多话。而小裴远就更不会有别的想法了,少年只要知道跟着几个哥姐走没错就行,不到非要他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他是不会费神去想更多的。所以戒嗔这一提议,一点阻拦都没碰上,倒确实是有大部分原因是跟交情有关,众人跟他的,肉塔陈南劭跟张易的,也不白让他感动一回。

一个小时后,肉塔陈看着自己卷刃的砍刀,神色有些懊恼。桥面上,桥底下不是太深的山沟里到处都可以见到横七竖八倒伏着的尸体,尸体身上艳丽的民族服饰让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场盛大的人祭。

没有再站立着的活尸,也没有发生预想中隐藏在暗处的丧尸突袭,更没有大波的丧尸追出来,这让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只不过哪怕经过金属异能改造的刀器在经历过数次大战,斩首数百之后仍然不可控制地缺口卷刃钝化了。相较于其他人的,张易斩首数最多,而刀刃钝化的情况却要好很多,至少再斩几十个没问题。这显然跟他平日勤练刀有关,让徐婧对他都不由另眼相看。

“要是有金属异能在就好了。”肉塔陈说。

“没有异能,你是不是就要去死?”徐婧烦死了,骂道。因为肉塔陈总是喜欢发出这样的感叹,在被困在猪圈里时,他就一直在念叨如果有土系异有就好了,有水系异能就好了,被铁链锁住时会说如果有金属异能在就好了等等,诸如此类。其他人都还好,偏偏徐婧是个讨厌别人啰里啰嗦的人,这时又渴又累,脾气就更坏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肉塔陈撇了撇嘴,但却知道不要惹火头上的女人,故而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样子默默蹲到了一边,跟着其他人一样抓雪擦手,然后团干净的雪慢慢啃着解渴,顺便休息。

羯寨大部分的丧尸哪里去了?这是每个人心中都浮起的疑问,要知道在被困住之前,他们就曾经搜查过整个羯寨,并没有看到一个丧尸,就好像是一夜间凭空冒出来的那样,而如今又凭空消失了。虽然末世后怪事频发,但张易他们并不相信真有人能够凭空生出许多丧尸来,所以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在这羯寨里有一处地方可以容纳数千人,而且极隐蔽。至于是不是真有人能够操控丧尸,在亲眼看到之前,他们不敢下此结论。

休整了十几分钟之后,几个人再次回转寨子。原本张易是想留下两个人等在车里,以防跟那些幸存者错身而过,同时也兼望风的作用,如果遇上危险,逃起来也能够利落一些,假如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大,更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惜一番商议争论下来,谁也不愿留下,戒嗔说是他提出回去的,没理由他自己反而不去了,徐婧完全没商量余地,至于肉塔陈和小裴远则说跟着易哥劭哥比较有安全感,所以最后还是一起行动了。终归来说,这个地方太过诡异,分开也不见得是更好的选择,所以张易并没坚持。

寨子里依然静悄悄的,仿佛之前他们的逃亡两百多丧尸的追击并没发生过一般。几人并没有急着去找误闯的幸存者,而是先在最近的民房里搜找出合用的刀具,替换之前用钝的,然后才开始寻找目标。找人并不难,只要结合之前寨子里的情况以及初至此地幸存者的想法一推测,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他们会选择什么地方休息。所以几个人并没花太长时间便找到了金满堂他们所选择的那栋竹楼。

“看样子我们来晚了。”察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张易面色有些凝重。

火堆还散发着余温,从胡乱扔着的碗筷以及被褥背包可以推测出大概有七人,其中还有女人,基本上能够确定非寨子里的,但是现场并无打斗的痕迹,说明被捉时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估计跟我们进来时那样,被迷晕了,这寨子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肉塔陈听完张易的推测,呲了呲牙说。

“再找找看。”张易眉头微皱,说,然后又补上一句:“尽量不要再吃寨子里的食物。”既然连饭都煮着吃了,显然不是像他和南劭那样一进来便被人用枪口抵着关进了猪圈,所以肉塔陈所说的可能性很大。羯人已经有了准备,他们就不得不加倍小心。

“怎么找?”徐婧提出了质疑,然后不等别人回答,又说:“寨子这么大,挨着找,天黑也找不完。”

“去那里。”南劭伸手按住张易的肩膀,在他开口前,伸手往自己曾经看到过人的那栋寨楼指去,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那里如果找不到,就马上撤离此地。”他其实并不关心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怎么样,不过他明白张易的心思,所以来了,但不代表他想把命赔在这里。

他们在地牢中不知日夜,出来时运气好没碰上夜晚,但显然时间也不早,连番两轮拼杀,这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戒嗔和张易很想救人,也不可能再继续坚持,毕竟为一群不知道认不认识,是否值得相救的人搭上自己人的性命,又不是脑袋被驴蹄了。

六人小心地下了竹楼,以附近障碍物为遮掩往目的地快速而警惕地接近。暮色苍茫,将两旁竹楼以及青石铺就的街道石梯都笼上了一层让人不安的薄薄雾岚。

他们要去的那个寨楼位于整座寨子的最上方,看着不近,但走上去却足足花了将近十分钟。等走到近处,他们才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民居,而是一座仿似神庙的建筑。之所以说是像神庙,是因为里面并没有神像或者画像牌位之类的东西,而是在墙上以及天花板都布满了各种用暗红色颜料涂画出来的奇怪图案,在幽暗的光线中乍然看到,让人不免觉得有些阴森发寒。除此以外,墙上还挂着一些白惨惨的羊头兽骨,黑沉的弓箭,刀叉,造型古朴简肃,一股沧桑岁月的气息迎面扑来。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看到这样的地方,几个人大概会很有兴致探究一番,现在却只是觉得阴森森的,仿佛随时会有食人的恶兽从黑暗处扑出来一般。

“徐婧,你和裴远守外面,小陈和戒嗔一楼,我和南劭二楼。”张易迅速做出安排。时间不多,不可能再让他们一起慢慢地搜找。

徐婧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拎住想要跟进去的裴远后领子,给他找了个适合观察四周情况的位置塞了进去,自己则另外找了个地方搭上枪。

这座寨楼明显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普通竹楼要大,且没被分隔成几间,而是一通到底,看上去宽敞无比,但因为天花板并不高,又没有窗户,故而显得十分幽暗,加上墙上画的挂的,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一点都不想多呆。这也是他们数天前虽然曾经来过此地,却没留下太深印象的原因。通往二层的楼梯设在外面,上面是一座围着栏杆的平台,在平台上靠近中部的位置矗立着一个比下面神堂小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奇特三层塔形建筑,就像一个过小的帽子一样扣在上面,让整栋寨楼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和谐。

塔楼的门紧闭着,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公羊头图案,在将暗的天色下显得异常诡异。南劭拉住想要进去的张易,闭目感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里面没有活物。”就像当初异能刚觉醒时,他能够感觉到萝卜籽的存在那样,随着异能的增强,他对生命的感知也在变强,只不过仍然只限于近处,如果隔个二三十米就没什么用处了。

没有人还进去看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冒起这个念头,但张易的手还是伸了出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门并没有应手而开。张易又加了两分力气,结果还是没推开。

“是不是锁住了?”南劭问,毕竟没人锁门是很正常的事。

“没有锁。”张易仔细察看了一下门缝上下,摇头否决了他的猜测,“应该是从里面栓住了。”

两人对望一眼,神色都不由变得凝重起来。南劭的异能不会有问题,那么可能的原因就是里面的人可以避开生命力探测,又或者死了。他们虽然记不太清数天前搜索这里时的具体情况,但仍记得当初一概遇到锁上或者从内栓上的门,都被他们打开过。所以,这扇门应该是后来被人关上的。

“我来。”南劭一把将张易拉到背后,手里拿着的刀插进门缝,上下一探,碰到了插销,从触感以及发出的声响来看,可以推知是木头的。这栋神庙一样的建筑似乎处处都仿造古代建筑,倒给他们提供了不少方便。

刀身一阵撬动,哐当一声,门栓掉在了地上,门嘎吱着缓缓敞开了一道缝,门上画的羊头便像是被撕裂了般,在阴暗的光线中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样子。两人不觉屏住了气,绷紧了全身肌肉,只要稍一感觉不对,就立即出手。

然而,直到门完全打开,里面也没有任何响动。

第151章:羯人之鼓(4)

光线射进幽暗的屋子,可以看见里面用绳子悬挂着一些色彩浓烈形象狰狞的面具,风吹进去,摇来晃去,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让人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寒意。两人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举步进去,手刚撩开两张挡着视线的面具,便顿住了。

屋子不大,哪怕有面具遮挡,仍能够一眼看到大门正对着的墙壁上开着一个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洞口,旁边侧倒着一个巨大的木雕傩面,比洞口还大一些,之前应该是用来遮挡的。不知是因为人进去得太匆忙,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没有将它归位。

“有血迹。”张易走到洞边仔细察看了一眼,突然蹲下,用指甲在地上刮了两下,然后放到鼻下闻了闻,说。“不是今天的。”

“出去再说。”南劭戒备地看向黑漆漆的洞口,示意张易先离开那个地方。

等两人刚退到外面,就听到楼下传来肉塔陈努力压低的喊声,“易哥,易哥,快来,这里有好大一个洞……”

两人对视一眼,疾步往下面走去。等到了楼下,就看到原本守在外面的徐婧和裴远都站到了门边,正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一边不时往里面瞟两眼。而神堂里,面对着大门的那扇墙上此时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长约三米,高两米左右,与楼上他们发现的那个洞口位置相当,只不过大了数倍。肉塔陈和戒嗔正在将嵌在上面冒充墙壁画满了抽象图案的木板卸下来。

“别拆了!”南劭一只脚才踏入神堂,就闻到一股浓烈的丧尸恶臭,心中一凛,厉声阻止两人。“封上!马上封上!”

肉塔陈和戒嗔愣了下,但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一惊一乍的人,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忙手忙脚乱地又将卸下来的木板拼上去。这木板如果掌握到技巧,安和卸都很方便,有点像过去老商店的店门,只不过更严丝合缝一些,加上有图案遮掩,要发现后面的洞穴实在很难。毕竟在末世前,就连小羯寨也不是外人能够随便进入的,何况是这个看上去地位应该不低的神堂,能在外面望上一眼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让人像肉塔陈他们这样仔细在里面搜摸。

“劭哥,怎么了?”拍着手上的灰,肉塔陈和戒嗔走出来,不安地问。

“你们没闻到吗?那些失踪的丧尸应该就在里面。”南劭觉得心口跳得厉害,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着他,是以前遇上那朵奇怪的巨型花蘑菇时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这让他十分不安。

“闻到了,我们不是要把丧尸找出来吗?”肉塔陈吐出口气,摸了摸头,迷惑地反问。

“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找丧尸!”南劭咬牙说,恨不能敲开他那胖胖的大头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丧尸都在里面,人不也该在里面?”肉塔陈回答,显然他并不真像南劭所认为的那样脑袋里都是一包草,这事他是思考过的。

南劭摇头,抬起手似要捂胸,又放了下去,只是说:“这里不能再呆了。”

“怎么了?”张易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我感觉不太好。”南劭说,往外望了一眼,神色隐隐有些焦躁:“天要黑了,我们最好马上离开!”

“我不同意。”出乎意料的是,最先出声反对的竟然是徐婧,“姓南的,要不想救人,开始就不要答应来,现在明明有了线索,却连查探一下都不查探就说要走,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她一直看南劭不太顺眼,这时候终于爆发了出来。

南劭冷冷瞟了她一眼,显然不屑于跟她争论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这个问题,他只在意一个人的看法。目光认真地落在张易脸上,他问:“阿易,你信不信我?”对危险的直觉是毫无理由的,他没办法对此多做解释。

竟然还问这个问题!张易无奈地叹口气,伸手与他交握,没有说信还是不信,但却明显表示出会与他共进退的意思。就算他确实很想进去探查一番,但只要南劭说不能进,他就不会进去。南劭不会害他,更不会欺骗他。

南劭眼神变得柔软起来,里面漾起如醇酒般浓烈的深情,徐婧嘁了声,嫌弃地抛下两个字,“男人!”别开了脸。

张易老脸微热,但却并没有收回手,南劭便笑了起来。

“既然信我,那就听我的。”南劭知道如果就这样离开,张易心里肯定会一直放不下,所以哪怕明知道可能会出现一些远超出预期的危险,仍毅然做出了决定。“阿易你身手好,你跟裴远,还有徐婧看守在这里,千万不要让人把这个洞口打开。胖子,还有和尚跟我从上面那个洞口进去,我认为上面才是人通过的地方。”只要阿易信他,再危险他也敢闯上一闯。

“什么上面洞口?”肉塔陈忍不住插话。

张易简单解释了几句,想要反对,南劭瞪了他一眼,说:“别急着拒绝,那些丧尸应该是从这个大洞出入,如果不守好,到时我们就没退路了,就和尚和胖子那能力,你信?”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张易知他说的是事实,哪怕心里再不安,这时也唯有忍下,只不过握着南劭的手紧了一紧,就像他的心一样。“多加小心。”除此外,别无他话可说。

“放心。”南劭笑。他有张易,自然会加倍珍惜自己。

而与张易不同的是,徐婧完全没打算听南劭的安排,一把抓住戒嗔,替换了他的位置,戒嗔抗议无效。见她去,张易不由微微松口气。徐婧的战斗力是有目共睹的,撇开刀法,就是他自己在身手上也差了她一大截,有她在,南劭他们一行会安全很多。倒是南劭皱了皱眉,有点担心这个女人到时乱来,但知道跟她说什么都没用,所以没多言。

当三人爬上二楼,走进那扇敞开的大门时,夜色完全降临了下来。无星无月,连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末世的黑暗所吞噬,但两队人都没有点上照明的东西。也唯有这样,他们才会更安全,当然前提是丧尸没被放出来。黑暗对丧尸是完全没有影响的。

裴远终究年纪还小,哪怕见识过丧尸和变异生物,在黑暗中蹲在神堂里还是觉得心里发憷,脑海里一个劲地浮现之前看到的那些抽象图画,兽骨,以及那个曾经被打开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大洞,就觉得后脑勺好像有什么在吹着气,凉飕飕的。他忍不住喊了声易哥,又喊和尚哥,得到两人回应,摸索着挨到他们身边,心里才好受点。要说他胆子小,那肯定不是,只不过人对于看不到的一切总是会莫名多一些畏惧,哪怕明知道什么都没有。

因为怕有人出现,又或者丧尸接近,他们都不敢交谈,只能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四周的动静,连呼吸都尽力放轻了,以免错过一丝分毫声响。幸亏天寒,否则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人很难一直保持清醒。

而南劭他们那一行则要比他们更精神紧绷很多,要探路,以免掉进什么坑洞里,要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人或者丧尸,三人行进的速度十分的慢。幸好一路平坦,没出什么事。当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方竟然隐隐透出了一线亮光。再近些,可以确定是火光。有火光应该就有人,他们不由屏住了呼吸,更加小心起来。

等走过去,才发现原来是点在山壁上的油灯,除了最初的那一段外,每隔一段距离就点着盏油灯,光线不是特别明亮,但仍能让人看清被踩踏得光滑玉润的地面以及两旁凹凸不平被油灯熏得发黑的山壁,时间在这里刻下了痕迹,告诉着所有到访者它曾经有过的沧桑岁月。

到了有光处,三人不仅没松口气,精神以及全身的肌肉反而绷得更紧了。毕竟黑暗虽然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但同时也为他们提供了保护,现在如果有人出现,在这条无遮无掩的洞道中除了与之直接对上外,再没了其它选择。

他们的担心显然不是多余的,踏入光亮处没多久,前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三人仍然愣了下,反应最快的不是南劭,而是经历过比这更惊险许多场面的徐婧。徐婧对着两人迅速打了两个手势,示意南劭侧贴向旁边光线不及的暗影中,肉塔陈直接退回之前的黑暗里,而她自己则脚蹬山壁上的坑洼处,三两下就翻到了顶上,以手脚支撑着,如鹰般注视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南劭虽然跟徐婧彼此看不顺眼,但好在没什么大男人主义,知道在这方面自己比不上她,加上他不像肉塔陈那样拥有速度异能,可以在眨眼间不发出任何声响就退回黑暗处,更不能像徐婧那样轻轻松松就爬上洞顶,所以没有丝毫迟疑地按她的指点侧身尽量让自己紧贴山壁,虽然起不了多少隐藏作用,但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便发现。

三人刚藏好,洞道深处便出现了一道瘦长的人影。传过来的脚步声很沉,但与丧尸的拖沓呆板有很大区别,且看上去不像是受到他们的气味吸引而来又或者茫无目的地游逛,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对方是丧尸的可能。人影两手各提着一样东西,等近了,别说是南劭,就是末世前就杀人不眨眼的徐婧也不由毛骨悚然。

那哪里是什么东西,根本是一个被斩去双腿的男人,血滴滴嗒嗒地滴了一路,带着浓烈的腥腻味。男人耷拉着脑袋,显然没有死,不时还能发出一两声痛楚的呻吟,只不过看上去虚弱得很。

进洞来的三人没一个是善茬,但在看到这一副景象时仍不由牙根发紧,怒火直往上窜。

第152章:羯人之鼓(5)

走得再近些,那人的容貌便被油灯的光线映照了出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恐怖狰狞,也谈不上丑恶,就是很平常,跟普通人一样平常,要说区别也只在于那羯人特征性的矮鼻梁和高眉骨,让人能一眼确定他的身份,也让他看上去实在跟英俊端正扯不上边。然而,正是这样平凡的一张脸,带着同样平淡无奇的表情,在与他手上提着的物什对比起来,才会更加让人觉得心寒胆战。

这是一个火系异能者。通过对方生命力的颜色,南劭判断出。在长时间观察各种生命体的生命力颜色之后,他大概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其中除了比较稀有的异能外,像金木水火土这种较为常见的五系异能各自生命力所对应的颜色以及异能强弱他现在已经能够一眼分辨出来,同时也知道除了丧尸晶核是所有异能者变异者都可以吸收的外,像变异动植物的晶核就只有跟异能者生命力的颜色对应上才能够被其吸收。至少除了他自己外,他还没看见第二个能够生冷不忌什么晶核都可以吸收的异能者。或许,这才是生命异能最特殊的地方。

这是一个高手。在南劭判断出对方异能的同时,撑在洞顶的徐婧通过对方的行走步态以及眼神表情做出了另一个判断,并得出如果不抢先出手,等对方察觉到南劭的存在,恐怕很难在不惊动洞内其他人的情况下将他收拾。

然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见那人突然顿住,右足往前一踢,一道火舌轰的声擦过紧贴着山壁凹处的南劭,往黑暗中窜去,南劭和肉塔陈顿时无声遁形,且因为洞顶不高,就连徐婧都没能逃过暴露的下场。三人心知要糟,却见那人并不叫嚷,也不惊奇,像是早知几人的存在,又像是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存在,足下火舌转眼化为火鞭不紧不慢地卷向肉塔陈,南劭,最后抽往洞顶。

火系异能南劭他们见过不少,但是用脚发出火焰,且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此人还是第一个。这时因为火焰光亮,他们立即注意到对方双足赤着,可已容不得多想,各人纷纷施尽全身解数或跑或滚避让卷席过来的焰鞭。滋滋声中,毛发以及布料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在狭窄的洞道里飘散,三人狼狈地避开了第一轮攻击,虽没被烤成乳猪,但身上也或多或少被燎起了泡,烧脱了皮。

徐婧没料到还没近身接触,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心里不由骂了句娘,不等对方第二次攻击到达,人已如猿般从洞顶翻越而下,抽刀凌厉而迅猛地劈过去。之前也是因为两方相距颇有些远,她没办法先下手,让对方占了先机,但在躲让火鞭时往前挪移了一段距离,敌人就在下方,她哪里还会再客气。而与此同时,南劭也趁着闪躲往前接近了许多,见那人的注意力被徐婧引去,立即抓紧机会冲过去。对付火系异能者,自然是越近对方越会忌惮,毕竟那火焰一旦施放出来后可是不认人的,而对于他来说,无论是靠武力拼杀,还是异能,也是要到近处才会发挥作用。至于肉塔陈则逃得远了,在火焰靠近的时候就没命地往来路跑,等他回过神时,竟然已经逃出了洞口,他呸了声,揉巴揉巴脸,重新收拾起勇气,再次往回走。他是怕死,可里面一个是那恶婆娘,另一个是劭哥,他怎么都不可能把他们扔下,扔下他哪还有脸再回去见其他人。

不知道那羯人是天生就缺乏某感还是太过沉稳,在徐婧凌厉的刀势下仍然不慌不忙,右手抬起,直接将手里的人迎上了她下劈的刀锋。徐婧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脑中电光火石间将眼前情况评估了下,腰上猛然一扭,滚落地面的同时,手上刀已经被她转了方向,换招改削那羯人双腿。然而那羯人虽然看着慢慢腾腾,不慌不忙,但动起手来却丝毫不讲客气,只是她这一秒不到的凝滞,已让他抓住空子,脚在旁边山壁上一蹬,连环向她踢出,足尖燃着两团拳头大的幽蓝色火焰,经风不动,虽看着没有之前的火舌火鞭威猛,但温度却高了数十倍不止,所碰之处,岩石黑裂化灰。徐婧哪敢硬抗,刚站起身便被逼得连连后退,把稍晚一步冲过来的南劭都挡住了,不得不跟着往后退去。

像这样高温的火焰,普通火系异能者是很难发出来的,就算能发出,因要消耗大量异能,也无法持久,故而在战争中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不敢使用。但看此人举重若轻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担心异能耗尽。他不担心,就该南劭他们担心了。洞道不宽,虽说可容两人并肩而行,但真打斗起来,除了对敌的两人外,其他人实际上很难插手进去,更别说形成围攻了。所以南劭他们虽然有三人,其实丝毫占不到便宜,而单打独斗,此人武力高异能强,只这一回合的交手下来,三人便知不是他的对手。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南劭迅速分析了下几人处境,毅然做出决断。原本为了万无一失,他想离得更近些再施展异能攻击,以免一击不中引起对方警觉,但现在看起来不可能更靠近了,再慢点,首当其冲的徐婧就得被烈焰烤成炭灰,眼下只能孤注一掷,希望这个羯人在生命异能面前不会比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羯人强太多,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再去想,精神力控制着异能化成一道利刺直插对方生命力最旺盛的眉间。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但用在人身上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离开博卫基地时杀鼠脸男的同伙,那时他觉得很轻松,而这一次他毫无把握。

正连续进攻不给徐婧丝毫反击机会的羯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眼看着似要往地上跪去,却又半途顿住,硬生生将屈下的膝盖抻直,微转头,目光阴冷地看向徐婧身后的南劭。这是两边碰头后他第一次正眼看人,那眼神像是淬了毒般,充满了恶意和怒火,一副恨不能将南劭很千刀万剐的样子。

徐婧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机不可失,见状立即一跃而起,手中砍刀往对方头上直直劈去,没有丝毫花巧,充满了一往无前之势。成败在此一刀,有了之前的教训,哪怕对方再拿手中之人做盾,她也会照劈不误。

很显然那人也的确想故伎重施,只不过右手刚抬起少许,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婧的刀划过他的眉间,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南劭灌注了异能的眼睛看着那羯人眉间深红色的雾团如爆炸一般裂成无数光点,最终消失无迹,连带着他身上生命力也在须臾间消散殆尽,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羯人虽然比以前遇到的那些异能者要厉害许多,但依然抵抗不了自己异能的攻击。

“他已经死了。”看到徐婧似乎还想给仍站在那里没有倒下的人一刀,南劭告诉她,意思是让她别再浪费力气。

徐婧没理他,砍刀横削,直接将那羯人的脑袋削落地面,才住手。让人意外且心生恐惧的是,那无头之身仍屹立不倒,就像是有什么在支撑着它一般。

“妈的,装什么英雄!”后面一直没机会出手的肉塔陈挤上来一脚将那尸体踹倒在地,还泄愤地狠踩了两脚,原因是三人的身上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的,他的眉毛都燎没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恶婆娘被烧伤了。虽然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就是不爽。

南劭没理他,弯下腰将被羯人提在手里的那人解救出来,为其止住血,并稳定生命力。那人的双腿就在旁边,看上去被砍不久,他能用异能接上,但时机不对,后面还会面对更凶险的情况,他不可能将全部异能都用在这人的身上。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询问一些事,他倒是愿意给对方一个痛快。

“刚刚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徐婧示意肉塔陈警戒后,在南劭身边蹲下,低声问。她想不明白对方正占着上风,怎么会突然停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南劭动了手脚,否则他不会这样毫不惊讶。看来,他比她所以为的要厉害很多。

南劭知道后面还要合作,没瞒她,淡淡嗯了声算是承认,只不过也不欲多说,而是看向呼吸虽弱但已经平稳下来的人,问:“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等我们把其他人救出来后,我给你把腿接上。”怕对方因为所遭遇的事而自暴自弃,什么都不说,甚或者打算拖几个不相干的人陪葬,他先许下了好处,以让其生起活下去的希望。有希望才会有顾虑,人最怕的就是绝望,一旦绝望,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闻言,那人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眼,黯沉的眸子中似有光芒亮起,“你愿意救……救我们?”在得到南劭肯定的答复后,不等询问已经先将所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我叫陈栋,我们是博卫基地……逃出来的,一共有七个人……还有一个治疗系异能者,你只要……只要把他们救出来,我的腿也有救……”

“治疗系异能者?叫什么名字?”听到治疗异能,南劭心中一动,打断了他。

“金……金满堂。”陈栋喘息了两口气,才把名字说出来。终究失血太多,哪怕南劭已经为他稳定了生命力,在一口气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仍不由感到一阵虚弱欲厥。

金满堂!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南劭不由吃了一惊,感叹世界太小的同时知道这一次救人行动是不可能再半途而退了。

“他们都还活着?有没有受伤?”他抛掉随时撤退的念头,继续问。

“活的……都活的,没受伤……要不是中了道儿,也不至于……不至于……”陈栋眼里浮起浓烈的恼恨。“他们就三个人……就三个人啊。”他微微抬起手,无力地捶在地上,只觉得满腔憋屈无处可泄。

听清人数,南劭三人对望一眼,但并没觉得轻松。

“你们七个人,难道除了金满堂外,其他都不是异能者?怎么会受制于三个人?”南劭抓到重点。

陈栋苦笑,收起心里的不甘,回答:“都被……都被捆着吊在半空……下面……下面是数不清的丧尸,弄断绳子……就得喂丧尸……谁敢动?”

“丧尸在这里面?”徐婧听到这里,忍不住吃惊地问。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么救人?

“是……不,不是……丧尸在下面……”陈栋说了两句,觉得这话说不清,最后索性把里面的地形大致描述了一下,“里面很大……很深……很深,从这里进去是个……平台,丧尸……丧尸在平台下面……大概五六米高,爬不上来……”

这样一说,便证实了之前南劭的猜测,下面那个是丧尸进入的洞,只不过这上下两个洞是相通的。也就是说,只要牢牢看住出口,他们便不用担心再被丧尸围困住。

“他们想带你去哪里?”南劭问出另一个疑问。如果是喂丧尸的话,直接将人扔下去不就得了,何必还往外带,至于羯人自己吃的话,自然更没这个必要了。

这个问题让陈栋哆嗦了一下,显然他知道自己原本要面临的遭遇,过了一会儿,他才压下心里的恐惧和恨意,颤声说:“他们打算用我去把下面的……下面丧尸引出一半来,说……说还有几个幸存者被困在哪栋竹楼里……要让尸神活活饿死他们……”

“尸神?”南劭敏感地抓住这个名词。

陈栋喘息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他们叫丧尸……尸神,而且……而且很尊敬的样子……”

至此,南劭三人终于掌握到了三点重要的信息,第一里面很大可能只剩下两个羯人:其次,对方因为人数太少的原因,两面兼顾不过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逃了出来,甚至将围困住他们的数百丧尸屠杀殆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羯人需要用活人以及浓烈的血腥味将丧尸引出来,这意味着他们并不像己方所猜测的那样能够随意控制丧尸。

得到这三个结论之后,之前羯寨种种神秘在众人心上所形成的巨大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少许。虽知羯人对丧尸是有些手段,但至少不能够随心所欲地指挥利用,只这一点便能让他们安心不少。毕竟丧尸数量再多,终究没有智慧,这也是人类在挣扎了近一年后,勉强能够与之达成某种平衡的主要原因,而一旦其能够被人为地控制,所造成的破坏力就无法计量了,再假如懂操控丧尸的人又正好是像羯人这种心术不正的,加上变异生物的威胁,这天下哪还有人类的容身之地。

陈栋所知的也就这么多了,毕竟他们被捉过来本就没多久,加上三个羯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族语交谈,根本听不懂。而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剩下两个羯人有什么能力,他自然也无从知道。

眼看着再问不出什么,南劭他们便将陈栋留在了原地,继续往里走。之所以不把人送出去由张易他们照看,是因为陈栋身上血腥味太重,到外面只怕正好如了羯人的愿,将山洞里的丧尸引出去,反惹麻烦。好在洞里有光,还有一具让陈栋恨得咬牙切齿的羯人尸体在那里供他发泄,倒是不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发疯。

“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走出一段距离后,南劭突然开口,因为他那种心慌感并没有丝毫消散。“为什么那个羯人由始至终都没出声示警?”

“这有什么好想的,开始他以为能够解决我们,觉得没必要通知别的人,后来……”徐婧看了眼南劭,想到他那异能,心里不由有些戒备,“后来应该是发不出声了。”她纯粹是在推测,但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中的。原来那羯人在觉醒异能之前在本族就是出了名的凶悍,虽然性格沉默寡言,但却极为自负,他本以为以一己之力就能解决三人。而且看上去事实也是如此,在他恐怖的高热火焰以及出色的身手下,徐婧三人连靠近都不可能,更别说反击。他需要通知同伴吗?当然不需要,如果没有南劭的异能的话。于是当南劭的异能攻击成功之后,他后悔已晚。然而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不仅没倒下,还能够一眼断定攻击者是谁,由此可见其实力有多可怕。如果不是南劭出其不意,能不能暗算到他还很难说。

这样解释也说得通,只不过南劭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没缓解。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里面应该还有更可怕的人或者东西在等着他们。他想到了那个曾经看到过的并不是异能者但生命力却比异能者更旺盛的人。会不会是他?

第153章:羯人之鼓(6)

洞道里很安静,不知道是因为洞顶低矮,环境太过幽闭,空气稀薄,还是因为心理原因,越往里走,三人越觉得压抑,甚至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徐婧虽然看上去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但她也是几经生死过来的,哪怕对里面的情况似乎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很多时候,人往往就是死在松懈大意得意张狂上面,而不是因为能力不够。

路再长也终会有尽头,行程再远也会有终点,很快,前面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窟来。一切都像陈栋所描述的那样,但却比他描述时所带给三人的震撼更强烈。

此洞就像掏空了整个羯寨所在的大山山腹一般,空阔之极,而他们所在之处不过是山腹半腰的一块突出山岩,往上是逐渐缩小的山口,一条陡峭狭窄的石梯依山势而筑,往上没入黑暗当中,往下则是倏然扩大微凹的洞底,足有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靠近山岩这边挤着密密麻麻的丧尸,足有七八千人。与他们站立的山岩相距并不是陈栋所说的只有五六米高,至少有十五六米。陈栋可能是一直处于恐慌状态,便觉得那距离近得惊心了。

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绕着偌大的山壁一圈都插着火把,火把下方米许左右是一条半米宽的坎道,看上去是硬生生从山壁上开凿而出,应该是用来踏足点插火把的。因着这些火把,山洞里虽不能说是灯火通明,但看清上下十几米却是绰绰有余。在火光与黑暗的映衬下,他们所在的位置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渺小而脆弱。

让人意外的是,岩台上没有看到陈栋所说的两个羯人,只有一个祭台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上面用有些发黑的大碗摆着几样看不出是什么的祭品,在祭台的那面山壁上,用黑红色的颜料绘着一副高约三米的三头人像,人像上身赤膊,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中间的是人头,有着羯人的显着特征,左肩羊头斜伸,弯角雄壮,右肩却歪着一个秃鹫的脑袋,凶戾贪婪地盯视着所有匍匐于它脚下的弱小生物,钩形的喙缘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血痕,仿似才饱餐一顿。画像颜色黯淡,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显然年代久远,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一股凶残悍烈之意迎面扑来,压制得人颇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人心中都有些凛然,加上不知羯人去了什么地方,更不愿意在此地久呆,只想尽快救了人就离开。

“人在这里!”有陈栋的提醒,加上几根栓在山壁边石笋上横过山石垂向下面的极其明显的粗绳,肉塔陈很轻易就找到了被吊在半空的几个人。可能是羯人人数太少,来不及将他们转移。

南劭走过去,先看了眼底下向上挥舞着爪子垂涎欲滴的丧尸,见它们都穿着艳丽的民族服饰,大抵可以确定是曾经围困过他们的那一批,才俯下身去看被吊着的人,从其中找到金满堂,且还十分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他绝对没想到的人。他利眸微眯,并没多做犹豫,对肉塔陈说;“先把人救上来。”不管那两个羯人去了哪里,有什么阴谋,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救人。至于其它,在无法预料对方下一步行动之前只有兵来将挡,见招拆招了。

为谨慎起见,他们最先拉起的是金满堂。对于这个脾气耿直且知恩图报的姑娘南劭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救过张易。只为这一点,就是她脾气再傲再坏一些,南劭估计依然会觉得她不错,何况她还没这些毛病。

“都是自己人。”被救上来的金满堂脸色灰败,但又没受什么伤,异能也还能用,显然是被吓的。好在她也知道情况不容她慢慢缓气回神,硬撑着帮南劭他们确定了众人的身份,“有一个羯人带着陈栋出去了……”说到这,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显是想起陈栋被当着他们的面断腿的血腥场面,稳了稳神,才又继续:“还有两个之前还在,后来好像在说什么下面的尸神怎么半天没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叽叽咕咕了几句,就没声音了。”因为他们是被吊在岩石下面,也就耳朵能听到一些响动,却是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不能提供更有用的情报。

此地一望无余,来的路上除了那个提着陈栋的羯人外再没遇上其他人,所以另外两个羯人很有可能是在察觉到不对时顺着岩边的陡梯往上去了。这事可暂且摆在一边,南劭他们眼下在意的是会不会鱼目混珠,救起不该救的人,听到她的话后,便不再迟疑,开始陆续将其他人拉上来。被吊着的算上金满堂一共是五个人,原来除了陈栋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被当着他们的面开膛剖肚挖出脑核然后抛到下面喂了丧尸,难怪一个个都面色灰败,实在是被吓得不轻。羯人的目的大抵便是如此,想从心理上压垮几人,令之再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念头,到时就可以随他们摆布了。相较于南劭他们这一行原本拥有大量枪支弹药的普通人,异能者对羯人的吸引力似乎更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临时将大队丧尸抽走以引诱金满堂等人进来的主要原因。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南劭将江航留到了最后一个,不料在拉第四个人起来时,空旷的山洞里突然响起了低沉的鼓声。鼓声从洞顶方向传来,虽然低沉,但却因为回声而显得一声未停一声又响,轰轰轰地震得人耳膜发颤,心神不稳。

对于这个鼓声两方人都不陌生,金满堂他们就是听到鼓声才来羯寨的,但也因为离得太远,所以感受并不像南劭他们那样深。所以见南劭三人闻鼓声色变,且各自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塞到耳中,都有些奇怪。

“再快点。”南劭对肉塔陈说,然后看向已经被解开绳子的三人,“你们最好拿布把耳朵塞住,这鼓声有问题。”说完,不再理会他们,跟肉塔陈合力加快速度去拉剩下的两个人。他实在没指望被救起来的几人过来帮忙,因为他们三个还脚软得站不起来呢。

拉人上来的体力活当然也不会让女人去做,徐婧在他们救人的时候已经绕着山岩转了一圈,确定除了通向洞顶的那条陡道外并没有其他路径,便将祭台上的盘盘碗碗扫到地上,在上面架起自己唯一带出来的那支突击步枪,对着陡道上面。之前对上那个火系异能的羯人时没用,是因为怕枪声引起里面的人警觉,现在自然没了这层顾虑。

而与此同时,山顶上一块水泥打磨过的平地上,一个干巴瘦小的羯人老头披戴着公羊头连着羊皮的奇怪装束,手里拿着两根槌杖正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冷静从容地敲击着面前架在石座上的羊皮羯鼓,似乎对于下面山洞里发生的事毫不在意。而在他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羯人青年面对着两间平房,使用异能让不远处的变异植物慢慢爬上了房子,最后将整座平房都包裹起来。

原来山洞中那陡峭石梯与山顶相通,因为在出口的地方略有些迂回,又有山石遮挡,所以哪怕在上面点着火把,光线也不会透到下面。

出口外面就是山顶,有一块不大的平地,周围被变异植物所环绕。平地一边用石头垒砌着两间低矮的平房,原来是老羯人平时居住的地方,末世后便做了它途。而在跟房子相对的另一面,水泥地的边缘,立着五个变异铁藤缠绕而成的巨形绿茧。变异铁藤十分结实,无论是刀砍斧劈还是火烧雷击都拿它没办法,用来做笼子最是坚实难破。然而随着鼓声沉重缓慢地敲响,那变异铁藤竟像是在被什么驱逐着一般在缓缓松开退走,隐隐露出里面的人形生物来。

“你现在下山,打开尸神的大门,就立刻离开。在羯神统一大地之前,再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羯人。”见平房被变异植物封得严实,老羯人手上击鼓的动作微停,对青年羯人说。

“祀师,您呢?”羯人青年问。

“我是祀师,该当要用自身献祭!”老羯人苍老的声音平淡冷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祀师……”羯人青年眼睛有些发红,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羯人抬手打断。

“不要再说,能以身祀神是身为祀师至高无上的荣耀。你去吧。”说完,微断的鼓声再次续接,声透长空,仿似承载了羯人千年的历史沧桑。

青年羯人果真不再劝说,跪下朝老羯人叩了个头,然后起身迅速消失在了山顶旁边的变异林中。他是强大的木系异能,变异植物不仅不会伤害他,还能为他所用。所以变异林于其他人来说是凶险恶境,对他却是康泰坦途。从这里下去,可出敌人意料。

在青年离开之后,老羯人手上的鼓声渐急,原本已经停下的铁藤再次如蛇般退离,越来越快,最后将缠绕束缚在其中的五具丧尸彻底释放了出来。那五具丧尸同其他羯人丧尸一样穿着盛装,两女三男,双眼黯淡无神,不同的是他们各自皮肤的颜色着实有些奇怪,有一个乌漆抹黑,像是从煤里面滚出来的一样,另有两个青幽幽的,让人想到青面獠牙的鬼怪,偏偏它们的犬齿还真是锋利地从嘴角露了出来,还有一个是石土的灰白色,只有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除了火光照射到它身上偶尔会闪烁起金属的光泽。几个丧尸一得自由,便向场中唯一的活物扑了过去。

老祀师并没有惊恐,不慌不忙地放下鼓槌,然后对着向他扑过来的几只丧尸匍匐下身体,因为身上披挂着羊头羊皮,倒真像是一只等待宰割的老羊。

“吾以身祭献上神,愿上神之光笼罩大地,吾族……”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祷念着,而他的上神却并没有给他将心愿说完的机会,转眼便将他撕拆分食一空,不知道在最后一口气停下的时候,他有没有后悔过自己曾做的一切,有没有怀疑过自己曾坚定无比所相信的一切。

分食的局面是一派和谐,但在只剩下一个头颅的时候,几个丧尸却互相打斗了起来。这可能是老祀师没有想到的事。他想尽办法供养出这五个高阶尸神,希望能通过它们以及下面近万低阶尸神让羯族成为大地的统治者,重现祖先的荣光,却不想因为他自己的一个脑袋,倒让自己人先开杀了。

丧尸无智,只对新鲜的血肉感兴趣,尤喜活人,对同类一向是不感兴趣的,而且有趣的是,它们有吃的就吃,没吃的就转身走开了,顶多在透露出血腥味或人气的地方转悠一段时间,从来不会跟同类打斗,哪怕是看中了同类正在啃的那块肉,大不了扑过去跟其一起分食,彼此之间并不会因此而起纠纷。这样一说起来,倒是比人类更友爱一些。所以这五个丧尸竟然会因为一颗已经失去生机不算太新鲜的头颅而互相残杀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老羯人的祀神方式成功了,他让没有任何情感的丧尸产生了独占欲。

战争很激烈,但并没持续太久,最终以正常向的那个丧尸获得胜利,三个丧尸阵亡,一个丧尸逃跑宣告结束。逃跑的丧尸是灰白色的那只,它一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跑进了山洞里。胜利的那个丧尸也没去理它,而是果断地用锋利如刀的爪甲插进老羯人的脑袋里,一阵搅弄,最后从里面取出颗晶莹剔透的晶核吞了下去,而后依样施为,将另三个丧尸脑袋里的晶核也取了出来吞下。整个过程中,它虽然仍是一脸的丧尸表情,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很愉悦的感觉。如果有人看到这个场面,必定会骇然惊恐,惶惶不安。

——

鼓声突然停了,只剩下回声还在山洞里回荡。众人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一直监视着石梯的徐婧突然咦了声,示意南劭他们看上面:“那是什么?”

然而等众人抬头去看时,除了灰白的山壁,深沉的黑暗以外,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没什么啊。你是不是看花了眼?”肉塔陈问,山洞黑暗,虽是点着火把,但长时间盯着一个方向看,加上心情压抑,看花眼是很有可能的事。

徐婧盯着之前看到东西的方向又仔细看了几眼,连周围都没放过,但确实什么也没有,一向自负眼力的她也不由有些迟疑了。

这时所有人都被拉了上来,只是因为吊得太久,加上惊吓过度,除了最先被拉起来的金满堂外,余下四人都还站不起来,所以只能等他们稍微恢复后才能出去。见徐婧神色,一行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南劭面色不太好。

“一人扶一个,马上离开这里。”他果断做出决定。如果不是来时的洞道只容两人并行,他会提议一人扶两个,好抽出人手随时应敌,而眼下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求能尽快离开这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方。

在场诸人都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绝对没人对此地多有留恋,闻言连一声反对都没有,恨不能双胁生翅直接飞出去。金满堂很干脆地走过去,一把将江航拽起,她不知道南劭的同伴知不知道江航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为防最后没人扛他,索性自己主动点,别让人为难,还耽搁时间。

南劭这时哪里有空去理会江航,当初他虽受了辱,但终究换来了金满堂的出手,不仅帮他救下了濒死的张易,还治疗了几个同伴,也算是公平交易,要让他事后特意去报复江航,他没那么多闲功夫,但若有了机会倒是可以考虑顺手为之。眼下情况复杂不明,他怎会有心思去琢磨这些事。如果能平安离开此地,就是让他再不去找江航麻烦他也愿意。

金满堂掺走了江航,留下两男一女,那女的自然交给了徐婧。女人被从岩下拉起来后,因为怕极了再掉下去,所以连滚带爬地直到靠到了里面山壁才停下,这时见徐婧过来,她也怕耽搁了其他人时间而被丢下,所以正扒着山壁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她看到向她走过来的徐婧突然脸色大变,心中不安,正想开口询问怎么了,就感到头皮一紧,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接着肩膀剧痛,被什么狠狠地咬住了。

第154章:羯人之鼓(7)

女人是水系异能,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战斗的,但这时手上并没有武器,在感到被攻击的瞬间她条件反射地一个水球拍了过去。可惜水球就算力道再大,也只能把人拍晕,对于丧尸却是不痛不痒。不过同一时间,徐婧已经抬起枪扣动了扳机。

那丧尸似乎能感知到危险,在子弹抵达的瞬间再次消失无踪,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更惊讶的是,子弹也跟着无声无息消失了。

倒底是射中还是没射中?那只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又去了哪里?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浮起这两个疑问,而那个女人则顾不得脚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山壁。徐婧并没有立即去扶她,而是拿着枪在山壁上搜索,连祭台和山壁间的阴影处都没放过,却一无所得,才一手端枪微倾身用另一只手将人拽了起来。

“走吧。”南劭也没歇着,四处查看了一遍,同样没收获,压下心中的不安,说。刚才那不是错觉,但不能因为一个神出鬼没的丧尸就被困在这里,丧尸可以不吃不喝,但是他们不能。何况张易还在外面,又出现了这种丧尸,他哪里放心。

然而这一次他开口后,其他人并没有立即响应,一个男人声音发颤地说:“我看到那个东西钻到山壁里去了……它能在山壁里钻来钻去,它怎么能在石头里钻来钻去……”他的话颠三倒四,显然被吓得不清。事实也是如此,对丧尸的恐惧因为人类自身能力与勇气的提升而逐渐消减,但当它们突然之间变得超乎想像的强大且知道躲避危险之后,进步缓慢的人类要拿什么与之相抗衡?

不止是他,金满堂几人此时也都在惊悸之余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这可能跟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没恢复过来有关。毕竟能活到现在,大都是心性坚韧之辈,如果不是之前的遭遇对他们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打击,又怎么可能连战都还没开战就失去了信心。

“是异能……肯定是土系异能。”江航突然说。按理他看到南劭应该会感到羞愧尴尬又或者防备警惕,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厉害了,加上处境险恶,由始至终他就像是没看到这个人一样,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不像从博卫逃亡出来后跟其他人在一起时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讽刺辱骂都不吭声,竟然罕见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自己就是土系异能,所以对其十分敏感。

“没有听说过土系异能可以在地下还有石头里面来去自如的。”似乎不想他受别人耻笑,金满堂先一步提出疑问,但心里却是有几分信了。土系异能者能够随意改变土壤的形态,能筑成土墙,能形成土刺,还能凝土成石,说不定真有跟土行孙一样的能力,只是还没人掌握而已。

“丧尸不需要呼吸,也不怕压力。如果它有了土系异能,很容易就能钻进土壤和石头里,在里面呆多久都没问题。”江航说,心口开始怦怦直跳,他隐隐感到自己或许有办法把叔父救出来。

听完他的分析,众人都沉默了,如果那丧尸真像他说的那样……不,恐怕就是他说的那样进化出了土系异能,如果这里不止一个拥有异能的丧尸,不止一个土系异能丧尸……那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了己方全灭的结局。

南劭揉了揉额头,觉得这事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在这里站着也是等死,还不如搏上一搏,因而再次喝道:“走!”语罢,扶起一个男人率先就往来时的通道走去。不管进化的丧尸有多少,站在这块悬空的岩石上都不是好选择,如果真打起来,还得防着掉进下面的丧尸群里,连一线活路都没有。至于陡梯,丧尸就是从上面下来的,且紧贴岩壁,不见得更安全。事实上,除了立即退进洞道外,他们别无选择。

他一走,肉塔陈和徐婧自然跟上,其他人无论想明白还是没想明白,有多么害怕,都没立场再反对,因为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何况还要依靠别人度过眼下的难关,不紧跟着难道在这里等死?

“我叫赵冬,等会儿如果看到我不对劲,就立即杀了我吧。我自己下不去手。”那个被丧尸咬了一口的女人对徐婧说。从最初的惊恐惶然中缓过劲后,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徐婧看了眼女人,发现对方唇角惨白,显然不是不怕,但怕还能说出这番话,倒也值得敬佩,因此嗯了声算是答应。

“谢谢。”赵冬强笑道,顿了下,见对方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想到自己将死,就是问了也没意思,于是说起别的事。“我家在青州,爸妈在末世初就尸化了。有一个哥哥,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供我上学……”说到这,她抬起手抹了把眼睛里滚出来的泪花,才又继续:“这两年他在中洲长市这边做点小生意,过年太忙没回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的地址。”自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只不过这一点赵冬没说出来,不管世界变得怎么面目全非,心里总还是愿意抱着一线希望。

徐婧以及其他人静静听着,没人说话,都知道她这算是在交待遗言了。异能者并不会因为曾经熬过一次丧尸异化后,便能对其产生免疫,否则丧尸还有何可怕?

“我哥哥的名字叫赵春,如果有一天你、你们遇到他,就麻烦跟他说……说……”说什么?说自己找了他很久都没找到?说自己和爸妈都死了?还是说让他好好活下去?在那一刻,赵冬突然不知要怎么说下去了。哥哥因为家里条件太差,父亲下岗,母亲又是积年的病,还要供她上大学,三十好几的人还没结婚,她如果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与其让他伤心绝望,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正踌躇间,肉塔陈突然插嘴说:“赵春?赵春跟咱们是一伙儿的啊,当初离开紫云县,他也出来了,就不知道……”说到这,他不由自主看向南劭。

找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哥哥,此时乍闻他的消息,赵冬顿时激动了,瞬间将自己的处境抛到了脑后,但看肉塔陈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又悬吊起来,幸好南劭没让她等太久。

“赵春现在在溶河县。”南劭接话,不过没等赵冬松口气,又补上一句:“他没有觉醒异能,而且断了一条手臂。”

刚因得知哥哥还好好活着而升起的喜悦如烟雾般脆弱飘渺,转眼便被寒风吹得消散殆尽。想到还没成年就挑起家中重担的哥哥不仅没觉醒异能,还失去了一只手,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赵冬恐怕已经失声痛哭起来。然而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还不能死。她死了,哥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还能坚持多久?

为了哥哥,一定不能变成丧尸。她发狠地想。或许这也是向来不太关心别人死活的南劭说那一番话想要达到的目的吧,为了并肩作战过的队友。

虽然在说话,但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陆续进入了洞道,考虑到防御的问题,在进去之前几组人调整了下顺序,拿着枪的徐婧扶着赵冬走在最前面,中间是金满堂和江航,接着是肉塔陈和另一个男人,南劭扶着人走在最后。不管怎么说,先把前后挡住,如果那丧尸真从中间的石壁上冒出来袭击人,那也只有随机应变,又或者……听天由命了。

然而就在肉塔陈那一组刚踏入洞道,南劭就听到石梯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啪啪啪,疾速如鼓点一般,还带起了嘈杂的回音,与丧尸的拖沓迟滞有着明显的区别,他以为是羯人,刚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羯人贵族男子天蓝色绣着繁复图案的长衣,束着彩色腰带,脸上身上还沾着新鲜血迹的男人像是从天而降,跃过石梯与祭台之间的距离,黝黑尖利的爪甲向自己抓来。

南劭的反应不可说不快,他几乎是立即地一把将扶着的人推进洞道,同时挥动砍刀砍向已至面前的爪子。当地一声清响,就像是砍在钢铁上面,丝毫没有入肉的感觉,反震力使得手腕发麻,虎口传来剧痛,南劭心知不好,趁着砍刀的力道让对方略一停顿的瞬间,就势滚向侧旁,避开了被钢爪插破头面的下场。

金系异能!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已看清对方是丧尸而非人,但不容他多想,那丧尸再次扑了过来,动作丝毫不逊于人的灵活,甚至比大多数人更快。

就在这时,呯地一声枪响,徐婧再次扣动了扳机,目标是从通道一侧山壁上突然探出上半身来咬向肉塔陈的丧尸脑袋,子弹再次如泥牛入海,随同丧尸一起消失无踪。肉塔陈惊起一身冷汗,慌忙与所扶的人背靠背,看向徐婧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一时间众人惶然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而在比这稍早的时候,守在下面神堂中的张易三人听到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摇曳晃动的微弱火光。

一个人的脚步声。张易能够轻易判断出并不是属于南劭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的,南劭的不必说,那纯粹是出于某种独属于两人间的感觉,不管南劭怎么改变,他都能听出来,至于徐婧的,大约是因为她所从事的职业关系,脚步总是如猫般灵巧,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听得出来,肉塔陈虽然有速度异能,但在平时,他是不太使用的,于是因为体形问题,他的脚步声十分沉重,就像是每走一步都要把身上的肥油跺下来一层似的。就算他使用异能,也只是让这种沉重的脚步声频率加快了而已,并不会减轻减弱。

几乎是立即的,张易做出了决断,低声跟戒嗔和裴远两人嘱咐了几句,然后迅速闪身藏到了门后。他刚藏好,火光就照进了神堂中,来不及有所行动的戒嗔和裴远登时暴露在了来人的眼底。

来的是一个羯人青年,手里拿着根火把,穿着羊皮袄,厚牛仔裤,蹬着山地靴,不像羯人丧尸那样跟过节似地穿得十分隆重,就算走到外面,也能很快融入人群当中。虽然他的长相有点羯人特色,但华国向来民族众多,这一点微小差别根本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们这些低贱的汉狗,竟然敢乱闯我羯人的圣地,该死!”青年看到两人,先是微惊,而后面露狰狞愤恨之色,厉喝道。语声未落,一条绿鞭突然从他右手袖子里窜出,直扫已收拾起慌乱横刀胸前严加戒备的戒嗔两人。

我操!就连从来不口出脏话的戒嗔见到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也没忍住在心里惊骂,更别说裴远了,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开。隐在暗处的张易也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光线太暗,一时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噗的声闷响,戒嗔的刀砍在了那根绿色的东西上面,不仅没损伤分毫,那东西竟然顺着刀刃而上,转眼便将整把刀缠住,眼看着就要缠上戒嗔的手。戒嗔慌忙松手往旁边退去,但同时也认出了那东西是什么。

“是变异豆藤!会吸血,小心!”他大声喊。这东西他和裴远都不陌生,想当初植物刚变异的时候,他们第一个遭遇到的变异植物就是它,那时裴远差点便死在它手里,还是靠乔勇的火球才将其解决。而如今他们三人都是未觉醒者,哪里去变出火球来。

对了,火……他脑中灵光一闪,目光已落向那羯人手中的火把,顿时有了想法,当下喊道:“小远,抢火把!”虽是对裴远喊的,但其实是在告诉张易。

裴远吃过这豆藤的苦头,却还是一边跑一边硬着头皮哎了一声,哪怕他再怕,也知道有这人堵在门口,他们根本逃不走,而就算逃走了,等这人打开了那个洞口,南劭他们就完了,所以除了拼命外他们根本是别无选择。

听到两人对答,那羯人青年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迈步踏入了神堂,出乎众人意料地将左手拿的火把甩了出去,正好砸向说要抢火把的戒嗔。然而戒嗔不喜反惊,因为随着火把砸过来的还有从那人左袖中甩出的另一根豆藤,跟重鞭似的,轰地抽在地板上,震得人心都颤了两颤。一根两人都疲于应对,两根还不要人老命?

眼看两人处境越来越危险,隐在门后暗处的张易却并没有出手,反而闭上了眼,连呼吸都尽量收敛了,只不过在心里默默地跟着耳中传来的脚步声计算着对方的位置。

两根变异豆藤就像是那羯人青年身上长出来的般,十分听他的话,指哪儿打哪儿,还能联合作战,把裴远和戒嗔逼得东跳西窜,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别说两人没觉醒异能,就算是异能者,除了火系异能和冰系异能外,对这坚韧无比的豆藤也没办法,想当初,就是石朋三的金系异能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刮下它的一层皮,根本无关痛痒。所以只能尽量不让自己被它缠住。为了给张易打掩护,两人一边滑溜地在神堂里跑跑跳跳,闪来躲去,一边大呼小叫,将羯人青年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神堂很大,羯人青年的异能虽然很强,能一次指挥两根变异豆藤,但显然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当两人互打眼色一个向东逃,一个向西窜时,不免就有一瞬间的手忙脚乱。不过只刹那间他便做出了决断,不再理会戒嗔,又往里走了几步,指挥着豆藤专攻年纪较小的裴远,而空出来的那根豆藤则直接往挡住山壁洞口的木板击去。他根本不怕戒嗔不回头来救,哪怕对方贪生怕死真不顾队友生死,他也还站在靠门处,这些残杀他的族人害得祀师不得不提前请出高阶尸神并以身祭的汉狗一个也别想从这里逃出去。

果然,看出他的意图,戒嗔再顾不上逃,转身便要回头来阻拦。

羯人青年唇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左手豆藤瞬间转向,闪电般卷向仓猝奔到近处的戒嗔。原来他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戒嗔,才会变招这么快,戒嗔反应也不慢,因为奔跑太急而刹不住,加上手上又失去了武器,索性顺势一个翻滚堪堪躲过了豆藤的攻击,而丢掉的刀恰在不远处。他正想再滚一下将刀拿到手,就感到身上一紧,竟然已经被速度奇快的变异豆藤追上。

豆藤触皮肤即生须刺扎进血肉中,戒嗔不敢用手去扯,便不理会,而是挣扎着往前爬想把刀拿到手。裴远这时自顾不暇,见戒嗔危险,却没办法上前帮忙,不由心急如焚,眼睛忍不住往张易藏身之地瞟去。

那羯人青年虽一心两用,但却敏锐无比,立即便注意到了裴远的细微动作,心知不妙,不及转头,右手豆藤一转就往裴远目光所落之处抽去。不过他终究慢了一步,早在感到戒嗔脚步凌乱的时候,张易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等到戒嗔滚地被缠,将羯人青年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瞬间,他蓦然睁开眼睛,同时闪身挥刀。

人头落地。

木系异能没有金系异能的钢铁铠甲,还是血肉之躯,在张易的快刀之下并不比丧尸的脖子更结实。羯人青年对自己的异能太过自信,又或者是戒嗔和裴远的狼狈反应让他的自信心大为膨胀,所以哪怕感觉到不对,他也托大地没挪换位置。于是,张易很不客气地将他送到了他最尊敬的祀师那里去,再也不需要逃离,不需要降低身份隐藏于他认为低贱之极的汉人当中。

没了异能的支撑,变异豆藤迅速枯萎死去。戒嗔过了片刻才发现,也不去拿刀了,伸手三两下将已经爬到他头脸上正往耳朵里钻的藤须扯掉,这才爬起身,摸了把脖颈以及脸上被须刺扎出的血,不由诵了句佛号:“我佛慈悲,小僧差点就要去拜见如来了!”

裴远这时已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慌急之下做错了什么,听到他的话没有心情笑,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刀递给他,心中羞惭懊恼不已,同时默默发誓自己还要变得更强大才行。

解决了这个能驱使变异植物的羯人,张易并没有感到轻松多少,反而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南劭那边恐怕出事了。

“我上去看看,你们俩守在这里。”他不再犹豫,对戒嗔两人说,停了下,叮嘱:“你们别守在这里面,到外面去。如果有人来,先确定对方实力,如果太强,就马上逃,不要硬撑。”

戒嗔和裴远对看一眼,点头应了。从这个羯人出现,他们也感觉到了情况超乎想像的严重,如果南劭他们回不来,他们也不可能再离开,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没用,安静地等待吧。

第155章:羯人之鼓(8)

这边的战斗已然结束,山洞里却是另一种诡异的气氛。

徐婧见南劭危急,忙开枪相援,哪知连着两枪,枪枪打中,枪枪不见效,反倒激起了那丧尸的怒气,转头往她扑过来。为了对抗隐藏在山壁中的丧尸,进到洞道里的几人这时已经背靠着背组成一个紧凑的长队,徐婧正好被挡在最里面,肉塔陈刚拉起南劭推进来的男人,就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迎面扑来。他惊叫一声,身体后仰避开袭面的爪子,同时飞起右脚踹出。

咔嚓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肉塔陈肥胖沉重的身体摔飞出去,将几个跟他靠在一起本来就脚步虚软的人全带摔跌在地,只有反应较快的徐婧免去一劫。而那只丧尸却只往后退了两步便停下了,正要继续追击,前面突然隆起一道石墙挡住了它的去路。

“他妈的混蛋,谁干的?”徐婧见南劭竟然被跟那只连枪都打不死的丧尸一起单独隔在了另一边,不由大怒,骂道。

江航面青唇白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吃力地坐起身,抬抬手示意是自己,像是没感到对方的怒气似的,歇了口气,才说:“挡不了多久。”他虽有异能,但以往并不常使用,废得跟什么似的,用了这么一次,就觉得刚蓄攒的一点力气便没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那道刚立起的石壁碰地下被破开了个洞,丧尸带着金属色的爪子伸了进来。徐婧没空再斥责江航,抬起枪啪啪啪又是几枪。丧尸的怒吼声响起,轰的声,石墙被彻底破开。

徐婧注意到丧尸的肩膀处炸开了道拳头大的口子,应该是她刚才数颗子弹全部打在一处所造成的,精神不由一振,但不等她再故技重施,就看到了让她心惊的一幕。原来那丧尸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丧尸能自愈!徐婧只觉得脑袋嗡地下懵了,看着被肉塔陈压住还没能爬起身的两个男人疯了般往已经穿过石墙的丧尸身上扔火球,火焰将丧尸的衣服毛发烧光,然后便自动熄灭了,并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由升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就像是眼前挡着座永远也无法翻越的大山一般。

其他人都傻眼了,就连在那里抱着右腿痛得嗷嗷直嚎的肉塔陈也止了声,冷汗直冒地瞪着那被烧得光溜溜黑乎乎向他们走来的羯人丧尸。

咚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在耳中响起,如同雷鸣,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面临逼近的危险,打不死的对手,再也顾不上是否会将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能动的都开始挣扎着往洞道深处爬去。金满堂摸到肉塔陈掉在地上的砍刀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拽肉塔陈,却因为对方太重而没拽动,正要扔了刀用两只手去拖,原本吓得呆坐在她旁边的江航突然动了,竟然凑了过来帮着她一起拖人。金满堂大感意外,她是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自私混帐的,虽然她一直因为过往的记忆确信他有着几分良心,但当他真表现出来时,她还是觉得很吃惊。不过眼下不是她发表感想的时候,她只愣了下,便再次握紧手中的刀,另一只穿过肉塔陈的腋下,三个人艰难地往后挪动。对丧尸来说这丁点距离可能一两步就跨越了,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于人来说却是一种出于本能的求生表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愿意坐着等死。

而这时徐婧也回过了神,往后退了两步,呯呯声中子弹连发,企图阻挡住丧尸靠近的步伐。那丧尸似乎也知道了子弹的厉害,竟然知道闪躲,且抬起手遮挡住头部,因此徐婧再不能在仓促间让子弹打中同一处地方,也就没办法再对它造成稍微严重点的伤害。不过几步的距离,眼看着转眼就要跨过,那丧尸却突兀地停顿了一下,而后竟然嗷地一声舍下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过身往南劭扑去。

原来南劭得到喘息的时间,见刀枪火焰都伤不了这只丧尸,索性改用异能攻击。丧尸是已死的人,原本不该算是生命,但偏偏在它们头部正中却有一团微弱的黑色雾气在缓慢地旋转氤氲。这是让南劭一直困惑的问题,因为他的异能对丧尸也能造成伤害,虽然相比起来较其他活物的伤害小,做不到一击致命,还不如用刀砍,但总之是可以起作用的。所以,丧尸究竟还算不算生命,又或者他的异能并不仅仅是对有生命的东西才能起作用?要知道这个生命异能的名字只不过是那个叫韩苓的女孩随口提的,不代表就是事实。

当然,眼下他不会有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姑且一试。但让人惊喜的是,他的异能对这只丧尸的威胁显然大于枪弹,不然它绝不会抛下已经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几个人掉头来对付他。而更让南劭心惊的是,在使用异能的瞬间,他发现这只丧尸与其他丧尸不同,它周身上下竟然晕绕着一层淡淡的薄白色生命力。

这简直太荒谬了!就像死人复活一样。

滋啦——南劭急闪过丧尸凶猛的爪子,耳中便听到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回头一看,刚才他所站立处的山壁上竟然被抓出了十道槽痕,由此可见此丧尸的双爪有多锋利,力量又有多大,如果被抓中,恐怕会直接被撕成两半。

呼的下,凌厉的寒风擦脸而过,只一个眼神的功夫,丧尸的爪子再次攻到。一下接着一下,不给南劭丝毫喘息的空档。因为南劭一直是紧靠着山壁这边闪躲,所以很快那面涂画着神像的石壁上就留下了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抓痕。

山岩上地方不大,闪躲十分辛苦,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空掉到下面激动的丧尸丛中。然而即便如此,南劭仍然感到庆幸,庆幸这只丧尸虽然有了一些智慧情绪,但终究与活人相差极远,更没有保留生前的能力,否则如果它也像之前遇到的那个羯人一样能打,那他还是老老实实等死比较好。

当然,这种庆幸也只不过是身处无奈中的一种自我安慰,毕竟那丧尸进攻招式虽然单一,但架不住速度快,且爪利皮厚,除了闪躲南劭几乎不能分神还击,忙乱中连使了几次异能攻击都没能对其造成伤害,再这样下去,他的异能很快就会耗尽。于是他停止了无谓地浪费异能,一边闪躲一边焦急地思考着应对之法。

而这时洞道里本该支援的几个人却正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地背靠背挤在一起,徐婧单手执枪,目光缓慢而仔细地在上下以及两边山壁上搜寻。原来他们中少了一个人,一个叫孙岷的男人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不见的,没一个人察觉。

“他刚刚还跟我一起用异能攻击过那丧尸的……”唯一不知道名字的那个男人神情恍惚地喃喃,他就是第一个注意到孙岷不见的人,他是真被吓到了。相信无论是谁,发现同伴悄无声息地突然消失不见,反应都不会太镇定,何况还是在眼前这样的状况下。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都不由头皮发麻,这个男人和失踪的孙岷都是火系异能,刚才虽然情况危机,但两人扔出的火球他们也都是看到的。只不过就这会子的功夫,人就不见了。绝对不会有谁会怀疑孙岷是自己先逃了,毕竟在这个时候脱离团队是很需要勇气的事,何况通道这一段到拐弯处至少也有三四十米的距离,那么大个活人,就是要跑也不可能一点声音动静都不发出,又不是长了翅膀。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只隐藏在暗处很久都没动作的丧尸出手了。

这操蛋的世界,丧尸都他妈成精了!徐婧心里大骂,却没说出来增添其他人的恐慌,将自己暂时用不上的刀扔给说话的男人,几个人中看上去也就只有他和金满堂还有一点战斗力了,金满堂手中有肉塔陈的刀,她的自然可以给此人,不说帮忙,起码可以稳定一下情绪。

果然,那个男人拿到刀后稍稍镇定了点,徐婧没再理他,一边警惕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往南劭那边望去,看能不能帮上忙。如果能够先合力将这只在明处的丧尸解决了,剩下的那只威胁应该会大幅度降低。但愿看不见的丧尸只有一只。

这时南劭已经被逼到了岩石边,处境危险之极,稍不小心只怕就要落得个粉身碎骨被丧尸分食的下场。徐婧正想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以确定不会出现那只丧尸遭到子弹冲击后正好撞到南劭身上这种情况,就见南劭蓦然蹲身,一脚踹到再次向他扑过去的丧尸右膝处,然后灵敏地从其腋下闪过。这只丧尸虽然生了智慧,但对悬崖这种非生命所造成的危险没有概念,这一冲加上被踹的那一脚,顿时收势不住往崖下栽去。它再灵敏,也不会半空飘移又或者凌空翻筋斗,掉下去的命运是逃不脱的了。

徐婧刚要松口气,却见南劭蓦然趴伏地上,伸手一把抓住了丧尸的左脚脖子。

疯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南劭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虽然她并不指望这个连枪都打不穿的丧尸掉下去会摔死,但起码能给他们留出喘息的时间,但是现在……她拧紧眉头,虽不赞同,却也无奈,因为她没办法冲过去阻止。

南劭不知道背后洞道里徐婧正在那里咬牙切齿,恨不能冲上来连着他一起给踹下去算了,他一只手紧扣着岩石上的凸起处,一只手紧抓着那只丧尸的脚,以免连自己也被带下去。事实上,最开始他也是抱着跟徐婧一样的想法才把丧尸引到岩边,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以这只丧尸的铁爪疾速,只怕不仅摔不死,还会很快就攀着山壁爬上来,到时他们依然要面对它。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结果,因为至少争取到了少许时间,而更坏的发展则是它上不来,而选择从下面那条通道出去,到时张易他们三个人只怕就有大麻烦了。所以,他不得不立即改变主意,决定就算拼着异能和精神力透支变成傻子也要弄死它。然而就在他准备集中异能攻击该丧尸的脑核时,念头蓦转,转为吸收其生命力。对于生命力的吸收他还只处于必须接触到生命体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这时正好符合条件。

那丧尸被突然吊在半空,或许是感到了危险,又或者是觉得不舒服,开始不知所措地拼命挣扎起来,并企图扭转身爬上来,南劭几乎抓握不住,幸好此处悬空的岩石边沿只有半米左右厚,让它倒吊的上半身落在了空中,无处着落,不然难保它不会用它那一双钢爪抓着岩石侧壁爬上来。

南劭的脚在后面石地上摸索着,最终感到卡住了某个地方,勉强能够帮他稳定身体,才微松口气,将更多的心神都放在了吸收该丧尸的生命力上。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吸收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当他的异能与丧尸那微弱的生命力甫一接触,他竟然感到了某种让他觉得极为亲切的熟悉感,就好像那些生命力跟他的同出一源般,两者相会,很容易就融合在了一起,完全没有滞涩,比当初他吸收那变异花蘑菇时的感觉还好。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随着吸收的进程在慢慢变得强大,就像是在吃东西,且获得了最适合的营养物一般。

奇怪的是,这丧尸的生命力看似十分微弱,打一开始顺着一人一尸接触的地方被吸引过来的生命力也很少,但就是源源不断,好像没有穷尽一样。只要能够吸收,南劭不怕慢,但现实的情况却不容许他慢慢来,因为丧尸显然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挣扎得越来越猛烈,让他好几次都差点滑手,不得不抽出另一只扣着地面的手去相助,但是脚仍被拖离了卡住的地方,开始慢慢跟着在往下滑。

大冷的天,南劭的额头上却浸出了汗水,然后顺着鼻梁滴落在岩地上。好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壮大自己生命力的机会,就这样松手放弃他实在不甘,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抵抗丧尸的挣扎过程当中部分悬空,就算这时想把丧尸捞起来也已经有心无力,再犹豫下去,恐怕他自己也会被带累摔下去,那不是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才将丧尸引得落崖想要的结果。思及此,他一咬牙,正发狠准备放手,并在同一时间提聚全部异能打算在松手的瞬间对丧尸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突觉左脚脚踝一紧,他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因为熟悉的感觉而放松下来。

“放心,那只丧尸已经解决了。”张易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南劭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专心吸食起丧尸的生命力。

原来张易进来时,最先遇到的是陈栋,以及那个羯人的尸体,陈栋所知有限,所以他并没浪费太多时间在那里,径直深入,然后就看到了徐婧他们几个如同惊弓之鸟地聚在一起。因他出现得突然,徐婧还差点拿枪把他给干了。当然,因为洞道跟外面的悬岩没有任何阻挡,所以他也一眼看到了南劭的危局。从本心来说,他自然是想先去帮南劭的,但看到五六个人全部神情惶惑不安地挤在洞道里,只让南劭一个人在外面对付那只丧尸,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所以他硬是捺下心中的焦急,决定先把情况弄清楚。也是巧合,隐藏在山壁里的那只丧尸竟然趁着张易出现众人略一分神的瞬间想要故伎重演,从地上冒出来要把江航给拖下去。论到耳力以及对危险的警觉,张易显然比徐婧更要胜上一筹,这还要归功于他全身瘫痪躺床那段时间苦心孤诣地修炼心境以及五感,因此在丧尸刚一动作,还没突破石壁之前,他耳朵一动,已闪电出刀。等徐婧察觉到情况扣动扳机时,他的刀已经扎进了那只丧尸刚冒出地面的头顶顶门。徐婧的子弹随后跟到,射穿了它的眉心。于是这个鬼祟奸狡让一群人都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土系异能丧尸就这样被看似轻松地解决了。在众人惊愕又惊喜的欢呼声之后,张易这才知道他们被困此地的原因,也不由地说了句侥幸。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没去管收尾的工作,直接往南劭奔去,终于赶在他松手放弃难得的异能进阶机会之前把人抓住。

张易不知道南劭为什么一直抓着那只丧尸不放,但是他相信南劭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既然已经解除了后顾之忧,那么自然可以让他放手去做自己的事。

过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没有其他危险的徐婧也走了过来,拉过之前绑金满堂几人的绳索在南劭腰上缠了几转,然后站在两人后面为他们警戒防卫。到了这个时候,她也看出了异常,知道南劭可能在做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她懒得问,既然是一起的,那就帮着呗。

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南劭抓着的那只丧尸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越来越弱,最终不再动弹。又过了一会儿,南劭松开手,丧尸摔到下面群情汹涌的丧尸群中,砸趴了几个丧尸,然后被挤上来的其他丧尸给踩在脚下,再也不能翻身。

张易迅速将往下已滑出了大半身体的南劭拉了上来,南劭并没有立即起来,而是翻过身,就这样躺在岩石上,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沉睡当中。

第156章:羯人之鼓(9)

戒嗔和裴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张易他们回来,也没再等到其他羯人,心不由越来越冷。而最难过的还是戒嗔,他想如果不是自己提议回来,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在离小羯寨很远的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过夜,所有人都在,吃着热腾腾的食物,不时说笑两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他和裴远外,其他人都生死不知。那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所信持的一切产生了怀疑。他觉得自己也许错了。

抬头望了眼黑暗不见一丝亮光的天空,已经很久没见过太阳,也没见过月亮星辰了。如果佛祖真的慈悲,又怎么忍心冷眼旁观人间这样生灵涂炭?如果说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又是什么样的罪大恶极才能让那么多无辜善良的人变成食人的恶魔,让那些真正的吃人恶魔还活着祸害世人?

“小远,你在这里守着,我上去看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戒嗔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懦弱。他知道如果张易他们全军覆没的话,自己将再没有走出羯寨的勇气。

“和尚哥,你别想甩下我。”裴远二话不说就要跟上。他怕死,但是他更怕一个人,他不想在父母之后,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全心全意信赖的人死在眼前,独独他还活着。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戒嗔还想劝,裴远已先一步冲出了他们藏身地点,摸索着往寨楼二层走去。他无奈地叹口气,赶紧跟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可以算得上是极大的惊喜,他们看到张易他们全部都还活着,不仅如此,还救了几个人,虽然肉塔陈的腿断了,各人都受了些伤,据说还有一个人失踪了,但相较于他们之前所想的全军覆没终归已经能够算得上是远超预期的理想结果。

因为南劭一直没醒,加上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所以众人仍留在原地,戒嗔和裴远去将陈栋也背了过来。征得了张易的同意之后,那只土系异能丧尸的晶核被让给了金满堂,好让她尽快恢复异能,以便给肉塔陈和陈栋治疗断腿。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她竟然不能吸收。不仅她吸收不了,就是那个火系异能的男人……哦,他叫魏时,魏时和赵冬,还有肉塔陈都不能吸收。唯一可以的却是那个让张易很不待见的江航。

因为南劭曾被羞辱的事,张易就算把原因大半归在自己身上,却不代表他不厌恶江航,他宁可把此晶核留着回溶河给熊化文斌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愿意给江航。但他还是退让了。因为他听说那个失踪的人有可能被丧尸藏在了岩壁里面,眼下只有江航一人有这个希望能够找到对方,哪怕时间过了这么久,那人有可能已经窒息而死,又或者被丧尸啃得只剩下骨头,他却不能阻止众人将其找出来。

时间在慢慢流逝,张易曲膝坐在南劭的旁边,看着岩石下面挤挤挨挨想要往上爬的丧尸群,神色平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徐婧将看着赵冬的任务交给了后来的戒嗔和裴远,自己则顺着那道崖壁上的陡梯上到山顶看了一眼。她看到了羯人老祀师那具还算新鲜的残骸,三个被掏掉了晶核的丧尸尸体,还有那栋被变异藤缠裹得像具绿色棺材的屋子。她没有试图去招惹那些变异植物,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便又回到了山洞里,准备等天亮后再上去一趟。

江航还在吸收晶核,金满堂和魏时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很多,因为陈栋的双腿完全断了,以金满堂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帮他接上,所以只能暂时帮他稳定了一下生命体征,然后便开始为肉塔陈治疗骨折的右腿。

赵冬的情况却是越来越不好。丧尸所造成的伤口治疗系异能无能为力,连使之愈合都做不到,但它会自动止血,呈向愈合的趋势,只不过在真正愈合之前很快就变黑,并散发出腐臭的气味。被咬后,丧尸异化所需要的时间会根据个体体质以及毅志力的不同而长短不一,当然,在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些其他尚不能确定的因素起着重要作用。比如,食物。

“有吃的吗?”赵冬面色灰败,但体温却高得异常,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迷糊地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自嘲地笑了声,便闭了嘴。

跟她一起的几人都是中午时吃的饭,当时倒是饱了,结果后来在亲眼看到同伴被活生生撕碎喂食丧尸的一幕时,又全部吐了出来,这时危险解除,立即便感觉到了肚子饿得难受。而张易等人则比他们更惨,是在出猪圈之前随便吃了点干粮,经历了几场大战,胃里哪还有半点存货。好在末世后,扛饿也变成了一项本能,挺到天亮后去找食物还是行的。但显然赵冬比他们更饿,而且是已经饿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否则她不会开口。有过被丧尸抓咬伤经验的人都知道,与高热以及全身肌肉骨骼寸寸崩裂一样的疼痛同时袭来的还有饥饿感,那时候见到什么都恨不能抓起来塞进嘴里,平时没什么感觉的活人气味会变得异常香甜,在这样的时候,除了能获得把人胃撑爆的食物以及强大的自控力外,再没有任何办法对抗进食的欲望。而当理智完全消失时,也就成了见活人就扑的丧尸。

“我去找。”就在众人一片沉默的时候,戒嗔突然说。

好几个人都抬头看向他,赵冬这时全副精力都在抵抗周围对她充满了诱惑力的活人气味,反而没有听到,所以也没说阻止的话。裴远一直跟和尚在一起,从稍早之前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这时眼里不由浮起担忧的神色,没多想地说:“我跟你一起。”

戒嗔冲他摆了摆手,从岩壁上取下支火把,丢下一句:“谁也别跟着我。”然后在徐婧皱起的眉头以及张易疑惑的目光中,迅速往洞外走去。

“我去。”魏时站起身,说。他体力恢复了,异能也恢复了大半,那么就不能再傻楞楞地跟着受伤的人一样坐在这里,他跟张易他们并不认识,他们并不是非救他不可,所以他既然恢复能力,就该尽上一份力。在末世里如果连这一份眼力都没有,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是火系异能,他去当然比裴远去更让人放心,原本心里有些疑惑的张易和徐婧便也没再说什么。有人去探探外面的情况也好,以免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他怎么了?”徐婧问裴远。和尚明显看着不对劲。

裴远摇头,但很快又说:“可能是太担心你们了。”直觉告诉他很可能就是这个答案。

徐婧没太明白,张易却懂了,心中暗暗叹口气,别说是小和尚,就是他之前心理压力也很大,很怕救人的提议让队友做了无谓的牺牲,那样就算死他大概也不能原谅自己。只不过现在人类幸存下来的本就不多,如果不能团结起来,守望相助,都只顾自己和身边人的死活,恐怕最终他们也走不长远。

幸好戒嗔和魏时并没遇上什么危险,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一大纸箱食物和水。都是没开过封的罐头,饼干和矿泉水,不必担心里面被下了药。各人都分了一些,魏时将剩下的都抱到赵冬身边,打开一个黄桃罐头,自己不吃,也顾不上手脏,抓起就往她嘴里塞。

赵冬这时还有一线理智,但还是差点一口咬上魏时的手,她感觉到原该甜美无比的黄桃吃上去竟像是腐物一样,如果不是强行忍住,恐怕已经吐了出来。

“把我绑起来……快点!”周围活动的同伴比平时美味的食物更吸引她,她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哑声催促,面色狰狞。明明浑身滚烫,还要用尽所有意志与力气压抑疼痛与对鲜活人肉的渴望,她的面色却只是越来越灰败,本该大汗淋漓的额头上连一滴汗珠都看不到。

魏时没有多话,起身去扯绑在祭台上的绳子,但没等他扯过来,赵冬已经受不了地滚倒在了地上,暴涨的指甲抓进岩石里。

“别跟哥哥说见过我……”她抬起头努力想要望向其他人,可惜这时她眼睛已经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声音也喑哑得开始接近丧尸的喘息,让人几乎听不清楚,但她还是果断地在完全失声之前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了决定:“动手吧。”

守在她身边的戒嗔和裴远都退远了些,徐婧第一次觉得手中的枪如此沉重。按理说两人萍水相逢,没有交情,连赵春她也不认识,对方变成丧尸,她顶多觉得一些遗憾也就差不多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很难受,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然而,不管她又或者其他人对这样的结局有多痛恨悲忿,该做的事还得去做。

就在徐婧缓缓抬起枪,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阻止了她。

南劭醒了。

——

南劭在众人惊疑不定,但又忍不住期待的目光中,用了一个在如今的他看来很简单的办法,抽取掉赵冬身上部分太过活跃的生命力,便遏制住了丧尸化的进程。而后在赵冬体内剩余生命力的修复下,她本来已经尸化不久还保存有少许活性的组织细胞开始慢慢逆转。就算她自身没有逆转的能力,南劭也能用生命力温养的方式让其褪去尸化。

当然,连南劭自己都想不到,原本该是次九死一生的援救行动竟然会让他得一场大造化,生命力提升了一倍不止,从而导致了五感以及身体各项素质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直逼变异者,相当于是集速度力量视听嗅味触等变异于一身,实在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而本身的异能则像是突破了一个层次,原本笼罩在其上的那层薄纱终于被掀了开,关于生命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除此以外,他似乎……好像还拥有了另外一种异能。不过相较于生命异能提升所给予他的震撼,这个已经可以暂时被撇到一边。

南劭发现,以前在他眼中本来是一团团氤氲雾团的东西如今完全现出了它的真相。仿佛一下子拥有了透视眼般,人体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恢宏的图卷,肌肉骨骼,五脏六腑,经络血管,血液流动,淋巴网络,甚至于细胞的分裂和死亡,就如同一个独立的小宇宙般,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生命萌发,循环无休。而那代表生命力的雾气就是新细胞生成时所伴生的能量,随着细胞衰老死亡,这些能量也会随之消失,为新生细胞所代替。而究竟是能量先生成,还是细胞先裂生,他暂时还不能分辨出来,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能量越浓烈,细胞分裂活动会越旺盛。反之,细胞的分裂则会遭到抑制。

丧尸化的过程就是因为生命能量在短时间内暴涨,导致细胞分裂加速,改变体质,激发个体潜力,但这种改变因为太过急剧,会造成剧烈的痛苦,且需要远超想像的能量,同时产生大量的热,这也是发热与饥饿感由来的原因。而当身体没办法提供最基本的进化能量时,分裂的细胞就会迅速死亡,直到机体完全失去生机,但饥饿感却保留了下来。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决定尸化又或者说进化成败的因素究竟有哪些,为什么完全尸化后,会对活人的气味情有独钟,这些就是南劭目前无法获知的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想出阻止并逆转尸化的办法。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因为身体以及精神的双重疲惫,赵冬昏睡了过去,但她的脸色已恢复正常,手上长出的坚硬爪甲也消失不见。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在场诸人的心情,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只要南劭在,他们或许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在战斗中随时都要担心被丧尸抓咬伤。

而做为被众人关注的重点人物,南劭这时正敞开了肚皮在那里吃东西,戒嗔和魏时又出去搬了一趟食物才满足他。生命力和身体的进化消耗了他大量的能量,他实在是饿得狠了,吃了那么多东西下去肚子也不见鼓起来。

“劭哥,你又帅了。”裴远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五官没变,但好像更立体了,体形也好像更完美了,就算随意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矫健而充满力量的感觉。就仿佛是经过了微调一般,人还是那个人,也没说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但整体的感觉确实更抓人眼球了。

南劭愣了下,他能够感觉到体内流动的强大力量,不过要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外貌发生什么变化,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但还是向张易确认了下:“真的?”

张易微笑点头。于是南劭笑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他其实还是不相信,也并不在意外表的变化,但张易的认同却让他十分开心。

一开心,加上吃饱了,他很干脆地给陈栋接上了断腿。因为异能的突破,接腿对他来说虽不能算轻而易举,但也不再像当初为张易疗伤时那样吃力了。等两腿接好,天色才亮起来,他甚至还接过了金满堂没做完的事,帮肉塔陈将骨折的右腿接得完美无一丝瑕玼,甚至连以前在望阳镇受伤留下来的后遗症也一并去除了。而另一边,吸收完尸晶,异能好像也有突破的江航不负众望,从侧旁石壁里弄出了已经没有气息的孙岷。

虽然死了一个人,但这次援救行动终于还是算得上获得了不错的结果。

第157章:羯人之女(1)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却还要继续走下去,哪怕是行走在地狱当中。

外面天色渐亮,火把燃烧了一整夜,大部分已经熄灭,偌大的山洞便显得昏暗起来。众人都吃过了东西,这时便不再急着寻找食物,而是思考怎么处理下面的近万丧尸。

南劭就算能逆转尸化,也不可能让死人复活,所以对已经彻底尸化的人是毫无办法的。至少,目前他还不具有这个能力。何况,对于这些给众人留下心理阴影的羯人,又不是受虐狂,谁还会想着费心费力去拯救它们。救回来干嘛?去祸害其他人吗?

所以,最终众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准备一把火将它们全处理干净,以免以后它们跑出山洞,又或者像之前那两只丧尸一样进化,到时不知又会有多少人遭殃。

要纵火,就需要一些易燃助燃的东西,众人正准备四处寻找,徐婧突然想起山上那个奇怪的绿棺,觉得不弄清楚里面是什么,实在不能安心。于是她和南劭还有张易上去查看究竟,其余人则去找柴火汽油等物。

天色已经大光,外面飘着不大不小的雪,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太过奇特的外形让人一眼便看出了它们的异常。张易走过去仔细翻看检查了半晌,而后抓起旁边的积雪一边擦着手一边跟两人说:“老人是先遭丧尸啃食干净,最后才被破开头骨。根据着装来看,他应该也是羯人。三具丧尸的嘴里还留有新鲜的血肉残渣,应该是参与了分食。几个丧尸的身体上都有抓咬撕扯留下的伤痕,脖子折断,显然曾经历过一场大战,从其指甲里面的残留布料和血肉颜色可以看出是自相残杀。而它们头颅上的窟窿不是刀斧镐头等利器造成,更像……”他曲指成爪在最近的那具丧尸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正好跟那伤口相重合。

最后,他下了结论:“从外形来看,这三个应该也是进化了的丧尸,而它们与之前我们所遇上的那两个丧尸有很大可能是一起的。不知是为了什么……”说到这,他顿了下,加入自己的猜测,“或许就是为了想要获取这个老者以及同类头颅里的晶核,它们互相残杀,最后以那个,就是南劭你收拾的那个丧尸取得胜利而告终,至于另外一只,以它之前奸滑胆小的表现,恐怕是见打不过就施展异能躲了起来。”他这样猜测不是毫无根据的,毕竟那两只丧尸,一只连枪都打不死,另一只直接是被张易砍了的,孰强孰弱一眼分明。而这头骨上的窟窿显然也只有那只连岩石都能抓出槽痕的丧尸才能做到,而那只土系异能丧尸之所以被排除,除了因为它的胆小外,还因为被它拖进岩壁里的孙岷除去身上少了几块肉外,脑袋依旧保存得好好的,并没被破坏。

如果他所有的推测都成立的话,那么问题来了。首先,活人的大脑里是否也像丧尸一样生成了晶核?是所有人都有,还是仅限于异能者?其次,丧尸为什么知道并抢夺人类以及同类的晶核?这跟它们的进化是否有关?最后,如果晶核与丧尸进化有关的话,那么人类将要面对何等可怕的处境?又该如何自救?

三人都想到了这些,心中不由升起说不出的无奈和沉重,因为无论是这些问题的验证过程,还是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将对人类所产生的影响,都不是他们所想要面对的。毕竟砸开丧尸的头颅与砸开非尸化而死亡的人类头颅,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而假设证实了人类头颅里也有晶核,这些晶核可能促进丧尸进化,也可能提升异能者的能力,到时人类所面对的敌人恐怕就不仅仅是丧尸和变异生物了,也许还有自己的同类,甚至同伴。那样的场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三个人,一个不少。”过了一会儿,张易才接着说,然后看向南劭:“南劭,你说的那个不是异能者但生命力却超过另外两个异能者的人是不是这老头?”

“那天太远了,看不清楚。”南劭摇头,连上前仔细辨认一下都没有。“而且他已经死了。”死了他就没办法再通过生命力来分辨。

所以,整个小羯寨里是否还有其他幸存者,仍是一个无法解答的让人感到不安的问题。

张易站起身,出于职业本能,开始察看起空地四周,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这个东西是有点奇怪。”他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徐婧提过的长方形绿色变异藤丛,迈步走了过去。

“阿易,小心变异植物。”南劭叮嘱了一句,自己则走向那个架在石台上的鼓,伸手拂去上面的积雪,“这就是那个鼓吧。”说着,拿起搁在一旁的槌杖随手敲了下。

咚!鼓声破空透远,异常响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停下,以免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易也被惊了一下,回头正好看到他的反应,忍不住笑起来。南劭被他笑得心痒,如果不是徐婧在场,恐怕已经扑过去腻歪了。

徐婧才没功夫理会他们,她正隔着一段距离跟张易一样观察着那个比人还高的被变异藤蔓所缠裹的物体,昨天晚上因为光线问题,加上它的形状和颜色,只觉得阴森森的像是个绿色大棺材,现下多看两眼,才发现它里面可能缠裹着一块巨大的长条形山石,又或者是……石屋?

“这里面好像是……”张易有些疑惑,又往前走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南劭被他大胆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撇下大鼓,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拽住。

“别靠那么近。是什么等我把这变异藤弄死就知道了。”他无奈地说,声音中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宠溺。

张易却听出来了,愣了下,随即耳根发烫,莫名有种被人当成小孩哄的感觉,但偏偏心里还觉得暖暖的说不出的愉悦。当然,如果换一个男人用这种语气来对他说话,估计他就该起鸡皮疙瘩了。

徐婧也诧异地看了眼南劭,突然发现这男人对他的爱人是真的特别好,好到让看他本来有些不顺眼的她都忍不住想要祝福……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也许是他长得太帅了吧。

“不用……”张易是好奇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但也没到为此要让南劭以身犯险的地步。何况谁知道真掀开了外面的藤罩,里面不会冒出别的危险来,比如进化丧尸一类的东西。只不过他阻止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跟他一同呆住的还有徐婧。

原来在南劭接近的时候,那变异藤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竟然开始以让人惊愕的速度潮水一般退开,最后全部缩回到空地边缘的根部附近紧紧团缩成一堆,似乎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过即便如此,那体积仍然很可观。一座石屋出现在三人面前。

南劭原本是想在这株变异藤上试一下自己刚突破不久的异能,但现在看它这样知趣,反而不好再动手,毕竟它由始至终都没对他们表现出过攻击的意图。

“它这是怕你?”张易终于回过神,大奇。

南劭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转向张易用小孩讨糖吃的语气问:“你男人厉害不?”

张易大窘,眼尾都不敢去扫徐婧的表情,啪地下一巴掌拍在南劭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说:“没个正形。”然后怕南劭再纠缠,迅速转移话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说着就要抬腿往石屋走去,结果再次被南劭拉住。

南劭心中暗叹,觉得徐婧这个大灯泡实在太亮,哪怕她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跟阿易独处。想的是这些,但嘴里说的却是:“里面有生命体。”之所以说是生命体,那是因为没了变异藤的干扰之后他能够感觉到,就像当初感应到萝卜籽的存在一样,但他没有透视眼,不可能穿透紧闭的门和石墙看到里面的情况,无法确定里面的生命究竟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刚还在为两人的对话直牙酸的徐婧果断举起枪,同时脚尖抬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头被她踹了出去,呯地声砸在右边的那道门上。门没撞开,却发出一声不小的闷响。

三人站在原地,静等。南劭身体微动,不着痕迹地将张易掩在了身后。张易看着他挺拔坚实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眼中浮起温柔的神色,但并没有争抢着往前,而是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注意着石屋以及四周的动静,以使爱人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但却是意料之外的,石屋的门不像想像中那样突然破开又或者寂然不动,而是缓缓被打开了。不过,打开的是左边的门。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一个特别美丽的女人。

女人穿着长过膝的羊皮衣,脚上蹬着翻毛羊皮靴,连头带肩裹着块色彩花样素净的羊毛大围巾,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整个人打扮与都市中人有所区别,但又不完全同于本民族风格,但看上去并不会觉得奇怪。此女同样颧高眼深,鼻子圆圆小小的,典型的羯人五官,按理并不是副好长相,但却有股说不出的韵味,五官拢在一起,就是给人一种看了一眼还想看一眼,越看越美的感觉。

第158章:羯人之女(2)

女人的目光落向地上的几具尸体,不由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还有不加掩饰的解脱。停顿片刻,她看向南劭三人:“进来吧。”说完,不等回应,转身自顾回了屋中,像是一点都不担心三人会对她不利似的。

三人对望一眼,最先举步的竟是徐婧。可能是缘于女人间的一种感觉,她直觉对方没有敌意,南劭和张易见状,便也跟了上去。

石屋大概有三十多平方米,里面一角放着张窄小的木床,剩下的地方装得满满的都是食物,还有一个用竹编的帘板挡住的小小隔间,估计是用来解决五谷轮回的地方。女人从床下拖出两根长条凳,用帕子擦了擦,端给三人。

看到这么一大屋子食物,哪怕三人见惯风浪,还是被震住了。当然,并不是为这些食物,而是为女人浑不在意的态度。毕竟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不知世事的单纯姑娘,而是真正的不在意。除此外,几人还发现与右侧屋子相隔的墙壁上开着扇很小的窗格,窗格用木板挡着,看不到另一间屋内的情形。不过南劭能够感觉到那面也有生命体,而且不止一个,因此面上露出戒备的神色,本来两方就是敌对,也用不着掩饰。

女人察觉到三人的疑虑,主动走过去把木板打开,然后微退开身,让他们好看清楚:“她们是我族仅剩下的几个女人。”

听到响动,窗口那里已经挤了两张女人的脸,然后很快又被推开,被其他脸代替。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女人看向几人的目光都凶恶仇恨,有的甚至试图伸过手来抓他们,还有人在那边使劲敲打墙壁,同时夹带着叽哩咕噜的愤怒叫骂声。

女人将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重新封上木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你们两人感情真好。”她看向南劭和张易,突然说,眼里有着浓浓的羡慕。

原来在她去打开木板的时候,南劭便将张易拽在了身后,而张易肩颈紧绷,握刀的手背青筋暴涨,显然也是随时准备出手为南劭挡去危险,她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故有此说。但对张易等人来说,这句话便有些没头没脑了,毕竟双方还没关系平和到说这种话的程度。

好在女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继续,也不在意别人回不回答,甚至不等问,主动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阿第尕娃,汉语名字是葛元秀。”说到自己的汉名时,她眼里流露出像是缅怀又像是怅惘的神色,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淡漠,“我是小羯寨祀师的孙女。”她抬起手指向石屋外面,手指纤长玉润,一点也不像在末世中挣扎过的女人手,“祀师就是地上躺着的那个老人。”

张易三人心中一懔,虽然他们并不是杀害那老人的凶手,但仍下意识把自己放到了女人仇人的位置上。但奇怪的是,葛元秀说这句话时并没带有恨意和愤怒,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像不出她和那个被丧尸啃食干净连头颅都被打开的老人会是这么亲近的关系。

“你想找我们报仇?”徐婧蓦地问。因为她发现自这个女人出现之后,他们便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妙,所以突然开口问了个出其不意的问题,想要打破这种局面。

然而,葛元秀并没理她,自顾说:“早在一百多年前,我族最伟大的巴陀腊祀师就预言了末世的到来。”

哪怕南劭三人知道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但仍不由自主被她的话所吸引,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一屋子的女人让他们有些棘手。

“巴陀腊祀师说,在古羯神灵沉睡后一千五百年的大热之月,黑暗降临,星辰殒落,食人神成为世界的主宰。”葛元秀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目光静静地看着三人,重复那位祀师的原话。古老的预言在隔壁石墙以及木板上传来的敲击以及女人无休止叫骂声衬托下让人感到有些惊心,还有怪异。

南劭皱了皱眉,心中是有些不相信的,而徐婧只差没直接说哄鬼呢,好在忍下了,她相信就算自己真说出这几个字,眼前的女人也会像是没听到一样。张易想了想,将长凳拖过来,坐了下来。南劭见状,并没跟着坐下,而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了他的身后。

“巴陀腊祀师不止预言了食人神的降临,还留下了供养食人神,使其成长强大的方法。”葛元秀继续说。

听到这里,南劭三人心中一动,张易问:“那几个进化丧尸都是你们弄出来的?”

葛元秀微微点头,无视三人闻言后愤怒的神色,语气波澜不兴:“我们羯人有食人的风俗,所以你们眼中的行尸走肉,食人活尸,在我们看来其实是人类的一种进化,是踏上了成神的途径。”

尸神,盛装,全是为此。张易他们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这些羯人的举动了,但明白不代表理解,尤其是食人的风俗。大家都是人,谁生下来也不是给你吃的,难道就因为你们有这个鬼风俗,就乖乖把肉奉上吗?

看出他们的不以为然,葛元秀竟然笑了起来,虽然笑得有些奇怪,但不可否认,这一笑,登时让在场三人都闪了下眼,颇有种春暖花开的感觉,不过可惜的是昙花一现,转眼她又变成原来的木无表情。

“我也觉得这种风俗不太好。”她叹口气,幽幽地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也是羯人哪。”

可能是因为她的容貌还有平和的态度,三人对她实在生不起什么恶感,但却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听她自怨自叹,闲话家长,徐婧双手抱胸往后靠在门框上,不耐烦地问:“你跟我们说这个想做什么?让我们放过你们吗?”

“你们要杀了我们吗?”葛元秀不答反问。

徐婧语窒。虽然她觉得这些羯人死有余辜,但这里面全都是女人,而且看上去还都是些没有战斗力的女人,让她怎么动手?想到此,她下意识往张易南劭两人看去,见他们的表情跟自己一样纠结,登时吁了口气。

“那里面有七个女人,还有三个孕妇。”葛元秀又补上一句,然后湖水般温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徐婧。

闻言,三人脸色更加微妙了。他们并不怕面对凶恶的变异生物和丧尸,也不会对食人的羯人男子手下留情,但是让他们对一群没有攻击过他们的女人,甚至孕妇出手,就实在是有些为难了。

葛元秀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接着说:“我并不需要向你们请求放过我,或者什么人。”这话很淡,但却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傲气,偏让人没办法生起反感。

张易蓦然起身,往外走去。既然不打算杀她们,再留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至于这些女人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他们也不可能去管。见他走,南劭和徐婧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就要跟上。

“请等一下。”一直从容不迫的葛元秀终于失了态,急忙站起喊道。

见此反应,张易心中有了数,知道这女人可能有事求他们,暗想你是找错人了,羯人的事我们怎么可能帮忙,能不斩草除根那还是因为你们是女人,且没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意图。

虽是这样想,他还是停下了步子,好奇这个女人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见他停下,葛元秀不由松了口气,不敢再扯一些有的没的,直入主题:“我想你们应该需要知道一些事情。”这一回她没停下等对方询问,直接说道:“供养尸神的方法。”

换一句话说就是要怎么样让丧尸进化。原本想打断她说没什么是他们需要知道的张易顿住了。丧尸进化是既定事实,逃避已经不能解决问题,越早弄清楚越有利于早日想出应对措施。至于女人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他们自会判断。

“请坐。”见他们意动,葛元秀又坐了回去,指指条凳,说。等三人都坐下,她才再次开口。“尸神和变异生物都会生成神灵之石,这相信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你是指丧尸脑中的晶核?”张易问。心里却暗自皱眉,总觉得这些羯人神神叨叨的,什么都喜欢跟神灵扯上关系,也不知这么多年的科学文化灌输都灌到哪里去了。不过想想他们连人肉都吃,这文化课大约学得也不怎么样。

葛元秀点头,“就是那个。不知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人类脑袋中也有,就在这个位置。”她点了点眉心,“但只有异能者有,普通人是没有的。所以我们认为,普通人是神灵的弃民。而异能者的晶核又跟变异生物的晶核一样,因为异能不同,而有颜色区别。”

话里关于普通人的论调让徐婧有些暴躁,就连张易也觉得不太舒服,倒不是他们在意那什么子虚乌有的神灵,而是因为就是这样的论调,将末世后的人类分了等级,导致未觉醒者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遭到歧视。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里所透露出的信息极为重要,解答了张易他们之前的一个疑问。对于人体的事,相信再没有人比羯人更清楚的了,而且也极容易验证,对方应该不会在这上面欺骗他们。

“这跟丧尸进化有什么关系?”撇开心中所想,张易问。

第159章:羯人之女(3)

“低等级尸神只对活人的肉感兴趣,但是活人肉对它们并没有任何好处,只不过是像我们吃东西一样,因为觉得饿,所以才会吃个不停。而想让它们成长为高等级的尸神,就要用神灵之石供养,神灵之石会让它们腐肉重生,生出灵智,也生出神力。最好的供石就是异能者之石。”葛元秀语气低缓地说着,而后淡淡一笑,“所谓的神力其实就跟异能者的能力相似,只不过同样的异能,尸神会更厉害许多。因为它们不需要呼吸,也不畏惧疼痛。”

对于这一点,南劭和徐婧深有体会,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进化丧尸竟然是人喂养出来的,而且用的是异能者脑袋里的晶核。这个事实让人不得不再次为羯人的丧心病狂而感到震怒。

“其实不止是供养尸神用异能者的神石最好,就是人类自己,用同系异能者神石提升异能也是事半功倍,比吸收丧尸和变异植物的神石要强上很多。”

轰地声,三人耳中仿佛有什么炸开,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战栗和恐惧。用同系异能者的晶核提升异能……他们在见到外面那几具尸体时心中所升起的隐忧终于爆发了出来。末世艰难,法纪崩溃,现有的幸存者基地良莠不齐,幸存者本身也是同样,为了生存,为了变强,甚至是为了站上权力顶端,总有那么些人不择手段,如果这个消息被透露出去,又或者已被某些人发现,可以想见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而葛元秀为什么告诉他们这些,就很值得深思了。

“你们一定会认为我不安好心。”葛元秀微微地笑,却并不为自己辩驳,而是说:“我想拿点东西。”出言提醒,是怕自己的动作引起他们的误会,受到攻击。语罢顿了两秒才站起身,也不脱鞋子,就这样直接踩到床上,伸手到屋顶与墙壁的夹缝里摸索了一会儿,拿下个巴掌大的盒子。

“我曾经去京城读过大学。”她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

三人大感意外,本来因为她之前的话对她生起的恶感莫名少了两分,或许是觉得这个人还是可以沟通的,而不是一味的迷信野蛮。当然,也仅仅是如此了,所以也没人主动问起她是读的哪所学校。

“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人,还为他生了个儿子。”说话间,她拿出一张照片来,目光落在上面,柔软而慈爱,还有着浓浓的思念。

见到她这样的眼神,三人讶然之余心中不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如果不是在这里遇上,又有谁能看出她是羯人呢?

“但是我们小寨羯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尤其还是汉人。就连出去读书,也是因为我是祀师唯一的孙女,以后要接任寨中祀师一职,所以享有特权。寨中其他女人,甚至连汉话都不会说。”葛元秀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一眼也舍不得挪开,像是想要将上面的人深深地印刻在心里一般。“如果让族人知道我为汉人男子生了一个孩子,阿伊会有危险,所以我将他寄养在了溶河县的一户人家里面。也不知道……”她唇角微紧,片刻后才万分不舍地抬起头,“我其实是想拜托三位一件事,如果看到我家阿伊,希望能够照顾一二。”说着,握着照片的手紧了一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上前两步,将它递给张易。可能是张易更让她觉得可靠一些。

张易眼睛扫过那张照片,发现上面是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长得浓眉大眼,十分虎气,除了眼神凶狠,跟个狼崽子似的外,没一处像之前他们见过的羯人。他原本不想接的,但在看清楚照片之后,不由自主伸出了手。他突然很后悔,当初离开家里的时候,怎么就没弄张阳阳的照片随身带着。他也不想想当时是什么情况,哪里还能顾上这些。

“小孩几岁了?”大约是同病相怜,他忍不住问。

见他肯接,葛元秀脸色微松,“八岁。”顿了下,她又补上一句:“这是去年的照片。我们羯人小时候都不太长个,要到十几岁才会往上窜,所以看上去有些小。”

张易皱了皱眉,盖因想到孩子这么小,又是寄养在旁人家,也不知是不是还活着。

“你自己怎么不去找找看?”徐婧却听不下去了,心里满满的都是鄙视。在她看来这个女人实在虚伪的很,做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样子,但末世都一年了,竟还没去把孩子找回来,分明是贪生怕死。要换她,就算没这身本事,拼了命她也要去找上一找。

葛元秀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她原本是不想解释的,但却又改变主意,说了句让人听不懂的话:“因为我是羯人。”

这是什么理由?难道羯人就可以不管自家孩子的死活了吗?那么生出来干什么?徐婧心中涌起怒气,哼了声,似乎觉得没必要再跟这样的人说话,所以一转身出去了。

而不止她不能理解,就是张易和南劭也理解不了,只不过南劭对别人的事毫不关心,是因为张易在他才留下,所以由始至终都没出过声。直到很久之后,他们遇上一个对羯人十分熟悉的羯汉混血女人,又知道了葛元秀的真实遭遇,才明白葛元秀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怕控制不住自己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宁可将他交给旁人照看,甚至从来没告诉过那小孩他身体里还留着羯人的血液。

“这个送给你们。”怕张易他们也像徐婧一样就这样走了,葛元秀忙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的铁片,递到张易面前。“这是巴陀腊祀师留下来的,据说里面藏着一个跟末世有关的天大秘密。我拿着没用,你们留着,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

那块铁片大约有两厘米厚,五厘米宽,十厘米长,黑黝黝的一点光泽也无,上面刻着奇怪的图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浸骨的寒意,也不知是什么金属所铸。张易看了两眼,便将它交给了南劭研究。

“为什么?”他问。两方明明是敌对的,甚至可以说他们也是杀死她族人,间接害死她祖父的凶手,她为什么能够心平气和看似毫无芥蒂地坐在这里跟他们说话,不仅告诉他们很多有用的消息,甚至还将儿子相托付,难道就不怕他们杀了她的儿子?

葛元秀摇摇头,没说话,而是放下已空的木盒,又去墙壁上取下一个挂着的羊皮鼓来。这鼓跟外面摆在石头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许多,只有篮球一半的大小。她看向警觉地抬起头望过来的南劭,说:“你的异能跟我的是一样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用异能敲出的鼓声能够控制变异植物?”

南劭神色一懔,站起身,戒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你的异能是一样?”他从葛元秀出现起就看过她的生命力,发现除了比普通的异能者要旺盛外,并没有其他表现。因此认定对方就是当初自己看到过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因为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所以他才一直按捺不动,想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并没想到对方是有异能的。

张易也跟着站了起来,心里有着同样的疑惑。他干刑侦多年,自信看人极准,但是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我们这种异能能够看到别人以及变异生物身上的气,然后再通过气的浓度以及颜色确认对方的异能。”面对南劭身上散发出的压迫,葛元秀恍若不觉,坦然直言:“我之所以能够肯定你和我是同种异能,那是因为我的阿公也是这种异能。你们的气是一样的,而且你应该更强一些。”

她所指的气,应该就是南劭所看到的生命力,其实这个东西没有定论,如果南劭不是受韩苓启发,将自己的异能称为生命异能,那么说不定他也会直接把所看到的环绕生命体的雾团称为气。

听她说到这里,南劭基本上已经信了,他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异能表现出来原来是这样,以后再遇上大约就不会再认不出来。同时心中一动,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丧尸之所以有微弱的生命力,恢复能力又快,是不是就是因为食了那个老者的脑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解释通了。

“昨天早上敲鼓的是你?”张易问。

葛元秀摇头,“是我阿公。”

“鼓声除了能够控制变异植物外,是不是也能控制丧尸?”张易紧接着问,之前是觉得可能已找不出答案,所以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这时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他就不想错过弄清楚的机会。

葛元秀将小鼓抱在胸前,闻言道:“哪里能够。要行的话,我阿公也不会以身献祭了。”她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初级尸神还没开神智,但对活人气味,血腥味,还有声音特别敏感。只要在这上面稍做文章,也是能请动他们的。”张易没问之前被丧尸围困的事,她也就没说,但是话说到这里,也是差不多了。

张易眉头微皱,因为想起了陈栋,再结合葛元秀的话,他大概能够复原之前他们被丧尸围困的真相。想必那几个羯人是趁夜用砍伤的活人一路将丧尸引到他们所住的寨楼前,而因为过了七八天,以为他们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加上要引金满堂他们进寨,所以用鼓声将丧尸又引回了山洞中,而剩下那几百个丧尸之所以没被鼓声引开,大约是因为比较接近寨楼,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故而一直徘徊不去。而这也正好释了金满堂他们的疑惑,不然一座空空的连一只丧尸都没有的寨子却传出鼓声也挺让人忌惮的。

第160章:羯人之女(4)

“简直是丧心病狂!”张易压不住心中怒火,骂了出来。

葛元秀笑了笑,不以为意,她知道外人是不会明白他们羯人骨子里所流淌的那种近于畸形的骄傲的,就是她自己,在外出求学的那些年,不也曾经十分反感自己族人野蛮血腥的行径以及闭目塞听,自以为比其他民族高贵的可笑认知,她甚至曾经下了决心准备摆脱这一切,谁料会得到那样的结果。想起往事,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戾气和恨意,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既然你对这鼓不感兴趣,那就算了,这异能变化千万种,自己摸索出来的应该会更好用。毕竟走到哪里带个小鼓也挺不方便的。”她对南劭说。末了,看看两人,问:“你们还有什么想要问的?我只要知道,一定都告诉你们。”

由始至终她的态度都很诚恳温和,甚至还无偿告诉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就连唯一的请求也只不过说了一遍,而没有多做恳求,甚至以此为条件做挟,面对这样的人,哪怕张易南劭再痛恨羯人,也没办法继续迁怒于她。

“他的全名叫什么?”张易扬了扬手中照片,问。

葛元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有些急切地回答:“阿伊,他叫葛阿伊。”然后又激动地说了声谢谢。她知道对方是答应自己了。不要以为她是真的漫不经心,事实上从三个人出现起,她就一直在观察试探他们,当她说起旁边还有几个孕妇时留意到三人的反应,她就已经确定他们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不仅不是,品性应该还很优秀,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将自家儿子相托付,又毫无保留地把一些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他们的原因。要是换一批人,稍微对她以及隔壁房间的女人表现出不好的意图,只怕已经被她用异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了。她是羯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手软。

张易摇摇头,将照片揣到衣袋中,跟南劭往外走去。没有道别,也确实没有道别的必要,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之前又是那样的关系,要真客客气气地道别倒显得不伦不类了。

就在两人快要走进洞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地面一阵晃动,南劭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将张易压在了身下,感到背上被不时落下的石块砸得生疼,但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片刻后震动消失,回头,发现原本立在空地上的那栋石屋已变成一堆废墟,断肢残尸四散,刚才还温言细语跟他们说话的女人已经变成了一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焦黑血肉,两人不由相顾骇然。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和焦肉味,山风也吹不散。

而与此同时,百余公里外的溶河县,一个全身缠裹着绿皮大叶藤的小家伙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飞快地钻进一座倒塌的建筑废墟下面,转眼消失不见,紧跟着他的是消失很久的南唯。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紧追着一群数量不少的丧尸,另外一头也有丧尸闻声聚拢过来。南唯背上背着个很大的户外背包,他本来也想像小孩那样直接钻进去,哪知头刚进去,便被卡住了,瞬间急得脸色蜡白,满头大汗。

“扔掉,蠢货,赶紧扔掉背上的包!”已经往前面爬出一段距离的小孩回头看到,没好气地大声提醒。

南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有浓浓的不舍,但丧尸就在后面,容不得他犹豫。咬咬牙,他往后稍退,然后直起腰,拉下背包的带子将其扔到一边。这时丧尸已经跑过了一半的距离,眼看着就要追到面前,他顾不上再去看自己辛辛苦苦搜集来的食物,迅速往洞中爬进去。

这是一处存在于钢筋水泥板与砖石之间的空隙,又或者说是原来建筑物的大厅,只不过四周都被倒塌的墙壁天花板还有变异大叶藤给密封住了,只留下南唯他们进来时的那条必须要匍匐爬行的低矮通道。南唯一进来,便有人上来将一大堆绿皮大叶藤塞到外面,再用木板跟石头将入口堵上。

“妈的,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喝了一大碗水后,那个先进来的小孩一边扯下身上的绿皮大叶藤一边指着南唯就骂。他个子不过比张睿阳高了丁点,又黑又瘦,像是在煤坑里滚过一样,如果张易他们在,应该能认出他就是葛元秀那张照片上的孩子,葛阿伊。明明丁点大,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尤为让人吃惊的是他眼里露出的恶狠狠的光芒。

算上南唯,洞里一共四个人,除了葛阿伊外,还有一个失了两条腿的老头跟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娃。老头的腿应该是旧疾,因为他用两只手行走起来很熟练,而且还配有专门的胶垫。他并不是养葛阿伊的那家人,而是隔壁的阿公,小女娃是他孙女。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在很多强壮的人都没能熬过来的末世初期,他们这一老一小竟然活了下来,小女娃还觉醒了水系异能。而他们能够活到现在,却是因为葛阿伊。

“让你在身上缠些臭藤,你他妈的嫌臭,你他妈香喷喷的想喂丧尸啊!让你别用那种大包,拿小点的包,东西不要装多了,提着就可以了,你他妈的就是不听,弄那么大一个,有本事你别扔啊!这会儿你怎么不死咬着要背大包了?老子捡你回来可不是想养个吃白食的,你他妈的连简简都不如,简简跟老子出去,还能带回两袋饼干呢,你他妈能干什么?气死老子了!”葛阿伊噼哩啪啦就是一顿骂。

南唯被骂得脸阵红阵白,手捏紧成拳,直想甩葛阿伊一巴掌,教教他小孩该怎么说话,但是他不敢。葛阿伊的剽悍残忍他是见识过的,而且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了,那种既害怕丧尸追上来,又要担心四周变异动植物,找不到食物和水,再累也不敢睡沉的滋味太痛苦了。他本来以为南劭会来找他,结果却一直没等到,而他宁可被这个比他小了十一二岁的小孩辱骂,也不愿意不要脸皮地自己回去。他觉得自己早就没脸没皮了,可是他仍然想在南劭面前保有那仅剩的一丝自尊。什么人都可以看不起他,但是南劭不行。

葛阿伊见他不回话,怒气似乎少了一些,但仍然又骂了几分钟,才住嘴。在此过程中,老人和小女娃都没出声。小女娃是被吓的,而老人却是觉得南唯确实该骂。好手好脚年青力壮的一个小伙子,落到眼下这样的处境中竟然还敢嫌东嫌西,出去一趟什么都弄不回来,连自己都不如,都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

不大的洞里燃着一堆火,烟气从废墟间的缝隙中飘了出去,有恶臭在洞中弥漫,跟张易他们上次闻到的相同,只是没有那么浓烈。原来这臭藤只在夜间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白天却会有所收敛,只跟丧尸差不多。如果在夜间取下它的枝叶,那种浓烈的恶臭便会被保留下来。废墟被这种臭藤所缠绕,成为了一个不会有丧尸光顾的地方。在找到这个藏身处之前,葛阿伊三人一直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在县城里东躲西藏,没过一天安心日子。因为发现了这臭藤的妙处,他们三人出去寻找食物时都会在身上缠裹晚上弄下来的臭藤叶,不仅安全了许多,像葛阿伊这样胆大的甚至敢在丧尸群里大模大样地穿行。上次张易看到的绿色小东西正是他。

在张易他们进入溶河县的时候,葛阿伊就注意到了他们,在暗处观察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带着阿公和简简加入他们的想法,毕竟他们三人的情况太特殊,先不说别人肯不肯接受,就是真的加入了,只怕也要遭到白眼和冷待,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自在。但是他还是想要有一两个能力稍为看得过去的人加入,他一个人照顾一老一小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在发现南唯脱离了张易他们的团队之后,他就一直在默默地注意着,看南唯怎么被丧尸追,怎么又渴又饿又冷地寻找食物,又是怎么幸运地躲过变异动植物的攻击,直到对方快要崩溃,他才出现,将人带回去。他很确定,自己完全有能力对付这个人,不怕会出现遭其背叛害了阿公和简简的事。

一个才八岁的小孩会想这么多似乎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但对于一个从小被寄养在别人家受尽欺压和打骂的孩子来说,却并不算稀奇,何况还经历了一年的末世。他要活下去,还要带着唯一对他好的阿公以及最喜欢让他背着到处跑的简简活下去。可惜他年纪毕竟小,所以在观察南唯的过程中竟然没发现这个人是会拖后腿的。现在他恨不得把这个将丧尸引过来的蠢蛋给活剐了。

“马屁的,别以为不说话老子就原谅你了,外面堵着那么多丧尸,你告诉老子怎么办?什么东西都没带回来,咱们就这么点吃的喝的,柴也就够今天烧的,你是想冷死老子们,还是想饿死老子们啊?”本来已经消下去的火气在看到洞中剩余不多的生存物资时就像被浇了油般又腾地下熊熊燃烧了起来。葛阿伊指着南唯咄咄质问。他每天都要出去至少三趟,一趟带吃的,两趟带烧的,在南唯来之前,简简和阿公有时候会跟他一起出去,简简基本上没什么用,阿公还能背一些东西,只不过进洞时有些不方便。现在南唯来了,他就没打算再让阿公和简简去了。可没想到,这个人连阿公和简简都不如。

“我去把它们杀光。”被一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孩指着鼻子骂,就算再厚脸皮的人也会受不了,何况南唯心里还保留着一些高傲。他终于开口打断了葛阿伊似乎永无休止的辱骂,冰冷地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起了末世后的种种经历,悔恨,愤怒,怨憎种种情绪漫上心间,只觉得南劭温柔的笑在渐渐远去,心渐渐变得冷凉。

葛阿伊愣了下,大约没想到南唯还有这样的勇气,原本的不满登时消得七七八八。可能是受羯人血脉的影响,他对勇敢的人总是会特别看得顺眼一些,哪怕对方能力不行,当下也不反对,而是从旁边的一堆杂物当中拿出根磨得尖尖的钢筋递给南唯。

“用这个,只要把钻进洞里的丧尸解决就行了,不要到外面去。记得捅眼睛。”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我们等你回来再吃饭。”

有那么一瞬间,南唯觉得自己似乎面对的是一个跟乔勇一样久经战场的成年男人,而不是才八岁的需要低下脑袋看的瘦黑小猴子。他没办法再后悔,也不想后悔,接过葛阿伊手中的钢筋往外面走去,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从容赴死的豪气以及想到南劭在得知自己已经死去时将会多么后悔痛苦的快意。

葛阿伊可不知道他到这个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所以在看到他气势昂然的背影时,终于消去了些许后悔,觉得这个大哥还是可以的。

第161章:左手刀

噗的下,锋利的匕首扎进丧尸的头顶,轻松得就像是在扎豆腐一样,连丁点污血脑浆都没溅出来。在丧尸倒下的瞬间,一个又矮又小的身影如猴子般灵活地跳落地上。

另一边,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在对付一个丧尸,挥刀的动作有些生涩别扭,因为用的是左手,不太能使得上劲,所以每每砍上一刀之后,就得迅速退开,以免被丧尸抓伤。而在他的旁边,另外两个小孩则在少年退开的时候想着办法阻拦那只丧尸追击他,三个人合作,仍然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只丧尸解决掉。

少年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神色颓丧灰败。

这里是位于西陵市晴山山脚的一栋别墅院子里,人烟稀少,一座雕花铁门将别墅与外界隔离。丧尸不多,但变异植物却很繁茂,不时还会有变异动物冒出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落脚地,不过如果随身带着一只变异植物的克星,几个小孩出现在这里便不足为奇了。

用了将近三天时间,张睿阳一行人跟着病鬼才找到这处地方。不用担心被丧尸群围困,还有足够的食物,以及舒服的大床。如果不是担心李慕然的话,傅儋三个是十分愿意长住此地的。至于张睿阳,那是一门心思要找爸爸,就算再舒适的地方也留不住他的心。

今天两只丧尸从别处游荡过来,病鬼懒得动手,便教给了几个小孩。才两只丧尸,张睿阳一人就能轻轻松松地解决,不过傅儋想动手。右手受伤后,基地正发生激变,傅儋不得不跟着其他大人一起修筑防护墙,之后跟着宋砚的车队离开基地,又有异能者挡在前面,而这一回逃离,因为病鬼带路,一路都没跟丧尸正面对上过,哪怕偶尔遇上,也被病鬼的铁爪三两下就解决掉,所以他还一直没机会再跟丧尸动手,也不知道自己的左手能不能杀丧尸。然而,现实如此残酷,轻易就摧毁了他心中微弱的希望。今天他们还是三个人合作,加上四周没别的丧尸,所以才容许他在这里慢慢磨蹭,要真碰上两个以上的丧尸,就靠他这只没用的手,又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病鬼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别墅。傅儋恰好看到,脸唰地下变得惨白。

“阿儋哥哥。”张睿阳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小声喊。小孩看得懂人的脸色,却猜不到原因。

傅儋低头,正对上小孩明亮如星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声。他知道自己是不能怪阳阳的,哪怕心脏在颤抖地悲号,充满惶恐和绝望,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他还是没法将一切都归罪于阳阳。没有慕然姐和阳阳,他和远卓子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就算活着,只怕也比眼下要千难万难。自从这世界变了后,能保住一条命都是幸运的,受伤更是家常便饭,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并不特殊的存在而已。在那一瞬间,十四岁不到的少年平生首次明白了普通人的无力和悲哀。

“阿儋啊,你的刀是不是不太快啊,下回你用我的吧,我的特别快。等慕然姐把主任叔叔救回来,咱们就让主任叔叔帮我们把刀再弄快点。”吴子然说。显然她也注意到了傅儋的异常。

“是啊,刀不太快。”傅儋低声应,不知道是在回答吴子然,还是想说服自己。

正蹲在地上挖尸晶的李远卓抬头看了傅儋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地做自己的事。他不同于阳阳的年幼天真和吴子然堪比大树干的粗神经,他知道阿儋怎么了,可是他想不出办法帮阿儋,所以干脆一句话都不说。

等处理完两具丧尸尸体之后,四个小孩有些无精打采地进了别墅,嘟嘟一只爪子扒着阳阳的裤腿,跟在后面。不过几天时间,它又长大了一圈,可能是跟食了别墅里变异植物的晶核有关。它大概也知道自己太重了,又经常被吴子然念叨说它如果一直这样压着阳阳会长不高,所以已经不再蹲在阳阳的肩头,但仍会紧紧地跟着人,还特别喜欢支拉出一只前腿扒在阳阳的裤子上,也不嫌不好走路,跟牵条狗在遛似的。刚开始时吴子然每每看到都会忍不住笑半天,然后笑着笑着就习惯了。

病鬼正扶着扶手从楼梯上面慢吞吞走下来,手里拿着本书。见到几个孩子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一扬,那本书往傅儋面前飞来。傅儋下意识地接住,发现是本繁体字的道德经,他有点愣神,不知道病鬼给他这个做什么。

“以后你每天用左手握刀照着这书的字写,什么时候写顺畅了,能一口气写完,什么时候再出去杀丧尸。”病鬼咳嗽了两声,淡淡道,脚下不停,走到厅中的沙发前坐了进去。

“为什么呀,现在都不用上学了,病叔叔你为什么还要让阿儋写字啊?”吴子然探过头看了两眼,发现是一堆堆的繁体字,顿时觉得眼晕无比,迷惑地问。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那就是拿着刀要怎么写啊?

病鬼没理她。如非必要,他一向是懒得解释的。

“好。”傅儋突然开口,答应下来。他觉得病鬼让他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希望病鬼所说的办法能够让他左手变得跟右手一样灵活。他跟大多数人一样,从小习惯用的是右手,那天之所以说自己是左撇子,不过是不想李慕然和阳阳太过自责伤心。

“我也要跟阿儋哥哥一起学写字。”张睿阳眼睛亮了起来,大声说。

“你们四个一起。”病鬼语气不冷不热,但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张睿阳顿时笑眯了眼,李远卓倒是觉得无所谓,吴子然却苦了脸,心里直嚷我不要,可是终究不敢说出声来。于是这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病叔叔,姨姨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张睿阳跟着坐到沙发上,问。嘟嘟很知趣地想往沙发底下钻,不过没成功,于是老老实实地蹲到了沙发背后去。

李慕然离开已经快十天了,不止张睿阳,就是傅儋三个都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听到阳阳问,便都聚拢了过来。

病鬼闭眼靠在沙发背上,像是在假寐,但张睿阳他们却不敢催促,过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他才开口:“两天。”

“病叔,慕然姐没事吧?”傅儋问。

病鬼唔了声,算是答应。

得到答案的几个小家伙却并没有安下心来,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由阳阳开口:“病叔叔,你怎么不用那个黑壳子了?”他们倒不是怀疑病鬼的话,而是已经习惯了他每次回答一个未知的问题之前都要扔一下那黑壳子,总觉得要扔过那个才做准一样,不然心里没底。

“用不着。”病鬼淡淡道,关于卜算这一类简单的东西他其实并不需要借助于外物,只要在心中略一推算便能得到结果。黑色卜壳是故人所赠,且是他身上仅剩的见证过他曾经遭遇的东西,之所以随时拿出来把玩,不过是想要提醒自己时刻莫忘灵根被毁囚囿废土之仇罢了。

张睿阳抓了抓小脑袋,“哦!”做恍然大悟样。病鬼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大约想看看他是真懂还是不懂装懂,但愣是没能看出来,于是又无趣地阖上了眼睛。

几个小孩早习惯了他的冷淡,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便就散开了,去研究他给的那本书。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对武功秘笈之类的东西心存着憧憬和向往的时候,尤其这本书还是在他们眼中看来十分神秘强大的病鬼给的,哪怕是不太情愿的吴子然在知道改变不了自己也要跟着用刀写字的事实之后,所表现出的好奇甚至比傅儋和李远卓更浓烈,只有张睿阳傻乎乎的,一心为着能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学字念书而感到快乐。要是几个大孩子知道病鬼不过是随手在别墅书房里拿的一本书,不知道会有多失望。当然,以病鬼的脾气,他们很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就在几个小孩努力地背诵着道德经的内容,一笔一画艰难地学写上面繁体字的时候,被他们所惦念的李慕然正跟宋砚一行人往西陵市赶。

距离他们逃离东洲基地已经过了三天,在这三天中,除了最开始见到的肖胜龙夏一队人外,其他被派出来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会合了过来。

原来云则传达命令时有一个特点,事无大小,都喜欢用“宋先生指示”这几个字开头,从无例外,以致于其他人都养成了习惯,一旦他没说这几个字,便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这似乎也不是个大问题,也没说不准人转换一下说话方式的,但问题就在于这转换的时机。如果是平时,其他人顶多觉得惊讶,私底下笑上两句,该做什么还去做什么,但当宋砚生死不明,突然冒出个林安对他们指手画脚的时候,这个细微的转换就由不得人不深思了。他们怀疑云则在用这种方式暗中提点他们,可惜找不到机会证实,哪怕一个暗示的眼神都没得到过。即便如此,在被派出来后,他们还是选择了谨慎行事。按林安的计划,是派四组人入基地打探宋砚的情况,并伺机保护和救人,其余人则四散基地外围,偷袭骚扰,但经商量之后,基于人越多越容易暴露的考虑,他们只出了一队异能者混进基地,剩下几组全部留在了外面隐伏起来,一方面接应己方人马,另一方面则截断基地任何与西陵可通消息的途径。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并不是多余的。

当进入基地的那队人彻底失去音信之后,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随之从基地六门开出的基地主力军队看似有目的地在附近搜找行动更向他们证实了这一点。他们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和担忧,潜藏得更深,以免人救不出,倒先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再没有丝毫怀疑,林安有问题。当确认了这一点之后,肖胜等人便被一股巨大的的阴影所笼罩,冒然出手已是逼不得已情况下才会采取的下策,他们只能赌,赌云则留在林安身边是有目的,赌在林安平安回去之前对方不敢取宋砚的命,而在这之前他们只能等,并加强封锁通往西陵的道路,将所有意图通过的人都扣留下来,反抗者杀。等林安断了这边的消息,以为他们中计后迈出下一步行动,到时他们在暗,对方在明,总能找到反败为胜的机会。

运气的是,因为李慕然的出现,不仅打破了林安的如意算盘,也扭转了他们眼前漆黑一片的劣势。不费一兵一卒就救出了宋砚,连带之前被抓的队友也被救了出来,这个结果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所以有的时候任你费尽千般心机,只要老天不给时运,便能让你功亏一篑,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些东西是你可能永远也算计不到的。

因为研究所里变异动植物的出现,实验体的逃出,哪怕魏京池再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住消息的走漏,当基地其他势力以及普通幸存者得知了研究所的存在,原本因为要抵抗基地外变异动物以及丧尸的袭击而空前团结的局面瞬间破裂,开始有团队撤离基地,也有团队直接去找魏京池讨要说法,甚至有人认定基地之所以会吸引丧尸和变异生物频繁来袭就是因为研究所里的研究所造成。真相究竟如何,没人知道,但是魏京的威信大受影响却是不争的事实,此时基地里已经乱成一团,他根本不可能再抽出精力去找宋砚等人的麻烦。而这也是宋砚坚持要重返研究所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魏京池早知道是如此结果,想必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宋砚。

第162章:林安之逃(1)

在从李慕然那里得知了基地的乱局之后,按宋砚的脾气自然应该是带人乘胜追击,打到基地去,搅它个天翻地覆,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作为一个脑外科医生,他不乏冒险的精神,但还兼有谨慎的追求完美的一面,他不会认为就他眼下带的这么些人闯进基地能够全身而退。死亡历来是战争不可缺少的组成因素。然而他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基地里众多不明真相的幸存者,而是林安,魏京池,以及那些毫无人性的研究人员。他的手下大多都是军队里出来的,不怕打仗流血,拉出去对付丧尸和变异生物那也是勇如猛虎,悍不畏死,但如果让他们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因为对付无辜同类而牺牲,他觉得自己这张脸没地方搁。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宁可离开基地,也不愿意跟魏京池对上的原因。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他这样想。

另外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由李慕然施展异能,带他进入基地,由他亲手去取魏京池项上头颅。不过李慕然应该不会答应再去冒险,而他也不想让她的异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哪怕众人已有揣测,但只要不经证实,那它就还是一种猜想。

“你是什么异能?”回程途中,龙夏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微侧脸看向李慕然,看似随意地问。上次她怀疑对方是空间异能,但是并没听说过空间异能能够悄无声息地避过众多异能者的感知直接进入基地将人救出来。如果说在刚知道李慕然有异能时,她还存着招揽的心思,而当看到原本应该呆在西陵的人竟然跟宋砚一起从基地出来时,她就不免要开始怀疑起对方的动机了。

李慕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因为对方的语气让她有一种自己在被审问的感觉。且不说龙夏救她和傅儋是出于宋砚的命令,这笔人情也该算在宋砚身上,就算她真欠龙夏一条命,也不代表要将自己的底细毫无保留地告知。

“喂,问你话呢,李慕然。怎么,现在宋先生已经救出来了,没人抢得了你的功劳,还保密啊?”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龙夏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丝讥嘲。在她看来,李慕然在行动之前没跟他们通气,不过是想借此次机会给宋砚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罢了。

“话多。”这一回,不等李慕然有所反应,宋砚已经皱眉喝斥出声。“你去后面,换阿胜过来。”

他话一说完,开车的手下便放下车窗玻璃,伸出一只手对着后面打了个手势,而后将车停了下来。

龙夏的脾气不好,看人又喜欢从上往下俯视,但对宋砚却是绝对的忠心耿耿,还有近乎盲目的崇拜。也正是这种崇拜,让她对于一切接近宋砚的生物都要从头到脚上上下下评估一翻,不惜连祖宗八代的底细都挖出来,以确定对方是否够资格成为宋砚的朋友或者搭档,以及情人。对于将宋砚救出来的李慕然她虽然也心存感谢,但一码归一码,如果李慕然对宋砚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在她看来,那就是罪大恶极的了。当然,这些小心思她自己在那里动动是无所谓的,宋砚没看见就当不知道,看见了却不会纵容。

“是。”被训斥,还被当着另两人的面赶走,龙夏脸上有些下不来台,但却没敢表露出不满,更没磨蹭,应了声后就沉着脸下车离开了。

她一离开,李慕然顿时觉得轻松不少,总是被人用一种怀疑嘲讽的眼光看着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肖胜很快就过来了,车队再次出发。

肖胜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他跟龙夏不一样,他虽然也好奇李慕然是怎么跑到他们前面把宋砚救出来的,但是只要对方一天不是他的敌人,他就不会去追根究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谁企图将他不欲为人所知的事刨挖出来,肯定会被他视为敌人。

没人再说话,车上安静下来。宋砚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在脑海中筹划着接下来需要做的事。这几天他总让李慕然跟在他身边,但有旁人在的时候两人很少交谈,只在他出现记忆缺失的时候李慕然会不着痕迹地提醒一下。不过她对他的事以及他的那些手下都所知有限,多数时候还派不上用场,只能靠他自己随机应变。而这个过程,也是李慕然积累资料的过程。李慕然记得很用心,一有空便写写画画,但凡觉得他用得着的都记下了。因为她觉得这边已没自己什么事,打算回到西陵就带孩子们离开,所以能尽量多地帮他归整记录一些东西就尽量多归整记录一些。

从东洲基地到西陵的高速已经打通,这一段时间林安一直有派出人从西陵过来打探消息,所以路面很通畅。而来打探消息的人自然是被肖胜他们留下了。有去无回,想必很合林安的心思。

沙沙的写字声在车内响着,肖胜看了眼后视镜,如果宋砚不在,他大约会跟李慕然交谈几句,问她在写什么,眼下自然不便开口。

没过多久,李慕然收起了笔,将之前记录的那些内容一张张又大略翻看检查了一遍,看着看着心里突然一惊,之前只顾着按宋砚的吩咐做这件事,就跟她以前在医院科室里记录主任查房时的病案分析以及是否调整治疗方案要不要增加什么检查一样,并不会去多想什么,现在回头再看才赫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得太多了。这并不是普通意义的多,因为在这里面不仅仅有这些天发生的事,还有一些宋砚觉得很重要的私事,他怕自己遗忘,一想起便立即让她记下了。

这些东西不该她知道。甚至于,一开始她就不该答应帮他记录。反应过来之后,李慕然的背上不由冒起了一层冷汗,手中的笔记本登时变得烫手起来。正在她想要怎么才能不引起宋砚怀疑地将笔记本交到他手中时,耳中突然传来肖胜的说话声。

“宋先生,前面有车过来。”

宋砚睁开眼,肖胜又补了一句:“是自己人。”

“开过去。”宋砚目光落向远处黑压压的一条车带,命令。他们能看见对方,对方也应该已经发现他们,这时再躲毫无意义。

“是。”负责驾驶的手下应。

肖胜探出身,对后面的车打出高度警戒的手势,有几辆车立即开了上来,呈护卫姿态。宋砚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却知道自己大概又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伸手拿过李慕然正打算放进包里的笔记本,翻了几翻,又还了回去。

是林安。林安在他的车队里,很可能已经掌控住车队剩下的那些人。也或者并没有……妈的,林安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宋砚抬起手在额头上按了按,为自己不停地遗忘而暴躁之极,偏偏这种记忆中枢受到的损伤身为治疗系异能的龙夏连看都看不出来,更别提治疗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严重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毕竟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很多手下要带。想到此,他目光瞟了眼坐在旁边的李慕然,似乎在思考能否将唯一知道他记忆出现问题的她培养成他的强力助手。

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李慕然不由正襟危坐,心里忐忑不已。

两个车队在相距大约二十米的时候同时停了下来。肖胜推开车门跳下车,大声问:“那边带头的是谁?”他看似随意的动作,但却若有似无地依靠车门掩护住自己的身体,以便情况不对时能够迅速做出反应。

“胜哥?是胜哥!”看清他的长相,对面第一辆车里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疾步往这边走来,“胜哥,你们回来了?宋先生呢?你们怎么回事,一去就没消息了,害得我们以为出了什么事,林先生正打算带着兄弟们去找姓魏的要人呢。”

“宋先生在车里。”认出他们,肖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在听到林安的名字时神色凝了一凝,但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安在哪里?”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宋砚的脸,他语气平淡地问。

“老大!”看到他,几个人激动地围过去,把私底下的称呼都给喊了出来。“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姓魏的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操他大爷的,只要老大你一句话,兄弟们马上去把他老窝操个稀巴烂!”

“我没事。辛苦你们了!”宋砚冲他们微一点头,然后再次问:“林先生在不在车队里?”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宋先生您没事就好。”几个手下过了最初的兴奋,这时终于回过神,又恢复了平时的称呼。“林先生一起来了,出去的人都没消息传回来,他也急坏了,这一次我们全部出动,他本来打算说是如果救不出您,就用他自己去换您出来呢。我们这就去通知他,还有其他人。”

看着兴冲冲撒腿往回跑的几个人,回想他们嘴里所说的林安表现,宋砚不由冷哼一声。

“宋先生,我跟他们去看看?”肖胜微弯腰,问。他已经知道林安的真实面目,主动提出过去,自然是想要行监押之职。

宋砚颔首。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车从对面的车队里开了出来,像是要过来打招呼一般。本来正往那边跑过去想要通传消息的几个人步伐放缓下来,冲着车招了招手,大声喊:“林先生,是宋先生……宋先生平安回来了!”显然以为那辆车是打算开过来查看情况。

宋砚和肖胜却是脸色一变,不约而同喊了声不好,宋砚对司机喝道:“开车,追上去。”而肖胜已经撒腿往前跑了过去,同时冲前面车队里的那些人喊:“拦住那辆车,别让它跑了!”

两人声音还没落地,便见到那辆钻出车阵的车一个倒转,在回去报信的几个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掉头往来路狂飙而去。而更让人惊奇的是,虽然肖胜的喊声已经及时传了出去,那辆车经过之处的其他车辆却跟站在路上的几个人一样傻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就算有一二辆隔得稍远的车有拦阻的意向,却也在车头刚刚探出来时突然停住,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第163章:林安之逃(2)

“妈的,精神控制!”宋砚愤怒地一捶座垫,恨恨地吐出两个字,终于隐约想起了林安的异能是什么。

肖胜反应极快,就近跳上几个人下来的那辆车,挤开司机,踩下油门,一个急转,在嘎吱声响中,堪堪追在了宋砚刚过去的车尾巴后面。原本还站在地上的几个人也醒悟过来,纷纷跑动起来,追上去拽开没关紧的车门,利索无比地翻进了车子。至于是否会因为车内多增加一个人而需要叠罗汉,这时就没人顾得上了,否则恐怕会被扔在原地。

引擎轰响,转眼间,跟宋砚一起从基地那边回来的几辆车风驰电掣一般驶过,紧跟着追了上去。直到过了足足有两分钟,从西陵过来的车队才像是突然被解禁一样,恢复了活动能力,在一片怒骂声中掉头跟上。仿佛为了找回颜面,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把越野和军用大卡当赛车开,抢着想要冲到前面,所过之处一片烟尘。原来连有车开过也显得死寂沉沉的高速路像是一下子活过来了般恢复了末世前的喧嚣,可惜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等尘埃落地,之前的一切就像是场幻觉,天地间依然一片死寂。

“林安在没在?”高速行驶的车上,宋砚突然开口问。

开车的手下脑子里顿了下,还以为在问自己,正不知要怎么回答,就听到李慕然说:“在。车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林安外,还有一个是你以前的保镖,另外两个我没见过。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她跟宋砚的手下打交道总共也就那么几次,认识的人有限,就连云则,她只是见过,还不知道名字。不过只是这些,在目前来说对于宋砚已是足够了。

司机先是一愣,而后骇然,差点没控制住回头去看李慕然,宋砚的声音适时响起,让他生生打消了这种冲动。

“开近点,从侧面插过去,拦住他们!”投鼠忌器,因为不知道跟林安在一起的几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后面追上来的车队除了开枪恐吓以外,并不敢真正肆无忌惮地扫射,何况就这样弄死林安也太便宜了他。以宋砚的心思,自然是捉活的好,他还有很多事想要问林安。

司机应了声,脚下猛踩油门,眼看着跟前面的车越来越近,突觉脑袋像是被人用棍子猛击了下般,一阵晕眩,等再回过神,车子已经冲到了路边的防护栏前,他急忙刹车,终于在撞上之前停了下来。同坐车里的李慕然和宋砚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李慕然在晕眩过后,原本想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精神探查能力竟然没办法使用了,刚一动念那种眩晕感就会再次袭来,严重至恶心想吐,只能努力平息静气,才感觉好点,心里惊恐之余不由暗暗祈祷这只是暂时现象,否则对她来说就麻烦大了。而宋砚比她更为糟糕,宋砚的大脑曾经遭受过林安的重创,靠着本身强悍的意志力抵抗才免去变成傀儡的命运,但也留下了难以修复的后遗症,此时再遭攻击,登时觉得头痛如裂,不由重温了一回当初对抗林安强大精神力摧残的感觉,不片刻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宋先生,你没事吧?”最先发现宋砚异状的是司机,他开车差点出事,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回头看宋砚的反应,没想到看到的会是一张惨白的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暗忖宋先生不会被撞伤哪里了吧。

“宋主任?”闻声,李慕然也从有可能失去精神探查力的恐惧中回过神,见到宋砚的样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又要去翻看眼睑,刚要触到紧闭的眼皮,那双眼睛突然睁了开来,黑幽幽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手指。

李慕然僵了下,迅速收回手,干笑:“那个,主任……我以为……”冷汗从额角滑落,不用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莽撞了。

宋砚目光转动,顺声往她看来,眼神疏冷中带着些许迷惑。李慕然眼睛微微张大,心想不会又把我给忘记了吧,忙说:“主任,那林安已经跑远了,我们还要不要追?”

林安?听到这两个字,宋砚眼中的迷茫如烟雾般迅速散去,代以刻骨的恨意,“追!”

见宋砚没事,司机终于放下心来,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驾驶上,以免再出事故。而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包括肖胜所抢的那辆车在内,又有几辆车因为冲得太近,横七竖八地在高速上飙了开,有一辆直接冲出了护栏,滚到坎坡下面的变异植物丛林里,好半会儿才从里面狼狈不堪地爬出几个人来,落在后面的车将他们接了上去。

宋砚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迅速地翻阅了一遍李慕然塞进他手里的笔记本,终于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来,不过始终没能记起李慕然的名字。

“告诉其他人,不要靠近那辆车十米之内,攻击车轮。”过了一会儿,宋砚沉着地开口,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自若,如果不看他仍有些发白的脸色的话。

司机答应了一声,然后一边开着车往前狂飙,一边打开车窗无视吹得人脸皮变形的寒风对着其他人大声传达宋砚的吩咐。风把声音吹散,但还是有靠得近的人听到,然后一辆传一辆,很快所有车辆都知道了。其实就算宋砚不说,在看到前面车辆吃亏之后,其他人也会更加小心。

上百辆车前后追逐,五六十公里的高速眨眼便过,眼看着一下高速便是错综复杂的市道,宋砚的手下都急了,大骂跟林安同车的伙伴,没事车技练得这么好做什么。也是凑巧,林安选的司机正好就是团队里开车技术最最好的那一个,也不知道林安是怎么控制的,反正是让他把全部潜力都爆发了出来,再加上林安的精神力影响,以致于奔行几十公里都没有人能够靠近他们。加上所有车都经过加固改装,使得枪击的难度也大为增加,竟是让人有种无处下口的感觉。

在宋砚的督促下,他们这辆车很快超越了其他车辆,再次接近林安的座驾。宋砚目光在车内一扫,而后突然伸手卸下了车门,在手中捏巴捏巴,变成了一根前端尖锐的金属长棍,他站起身,一手扣住车顶盖,半截身体钻了出去,顶着凌冽的寒风,右臂挥动,金属长棍抛物线般飞出,直直插向前面车辆飞速旋转的后车轮。

滋拉——碰!碰!哐啷!

在一连串响声之后,原本高速行驶的车辆因突如其来的阻力翻了个筋斗,落到了高速外面的变异林里,又弹跳了两下才静止下来。

嘎吱声连响,随后紧追而来的车辆纷纷停下,数十人从车上跳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翻倒的车子,宋砚也下了车,站在路边冷冷看着下面。车子被卸去一道门,冷风呼呼往里直灌,李慕然也坐不住了,跟着下了车。

“怎么回事?姓林的人呢?”没过多久,下面突然暴出一声怒喝。

宋砚目光微寒,跨过防护栏,几大步跃下路堤,三两下扒开围在翻倒越野车周围的手下,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三个昏迷不醒的手下身上,之后又扫向已经空了的车厢。

“搜!”他沉声喝道。从掷出金属长棍之后,他便没错开一眼,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想到凭空不见,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仍站在高速路上的李慕然,这时终于真正想起了她是谁,为什么会跟自己在一起。

命令一下,除了留下来抬人以及警戒接应的两百多人外,剩下千余人如渔网般撒向高速路两旁的变异植物林当中,同时引擎声响,有几辆车迅速往高速路出口驶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住各个进入市区的路口。

“慕然,能不能找到人?”宋砚回到高速上面,问李慕然。

李慕然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她刚才已经试过了,谁知精神力刚动,脑袋仍旧是阵阵晕眩,根本无法使用。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找到林安,而是没有了精神力探查定位的功能,她的异能要怎么使用。

“怎么了?”宋砚眉头微皱,问。

“刚才受到攻击后,就不能用了。”李慕然垂下眼,语气难掩低落地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真怕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那样的话她好不容易才摸到使用门道的异能也就相当于废了。

宋砚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这事却是他连累了她,想到此,心里不免有些歉意,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又或拍拍肩以示安慰,却发现这个动作不太合适,于是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应该只是暂时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本来只是宽解的话,但在说出后,他才觉得事实可能就是如此,毕竟当时林安的攻击力度并不算太大,而且时间也很短,所造成的损伤应该不会太严重,否则其他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至于他,那是因为以前受过重创,此次反应才会那么大,但眼下丢失的记忆不也在慢慢找回来?思及此,他于是又无比肯定地重复一遍:“这是暂时的。不要担心,也不要再动用精神力,好好修养两天,会恢复的。”

受到他语气的影响,李慕然的心不由定了定,正要回答,那边龙夏走了过来。

“老大,云则他们三个昏迷不醒,我没有办法。”

第164章:林安之逃(3)

宋砚的浓眉再次皱了起来,眉间现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他看了眼龙夏,然后对李慕然说:“你跟我过去看看。”

走,跟我去看看那个病人。李慕然脑子里自动翻译成这句话,不由缩了缩脖子,神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末世都一年多了,每天都疲于挣命,她学的那些东西差不多都还给了老师,要是被考较起来,只怕又是一顿好骂。

幸好宋砚还没那么无聊,他亲自动手给三个手下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内脏触叩诊也无异常,脉动心跳沉稳有力,呼吸同样正常,因此单凭眼观手查似乎并不能确定他们昏迷的原因。

“把他们抬上车,好好照顾。”收回手,宋砚退开一步,对站在旁边的龙夏吩咐。而后目光转向正在变异林里四处搜找并不时跟变异植物发生战斗的众手下,若有所思。

毫无疑问,林安在离开前,对云则三人做了些什么,否则以三个人的强悍体魄和出色身手,只是随车翻下路面,并不会让他们受到什么伤害,更别说昏迷不醒。然而知道归知道,他却是束手无策,否则他自己也不至于一直处于动不动就失忆的困扰当中了。

李慕然虽然被异能改变了体质,比普通人耐寒,但长时间站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当中,仍然觉得手脚开始僵冷。她将手放到兜里,一边踱着脚,目光一边在车队里搜索。之前一直顾不上,现在她终于想起了一件事。看人数这次宋砚的手下是倾巢而出,那阳阳他们呢?

找了半晌,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里终于急了,一把拽住个经过的男人,问:“跟我一起的那几个孩子呢?还有那个病歪歪的男人呢?他们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吗?”

也是她眼力好,记忆也不坏,这抓住的人正好是后来跟林安一起出来的,可惜他并不是最初离开基地出来开路的那一批人,李慕然他们在到达那个厂子之后又深居简出,所以他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闻言愣了下,有些莫名其妙,“车队里并没有孩子啊。”

“怎么可能没有……”李慕然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拎了过去,宋砚对那个被无辜逮住的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做自己的事,然后才低头看向被他拎到面前的李慕然,问:“什么事?”

“就是……跟我一起还有四个小孩,我去基地救你时把他们留在了车队里……”李慕然都快哭出来了。虽然早和病鬼说好,他会帮她照看几个孩子,但是现在车队里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却没看到他们,她怎么可能不急。

“四个小孩?”宋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对李慕然的记忆还停留在末世前上手术时她拽他的那一下,然后直接跳跃到研究所里的相见,中间丢了一大段,因为时间关系,加上没有必要,李慕然也没给他补上,所以他完全忘记了阳阳等人的存在。

李慕然大急,这真是说来话长,她哪有那个心思慢慢跟他解释,正慌乱不知所措之时,就听到龙夏在旁边开口了:“诱尸队的人没有出来,你带的那几个孩子应该还跟诱尸队一起留在我们的驻地。”龙夏虽然怀疑李慕然救宋砚别有用心,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帮了己方大忙,因此见她着急,才会出声提醒。

诱尸队?对,也没看见诱尸队的人。李慕然也是关心则乱,闻言才注意到这一点,登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龙夏。

看她一个人在那里急得团团转,一时随便逮着个人就问,一时又因为龙夏的话而安下心来,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她在急什么,宋砚不免有种被冷落疏远的感觉,顿时有些不高兴了,直接将人提拎到一边:“说吧。”

“说什么?”李慕然看了看四周各自忙碌的人,有些迷茫。

“你所有的事。还有你是怎么加入我的团队的?四个小孩又是怎么回事?”宋砚觉得很有必要对李慕然做一个全盘了解,毕竟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还需要依赖她帮着自己记忆。

听到他的话,李慕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家里那一团烂事,还有到如今仍生死不明的母亲弟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我干什么要把我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不过这种排斥的念头还没来得及付诸于面部表情,听到他后面的问题,她瞬间明白过来,他想知道的应该是末世后两人有过什么交集。这倒没什么不可说的,于是她按下心中对阳阳他们的担忧,平静了下情绪,便将末世后他三番两次帮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这其中自然免不了解释一下阳阳以及几个孩子的来历,顺便说起自己有可能很快就会离开的事,让他好做好心理准备,早点物色替代自己的合适人选。

“你没有加入车队?”听完她的话,宋砚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是啊。”李慕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转变,心不由提了起来,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该提离开的事。等跟阳阳他们会合之后,悄悄溜走不就好了,他身边都是忠心耿耿的部下,就算真让他们知道他记忆出了状况,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自己何必因为心里过意不去而多话。

“你很快就要离开?”宋砚又问,脸似乎更加黑沉了。

“是,我们还要去找人。”李慕然硬着头皮回答,她倒是很想改口,不过这时改口可糊弄不了人,恐怕还会让他更加生气,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

然后,宋砚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看得她脑瓜皮发麻,差点脱口说出违心的话,他突然又转开了眼睛,脸上黑云散去,淡淡道:“我知道了。”说完就走了开,去关注下面的搜寻情况了。

看着他无所谓的背影,李慕然傻了。她倒不是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别人会再三挽留,但是当对方真正表现出她确实是可有可无爱走不走的态度时,还是不免被打击到。抓了抓凌乱的短发,她笑了起来,甩开那淡淡的失落,吐出一口气,心情完全轻松下来。不可否认,他越表现得不在意她走得才越没有心理负担。别说她矫情,毕竟两人共患难过,在对方还处于困境中时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她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但留下来一直到他彻底好起来,那对她来说也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她帮他做的那些事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替代,而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助他痊愈的能力。

搜寻一直持续到天色将黑,却是一无所获。宋砚心情明显不太好,但是也没有让手下冒着黑夜来临后成倍增长的危险继续追踪搜找。面对一个强大的精神异能者,哪怕他手下不乏追踪高手,也派不上用场。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当然不会再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来日方长,他不信林安能一直这样躲藏下去。

车队回转西陵城外的厂区驻地,一下车,李慕然就直奔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不想看到的却是一间空无人气的房间。经历了白日的一场虚惊,此时再又发现虚惊成为事实时,她反而没那么惊惶失措了。她冷静地找到宋砚,请求他的帮忙。他手下那么多人,总该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了张睿阳他们的去向,如果让她一一去查问,不知要问到什么时候,何况有的人还不一定愿意理会她,就像诱尸队的那些人。也就是这时,她终于对多栽树少种刺的道理有所领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否则指不定在什么关键时候就出岔子了,就算对方不使绊子,只心中洞明却冷眼旁观你的笑话就够你跳脚的了。虽然,赵如这棵刺是天生天长,并不是她主动招惹来的。

宋砚那里聚集了团队里的一干头脑人物,显然在开会,看到李慕然,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对她投以或善意或探究的目光,应该是知道了她在营救他们老大的行动中出了大力。李慕然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憷,也知道现在不是找宋砚帮忙的好时机,但是张睿阳几个小孩下落不明,她可顾不上这些了。

开会被人打断,宋砚本来很不悦,扫向门边的目光寒如刀锋,不过在看清人之后便柔和了下来。得知李慕然的来意,他倒是很爽快,立即便让人将话传了下去,然后示意她坐在旁边等待。

“长话短说,东洲基地现在内忧外患,很多左右不靠的势力必然会另谋去处,事实上,在我们回来之时,已经有人在陆续开始离开。”宋砚并没有因为李慕然在场而有所顾忌,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他已经简略地跟其他人将东洲基地还有研究所的事说了一遍,但是对于他怎么中的招,云则又是什么情况,却是只字不提。倒不是他觉得丢脸耻于提起,而是他是真的想不起了。“林安的逃脱给我们埋下了不少变数,这里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说到林安,他神色不变,就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一般。

听到他们很快要离开,李慕然心里有些着慌,因为她还不知道张睿阳他们去了哪里,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她又不打算跟他们一块走,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第165章:林安之逃(4)

“宋先生,难道就这样放过林安和姓魏的?”龙夏问,而后有些不甘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姓魏的内忧外患,不如咱们再去给他送上一份大礼。”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中把玩着柄步枪,咧着嘴露出寒森森的牙齿,说。

“还有林安那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龟儿子,老子就不信,他一个人能跑出多远,等把那孙子找出来,老子不捅烂他的菊花!”这一回说话的是个看上去白净斯文的中年男人,只不过他一开口形象便毁了,正好跟之前说话的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砚神色滞了下,不由看了眼李慕然,发现她并没在意,这才松口气,暗忖还是得督促一下手下文明用语啊,免得不分场合地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乱开黄腔。他哪里知道李慕然正在那里琢磨菊花是什么部位,由头顶的发璇猜到肚脐眼,再往下……然后恍然悟了,感慨还挺形象的。倒不是她有多单纯,实在是大学时一直忙着打工挣钱读书兼养活自己,跟网络接触不多,而无论是上课还是实习在这方面用语都很直接,像脱肛啊,肛裂啊什么的,哪里好用菊花来替代。就像她知道有同性恋的存在,而且也能用平常心看待这个族群,但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性生活的一样。这时突然听到这么个有趣的代名词,如果不是她挂心着张睿阳几人的话,只怕已经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她走神的当儿,另外又有几个人发表了看法,大都是想要去找回场子的意思。这些人平时都是他们横着走,这一回在魏京池和林安手里栽了个大跟头,哪里肯答应。

宋砚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意见,并没有打断的意思,这时出去传话的人有了回音,还真有人看到了病鬼带着张睿阳几个小孩离开。

“大概是七八天前,那天正是我负责警戒,看到几个小孩每人都背着一大包东西跟着那个看上去病歪歪的男人离开了。上面也没人吩咐说不让他们走,所以我没多问。”跟着传话的人回来的是一个精瘦精瘦的男人,他站着时腰板笔直,眉宇间透出峥嵘悍烈之意,一看便知是铁血军人出身。

“小孩们是自愿的吗?”李慕然连忙问。

那男人看了眼宋砚以及自己的直属上级,见他们没有其他表示,他才点头:“看上去应该是。生病的男人走在前面,四个小孩走在后面,最小的那个娃娃肩膀上还站着只黑色的变异动物。因为太特别,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听到这里,李慕然心里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无故失踪就好。等那个男人离开,她跟宋砚道了谢之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好也没兴趣听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毕竟那跟她已经没有关系。她得去好好想想,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找到。根据时间来算,病鬼恐怕是在自己离开没多久,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她也不是完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原因,如果他不是怀有其他目的的话,大概就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林安来意不善,不想被卷进麻烦里去。希望她只是暂时失去精神探查的能力,否则就算请宋砚帮忙,要在这偌大的西陵市里找几个人还是一件很难办的事。何况她还真不想总是麻烦宋砚,不然这人情刚还上,又要欠下了。

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十分有用的寻人办法。最后又想到如果把阳阳送回易哥身边,自己是不是要一直跟他们在一起,要不要去找找母亲和弟妹,怎么说他们都是她在这世上仅剩下的亲人,还有那个病鬼,他究竟要找什么,要是他找不到,难道自己要一直跟着他到处跑?

这些事不想则罢,一想起来却是越想越没头绪,倒是把人弄得心烦意乱。李慕然只好将这些都抛到一边,准备走到哪算哪。拖过背包,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之前带的还有剩余的用地竹根跟面粉做成的饼子和半瓶水,凑和着吃了一顿,然后关了灯就这样蜷缩在床上睡了。她其实也可以下去跟宋砚的人一起吃点好的,但是这没什么必要,还麻烦,反正就是一顿的事,怎么样解决不是解决。

然而刚躺下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洗过澡一身清爽的宋砚站在外面,在走廊声控灯不算特别明亮的光线下,还可以看到他的头发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厂区有备用电源,本来是为了生产需要,眼下只供照明却是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睡了?”往黑洞洞的屋内扫了眼,宋砚皱眉问。

“啊。”李慕然应了声,眼中带上疑问,不知道他这会儿找自己干什么,总不会又要记录什么吧。

“吃过东西了?”宋砚又问。

“吃过了。”李慕然莫名,但人开始精神起来,因为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会为了问你是不是睡觉了,吃没吃过这种话而专门跑一趟的人。

“吃的什么?”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宋砚似乎大有要向说无聊话这条大道一路走下去的趋势。

“饼。”李慕然倒是有问必答,心里更加奇怪起来。

一听饼,宋砚立即想到当初自己被她救出来后所啃的那种又冷又硬的东西,不由觉得一阵胃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说:“有热水,去洗个澡。”他忍耐很久了。之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他哪里还看得下去。

李慕然愕然,同时不由的一阵心动。自末世开始,她就没再好生生洗过一次澡,要说不想那是假的。但是一转念她又迟疑了,肮脏与异味是她还有很多能力不够强的人的保护色,哪怕她并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以后带着几个孩子行走,旁边还跟着个神秘莫测的病鬼,多注意一下总是没错。

“谢谢您,主任,我不洗了。”一咬牙,哪怕再不舍,她还是摇头拒绝了。明天她就要开始去找阳阳几个人,这确实不是洗澡的好时机。

宋砚眉一扬,恍惚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只不过在这种事上他几乎不接受拒绝的回答,“你去把自己洗干净,明天我派人帮你找那几个小孩。”他原本就有这种打算,只不过现在却变成了交换条件,实在是他没办法忍受身边的人脏得连肤色都看不出来。

不得不说他正好抓到了李慕然的软肋,她不确定明天自己的精神探查能力是不是会恢复,此时他主动提出帮忙,她哪里舍得拒绝。只不过他这句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往歪处想,如果不是她对他为人有所了解,而且他说话时的语调神态也很端正的话。

“好。”一旦拿定主意,她是十分干脆的。

见她什么都不拿地走出来,宋砚不由龇了龇牙,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看到正在跟其他人一起吃着热锅子的龙夏时,让她由里到外给拿一套女人穿的衣服来。听到他的吩咐,李慕然哪怕脸皮再厚,还是唰地下红了脸。她唯一的可换洗的衣服去救人时并没带上,结果就被张睿阳几个小孩给一道带走了,她倒是想换,那也得有换的啊。

洗澡的地方是在职工宿舍旁的一间公共澡堂,煤烧的大锅炉。水是由队伍里的水系异能引的周边干净的雪水,再由力量型变异者不停地铲煤入炉,火系异能提高火力,加速烧成的,又用不着烫死人的开水,一锅水四十几度,半个小时不到就搞定,能洗一两百个人。所有人都洗一遍,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事,反正煤尽够用。

等龙夏拿了换洗衣服以及洗澡的毛巾等物过来,宋砚亲自把李慕然送到了澡堂。显然他也看出了李慕然不擅交际,就连后来的辛路都跟其他人打成了一片,倒是她算起来认识得更久一些,却还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缩在一角,似乎随时都准备抽身离开的样子。他也不为难她,加上多少摸到了些她的脾气,所以没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当然,这也可看作是他对她的重视吧,毕竟她这算是第二次救他的命了。

“我们准备回云洲去。”在快走到澡堂的时候,宋砚突然开口,等到李慕然错愕的看向他,才接下去:“可以顺便捎带你们一程。”

原来之前在李慕然走后,众人又商讨了很久接下来的计划。因为东洲基地的事,宋砚并不打算再依附于任何基地,他有了建立自己根据地的念头。而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不得不考虑像粮食之类不可再生资源的大量消耗,丧尸的变异,尸潮的出现,以及变异生物的暴动,还有各大势力间的互相倾轧种种问题,自然越早行动越好。与这个相比,眼下正糊了一身屎的魏京池以及不知下落精神异能又深不可测的林安就要往后排了。宋砚可不想把大好的时间全部浪费在他们身上,仇可以慢慢报,但是他手下一千多口子的安身立命才是刻不容缓的事。当然,他能这么好说话,那也是因为研究所那颗毒瘤被拔除,泄了他胸中大半的怒火的缘故。还有就是因为这次林安会逃走,还跟他记忆出了些状况,应变较慢有关,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自是要等自己情况好转后再来算这笔帐比较好。

对于他的决定,其他人虽然心里觉得郁闷,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倒是没人再反对,只是心里都憋着股劲,准备等安顿好了一定要回来好好收拾这两个混蛋。而去京城的事也被宋砚搁置在了一边,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回到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而建立基地的地方,经过一番商量,最后所有人一致通过,定在云洲省。因为那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末世刚来时,他们以为事态是可控的,加上宋家在京城根基深厚,那里消息比其他地方更灵通,应对措施也应该更加完善,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北上。如今情况有变,要建基地,回到他们所熟悉的地方自然更好。当然,这里面也不无宋砚想要回报李慕然的私心。中洲正好跟云洲比邻,等到了云洲,他还可以派人送他们去中洲顺便帮着找人。他宋砚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人,受了这样的大恩,怎能不报?

听到这话,李慕然顿时有种被天下掉下的巨无霸馅儿饼砸中的感觉,傻了半天,才连忙说:“好啊好啊。”不是她尽想着占便宜,实在是她的异能就算能使用,一次也只能带一个人,而且还有次数限制,像这样的话,要把连病鬼在内的所有人都轮着带一遍,起码要花两到三天的功夫。来来回回的,从这里到中洲有一两千公里的路程,按这种走法都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还没算上走错方向的情况。至于说换代步车子,再靠她用精神力监测规避危险,想都不用想,因为她根本不会开车,至于病鬼,她估计也够呛。何况她的异能是不是能够恢复还是两说。眼下有这样的好事,人家也不是特地为她跑一趟,她不答应不是傻子么。

见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宋砚表示很满意,于是挥了挥手,说:“去吧,洗完再跟我一起吃点东西。”他可没有亏待自己人的嗜好。

更大的好处都收了,李慕然自然不会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爽快地答应后,就进了澡堂子。跟车队一起走,倒是不用特别将自己弄得邋里邋遢了,能痛痛快快洗个澡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而更让李慕然感到庆幸的是,次日醒来,她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可以用了。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之后,她立即开始寻找起张睿阳几人的行踪。

第166章:重聚

在偌大的西陵市要找几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李慕然拥有精神探查的能力。尤其是张睿阳他们所在的晴山别墅区到宋砚车队所在的西陵铝厂直线距离已经超出了二十公里。李慕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还是在宋砚的帮助下,才把人找到。

也没出动多少人,就是两辆车,在李慕然的指引下成功地避开了大股的丧尸,找到了晴山别墅区。

“姨……姨?”看到洗干净,穿着鹅黄色长及膝盖的羽绒服,粉嫩得跟朵花儿似的李慕然,张睿阳结结巴巴地有点不敢认。

李慕然不知道龙夏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给她弄了这么一身鲜嫩的衣服,但暖和是真的,她脾气不是真的古怪,也不好不给面子的不穿又或者挑三拣四。想着这样一身,只要到丧尸群里打个转,也就差不多了,等有机会再去弄一身男人的棉衣穿上就是,所以也没太放心上。

见到几个小孩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不由吁出口气,快走几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一把将张睿阳抱了起来。

“是我。”她轻声回答,抱着怀里比正常同龄孩子轻很多的小身体,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姨姨,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哟。”张睿阳张开手抱住李慕然的脖子,开心地说,“病叔叔说的好准啊,他说你还有两天就回来,你就真的回来了。”事实上他和傅儋几个为了这两天要怎么算还纠结了整整两天,一得空就脑袋凑着脑袋掰着指头在那里争论。好在病鬼逼着他们练那个道德经,他们又要背,又要学写字,其实没多少空闲时间,不然恐怕这两天就难熬了。当然,这些在看到李慕然的那一瞬间,便自动被他抛到了脑后。

“慕然姐,你好漂亮啊。”另一边,傅儋三个小孩也围了过来,吴子然羡慕地看着李慕然的衣服和洗干净的脸说。其实李慕然的头发还是跟狗啃过的一样,大半张脸都被遮挡住了,要说多好看也没有,只不过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看到鲜亮又干净的衣服难免喜欢。傅儋和李远卓虽然没说什么,但都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显然十分开心。

李慕然放下张睿阳,一只手牵着他的小手,另一只手就要去摸吴子然,结果吴子然突然大惊失色,指着她的衣服就是一阵暴走:“阳阳,你看你看,你都把慕然姐的衣服弄脏了!”说完,又是咬牙又是握拳跺脚,仿佛阳阳做了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样。

李慕然低头一看,可不,原本干干净净的衣服在胸口到腿这一部分已经黑了一团,在靠近肩膀的位置还有两个小巴掌印。她愣了愣,看向同样愣住的张睿阳,而后没忍住噗地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张睿阳不由地跟着傻傻笑了起来,傅儋和李远卓也都乐了,只有吴子然还气鼓鼓的,但并没维持多久,最后一大四小笑成一团。当然,这样的快乐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李慕然干净的衣服被弄脏,更多的是为了重聚。

宋砚坐在车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其实在小黑炭一样的张睿阳被李慕然抱起来的时候,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想到等会儿还要跟这几个小叫化一样的孩子同坐一辆车,他瞬间觉得车内的空气不太够用了,于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听到声音,几个人看了过来,然后笑声嘎然而止。

“主任叔叔。”小孩们规规矩矩地喊,意外的齐声。

宋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缩在张睿阳后面的嘟嘟身上,突然说:“它长这么大了?”话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是啊。要是我也能长得像嘟嘟一样快就好了。”几个小孩中要说最不怕宋砚的,恐怕只有张睿阳,要用他的话说就是,这个高高的像座大山一样的叔叔又凶巴又威风,可是人是很好很好的。

“你长那么快做什么?”宋砚走过去,问。只不过在还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他行事说话很多时候都是表现得不那么刻意,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尤其克制自己,于是便显得异常冷静自持,除非观察力特别细致入微,否则很难看出他有洁癖,更多的人会当成他性格偏冷漠。跟他出生入死过的李慕然就属于这更多的人当中的一个。

“长快点,就能长得像叔叔你这么高,这么壮……”张睿阳张开双手比划了好大一个圈,黑黑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满是憧憬,“那样我就可以很快找到爸爸了。”

宋砚一听乐了,忍不住逗他说:“你长得像我这么高这么壮,你爸爸认不出你,怎么办?”

张睿阳眨眨眼,似乎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于是认真想了想,说:“我可以认出爸爸啊。看到爸爸的时候,我就跑过去喊爸爸,然后跟他说我长这么高了,他就知道了吧。”小家伙想问题总是天马行空,但又意外的简单而理所当然。

宋砚倒是觉得这小孩挺好玩,如果不是太脏的话,他估计会伸手去摸摸小家伙的头,见小家伙说完话就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回答,便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说:“这样可以。”于是不出意料地看到小家伙开心地笑了。

李慕然错愕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诱拐小孩,莫名有种电视窜台的感觉,就像明明演的是历史正剧,音频里放的却是喜羊羊和灰太郎一样。

“还傻站着干什么?人都齐了吧?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表情太奇怪,宋砚扫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冷声说,就仿佛之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李慕然一下子回过神,想起病鬼,正要说话,就看到病鬼慢吞吞从别墅里走出来。

不管是记忆出现问题之前,还是之后,宋砚都是第一次看到病鬼,如果是在人群当中,许就一眼忽略过去了,但是当病鬼一个人站在那里时,属于强者的直觉却让他浑身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

病鬼还是那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跟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一辆车。

“这个人……”宋砚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作罢,只摆摆手,对李慕然几个说:“都上车吧。”

几个小孩看到病鬼上车,已经有些等不及,听到这话,哄地下跑回了别墅。转眼间,又拖着大包小包,踢踢踏踏地跑出来,张睿阳胳肢窝还夹着几本书,边走边掉,边掉边捡,落在了后面,就连嘟嘟背上都挂了个包,明显比来时他们带的东西多。

李慕然见状,忙走过去,帮张睿阳将包提在手里,看他嘻嘻一笑,蹲下去就在地上把书齐整好,才抱到怀里,顺便瞅了眼,发现竟是些漂亮的画册。

回程的路上,李慕然张睿阳还有嘟嘟跟宋砚一车,傅儋几个则跟病鬼另一车,宋砚随口问起病鬼的来历,却发现李慕然和张睿阳知道的也不多,不由心下暗自戒备。

“病哥虽然不说自己的事,不爱理人,但话少事也少,做事坦荡不瞒人。”见宋砚似乎不太放心,李慕然不由为病鬼说了一句。当然,她没说的是,病鬼很有可能是压根没将旁人看进眼里,所以才会我行我素,不怕别人忌惮揣测。

宋砚沉默。

回到厂区驻地,不出意外,几个孩子连带病鬼都被赶到澡堂子里洗了个干净。这个举动预示着李慕然一行人不用再跟诱尸队的人同乘一辆车,否则宋砚不会多此一举。原本以为病鬼会不予理会,谁想他倒是二话不说,让洗就洗,给衣穿衣,十分的配合。于是,宋砚发现自己是真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

西陵市周边已经开始出现从基地过来的幸存者,同时带来的还有大量的变异动物和丧尸,再停留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因此,不等过夜,宋砚立即整顿车队,起程,往西南方向驶去。而就在他们冲开尸群,边跟变异动植物战斗,边往西湛高速开去的时候,那日林安翻车的变异林里,大雪覆盖的地上突然钻出一个人来。那人身上伤痕累累,衣服烂成一条条的,沾满了血迹,看上去狼狈不堪,竟是平空消失不见的林安。

原来那天在发现车子失控翻向高速外面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地封闭了与他同车三人的五感,然后在宋砚的人围过来时,利用精神领域让踏入领域范围内的人产生自己不在的幻象,争取到了逃离的时间。如果不是他的精神领域只有五米的范围,加上之前为了不被追上又浪费了不少精神力,否则他完全不用逃跑,说不定还能够再次混进宋砚的车队。

随即他抓住众人围拢过来将昏迷不醒的三人拖出去而挡住宋砚视线的短暂瞬间,迅速翻进车底,钻进地下。不错,是钻进地下,因为他除了精神异能外,还有土系异能。只不过这土系异能并不是他自身觉醒的,而是提取了无数异能者脑部晶核的能量,多翻尝试才得已激发出来。虽然比自然觉醒的要弱一些,但是在关键时候也能起不少作用。

一切都很顺利,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够成功愚弄宋砚一番,然后全身而退。虽然人不能长时间藏身地下,但是只要留下通气孔,并且将身周的土壤弄得松软一些,藏个一两天都不会有问题。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刚一钻进地下,竟然就被一只奇怪的软体变异生物用数不清的触须给捆绑住了,在土壤中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回了它的老窝。所以哪怕宋砚的人曾经在车子周围往地下挖掘,也没能找到他。等他好不容易弄死那只变异虫子,爬上地面,已经过了足足两天有多。

林安咳嗽一声,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什么在里面钻来钻去一样。弄死那只虫子时,有部分触须断在了他身体里,没能弄出来,只怕会有些麻烦。为今之计只能早点赶回基地,除了想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情况外,还要看看那边倒底出了什么事,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让宋砚跑了出来。原本他是打算带着剩下的人回去做做样子以己身交换宋砚,到时只要基地方面弄死了宋砚,他就可以假借报仇将那些人都收编了,谁想竟然会出这么大一个漏子,魏京池那废物简直没用到极点。

爬上高速,他目光阴郁不甘地看了眼西陵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往东洲基地快步走去。

第167章:博卫的事

小羯寨近万丧尸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到死它们仍不知疲倦充满渴望地企图爬上祭祀神灵的祭台,为着那残留的人的气味。

张易一行人没再在小羯寨多做停留,收集到足够的汽油,便开车下了山。又惊又累了一夜,自然是先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才好回溶河。

顺着小羯寨山下的公路往前开了十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发现这个决定纯粹是多此一举。因为路上太过靠近小羯寨的房屋村寨他们心有顾忌,不敢进入,再过去,又是变异植物拦路,有清理道路这功夫,他们还不如直接上高速回溶河。但张易和南劭心中却别有打算,因为他们顾忌江航,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带他回去。毕竟他们新的避难所正在建设中,还十分脆弱,只要稍一不小心,恐怕又会分崩离析。

好在没花太多时间终于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子,在一家带院的砖石房子里安顿下来。这是村子里难得的一栋没被变异植物祸害,还保存完整的建筑物。屋子里关着五个丧尸,一个老人,两个壮年男女,还有两个十几岁的男孩,看来一家子都没能逃脱末世初那场异化灾难。可能也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屋子里的东西完全没被动过,很容易就搜出了大米白面。也亏了末世后的天气不是大热就是大寒,才让米面等物没有机会生虫霉烂。

起锅生火,有人从地窖里翻出干硬得堪比石头的腊肉,还有一袋花生米,一袋干蘑菇,烧水洗干净后,腊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跟着蘑菇花生一锅炖。另外一锅就用来煮饭,十几口人的饭,末世后人的食量又比以往那些干体力活的都大,一锅饭根本就不够。好在众人有了前车之鉴,准备分两轮吃,以免又无声无息地中了招。虽然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小,但仔细些总归没坏处,顶多多饿一会儿罢了。

等饭熟的空档儿,除了警戒的人以外,大部分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也有人在房子里进进出出,看能不能再找出一些好东西出来。金满堂则跟张易他们说起博卫发生的事。

按说,就算基地里的规则略有改动,幸存者们仍然能够活下去,毕竟最开始的时候基地几乎是无偿地为所有幸存者做庇护,眼下不过是收取一些保护费罢了,就跟交税一样,总不能只享受而不付出吧。而只要有一口吃的,大多数人并不愿意打破既有的生活状态,去暴动或者造反,尤其是在末世这样的大环境下,与人斗,那真是吃饱了撑的。但是不管处于什么时候,总有那样一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又或者是所谓的理想,让很多很多的人流离失所,流血丧命。而这一次扮演了这一角色的竟是曾经被江航百般殷勤讨好的唐棠的父亲,唐博文。

唐博文只是一个团长,一个步兵团的团长。按说一个小小的团长是不可能撼动军区副司令员的地位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末世前了,江卫国收拢的本来就是残军,也就两千来人,跟一个团也差不了多少,后来在攻打综合仓库的时候又损失了千余人,剩下的实在不足以震慑住有异心的人,何况其中还有部分是唐博文的兵。不管唐博文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这样做,总之他抓紧了人心浮动的机会,成功地上了位。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拉拢了军队里的一些同僚,和基地里的部分异能团队,还拿江航做了筏子,名正言顺地声讨江卫国。当然,在声讨之前,江卫国处理日常事务的大院里已经发生过了小规模的战争,江卫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囚禁。

而江航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以及被冠上的罪名就是意图强暴唐博文的女儿唐棠,以及素行不端,欺男霸女。江卫国身为江航叔父,眼下唯一的亲人,包庇纵容子侄恶行,这在平时或许没太大影响,但在基地制度发生改变,不少团队被拆散,不少未觉醒异能的幸存者面临生存困境的时候就是一条巨大的导火线了。一经点燃,会立即引爆众多幸存者以及基层士兵心里的不满。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那天两人独处一室,唐棠罕见地对江航露出了好脸色,带着暗示意味的暖昧笑容鼓励并助长了他的色心。他可以扪着良心说,那个时候他真的只是想亲亲她的脸,而没有其它心思。可是连碰都没碰到,唐棠却突然脸色一变,一手抓住他,一手则撕扯开自己的衣服,嘴里大叫不要和救命。当时江航被这诡异的变化弄得有些发懵,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门已经被撞开,以唐博文为首的一群军人气势汹汹而且十分及时地闯了进来。那一瞬间,看着唐棠梨花带雨的美丽脸庞,他第一次觉得如罗刹恶鬼一样可怕。这事发生的时间正是张易他们离开基地的当天。

金满堂当然知道江航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她自己,帮他收拾烂摊子都不知道收拾了多少,但是她更清楚,他这个人虽然喜欢仰着下巴,不时出去恶心一下别人,耍耍威风,但要说真正做什么坏事,他其实没那个胆子。要他真想强迫唐棠,机会多的是,怎么可能有耐心等那么久。而江卫国树大根深,自然也有一批忠实的拥护者,别说他们不相信江航会做这种事,还那么巧地被一群人给抓住,就是他真做了,他们也不会为这么一件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事就背离江卫国投靠唐博文。所以,基地里着实乱了一阵,不少不愿跟随唐博文的人逃离了基地,金满堂则拉上了几个平时关系好的,把江航救了出来。至于江卫国,他们却是有心无力。因为江航用处不大,被打了一顿之后便没人管他了,但是江卫国却不一样,连人关在哪里他们都找不到,还说什么救人,别把自己陷下去就是好的了。

“这样看来,那个姓唐的女人恐怕是一直在帮他树敌。”听完金满堂的叙述,良久,南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盖因想起那日他去求江卫国救人时与唐棠还有江航遭遇的情景。看了眼屋中独自缩在角落神色颓废的江航,虽然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没有分毫同情。一切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嘛。”金满堂叹气,她都说了他多少次,得到的只有厌烦和不耐,还道她嫉妒唐棠,等他真正明白过来也已经晚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张易突然开口说。他当然很希望金满唐加入他们即将成立的避难所,但是江航的存在却变成了他们间的一道障碍。当初南劭为了他在江航面前受辱,他是不可能大度地说一声没关系,然后就接受对方的。所以这样开口,已经是十分婉转地拒绝了他们。毕竟如果让金满唐开口相求的话,以她曾经对他们的帮助,他们还真不好说不。

好在金满唐是个明白人,听出了他言下之意,不由苦笑:“原本我们是打算先找个幸存者基地容身,没想到会遇到羯寨这种事,现在也不好说,等我跟其他人商量商量才能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跟我们回溶河吧。”让人意外的是,南劭说话了。因为他不想因为他个人的原因而让团队错过几个异能者,尤其还有一个治疗系的。在末世,实力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话一出口,金满堂先是微愕,而后大喜,连声说肯定愿意。当然愿意,毕竟现下活着的几个都是南劭他们救出来的,加上全部亲眼看到过南劭强悍的杀敌和修复能力,怎么会不答应。

张易无声地叹口气,等金满堂转身回屋跟其他人说这消息时,他伸出手拍了拍南劭的肩膀,然后揽住,却什么都没说。

南劭侧过脸来,眼中带笑,并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他转身抱住张易,说:“我们要去找阳阳和慕然,能有几天留在溶河?何况跟那种蠢货计较,不是把我自己也拉低到跟他一个水平吗?再为了他而损失几个异能者,就实在是太不合算了。”虽有膝下之辱,但那一跪他是顺势而为,为张易而跪,实在算不得什么,若因此而耿耿于怀,格局未免太小。何况对方也尝到了狂妄的苦果。

“行了,听你的。”见他释怀,张易当然不能一直咬着不放,那样就不是帮他出气,而是给他找难堪了。

只不过可惜了两人这一番心里挣扎兼妥协,事情发展却大出众人所料。因为第二日离开时,江航竟然完全没准备跟着他们走。

“给我留点吃的就行。”他也没多解释什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金满堂苦劝半天,甚至发了脾气,结果却被他推了一把,说:“你走你的,用不着在这里假惺惺的做样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烦你得很!整天就知道管东管西,你又不是我老妈。”

他这话说得可算是没良心之极,肉塔陈他们不知道情况所以还不觉得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不识好歹,而跟金满唐一起的陈栋几人却看不下去了,直接拽着人就走。“走吧,管那白眼狼干什么?你做再多他也不会领情。”

金满堂一直到上了车都没能回过神。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江航这个人虽然混蛋,但对她却总是很容忍,甚至还有些畏惧,像这样的话是从来没说过的,所以突然听到,她顿时有种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的感觉,难堪,而且委屈,自然也没能看到江航在她离开之后所露出的哀伤的眼神以及松了口气的表情。江航再不是人,也能分得清谁是真心对他好,谁又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眼下他落到这样的境地是咎由自取,他认了,他还得想办法救出叔父和报仇,他不想再将金满堂拖进来。以她的能力到哪里不能得到优待,何必跟着他担惊受怕,朝不保夕。伤她非他本意,但他知道她的性格,如果不说难听点,按她那心软又好管闲事的个性,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肯独留下他一个人。

两辆车颠簸地行驶在被变异植物毁坏的水泥路上,在最初出于义愤痛骂过江航的忘恩负义之后,见金满堂没有反应,陈栋几个也都渐渐止了声,车内变得安静起来。金满堂看着车外不远处张牙舞爪的变异植物,破败的民居,一直沉默不语,但是她眼中翻涌着的怒火矛盾还有挣扎都在在显示出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车开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她突然叫了停,然后下了车。

“我得去看着他。”她跟张易他们说,“他那个人浑得很,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我辛辛苦苦把他救出来,可不是让他再去送死的。”言下之意就是不跟他们回溶河了。

陈栋几个劝了她几句,觉得她为了江航那么一个混蛋玩意儿做这么多实在不值得,但是金满堂心意坚决,不管其他人说什么都没动摇。倒是南劭和张易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上车,直接将她送了回去。

江航正一个人坐在屋中发呆,他虽然有心想要救人报仇,但因为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没怎么经过事,所以实在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不想就听到外面有车声,刚警觉地藏好身,就看到本来已经离开的金满堂竟然去而复返。

“你怎么回来了?”他惊诧地走出来,语气不好地问。

“我乐意。”金满堂瞥了他一眼,将拎着的包放到桌子上,心里还记着之前他说过的话,哪里有好脸色给他。

江航噎住,但同时也明白过来,她这是不打算走了,一时间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似喜悦,又似感动,好像还有些愠怒头疼,最终一切都只化成了一句无奈的叹息:“你这女人可真是!”

第168章:回到溶河

“易哥,你们怎么不劝劝她?”车开出一段距离后,肉塔陈突然问。如果不是他跟金满堂不熟,早就舌灿莲花把人留下了。治疗系异能啊,就这么白白放过了,多可惜。

“人各有志。”张易回答。事实上,在江航说那些混帐话时,张易曾经注意过他的眼睛,那里面并没有丝毫厌烦嫌恶,之所以会那样说,只怕是想激走金满堂,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起码还知道回报真心对他之人。当然,只是这一点并不足以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就放金满堂离开,更主要的原因是,金满堂心意已决,他们根本不可能留得住,何必再让她为难。

“可惜了个好姑娘,为了那么个人真不值!”肉塔陈摇头叹气。

“她是成年人,值不值她自己知道,用得着你同情?”徐婧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

肉塔陈倒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地看着徐婧,说:“那倒也是。如果是徐大姐你落难,我老陈肯定也会不离不弃,帮你报仇。”

他这话刚一说完,同车的裴远和戒嗔就忍不住以手遮眼别开了脸去。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哎哟一声惨叫,肉塔陈右眼上多了个黑眼圈,徐婧冷笑道:“就你这孬样,省省吧。”

张易和南劭不由失笑。虽然失去了一个治疗系异能者,但是他们并没有觉得遗憾,因为失散的朋友找回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上了高速后,一路遇上了好几波往云洲方向去的幸存者。彼此间没有交谈,互相戒备着,但也相安无事。路上新长出的变异植物已经被清除了,所以一行人没怎么耽搁,中午时分就到了溶河县。因着毒皮石木林的遮挡,除了像南劭他们这种之前就准备要来这里的人外,就算偶有路过的幸存者想进县城补充点物资,在看到坚实的毒皮石木林墙时也会打消念头,继续上路,何况还有更多的人目的地是云洲,连高速都不会下。所以他们到时,这里竟然没见到什么外来的幸存者。

“天,有这东西挡在这儿,还怕什么丧尸和变异动物。”肉塔陈看着那长得密密匝匝的石木林,惊叹不已。

“最可怕的不是人吗?”徐婧冷冷飘来一句,显然小羯寨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肉塔陈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火气越来越大,他说一句她就顶一句,最主要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挨上一顿揍,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避难所还没完全建成,县城里的丧尸抽不出空来清理,更没弄清楚各种危险植物的分布情况,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毒皮石木林这边自然不敢分人过来守卫警戒,因为那简直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张易他们进入石木林后,又弄了一些死亡的变异植物做掩护,挡住入口。由于短期内来回走了两趟,张易和南劭也算是熟门熟路了,带着众人顺利地避开了大股的丧尸,一个小时不到就抵达了目的地。

一道由金属跟水泥浇铸而成的高大浑厚的围墙矗立在众人面前,墙身足有十五六米高,包括县政府大院在内的足有千坪的地方被包绕在了里面,围墙外面还附裹着一层厚厚的寒气迫人的冰墙,很显然这已不仅仅是在防丧尸和变异动物,还防着来意不善的同类。一条四五米宽的平整车道直通高墙大门,看得出是新修筑而成的。先不说别的,只这高大的围墙已给了众人极大的安全感。大门也是由金属熔铸而成,十分的厚实坚固。岗哨的位置设在围墙顶上,位置很高,能够很好地监视四周的情况,及时发现异常。因为天寒,加上安全考虑,修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屋,门开在侧面,除了门那边,其他三方都开了窗口,坐在里面随时可以通过窗口观察墙外的动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这么一个小岗亭,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有人轮流值班。所以南劭他们一出现,便被发现了。

“哟,戒嗔小和尚,还活着呢。”乔勇得到消息,大笑着迎出来,看到安然无恙的三人,显得很高兴。

“阿弥陀佛,乔施主,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老当益壮,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戒嗔笑眯眯地合什赞道。

“滚!你他娘的才老!”乔勇笑骂,一脚踹了过去。

戒嗔果断闪开。乔勇指了指他,这才转头去看裴远和肉塔陈,发现他们俩也都好好的,不由使劲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连声说好,回来就好。见到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们,肉塔陈和裴远也十分高兴,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加上他们的经历着实精彩无比,以肉塔陈的臭屁性格,哪里能不大肆宣扬一番。等他说完,开始介绍两边新加入的人时,已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赵冬一直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己哥哥的身影,却始终没看到,心里又急又担忧,好不容易挨到介绍自己,不等别人开口,已经抢先说:“我叫赵冬,是赵春的妹妹。怎么没看见我哥哥?”

没想到南劭他们还带回这么一个特殊的来客,乔勇等人不由有些意外,同时还为赵春感到高兴,看出她的心思,忙笑道:“妹子你别担心,春子没事,他在上面轮值,不能随便离开。等我叫个人上去替换他下来。”

说着,他转身叫了刘夏过来,还没开口,刘夏已经摆摆手,说:“我知道,我这就去。”刘夏一直在旁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然知道乔勇叫他干什么。他跟赵春同是那个雨夜出来的人,关系很铁,些许小事当然没二话。

看他快步离开,赵冬很想跟上去,但又担心犯了忌讳,毕竟哨所这种地方可不是能够随意乱闯的。因此她只能按下心里的急切,耐住性子等待。

“行了,都别站在这里,进屋去进屋去。”乔勇这时才得空招呼众人到后面的防空洞去。

初来乍到的几人,除了赵冬一心想见哥哥外,陈栋魏时还有徐婧在进入大门时已经将这处新建起的庇难所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高耸的围墙里是一块数千平方米的宽阔空地,原有的建筑物一率被推平,放眼看去,一望无余,只在侧面墙边停放着一溜排车子,大卡小卡,大客越野,看上去应该是新弄来的,还没经过改装。停车处的上面搭着棚子,以避风雪。从大门口延伸进来的车道在场地正中分岔,一条通向停车的地方,一条则直直伸向前面的山丘。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位于半山腰处被山石遮挡着半隐半现的巨大防空洞入口。

一行人还没走上去,背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难掩激动的沙哑呼喊:“妹!”似乎怕被喊的人不知道是在喊她,紧接着又喊了声:“小冬!”

一直心神不宁的赵冬听到喊声,身体不由一颤,急忙转身,一眼看到赵春比过去多了几分沧桑的熟悉脸庞,先是开心地笑起来,但很快就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左手袖管,笑容不由凝住,而后有些踉跄地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兄长的怀里,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袖子,哇地声哭了起来。哭声撕心裂肺,让旁边看着的人都不由心酸难禁,但又忍不住地羡慕,至少他们俩兄妹还能相见。

赵春红着眼睛,费了好大的劲才安抚住自家妹子,兄妹俩也顾不上别人了,直接躲到了一边去说话。

“这小子……”乔勇摇头笑,笑容有些落寞,直到石朋三的手搭上他的肩,他才回过神,继续招呼其他人上山。

防空洞入口处是两扇大绿漆铁门,铁门上三分之一是镂空的铁栏杆,就算关上,也是透气的。当然,在下面的围墙建好之后,这两扇铁门就没再关过。偌大的防空洞在出口处留下了一块百来平方米的空地,接着便是一道土墙挡住了三分之二的通道,剩下的三分之一有四五米宽,用以通行。土墙后面是另一道土墙,两道土墙间也有四五十平方米的地方,摆放着煤炉,还砌了烧柴的大灶,烟筒直接穿过土墙通向外面。除此外,这块半开放的空间里还摆放着锅碗瓢盆以及柴火煤炭等物,几袋粮食放在角落,显然是做为厨房用的。

再往里走,则是土墙隔开的两条大通间,整齐地摆放着架子床,外面的是男人们睡的,里面则是女人的地方。

“眼下没空,人也不多,所以先就这样住了。”乔勇解释,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徐婧身上的时间最多,只因为觉得这女人身上有着跟他和石朋三相似的气息。但他也没问,到了现在,过去是什么职业已经不重要了。

知道他们人只有三十来个,而且这庇难所也是刚建的样子,陈栋和魏时并没有觉得失望。他们已经受够了人和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越是简单的环境越合他们心意。人类都快要完了,好好过几天日子不行吗?

乔勇目光如炬,带众人参观的时候,已经将各人的反应收入了眼底,初步印象算是过了关,所以当即便招呼着人开车去外面弄床和被褥,又生火煮饭,准备为一行人接风。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南劭和张易才找到时间跟他说起此行中所发生的一些十分重要的事,并提起过两天他们还会再次离开溶河去找张睿阳和李慕然。

乔勇听罢沉吟良久,又拿着葛阿伊的照片和那块黑色金属片看了半晌,最后断然说:“异能者脑内有晶核这事最好还是跟大家说一声,谁能保证除了羯人外,就没其他人知道了。这事是掩不住的。咱们不去害人,但不能不防着别人动歪心思。”

对此,南劭和张易其实已经商量过了,跟他想法一致,不然他们不会说出来。因此没有异议。

至于葛阿伊的事,乔勇则表示,他会跟其他人打招呼,只要在县城里遇到小孩,都给带回来好好养着。至于专门去找,却是不现实,毕竟县城不小,而且还不知道那娃娃是不是还活着。

“这样就可以了。”张易点头。他们也是看在葛阿伊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才想着如果能帮就帮上一把,但这件事并不是必须做的,毕竟羯人给他们的印象实在不太好,哪怕葛元秀曾经为他们解答了一些疑惑,提供了一些消息,这些并不足以让他们为她做事。

“这一回你们打算去哪里?”事情说完,乔勇问。

张易和南劭对望一眼,最后是张易回答:“我们想去慕然的家乡云洲……如果那里找不到人,就往北走,直到把全国的幸存者基地都找遍。”说到后面一句时,他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因为他太明白时间拖得越久越意味着什么。

“带几个人一起去吧。”乔勇沉默片刻,说。“叫上石三,他这人能力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庇难所离不开人,他倒是愿意一起去。事实上,对于他和石朋三这类人来说,更愿意在外面飘泊,而不是为这么多人的生存承担责任。

“不用,我们俩就够了。”张易摇头拒绝。毕竟庇难所才刚开始建,人手本来就吃紧,再带走几个能力强的,要真发生个什么事,只怕应付不过来。而能力较差的,带出去又是拖累,而且说不定还会害了别人。张易是着急找到儿子,但是却也做不出让别人为他的私事以身犯险这种事。

乔勇抬手揉着额头,许久都没说话。直到两天后,张易和南劭准备离开时,看到站在面前的几个人,不由有些惊讶。

“我想看看华国成什么样了。”徐婧耸肩,表示自己并不是为了他们才走,只不过是顺路搭伴罢了。

“易哥,找小乖乖怎么能少得了我老陈。”肉塔陈则是嘻嘻笑着说。

乔勇拍着再次把头剃得溜光,露出上面难看戒疤的戒嗔以及小裴远的肩膀,对张易两人说:“带他们出去练练吧,见识一下世面。至于石三……”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双手抱胸靠在防空洞脱漆大门上的石朋三,说:“你们带回来的那个陈栋正好是金系异能,所以不用担心家里没人可用。”末了,他将戒嗔和裴远往前一推,说:“走吧,早点回来,庇难所还需要你们出力。”

话说到这份上,张易和南劭再拒绝就矫情了,因此只好答应。除了带点衣服和吃食外,他们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跟其他人告过别,便拎着四桶汽油上了路。车在毒皮石木林外面,只能步行过去。虽然也有其他通道出城,但毕竟没走过,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拦路。

张易等人急着赶路,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通过一条丧尸比其他地方要多的街道时,旁边的一栋居民楼里正有一大一小两个人躲在窗帘后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要出去。竟然还有一个和尚,真搞笑。”葛阿伊眨了眨眼,好奇地说。

南唯没有回答,但目光却始终盯着南劭,看到他就算在杀丧尸时也不忘护着张易,按在窗台上的手不由握紧。

“你老盯着那人看干什么?”葛阿伊踮着脚,顺着他的目光找到正在砍杀丧尸的南劭,问。上次南唯被激得主动跑出去杀丧尸,虽然只杀了两个,而且杀的过程惨不忍睹,但仍得到了他的接纳。

“那个是我哥。”南唯开口。

“啊?”葛阿伊有些意外,“那你怎么不去找他?他是不是出来找你的啊?”

“他才不会来找我。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他还打了我,他怎么会出来找我!”南唯语带愤恨地说。

“他是你哥哥,他为什么会为了那个男人打你?”葛阿伊不解。他以前被寄养的那家人也会时不时打骂他,但他并不伤心,因为他们不是他的亲人。在他的心中,亲人间应该是很好很好的,就像阿公和简简那样。

“他喜欢那个男人。”南唯咬牙道。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南劭,但是当得知南劭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又会觉得特别不舒服,就好像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偷走了一样。

“咦?”葛阿伊没听懂。

“那天我只是不小心推了那个男人一下,他就打了我一耳光。”南唯似乎想从小孩身上得到支持和认同,所以又补了一句。

可惜的是葛阿伊并没有跟他同仇敌忾,而是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推那个男人?”

南唯窒了下,才悻悻地说:“那时候有东西爆炸,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躲,那个男人拉了我一把。”说完,又嘴硬地说:“谁稀罕他拉!”好在他虽然心中气怒难平,但并没有说谎话。

葛阿伊这会儿听明白了,不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不识好歹的东西!一巴掌算什么,要是老子的话,老子直接把你龟儿子踹到外面去!”

他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样子,南唯已经习惯了,却仍觉得有些不甘,“但是他以前只喜欢我,只对我好啊。现在有了那个男人,就嫌我碍眼了!”

葛阿伊的眉毛像毛毛虫一样动了动,大抵是没弄清他话里的复杂关系,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来分析,“你是他弟弟,那个人是他朋友,他对他的朋友好是很正常的啊。笨蛋!”说到后面他可能有些不耐烦了,所以加重语气骂了句。

“什么朋友,那是他的情人。”南唯嗤了声,对小孩的无知表示轻蔑。“就像男人喜欢女人那样。”

葛阿伊小脸红了红,但因为太黑,所以看不出来,他更加糊涂了,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虽然满脑子的疑问,他却并没再问出来,因为不想再被嗤上一声。然后他就听到南唯低喃,“他以前是只喜欢我的,那么的喜欢,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怎么骂都骂不走……”

葛阿伊心想什么乱七八糟,觉得挺没意思的,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那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因为他喜欢上那个叫张易的男人了。闻问,南唯很想理直气壮地这么回答,但是自尊心却让他说了实话:“也许是……那天他去帮我找苹果……被丧尸咬了……我……我就跟着其他人走了……”末了,他似乎想解释什么,又急切地说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哪里知道他真的去找了。”

他虽然说得吞吞吐吐,葛阿伊仍然听了个分明,眼睛不由越瞪越大,等他说完,问:“你哥哥被丧尸咬伤后,你扔下他走了?”

南唯嗯了声,低下了头,显然对于此他心里是有愧的。

葛阿伊看了眼街上已经远去的几个人背影,握了握拳头,呸地一声啐了口唾沫到南唯脚前,如果不是个子不够高,说不定就直接啐脸上了,“马个屁的,你这王八蛋还好意思怪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要脸吗?凭啥啊?凭啥啊?你妈的是丧了良心吧,妈的,老子真是瞎了眼了……”小孩一边骂一边在房间里气得团团转,“就你做的那些混帐事,直接弄死你这龟儿子都是便宜的,还喜欢你,喜欢个鬼哟!他妈的,做你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说到最后,他大概不解气,一脚蹬上茶几,一手插腰,另一只手指着南唯,噼里啪啦就开始了一通狠骂。

南唯看着在自己眼前跳脚的小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反正被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娃娃用各种难听的话骂,他不仅不觉得生气,原本憋闷的心脏似乎还舒服了很多,而且脑子里的一团雾气好像也被骂得散了开来,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是啊,凭什么呢?谁有那个义务一直无条件地迁就他,对他好,让他呼之即来,挥之则去?尤其是在他做了那样的事之后。直到此时,南唯终于明白,原来他一直在希望能有个人这样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把他骂醒。让他知道,有的东西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真正失去后是再也找不回来的。

他想,他现在最应该学的也许就是珍惜,而不是望着已经失去的东西求而不得,让自己变得性格扭曲。

第169章:高速遇险(1)

从西陵到云洲沿途要经过湛西,北陈,帝河,龙阜四个市,比起当初来时走的路要多了五百多公里,相当于绕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半圆形圈子。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要原路返回的话,就得经过东洲基地,人家能让你过吗?

东洲与云洲,卫洲,东梧,孔元,哈里木五省相比邻,瞰南河与冥水江分别从南北流过,将这一片土地灌溉得肥沃无比,千里平原成为了农作物最适宜的生长地,使得东洲省成为了华国最大的粮食供应基地。然而与之接壤的东梧,孔元却是重工业大省,虽然经济十分发达,但在治理工业污染这一块上却并不给力,因此环境十分糟糕,而东洲与之相邻近的正好是湛西,北陈和帝河三市,受此二省影响,加上本身煤矿资源丰富,工矿业发达,是东洲省最富裕的城市,然而环境污染同为本省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不仅一年中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烟尘蔽天,雾霾漫道,就算是天气晴朗的时候,城市里也总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这几年,东洲省已经开始加大力度整治污染,可惜还没来得及见到明显成效,末世就来临了。

而如今,当车队开过时,已不见往日污染迹象,天地间一片皑皑,只有不时可见的高大烟囱以及连绵厂房从色彩绚丽的变异植物丛里露出一角来,向人们述说着此地曾有过的辉煌。天地间一片死寂,除了拦路的变异植物,比别的地方更多的丧尸以外,再看不到任何活物,包括变异动物,更别提其他幸存者。

“宋先生,前面丧尸太多了,再继续走恐怕会被堵住。”前去清道和侦察线路的人回来,汇报情况。

一路走来,除了变异植物外,路上横七竖八地还挤着许多大小车辆,其中又以拉煤的大卡居多,有的车就这样翻倒在路面上,车上的货物倾倒一地。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大雪封冻住了,一切都还保持着末世刚发生时的样子。只有丧尸不知疲倦地在车与车的空隙间,翻倒的车子里面,被挤成一堆的车子上面嘶吼着,寻觅着。很明显,自湛西开始的这片地域,就算是在暴雨发生之前,就没有大队的幸存者通行过。

清理道路比其他地方更麻烦一些,但是大多数车子里都还有汽油,车钥匙也多能轻松找到,只要想办法打着火,就能把它们弄到一边去,宋砚的车队里有一千多人,异能者占了半数以上,这点事并不能难倒他们。一路上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在过了湛西,丧尸却越来越多起来,不止前面成群结队阻塞道路,听到汽车声响从两旁变异植物林里像蚂蚁一样往外钻出来的,还有后面远远追着车队而来越集越多的,假若在后面的丧尸群追上之前没能够打通出一条路来,到时他们将会被重重围困住寸步难行。而从前面一望无际的丧尸数量来看,想要在短时间内开出来路来,显然是件不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往后退,距离最近的出口有多远?”宋砚闻言并不吃惊,只是问。

“五十公里。”

“往前呢?”宋砚紧接着问。

“大约两公里多一些。”手下回答得很快,不过随即补上一句:“但是出口的地方很有可能同样被丧尸拥堵住了。”

宋砚扫了眼李慕然,目光再往下,而后果断下令:“继续向前,在第一个出口处下高速。”

“是。”手下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转身离开,去通知其他人。

“阿胜,带一部分人去前面帮着清理,另外告诉剩下的人,准备战斗。”宋砚对坐在副驾驶座的肖胜说。

肖胜应声而去。李慕然收起本子,掩盖住上面所画的简单线条,正要从座椅下面抽出砍刀,就被宋砚阻止了:“好好坐着,等会儿车不能停。”说话间,他从椅背后面摸出一把半自动步枪,又揣了几匣子弹在身上,然后打开车顶上被设置为活动的顶棚,手臂一撑钻了出去。

李慕然的旁边,张睿阳已经摸出了他擦得雪亮的匕首,有点不知所措:“姨姨,我们不出去吗?”

“不出去,现在还用不着我们。”李慕然摸摸他的头,回答。对此,她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现在的情况他们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只是觉得有些后悔,因为知道有人探路,加上一路来算是顺风顺水,所以她就略略偷了下懒,因为长时间使用精神力探测她会觉得头疼恶心,却没想到就因为这么一个大意,竟会让车队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处境当中。

在他们身后,追逐而来的丧尸群距离他们不出十公里,会被追得这么紧,主要还是因为他们需要清理障碍,一路走一路停,耽搁了太多时间。而往前,原本计划的是一直走高速,但是这条高速上丧尸出乎意料的多,已经绵延出几十公里去,恐怕是附近城镇村落的丧尸都聚集了过来,加上废弃的车辆阻塞,要在后面丧尸群追上来之前打开一条通道,就如之前那个宋砚的手下所报告的那样,完全不可能。只有尽早下高速,走县道。

前面的出口通往润玉县,在下了高速之后一公里不到的地方分出了三条路线,一条是通向北陈市,一条通往润玉县城,剩下的那条却是往润玉县哥佬乡而去。不说前两条,只最后一条,除了靠近高速这一段有一两里凌乱修建的房子外,再过去就是田地了,而在大约五六公里远的地方,会穿过一个两旁是高山的狭窄山谷。之所以要特别提到这条路,是因为相较于其它两条,这条路上丧尸比较少,只要冲过去,在经过山谷之后,想办法封住谷口,就能阻挡住后面追来的丧尸。

张睿阳哦了声,然后转身扒着窗子往外看。李慕然见他这个样子,也有点坐不住,回头看了眼傅儋他们坐的那辆车,发现三个孩子跟病鬼也都没下车,心里才微微松口气。事实上,不止他们,就是诱尸队的人以及各车的司机都是安稳地坐在车里的。看起来,大部分人都没觉得情况有多严重。

呯!一团黑色的东西从打开的车顶掉下来,震得整个车子都晃了一晃。幸好李慕然和张睿阳闪得快,不然已被砸中。司机十分迅速地掏出枪,但在看清是什么之后,又收了回去,回转身正襟危坐。

“嘟嘟,你怎么掉下来了?”张睿阳瞪大眼睛,看到被卡在座椅间的嘟嘟,惊讶得很。因为嘟嘟十分不情愿长时间跟宋砚同在一个空间里,而宋砚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又必须让李慕然跟在他身边,李慕然又要带着阳阳,所以最后它就自己爬到车顶上去蹲着了。

咕噜咕噜!嘟嘟顶在脑袋上面的两粒大黑豆眼睛来回滚动了下,十分委屈地吱吱应了两声,然后前面四条小腿扒住沙发垫,后腿用力蹬,费劲巴拉地爬了出来。

“它会叫?”李慕然就像是发现了件万分不可思议的事一样,指着嘟嘟低呼。

张睿阳探过身去帮了嘟嘟一把,将它抱到怀里,然后才看向李慕然:“对啊,嘟嘟会叫的呀,姨姨你不知道吗?”

“没听它叫过。”李慕然摇头,目光却不由往车顶上看了眼,暗忖嘟嘟该不是被宋主任给踢下来的吧。以嘟嘟那死样子,遇上脾气不太好的宋砚,这简直是太有可能的事了。只不过它明明那么厉害,又生为凶悍的变异昆虫,为什么会不反击呢?

正想着,就听到张睿阳悄悄问嘟嘟:“你是不是踩滑了呀?”

李慕然瞥了眼装死的嘟嘟,忍不住笑,总觉得这玩意儿都快成精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它是由南劭孵出来而非天生天养的缘故。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免得罪了小东西,要知道在下高速之后尤其是经过山谷时很可能就要用到它。如果它闹别扭,他们会麻烦很多。

车缓慢地往前滑动着,宋砚站在车顶,冷静地看着从高速两旁变异林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丧尸,只在它们越过两旁的废车堆闯入正中间的车道时才扣动扳机。他的枪法很准,枪枪命中丧尸头部。他并没有用异能,因为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保存实力很重要,以免精神体力消耗太过,情况发生急变时无法应付。

随着他的枪声响起,车队前后也都陆陆续续响起了枪声,不算密集,显然大家都在有意识地节约子弹。他们的子弹储备并不少,但是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所以在平时的时候,无论是觉醒者还是非觉醒者,都很少用枪,以磨练异能和体能身手为主。现在非常时期,却是反了过来。

轰!轰——连着几辆车被推得往高速外面翻滚而下,碾压了十来个正往上爬不知避让的丧尸。

两三百人一起动手清道,速度不可谓不可快,然而就是这样,往前推进到一点五公里左右的时候,还是被后面的丧尸追了上来。负责断后的人将之前被弄到路两边的部分废弃车辆重又胡乱地堆到了大道中间,倒不是说凭此就想要阻拦住已经变得灵活无比的丧尸,只是希望能为车队多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只因刚开始的部分丧尸还只是从车上爬又或者从车与车的间隙里,以及两旁变异林里穿过,后来越来越多,加上丧尸力大,竟然直接将车挤得翻到了旁边。

第170章:高速遇险(2)

“操你大爷的!”位于最后一辆军卡上的人看到已经追到进前,企图爬上车子的丧尸,大冷的天头上竟滑下了冷汗,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抽出刀来开始砍杀,又或施放异能灭杀。

丧尸挤不上车,但却推挤得卡车一阵摇晃,让人决不会怀疑再这样下去,它会遭到跟前面那些废弃车辆一样的命运。就在这时,连着几团高热的火焰飞过军卡,落到远处丧尸最密集的地方,眨眼便引燃了一大片。与之同时,数道霹雳击向同一位置,就听得间隔不到半秒的几声轰响,被丧尸群湮没的车辆爆炸开来,冲击波与四散喷溅的火焰又引爆了前后相邻油箱中仍有油的车辆,一时间浓烟滚滚而起,狂风卷着熊熊烈焰肆虐成海,数不清的丧尸被吞噬。

军卡改装过的金属顶棚上,以龙夏为首,几个火系和雷系异能分散而站,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而在他们前面,一个男人盘膝而坐,异能生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防护罩,将车辆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与火焰阻挡在外面,以免军卡以及上面的人受到殃及。当爆炸平息下来时,他脸色已经发白,连站都没办法再站起来。

火焰与爆炸暂时阻拦住了大队丧尸的前进,剩下的那些,只是军卡里的人就足以应付。相较于这里,车队正前方的形势显得更加紧迫许多,越来越多的丧尸以及丧尸尸体将道路堵塞,使得车队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短短五六百米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仿如天堑般难以逾越。而更为让人头痛的是,这边还不能纵火焚烧。

宋砚眼看着再这样下去,整个车队都要陷在这里,到时就算强行冲出去,只怕也会伤亡惨重。微一思忖,他又从后面抽出一半的人手,叫来肖胜叮嘱了几句,然后令其领着人到前面轮流剿杀丧尸,同时掩护诱尸队的人清理尸体,而他自己则转回车内,对李慕然说:“跟我走。”

李慕然以为是要自己跟着去杀丧尸,二话不说,提起砍刀就下了车。张睿阳下意识地就想要跟上,刚探出头,就被宋砚按着小脑袋又推了回去,“你给我乖乖呆在车子里,不要乱跑。”

“我可以杀丧尸的。”张睿阳眼巴巴望着他,说。

“我知道,不过现在还用不着你。”宋砚严肃地回答,或许他对小家伙的能力有所怀疑,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要用我的时候就跟我说啊。”因为有过一次教训,加上宋砚看上去十分严厉,所以张睿阳这一回并没有再敢想偷偷跑下车去帮忙的事,但仍很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遍。

“好。”宋砚点头答应,看上去同样的认真。

已经下车的李慕然正在察看周围的情况,揣测着自己需要补上哪里,就被跟张睿阳交涉完毕的宋砚拍了下肩膀,“走。”

宋砚是往车队后面走去,一路上子弹和异能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将丧尸阻拦在了高速外面。最后他在车队中段的一辆军卡前停了下来,对看守军卡的人说:“给我拿十个C4,一把微冲,一根带子。”

“是,宋先生。”

看到那人利落的翻上后车厢,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果敢,李慕然不由恍了下神,心里终于升起了一个疑问,宋主任明明是个医生,怎么会带这么多的兵?只不过想归想,她并没有问出来,毕竟两人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就像以往,当她认为两人并不会打什么交道的时候,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一样。

“发什么呆?走了。”正琢磨着,头上突然被敲了一下,李慕然这才注意到那个男人已经从车厢里出来了,宋砚手里提着一个军用背包,肩上挎着支黑色的枪,应该是刚刚拿出来的。她摸了摸被敲得生疼的头顶,心里有些郁闷,却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带我到前面出口的另一边去。”宋砚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巴掌大方方正正跟生发面团似的C4军用塑胶炸弹,在上面安上雷管,一边对李慕然说。

“但是主任,那边丧尸很多。”李慕然看不懂他在捣鼓些什么,闻言,想都不想就出声反对。一过去便落进丧尸堆里,她又不是不想要命了。

“那边有没有废弃车辆?”宋砚并没有因为她违逆他的意思而恼怒,只是问。

“有,很多。”李慕然点头。

“车和车之间的距离大不大?”宋砚又问。

“不大,有的挤成了一堆,有的会比较远一些。”李慕然回答,渐渐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仍然觉得以自己蹩脚的身手,如果过去,用不了两分钟,又得窜回来,说不定危急之下还会把他给落下了,那可不大好。

“那就找个没丧尸的车顶落脚。”宋砚停下脚步,不容置疑地说。他动作很快,十个C4都装上了雷管,然后将背包反背在胸前,袋口打开着,以保证伸手就能从里面掏出东西来。

看他的样子,李慕然知道不去还不行了,但她实在想不通他一定要过去的原因,蚁多咬死象,哪怕他再厉害,想要毫发无伤地在丧尸群里大杀一通也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不怕感染,又或者有金刚不坏之体,但显然他两者都不具备。更重要的是,就他们两个人过去,除了多杀两个丧尸外又能起什么作用?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也就应付几个丧尸的能耐,遇上尸群却是无能为力,所以一直行事谨慎,才能活到现在。但自从跟宋主任在一起之后,已经不止一次违背这一原则,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离死也不远了。而同时她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异能被其他人知道后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尤其当知道的人还是她所敬畏而提不起勇气又或者豁不下脸面拒绝的人时,就更麻烦大了。就好比,宋主任。

“行了,不会让你去送死,上来吧。”见她一脸的不情愿,宋砚很头疼,她不是他的手下,使唤起来总不那么理直气壮。偏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时机却是一纵即逝,所以他只能强硬地命令。

李慕然叹口气,放弃了抗争,正想问上哪去,就看到一向高大威严的宋主任竟然背对着她半蹲下了身,她惊得往后连退了两步,心想不会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快点,上来!”宋砚等了片刻,没见她有动静,不由催促。

李慕然只觉得头上好像有冷汗在往下滑,磕磕巴巴地说:“这……这不好吧……我……我自己能……能走的。”她腿又没废,干什么要人背她啊,尤其这个人……这个人还是宋大主任。

“啰嗦什么?你知道你多拖一秒就有可能多死一个人吗?”见她还磨磨蹭蹭的,宋砚额角青筋直跳,耐心渐失,不由厉声呵斥出声,但想到她或许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吓住了,随即又抑制住渐有爆发趋势的脾气,捺着性子解释:“你动作太慢,跟不上我。而且如果突发我应付不了的情况,你也能直接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

李慕然必须承认自己被他前面一句话给威胁到了,加上看他似乎什么都已经想周全,哪怕头皮发麻,还是乖乖地趴倒了他背上去,正在犹豫是为了牢靠而揽住他的脖子,还是扒住他的肩膀以保持距离,就看到宋砚从胸前包里掏出一根长长的背包带,无比利索地将她牢牢绑在了他背上,让人不由联想到军人打背包的样子。

好了,这一下不用她发愁了。李慕然僵硬着身体,有些窘迫地自嘲,握紧了手里的刀,看上去她还可以腾出手来砍两个丧尸。但当宋砚起身,她双腿离地的那一刻,她还是得承认,就算当初看到他全身赤裸的时候,她都没这么不自在过。大约这还是跟相处日久有些关系。越熟越不好意思啊。

“走。”宋砚调整了一下带子,确定够牢固又不会影响行动之后,说。

到了这个时候,李慕然已经认命。她性格谨慎,凡事喜欢将一切都考量到了,反复计较,觉得十拿九稳才会行动,而宋砚却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两种完全相反的性格碰到一起,除非一方妥协,否则恐怕会什么事都办不成。以眼前的形势看来,她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解决队伍所处的困境,除了妥协配合外,似乎也没其他选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真有起事来,谁也跑不了谁。至于异能是否会暴露,更是顾不上了。既已有了决定,也就没必要再多做纠结,她整了整心绪,用心地寻找了一处地方,异能发动,转眼便至。

突突突……刚一落脚,已经有过不止一次跨跃空间体验的宋砚早做好准备,连缓冲都不需要,提起枪对着最近的丧尸就是一轮扫射,同时从胸前包里拿出一个C4扔到脚下车顶上。倒是李慕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跳到了另一辆车顶上,一边扫射一边往跟车队相反的方向跑去。到第五辆车时,才又扔下第二个C4,继续奔逃的同时一道霹雳砸向第一个C4所在的位置。

轰——巨大的爆炸声传进耳中,李慕然回头,就感觉到眼中强光一闪,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燃烧的火焰,腾升而起的烟尘,以及四散抛飞的汽车零件丧尸尸块,没等多看,又是一声炸响,她慌忙将头转了回来,下一刻就感觉到背上像是被人重重推了一把,接着整个人连带着背着她的宋砚就腾云驾雾般往前飞去。就在她担心摔入丧尸堆里,准备使用异能时,却被宋砚及时阻止了。

第171章:高速遇险(3)

“别怕,没事。”宋砚借着冲击波的推力适当地调整方向,越过了将近五米的距离,刚说完话,已经呯地声落在了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顶上,身形微蹲的同时,手中微冲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扫射,为前行的道路清除障碍。他对自己所带的炸弹威力十分清楚,早已经计算好了安全距离,所以不仅不惊惧慌乱,还能善加利用爆炸时所产生的冲击波提高自己奔行的速度和距离,背上背着个人似乎对他没造成丝毫影响。

李慕然在心里默默抹了把冷汗,一只手不自觉揽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握紧砍刀,努力与他的姿势保持一致,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存在对他行动所造成的阻碍减到最低。鼻中充斥着他独有的气味,她却无暇多想,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却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一定坚持要背着自己。她也是异能者,奔跑的速度以及面临危险时的反应比普通人已经快了很多,但是放到眼下这样的处境里,那就完全不够用了。要真让她自己行动,两人才绝对会是白跑一趟。

宋砚又依样放了两轮炸弹,爆炸的声响以及间歇中响起的枪声将原本向车队涌去的丧尸大部分引了过来。而早就被交待过的肖胜则在第一声爆炸声响起时,就让人在车队正前方释放了烟雾弹和臭气弹,同时停止使用枪和声音比较大的异能攻击,以期能暂时蒙蔽住前面堵住路的丧尸。至于后面和两旁,该怎么就怎么,只不过杀戮是在无声中进行的。从正面看过去,就像是偌大的车队一下子消失在了烟雾当中般,与另一边猛烈的爆炸声和枪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于以嗅觉和听觉起主要作用,视力十分差的丧尸来说,在嗅觉被抑制住之后,听觉对它们的行动便起了主导作用。

“它们往这边过来了。”李慕然发现自己几乎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便专心注意起车队那边的情况。

宋砚手中只剩下四个C4了,子弹也已经用去了一半,虽然他想要尽可能地为车队争取时间,但是很显然,被炸弹和枪声吸引过来的不止是车队那边的丧尸,还有北陈市这边的。哪怕他在奔逃之前会为自己扫出足够安全落脚的空间,但是仍能感觉出前行越来越艰难。太拥挤了,哪怕被他子弹打中脑袋,那些丧尸也会因为后面的拥挤以及前面车辆的阻挡而无法倒下,于是一时间连他都没有办法在眨眼之间确定哪些丧尸已经被干掉,哪些还具有危险性,行动自然而然放缓了下来,而随着行动的放缓,前行就变得愈加困难。每扔一个炸弹他都变得小心翼翼,再不敢像前几次那样两枚连用,以免闪避不及。

爆炸之后所造成的空隙很快又被无所畏惧的丧尸填满,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不时会有正在燃烧的汽车轰地下腾升起一两个火球,爆炸开来。不少丧尸身上带着火焰仍不屈不挠地继续往宋砚他们这边挤着,因为空气里弥漫着从被炸裂的汽车油箱里漏出来又因为高温而挥发的汽油,所以在这种挤攘中,火焰不仅没熄灭,反而蔓延到了其他丧尸的身上。一眼看去,人形火球处处,景象十分的骇人。

扑的声,李慕然突然侧伏下身,手中刀由上自下插进了一个从侧面突然窜过来想要抓宋砚小腿的丧尸,因为砍刀经过金属异能的强化和锐化,所以完成这个动作她并不是太吃力。

“主任,咱们回去吧。”拔回刀,李慕然对宋砚说。她感觉到他现在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游刃有余,加上涌过来的丧尸之多,让她头皮发麻,连周围的车顶上都爬满了,继续留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再等等。”宋砚却并没有松口。在他看来,既然来了,就不能无功而返,何况现在并没有到不得不走的地步。当然,他之所以会做此决定,一是胆大无畏百折不挠的本性使然,另外便是出于对李慕然的信任。他相信李慕然绝对有能力在他们遭遇到危险时带着他离开,就像刚才及时出手帮他解决掉那个突然冒出来让他措手不及的丧尸一样。

相处这些天,李慕然大约也摸到了他的一些脾气,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打起精神,一边观察车队的动向,一边留意四周的情况,同时无比焦虑地祈祷车队快点脱困。她是在宋砚背上,位置比较高,所以危险要小很多,但这不代表她就能事不关己,松懈大意了。毕竟她没有不顾队友死活的习惯,何况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如果不是她对车队起了依赖的心思,或许现在两人也就不必出现在这里了。

宋砚并没像李慕然以为的那样因为前面的车顶被丧尸占满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清扫挤过来的丧尸以拖延时间,等到子弹用完就可以走了,反而一改之前的迟疑,纵跃跑跳得更加敏捷迅速,转眼已过百米,还顺便扔了一颗炸弹。事实上,他不得不如此,因为只要他稍有滞留,两人就有可能被前仆后继的丧尸重重围困住,在周围没有任何屏障的情况下,就算手中有枪也没用,除了马上归队外别无选择,所以他只能跑,不停地跑,抓住经过之处丧尸被子弹扫开的短暂瞬间迅速掠过,不能给它们收紧手指的时间,那样就算是被它们的爪子碰触到,也不用担心。这或许是一个人陷身丧尸堆里唯一能够自救的办法,以最快的速度,不停地奔跑,直到你被抓住,或者累死,当然,也有十万分之一的机会脱困。忘了,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能在铺天盖地的丧尸群里跑得起来。

终于,在宋砚扔下手里最后一枚C4之后,李慕然传来了好消息:“车队已经进入高速出口。”

只要进了出口就好,哪怕前面挡着一个县城的丧尸,也比面对这高速路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丧尸群和废车堆好。何况,出口处的丧尸有不少已经挤入了高速路上。

宋砚松了口气,对李慕然说:“准备一下,我们回去。”说话的时候,他脚下丝毫不停。

终于可以离开了。李慕然同样松了口气,确定好跨越的地点,正要使用异能,脑中警铃突响,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巨大危险感蓦然降临,让她心绪微乱,等反应过来,她跟宋砚已经站在了一条宽敞的看不到一个丧尸的柏油马路上面,两旁虽有变异植物,但离路很远,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界限隔离开了般。而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宋砚正要落脚的车辆突然被撕成了两半,一只黝黑的爪子从下面伸上来,想要抓住落下的猎物,却捞了个空。在愤怒的嗥叫声中,一个通体黝黑身形极为瘦小的丧尸从碎烂的汽车零件里站起身,仰头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蓦然掉转头往车队所在的方向疾速奔去。速度之快,比宋砚还胜了几分,所过之处,无数同类被它抛飞出去,若有人看到,必然会为这一幕感到胆颤心惊。

“这是哪里?”宋砚猝不及防,往前疾冲了几步才停下,发现身处环境改变,不由愣了下,站正身体,环视四周,问。他倒是没多想,从高速路上的丧尸数量来看,很可能整个北陈市都是空的,眼下两人大约就是在北陈市附近。他不明白的是,李慕然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李慕然脑子有些发懵,她自己知自己毛病,刚刚因为感到致命危险,身体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而每次如此,跨越的距离都不会太短。没有回答宋砚,她迅速用精神力向周围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做了一个大概的扫描,希望不会离车队所在的高速路太远。可惜她还是失望了,因为这附近山势雄伟,地形敞阔,山形地貌与东洲她曾经到过的几个市县都有很大区别,沿着大路前后四十公里,竟然不见一个丧尸,只有稀稀寥寥的车队在上面奔跑。虽然两旁的建筑也多有破损,无人居住,但是像这样平静的地方却是自末世开始后,她就没有见到过的。

“主任……”她想要开口,却一阵气短,实在没勇气告诉他事实。

听到她的语气,宋砚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正想追问,就听到了汽车发动机的响声,他眉头一皱,止了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因为从声音可以判断出,那绝对不会是他的车队。

片刻后,一队十几辆车绕过前面的弯道出现在大路一头,转眼便来至近前,从两人面前呼啸而过。他们并没有试图做出拦住车队询问的动作,因为就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举动很容易引起误会,是末世幸存者之间的大忌。

“难道北陈这边也建了一个基地?”宋砚嘀咕,显然他还没想过他们已经离北陈很远了,毕竟他很清楚李慕然的空间跨越是有距离限制的。因此虽然觉得此地古怪,但并不是多担心。想着大不了多等一天,两人就能归队了,反正出发前他就跟肖胜把该叮嘱的都叮嘱过,就是晚个几天回去,相信肖胜也能安排好。

“不是……”李慕然明白他迟早是要知道的,于是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想说出事实,不料刚跑过去的车队竟然在开出一段距离之后,竟然有一辆又掉头转了回来,一个帅气的摆尾停在了他们面前。

第172章:帝都基地(1)

“你们两个是要去基地吗?”车窗下滑,从里面露出张妖娆艳丽的脸来。

基地?宋砚和李慕然同时愣了下,不约而同地脱口问:“什么基地?”李慕然不用说,凭她之前探查到的四周地形情况也知道肯定不是东洲基地,而宋砚则是靠着对东洲基地的熟悉以及李慕然异能跨越距离限制来否定的这一点。如果他没忘记李慕然在极度危险的时候一跨就是数千里的事,现在想必不会这么乐观。

“当然是帝都基地啊,你们倒底是从哪旮旯出来的啊?都到帝都门口了,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女人眼中不由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又或者可以说是城市人看农村人时的那种优越感,然后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又问:“欸,这是你媳妇儿吧,是不是受伤了,来来来,上车上车,捎带你们一程。老娘要不是看到你这汉子还不错,知道疼媳妇儿,才懒得理你们。”说话间,已经推开了车门,自己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来。

经她提醒,两人方才想起这事,宋砚倒没觉得怎么,他已经被帝都基地几个字给震住了,有点木然地解开带子放下李慕然,心里还在反复琢磨这个名字,猜测是不是只是一个基地的名字,并不代表就在京城,也就没注意到女人的话,李慕然却尴尬不已,可是当她扶着宋砚宽厚结实的肩膀站上地面时,心里还是恍了下神,不得不承认被他背着时又稳又安心,仿佛面前挡着一座大山,可以不惧任何风刀霜剑。

要说对这个主动提出帮忙的女人没有戒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人心中都有疑问,加上又不知道离她所说的基地有多远,所以十分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上车。假如对方真不怀好意,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车上总共也就三个人,让人意外的竟然全都是女人。除了那个跟他们说话的女人外,另外两个坐在前面,开车的是个光头女人,墨绿色的眼,混血的五官精美到极致,这样冷的天她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也不知道是为了扮酷还是真的不怕冷,她嘴里一直在咀嚼着什么,看也没看宋砚和李慕然一眼。另外一个五官很平凡,跟她的同伴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倒是对两人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便又转回了头去。

“原来你没事。”当看到李慕然行动如常地上车之后,那长相艳丽的女人不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俨然一副被欺骗了的样子。

“啊?是的。”面对这样的指控,李慕然自觉有点无辜,但还是好脾气地应了声。

“那你干什么还让你男人背你?都末世了还这么娇气,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拖累你的男人……”女人表现得义愤填膺,也不知道她是纯粹看不惯,还是喜欢打抱不平。

“他是我的老师。”李慕然好不容易插了一句,为自己辩解。

“哟,你们是师生恋?没关系没关系,都末世了,谁管这个,身边还能留下个亲近的人已经不错了。但是不能因为……”

“我们不是……”李慕然觉得无力,扬高声音打断对方。如果只有她一人还不觉得,但是当话题中的另一个主角正在旁听,她就觉得难为情。

“不是就不是,用得着这么大声吗?不是的话,你这样就更不应该了,正是有了你这样的人,难怪女人总被看不起呢。”女人柳眉一竖,义正辞严地指责起来。

李慕然有些暴躁了,心想我不大声点能打断你吗?这女人还真是管得多,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指责一通,别说自己跟宋主任不是她说的那样,就算真是,又关她什么事。可惜想归想,她却不好发怒,因为如果不是对方爱管闲事,她和宋主任这时恐怕还站在路中间四顾茫然呢。

前面两个女人似乎都已习惯同伴的多事,只是一言不发,看她大有滔滔不绝的趋势,一直沉默的宋砚终于忍受不了,咳嗽一声,开口解围说:“慕然身体不好,走得慢,是我自己要背她的。再说她轻得很,没几两肉,不影响什么。”

李慕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下,终于还是无语。

按说只要当事人这样说了,正常人就该闭了嘴,又或者转换个话题,但显然这个漂亮的女人并不在正常人的范畴当中。她很豪迈地一拍坐在正中间的李慕然肩膀,又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捻了捻,说:“果然很瘦,一把骨头。”然后不等李慕然有所反应,又转向宋砚:“哥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末世前对自家媳妇多宠宠是应该的,但是现在你还这样可是害了她。按我说,你早该想办法把她操练出来才对,那样两个人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也不至于瘦成这个鬼样。我知道你们肯定嫌我多嘴,不过老娘凭良心说话,可真正是为你们好。”得,她还有自知之明。

“你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宋砚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地应和,看来他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人在屋檐下的时候,是很会审时度势转换姿态的。

李慕然郁闷得想暴粗话,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听着他们俩在那里胡扯。她可不想被人赶下车去。

“大妹子,姐跟你说,咱女人哪就要自己争气,可不能样样依赖男人。不然,等他们变心之后,咱们难道就不活了?”女人教训完宋砚,又将矛头转回了李慕然身上。

“是。”这一回李慕然学了个乖,放弃辩解,有气无力地表示赞同。

于是,女人终于心满意足,终于想起其他事,扫了眼宋砚搁在膝上的微冲以及已经空了的军用背包,再看看李慕然还带着丧尸血污脑浆的砍刀,好奇地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一直靠双腿走吧?怎么不想办法去弄辆车呢?”

这时车已经开出很远,透过车窗外的景致,在看到那座标志性的塔形建筑物时,对京城十分熟悉的宋砚终于知道这个帝都还真就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帝都,闻问,他压下心里的震惊,说:“我们从虞南过来,想找个基地落脚。原本开了车,路上没找到汽油,只好弃了车,边走边想办法,对这边又不熟悉,糊里糊涂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虞南是离京城四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城,他少年时曾经被扔到那边上过几年学,后来得空又去过几次,所以被问起随口就拎了出来。这也是他在确定自己真是在京城附近后才这样回答,要是换刚上车那会儿被问起,他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说不定就实话实说了。实话实说倒也没什么,但恐怕会引起人的疑虑猜测,总是麻烦,毕竟东洲离京城实在太远。

一想到这个距离,他不由看了眼李慕然,心里又是烦恼又是纳闷,不是有二十公里的限制吗,怎么就跑这么远来了。

李慕然不是没察觉到他疑惑的目光,但也只能垂着眼装着不知,她还着急得想死呢。阳阳他们被留在车队,要是病鬼甩手走了,那可怎么办。她以前又没来过京城,往哪个方向回去都摸不清楚,这可真是……怎么每回都闹出这种事来,简直是要人命了。如果每次遇到危险都这样,说不定哪天就直接把她给扔到了国外去。

“虞南?我也是虞南的,没想到竟然遇上老乡了。我是虞南市城南区的,你们俩住哪里?”那女人一听是虞南,登时来精神了。

听到她的话,宋砚登时有骂娘的冲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们说的可能不是一个地方,我们那儿没有城南区,倒是有个城北区。”要是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女人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姑婆大妈一样,其实心思深沉,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们,他就算白混了。

“是是是,是城北区,城南城北城北城南,老娘总是说错。”女人倒是不含糊,当即就承认口误。

“我们住南关。”宋砚神色淡了下来,简洁地回答。以表示出自己对她的试探感到不满,但也不想得罪对方的意思。他在虞南上学时,就是住在北关的堂哥家里。后来堂哥被招回京城,但那房子还留着。虞南风景秀美,气候又十分好,很适合休闲度假。

“你们俩只有一个有异能,能走到这里,很了不起。不过大哥你竟然是雷金两系异能,倒是厉害得很,就算是在帝都基地的异能者里面,也是数得上的了。”就在这时,坐在前面的那个容貌平凡的女子突然开口,显然是为同伴打圆场,同时话中也带上了几分震慑的意思。

她这话一出,宋砚和李慕然果然大吃一惊。先不论她怎么没看出李慕然的异能,只凭她能说出宋砚的异能是什么这一点,已足以让人知道此人不简单,又或者她们三个都不简单。

“你是未觉醒者?”可能三人之前没通过气,所以在听到前面女子的话之后,那容貌艳丽的女人竟然有些惊讶,而后才恍然又不无同情地说:“难怪了。你一个普通人是很难跟上异能者的速度,何况还吃不饱。”吃不饱这个观点是源自于两人空扁的背包。她虽然明里暗里试探两人,但其实并无恶意,只不过是出于末世行走必备的警惕心。如果她真什么都不问,宋砚倒是要多想了。

这个话题李慕然真不好接,索性继续保持沉默。而那女人显然也不介意,自顾说:“幸好你们中还有一个是异能者,不然要进基地可不容易。就算进去了,日子也不好过。”

对于此,李慕然并不感兴趣。她根本没想过在帝都基地长留,进不去就进不去,随便找个地方过一夜,等她养足精神,马上就可以赶回北陈。她跟宋砚只有两个人,一天能走上四十公里,花个两三个月……一想到要两三个月才有可能再看到阳阳,她顿时有种想去撞墙的冲动。什么破异能啊,该起作用的时候不起作用,不该起作用的他妈的倒是乱来。心焦之下,她直接将异能救命的重要作用一下子给全盘否定了。

第173章:帝都基地(2)

“进基地还要条件?”见李慕然不出声,宋砚只好自己开口询问。

“那是当然。”女人回答,当下为两人说了一下帝都基地的大致情况。

原来末世之初华国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九大佬无一幸存,最后是由五大世家牵头,在京郊建起基地,收容幸存者,稳定局面。当时,基地对觉醒者和非觉醒者是一视同仁的,直到一场由非觉醒者引起的大祸差点毁灭整个基地,等基地重建之后,非觉醒者的地位便变得低无可低了。

“原来基地并不是在现在的长临,而是在御龙台,那时候的幸存者人数有一百多万。”女人眼睛微眯,里面闪过一丝血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血流成河的一个月,脸上露出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的复杂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大半年过去了,又收纳了不少幸存者,现在基地的人数却只有三十几万,你们可以想想当时死了多少人。”

“所以现在未觉醒者进入基地,除非有异能者引带,否则就要以卖身的方式。”看了眼李慕然黄皮寡瘦的样子,女人摇摇头,似乎是觉得就她这样子卖身都卖不出个好价钱。

“卖身?”宋砚惊讶不已,一直低垂着头苦苦思索要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里回去的李慕然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也抬起了头。

“是的。跟着异能者进入基地的未觉醒者勉强能够算得上是平民,但自由遭到严重限制,不能随意出入基地,就连在基地内行走也需要申领限时限地许可证。而卖身进去的则会经过各方面评估之后被分成数类,一部分基地自用,另外一部分则转卖给条件比较好的异能者做奴仆,而这些非觉醒者是绝对不允许被带出基地的。你也可以看成是基地对他们另一种形式的保护和承诺,以免有异能者拿他们去当炮灰。”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当听到未觉醒者在帝都基地竟然落到跟奴隶一样的待遇,哪怕知道其他基地里的未觉醒者地位也并不高,宋砚和李慕然脸色还是变得不好起来。宋砚从来没瞧不起过未觉醒者,因为那群誓死追随他的手下里就有一部分是未觉醒者,就算是诱尸队的人,他也不会刻意拿他们去填命,不过是本着能帮一把是一帮的念头才收下他们。同样,他也不是慈善家,让弟兄们用命去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所以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应该是所有幸存者希望的中央之地,却会直接一脚将许许多多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未觉醒者踩进泥里,照这样下去,只怕其他基地也会争相效仿,到时未觉醒者就很难再翻身了。而那样的情况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在他看来,人类眼下最应该做的是紧密团结起来对抗灾难,而不是先内部倾轧。可惜无论是东洲基地,还是帝都基地,都让他失望了。

至于李慕然之所以觉得不舒服,是因为她自己就当过一段时间未觉醒者,而且跟她一起的阳阳以及傅儋几个孩子,还有易哥,胖哥,戒嗔,裴远等等,被她视为朋友的都是未觉醒者,于是一时间她不由对帝都基地充满了反感。忍了又忍,才压着脾气,低声说:“那不进去总可以吧?”虽是这样问,但一想到那些历经千难万险风尘仆仆来到这里的普通人却要失望而归,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女人笑了起来,“你以为基地愿意接收一群不仅起不了作用还要添乱的未觉醒者?那也是需要消耗大量生活物资的。可惜像妹子你这样硬气的人实在是少,大部分来了帝都的普通人那是宁可做奴隶也不愿意离开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一种隐隐的轻蔑讥诮,不知是本性使然,还是当初那场劫难让她对未觉醒者变得十分憎恨。

李慕然抿紧唇,不再说话。她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在活着与尊严面前,无论是选择哪一种都可以理解。

宋砚便又问了一些基地的事。他的记忆虽然时有遗漏,但还是记得自己是哪家的人,既然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当然要了解一下情况。在他看来,暂且撇开回去的事不想,这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等他带着车队回了云洲建起基地,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帝都了。眼下通讯困难,消息闭塞,能早一些知道家里以及帝都基地的情况,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以后建立基地都有好处。

可能是对他初始印象还算不错,所以那女人倒是回答得很详尽。说话间,堡垒般的银灰色高大金属城墙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远远看去,能够看到分布疏密有致的机枪口和炮塔,还没走近已经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但对于居住于其中的幸存者来说,大概就是安全感了吧。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下车。”在抵达城门之前,车毫无预兆地嘎吱一声停了下来,女人对他们说。显然无意带他们进去。正如她之前提到过的,哪个异能者带一个未觉醒者进去,那么这个未觉醒者就是他的责任,以后出了什么事也会直接找他。他们萍水相逢,能捎带上一程已经是出于好意,自然没有还为他们做担保的道理。

宋砚和李慕然不是不识趣的人,当下道谢后便下了车,至于这人情以后有机会自然是要还上的,但也不必刻意去做这件事,毕竟同车这么久,对方连名字也没告诉,便代表着不想再跟他们有所牵扯,他们自然不好询问。

看着车离开,李慕然顿觉松口气,不得不承认当那个女人一口一个你媳妇儿你男人时,她简直有种想在车底板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以至于现在面对宋砚都有些不自然。仰头看了看天色,很久都没有太阳了,只能依赖光线来勉强判断时间。他们被丧尸堵得无法前行的时候应该是正午时分,后来耽搁了那么久,只怕很快就要天黑了。

“主任,我们怎么办?”她问。知道心里再急也于事无补,因此她只能压下焦虑,冀望于宋砚能有好办法,毕竟只靠她的异能,实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回到车队去。

“你的异能……算了,先进基地。”宋砚本来想问她的异能是怎么回事,但看她的神情也知道答案不会让人太愉快,因此临时改了口。从之前那女人口中他知道进入基地不需要交纳任何费用,只是进去后,不管你是租是买,必须尽快找到住处,因为基地是不允许露宿街头的。如果看到可疑者,巡逻的队伍会直接开枪。

“可是我们没有晶核。”李慕然说。没有晶核,就算进得了基地,只怕也找不到地方过夜。

“走吧,我有办法。”宋砚说,他将枪挎在肩上,空背包则扔给了李慕然,率先往基地走去。

李慕然无奈,只能跟上,心里却打算着,等一回到车队,她就立即带阳阳他们离开,跟着宋主任实在是太危险了。当然,她之所以有种心思,除了意识到自己在宋砚面前不太能坚持住自己的意见外,还有一部分是出于之前那个女人的话。她觉得有点尴尬。

不时有车队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最后在基地前面排成了长长的车队。像两人这种双手空空还是靠着两腿走过来的不是没有,但并不多,而且大都是十几二十个的一群,所以只有两个人的他们便显得有些惹人注目了。李慕然早就习惯了各色的目光,不喜欢但也无所谓,倒是宋砚一向是坐在车上的那个,如今角色调换过来,他似乎也没觉得不适,神色自若地走着,步伐迈得大而沉稳,给人一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感。

城门很大,分成三个通道,两个通道是给车留的,剩下的那个则是让步行的人通过。无论是基地的居民还是外来的,只要是回基地,都要经过检查,以确定没被丧尸抓咬伤。原本看着前面排着那么多人,李慕然和宋砚都认为等轮到他们恐怕天都黑了,谁知不过半小时左右,站在他们前面的那位已经进了基地。而他们也看清,原来帝都基地检查的方法竟然是用仪器扫描。以宋砚对各种医学仪器的了解,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可以肯定的是给仪器提供能量的是晶核而非电源。

当那种仪器扫向人体时,会散发出温和的乳白色光线,哪怕宋砚将全身感知调到最大,也没发现有任何感觉,顿时有些失望,心中不免对这种仪器的作用持保留态度,毕竟他还没看到谁被检测出身上有丧尸所造成的伤口。

等两人都被检查过,确定无事之后,下一站才有人开始询问他们的名字以及异能种种,当得知李慕然是非觉醒者,作记录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上了异样,但也没多说什么。而宋砚填报了异能后,并没有说就这样可以进去,而是让他现场演示了一番,证实无伪,两人才得到出入证。当然,李慕然得到的只是一张附证,意味着她是附属于宋砚。在被再三告诫进去后必须马上找到地方暂居,三天内要选择一个团队或者势力加入之后,两人终于得以进入基地。

不说他们这一夜要怎么找地方落脚,只说车队那边。当车队在肖胜的指挥下终于冲出丧尸群后,便一路向宋砚事先定下来的哥佬乡狂奔,不想在抵达峡谷那段时,发现里面已经被变异植物密密占据,别说车辆,就是人都没办法通过。回头看看远处紧追不舍的丧尸,众人不由露出绝望的神色。

第174章:丧尸追击(1)

“去让土水冰三系异能者到车队后面集合,其余异能者清理变异植物,剩下的人准备战斗。”肖胜并不着急,有条不紊地吩咐跟在身边的几个手下。相较于前后都是丧尸,眼前这种一边是不能移动的变异植物,一边是丧尸的情况更好应付一些,而且现在还有时间,他们应该能够建起一定高度的防御墙抵挡一阵。事实上,他更担心的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宋砚,可是再担心他也不能表露出来。

手下分头去传递命令,肖胜自己则先一步往车队后面走去。

叩叩叩!一直没等到李慕然他们回来,张睿阳抱着嘟嘟,心里像长了毛一样,在座位上磨磨蹭蹭的,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敢问沉默寡言的司机叔叔,更不敢自己下车,正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他大喜,还以为是李慕然回来了,忙打开车门,探出头去,却看到是病鬼手撑着车顶,半倚半靠在车外面。

“病叔叔,你找我吗?”他往后看了看,并没看到傅儋他们,才开口问。

“这个借我。”病鬼垂下眼,目光扫向张睿阳怀里一动不动的嘟嘟,说。也不等回答,直接伸手过去将它拎了出来。

“可是……”张睿阳当嘟嘟是好朋友,想说要问问它的意思,却被病鬼又给塞回了车里。

“好好在车里呆着。”说完,碰的声,车门再次被关上。

张睿阳摸摸差点被撞到的头,想追下车去看看病叔叔要对嘟嘟怎么样,又有点不敢,最后只能求助地望向司机:“叔叔,我想下车去看看,可以吗?”

“不可以。”司机回答得很快也很生硬,一副完全没商量余地的语气。在他看来,宋先生已经把这个小家伙交给自己了,他当然要看紧些。

张睿阳瘪瘪小嘴,老实了,只不过仍然眼巴巴地望着窗外,这一回等待的人里又多了病鬼加一只变异昆虫。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讲义气,嘟嘟那么害怕,他都不能帮它……可是病叔叔也不是坏人,总不会想吃嘟嘟的肉吧。

“叔叔,嘟嘟的肉不好吃的。”可能是越想越担心,他忍不住对坐在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也不想想这跟对方有什么关系。难得的是司机竟然还回应了他。

“你吃过?”硬板板的语气别说小孩,就是连大人都听不出他是在逗人。

“没……没有……”张睿阳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本来担心司机会说要不试一试之类的话,结果人家又不开口了。他不由偷偷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出声,甚至觉得嘟嘟跟着病叔叔应该还是安全的,毕竟病叔叔和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想吃过嘟嘟。对了,病叔叔根本不吃东西啊。想到这个,他的小心脏这一回总算是真正落回了原地。

而已经在张睿阳小脑袋里由怀疑到信任转了一圈的病鬼此时正拎着嘟嘟无视其他人怪异的目光走向车队的前面,最后停在长满各种变异植物的山谷口。这时接到命令的变异者正陆陆续续赶到,有的已经开始动手,所有人都知道情况紧急,哪怕早一秒开出通道,阻挡丧尸的战友都有可能多一分生机,因此没人含糊。

病鬼也不打扰他们,只是对嘟嘟说了声去,而后一扬手就将它扔了出去。

这个举动不由引得正忙碌着的异能者们纷纷侧目,正要表露出不满,就见到原本似乎已经死僵了的变异蝼蛄在离开病鬼手的那一瞬间,竟然扑的下张开了翅膀,如道黑色闪电般冲进变异植物林里。

看着病鬼慢腾腾转过身竟然就这样准备离开,一个刚赶到的金系异能者忙喊住了他:“喂,兄弟,你等等。”

于是,病鬼站住,沉默地看着他。

那人被他注视着,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失语,直到病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继续,转开眼要走开,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忙抬起手虚拦了下,急声说:“那只变异昆虫是小阳阳的,你这样扔进变异林里,要是被我们误伤了怎么办?”显然因为宋砚的亲睐有加,阳阳这一行人已被车队众人所熟知。谁都知道小阳阳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那只奇怪的变异昆虫,而且那变异昆虫也不会攻击人,所以他才会出声询问。毕竟等众人都杀红眼了,谁还能顾得上一只虫子。

“无妨。”病鬼扔下这两个字,便不再理他,迳自走了。

那人哑然,一个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说:“算了,咱们注意点就是,实在……”后面的话未尽,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思是实在顾不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不过是一个变异昆虫而已,小孩子健忘嘛,大不了哭上一场,过几天就会忘了。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那人耸耸肩,有点无奈,但是当他和同伴正准备加入清除变异植物的队伍当中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山谷里藤缠枝连,密难透风的变异植物正在一片片枯萎倒下。不错,之前张牙舞爪横霸着整个山谷就连异能者应对起来都不是那么轻松的艳丽变异植物就像是得了瘟病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而没有枯萎的也在努力收缩自己,远离原来的道路,只差没紧紧贴在山壁上了。短短几分钟内,山谷对面的景色就显露了出来。一条空荡荡的公路,路两旁是参差不齐的灰扑扑的违章建筑,没有丧尸。

原本因为震惊而停下的异能者们见状,突然反应过来,火系异能者迅速仍出火球,高热的火焰将枯萎的变异植物化成一片灰烬,风系异能将厚厚的灰烬吹散,现出宽逾十米长近两百米的狭谷公路来。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除了残留的变异植物燃烧时发出的劈啪声响外,现场一片安静。直到看到一只小牛犊样大的黑色变异生物拍着翅膀摇摇晃晃偏偏倒倒跟醉酒了似地往这边飞来,不知是谁喊了声嘟嘟,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的喝彩声,看向小家伙的眼里再没有疏离淡漠,而是多了一份亲近和敬佩。只不过限于它的不确定性,加上强悍的战斗力,并没有人敢围上来像庆贺功臣一样对它拥抱捶打,而它哪怕又长大了数倍,脾气可没变,对于阳阳以外的任何人都不会多加理会,就这样在众人的注目中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飞到阳阳所坐的那辆车旁,碰地声撞在车门上,直接将门给撞了个凹坑。

司机大概认出是它,所以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阳阳打开车门,一眼看到比离开前又大了很多的嘟嘟,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说:“嘟嘟,你长这么老大,车子都装不下了怎么办呀。”作为一个经常见证嘟嘟神奇增长的人来说,只要嘟嘟不变成另外一种生物,哪怕它再长个百十来倍,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

嘟嘟没有像以往那样亲昵地蹭蹭他,表示自己可以坐在车顶上,而是将头伸到他面前,张开嘴,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绿色晶核被吐了出来,敢情是晶核太多,它实在消化不了,又不舍得丢掉,于是冒着会被能量撑爆的危险硬给带了回来。

阳阳手里从来没有过植物晶核,他就跟他爸爸一样,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在面对变异植物和动物的时候却是无可奈何,因为它们的坚韧度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力量能伤害的。就算是异能者,也是需要特定的异能,如火,金,木,雷,冰等系,才能跟它们有一拼之力,像李慕然这种,遇上了同样没用。所以在看到一大堆漂亮的植物晶核时,他登时乐开了花,喜滋滋地将晶核都收了起来,还不忘向嘟嘟确认。

“都给我了吗?”

嘟嘟透明的翅膀展开又收拢,吱了声,一副迷迷登登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想睡觉。

“那我能留给南瓜叔叔吗?”张睿阳又确认了一下。他老爸用不了晶核,慕然姨姨也用不了这种晶核,好像就只有南瓜叔叔可以用了。

一听到南瓜叔叔几个字,原本还瞌睡眯兮的嘟嘟瞬间清醒过来,愤怒地吱吱叫了两声,一扑翅膀飞上了车顶,沉重的身体压得车子都晃了一晃,而司机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那一副棺材脸。

“是答应了吧。我好傻呀,肯定会答应的啊,是南瓜叔叔生的嘟嘟嘛,南瓜叔叔就是嘟嘟的爸爸,嘟嘟怎么会不答应。我都好想爸爸,嘟嘟应该也好想好想南瓜叔叔。”张睿阳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自言自语地嘀咕。幸好嘟嘟一上到车顶就睡着了,不然肯定会抗议,它才不愿意把晶核给那个人用呢,又或者说,它不愿意把自己打到的晶核给一切让它害怕的人用。可惜两个好朋友的沟通还存在着些许障碍,张睿阳不能完全体会到它的心情。

司机回头看了眼自己跟自己说得起劲的小家伙,蓦然从前面探过身,伸手抠住车门,碰地下关紧。张睿阳被吓了一跳,瞬间闭上嘴,傻傻地望着司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澄净得不染一丝杂质,又带着些许懵懂,看得人心口直发软,司机忍了忍,没忍住,收回手时顺便在小家伙脸上拧了下,然后又木无表情地坐了回去。

张睿阳愣愣看着前面已经开始发动车,跟着车队往山谷另一头开去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的司机,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捏。

第175章:丧尸追击(2)

整个车队终于在丧尸追上之前成功进入山谷,一道土墙缓缓升起,将山谷封闭,土墙的外面被泼水凝冰,变得坚硬而光滑,不利于攀爬。因为土系异能无法平空生出土来,所以在这道土墙的前面便显出了一个径逾二十米深十多米的巨大坑洞。当群涌而来的丧尸到达时,登时像下饺子一样落了进去。就算坑洞被填满,那些丧尸也会被挡在两人高,厚五十米的土墙之外。不等它们翻越长长的土墙,随着车队的离开,人味的淡去,它们也将因为失去目标而忘记继续追逐。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在车队过去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一只黝黑瘦小的丧尸出现在坑道边,它并没有像身边那些丧尸一样掉落下去,对于身后巨大的推挤力也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冰土墙,片刻后,突然一声厉啸,双腿一屈一撑,身体凌空跃起,越过二十多米的距离落向土墙,不料可以撕碎钢铁的爪子竟然在墙面打滑,刺耳的刮擦声中,它落进了坑中,被无数跌落下来的丧尸压在了下面,好一会儿才挣扎着钻出来,爬上地面。再次跳跃……

在食物面前,丧尸总是具有比人类更锲而不舍的精神,在小黑丧尸一次又一次的跳跃被埋爬出再跳跃被埋爬出这种机械性的重复努力之后,泥墙表面的冰层终于碎裂,它锋利的爪子插进了土墙里,身体半挂空中,交替换手,如最敏捷的猿一样翻上了泥墙,迅速往车队追去。

车队在山谷外做了短暂的停留,将两旁稀稀拉拉的灰水泥房子都搜查了一遍,找出几个被关着的丧尸。这些房子有的是开小卖铺,有的是饭馆,还有修车铺子,显然是专门针对路过的司机和去县里市里的人而设。奇怪的是,一切都保持着末世发生时的原样,除了一些桌椅板凳被撞翻外,所有可食可用的东西都没被动过,似乎从来没有幸存者光顾过一样。

清除危险之后,按惯例,肖胜留了十分钟的时间给诱尸队的人,看他们有没有需要拿的东西。因为诱尸队的吃用比队伍里其他人要差上一些,所以只要有机会,车队都会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至于车队本身,也是沿路补给,但并不主张沿路清空,像这种小地方基本上就不会去动了。

“你可以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在位子上坐立不安的小孩,突然说,觉得现在情况还算安全,应该可以给他放放风。

张睿阳眼睛一亮,响亮地答应了一声,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本想叫嘟嘟一起,结果发现嘟嘟正睡得香,只好放弃。

“阳阳,来这边!”不远处传来吴子然的喊声。三个小孩也下了车,正站在一家简陋的小超市前。病鬼不在,他什么都不需要,自然懒得下车。

张睿阳见到傅儋几个,登时眉开眼笑,拎起个空背包撒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司机目光跟随着那小小的身影,看到他们进去的那家小超市周围有几个战友在警戒,才放下心。想到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老大和李慕然,他的眉不由微皱,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是宋砚的专属司机,这一路行来多多少少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猜到宋砚之所以能突然出现在对面的丧尸群里,肯定跟李慕然的异能有很大关系,所以并不是特别担心。

“阳阳,慕然姐呢?”吴子然逮着张睿阳问。

“姨姨跟主任叔叔去杀丧尸了。”张睿阳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回答,在看到一排花花绿绿的方形塑料小包时,一把甩开吴子然抓着他的手,咚咚咚跑过去,踮起脚就要去捞。

跟过来的吴子然看清是什么,不由奇怪地问:“阳阳,你拿这个干什么,还不如找几袋好吃的零食呢。”

“姨姨没来,帮姨姨拿。”张睿阳说。每次出去,李慕然都把他带在身边,拿什么他当然也看得清清楚楚,现在李慕然不在,他就觉得自己很有责任要帮姨姨拿回去。不过那些东西摆在最上面两层的架子上,他个子太小,完全够不着。

“哦,我来吧。”吴子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阻止了张睿阳准备翻爬的动作,抬起手捧起几包就往他背包里塞。

而本来跟过来的傅儋和李远卓却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李远卓冲着傅儋嘻嘻笑着做了个鬼脸,傅儋瞪了他一眼,抬手拎了提卫生纸,就转身去搜罗吃的,只不过泛红的耳根还是偷偷泄露出了少年懵懵懂懂的羞涩。

“哎哟,小宝贝儿,这个东西可不能拿着玩儿的。”一个温柔的女声突兀地传进两个正在努力为李慕然收集卫生巾的小孩耳中。吴子然不由哆嗦了下,手臂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为小宝贝儿这个称呼,倒是张睿阳完全没有感觉,专心地拉着背包口,等姐姐放东西。

吴子然扭头看去,认出来人,不由瞪了对方一眼,骂:“坏女人!”说完,三两下把架子上的卫生巾卫生垫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都塞进了阳阳的背包里,掉在地上也不管,拉着阳阳就走。

说话的人是赵如,事实上小超市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诱尸队的人。如果说第一次他们看到李慕然和几个小孩的时候还会帮着赵如说话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明白到几个小孩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了。赵如之所以过来,一是因为她也想拿几包卫生巾回去,再就是担心李慕然记恨自己,保不准哪天就在宋先生那里告自己一大状,到时她就算不死恐怕也会被踢出车队。可是车队管理森严,她就算想去说点好话求个饶也找不到机会接近李慕然,这回好不容易碰到几个孩子,便想着先设法跟他们拉近关系,到时李慕然那里也好说话。哪知小孩更记仇,那次一大四小几个人攫着好不容易攒够的晶核准备搭车去远处弄点物资,没想到上车后竟会遭到一群大人言语上的围攻,始作俑者就是赵如。那一幕,别说是几个大孩子,就是张睿阳都还记得。

突然撞了这么一个大钉子,饶是赵如再会装也不由地涨红了脸,偏偏这时张睿阳还回过头来,跟着补上一句:“你欺负姨姨,你是坏女人!”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傅儋和李远卓也神色不善地走过来,直接带着两个小的离开了超市。

赵如秀美的脸忽红忽白,忽青忽黑,可算是五色杂呈,精彩得很,哪怕心里已经把几个小孩连带李慕然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也没胆真发作出来,只能自己憋得内伤。

咯咯咯老母鸡下蛋一样的笑声在超市里响起,那个曾经嘲笑过李慕然的中年女人见同伴吃憋,不仅不同情,反而笑得畅快,还不忘再踩上一脚:“小娃娃家说话就是直接。我说小赵啊,你人美心善又温柔大方,可别跟几个娃娃计较啊。”这一番话不无向李慕然他们示好的意思,至于怎么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声音这么大,哪里需要担心。

赵如看了一眼她,突然云破月绽,笑了起来,“看你说的,哪能啊。只可惜了尤阿姨你这一番维护之心,怕是没人领情呢。”说完,一扭腰就走了出去,什么东西都不要了。

看到钱三从旁边冲过来捡起地上的卫生巾匆匆追了上去,尤姓中年妇女呸地声啐在地上,恨恨地骂:“小狐狸精!”

“小如!小如!你别生气,等我找个机会,一定帮你好好教训教训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小崽子。”钱三追上赵如,一边将手里卫生巾塞进她的包里,一边看了看左右,确定没人能听到,才压低声音说完后面半句话。

“你别给我惹事!”赵如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有些厌恶地将包里的卫生巾掏出来扔到地上,但想想不对,于是又忍下气,说:“三哥,我现在心里烦得很,想自己静静。”说完,勉强露出个笑容,才转身离开。

钱三抓了抓脑袋,一转身又回了小超市,希望能从里面找到一些好东西等会儿上车后讨赵如的欢心。他不知道的是,赵如在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代以说不尽的厌恶。她一直想攀上车队里的军人,可惜那些人就像是无情无欲的石头一样,比寺里的和尚还和尚,别说心动,就是白送上门都不带眨下眼的,否则她何至于要一直吊着钱三这么个没用又恶心的男人。都不知道那李慕然走了什么狗屎运,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瘦皮猴一个,竟然会被宋先生看上,贼老天简直是瞎眼了。

没人知道笑得一脸温柔的赵如正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身边每一个人都骂了个遍,张睿阳抱着一大背包卫生巾还有傅儋和李远卓分给他的吃食回了自己坐的那辆车。车底盘太高,他抱着东西爬得很吃力,一不小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洒了一车。

司机回头看到一车的花花绿绿包装,半天说不出话来。

“叔叔,给你吃饼干,夹心的,好好吃的哦。”张睿阳小小的身体趴在座位间,费劲地捡着散落四处的东西,在捡到一袋夹心饼干时很义气地递给了司机。

司机从震惊中回过神,对小家伙大方的举动表示十分意外,一时没能做出回应。张睿阳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司机叔叔把饼干接走,百忙中仰起小脑袋,见司机正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些是我给姨姨拿的,不能给你哦。”说着,一边将饼干塞进前面的座椅,一边迅速捡起卫生巾塞进包里,然后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一副生怕被抢走的样子。但又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努力解释:“我也不会要哦,我跟叔叔一起吃饼干。这个要给姨姨,全都要给姨姨留的。要不然等下次……下次我也帮你拿……”

司机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迅速转头,目光在扫到旁边的饼干时,不由伸手拿起,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谢。

张睿阳登时松了口气,笑眯眯地大声回答:“不用谢!”

十分钟很快过去,车门关上,车队再次启程。

第176章:丧尸追击(3)

哥佬乡离高速有将近三十五公里的路程,距峡谷也有二十好几公里,一路山盘路绕,加上路面因为长年有拉煤的大卡来往,被碾压得坑坑洼洼的,十分难行。但好在这边尽是一毛不生的石山,路上几乎没遇上什么难缠的变异植物,丧尸更少。乡政府所在地是在一条山沟沟里,房子低矮老旧,被雪一盖,就几乎看不到了,完全没有产煤之乡的富饶,沿路来倒只看见因为过度开采煤矿所造成的耕地以及环境破坏。整个乡最好的建筑物竟然是乡中学,有着宽大平整的操场以及漂亮新建的教学楼,一根高高的旗杆矗立在学校大门正对着的簇新教学楼前旗坛上,顶端还挂着一面已经破败的国旗,被寒风吹得扑剌剌地响。

操场上,教学楼前,走道上,教室里随处可见漫无目的晃悠的丧尸,在听到车响后便往大门这边涌了过来,有的直接就从走道上和打开的窗子里摔下楼来。幸好末世时应该正在上课,所以学校的大门是锁住的,涌过来的丧尸也被一道铁门给拦在了里面,虽然数量不少,但威胁并不大。

倒是街上的丧尸不怎么多,偶尔能见到两三只,不用人动手,开车直接就碾压过去了。这真是一个看上去很穷的乡,从出现房屋开始到屋子结束,只有一公里左右的长度,一条五米左右宽的水泥公路从中间通过,来时是山石相伴,出了乡后,又是起伏连绵一眼望不到边的低矮山丘,变异植物开始繁茂起来。整个乡就三家小饭馆,一间门市,除此之外,就是乡派出所,乡政府,卫生院计生办等机构了,另外还有一栋专门为老师修建的只有两个单元的六层住宅楼,算得上是乡上除学校外,最好的一栋建筑物。

车队就在乡上停了下来。两辆车脱队而出,继续往前,剩下的人,被分成十人一组,每个组都是由异能者,变异者和普通人组合而成,开始清扫乡上除学校外的所有建筑物,因为要在此地等宋砚两人的归来,所以必须排除一切危险和隐患。

军靴踏在厚雪覆盖着的街面上发出一种隐带着特殊韵律毫不杂乱的声响,宋砚车队里剩下的这些人在战斗以及即将战斗时总会显现出他们的与众不同来,训练有素,冷静无畏,铁血果敢,以及行动如风。

行动如风。三分钟,最先完成任务的四十六个小队出现在学校外面,开始合力剿杀里面的丧尸。这个乡人数并不多,所以整个乡中学算上老师校长也不超过一千人,以一敌二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同伴抢了先,只能憋着一口气等待下次再讨回来。而稍晚完成任务的小队见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便自动开始建立防御工事,警戒,以及安排休息食宿。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丝毫混乱。

两千多具丧尸尸体被聚集在新建起的阻断来路的高大围墙外面,其中将近一半是还没成年的孩子,当火焰腾空而起的时候,看着一张张早不复天真纯稚的脸庞被火焰吞噬净化,敛去戾气,重归安宁祥和,战士们沉默地摘下帽子,整齐划一地敬了个礼。

“叔叔,我们为什么要给怪物敬礼?”张睿阳的小手还抬在额头边,却忍不住仰头看向带他下来的司机叔叔,迷惑地问。

司机拉下他的小手握在掌中,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兔死狐伤的悲哀?军人的惭愧?还是看不见人类未来的绝望?他不知道。他回答不了。手紧了紧,掌中软软暖暖的小手让他沉重的心情微微舒缓了些许。

“因为他们以前跟我们一样是人啊。”跟着来的吴子然插嘴,她的小嘴总是歇不住,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搭上话,除非有吃的堵住她的嘴。

“可是……可是它们会吃人的。”张睿阳还是想不明白,握着小拳头争辩说。他也知道丧尸以前是人,但是现在它们不是,它们很可怕,不止会吃人,还会把其他人变成跟它们一样的怪物。

“它们是人的时候肯定也不想吃人啊。它们肯定也不想变成丧尸,我妈妈就不想变成丧尸,她也不想吃我!”吴子然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最后哇地声哭了起来,把阳阳给吓得不敢吭声了。

没人想变丧尸,也没人想吃人,但是丧尸就是吃人了,而且还把很多很多的幸存者的亲人朋友都吃掉又或者变成了它们的同类。如果不怪它们,又要怪谁呢?

阳阳迷茫了。

“那我们还要杀它们吗?”在往回走的时候,安静了很久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问了出来。

“要。”这一次司机回答得异常迅速也异常斩钉截铁,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小孩的无所适从。

“为什么啊?”阳阳不明白,既然不是它们的错,又为什么要杀死它们。

“不杀它们,我们就会死。”司机低头迎上小孩的眼睛,目光坚定毅然不容置疑。

张睿阳愣愣地点了下头,表示知道,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嘀咕:“死了的话就见不到爸爸了,不知道可不可以见到奶奶?好想奶奶哦……可是爸爸看不见阳阳会伤心的,姨姨也会伤心,嘟嘟会伤心,好多好多的人都会伤心……所以不可以死。不想死就要杀丧尸,杀多多的丧尸……”他想起了跟李慕然说好的杀一万个那么多丧尸就能见到爸爸的事,瞬间忘记了之前的迷茫纠结,不再动摇。只不过刚才那肃穆的一幕以及跟吴子然和司机的对话还是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对他日后的成长形成了深远的影响。如果回话的人换成病鬼,恐怕又将是另一番效果了。幸好病鬼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没有过来。

司机暗暗松口气,有些后悔带小孩们过来。要是因此让小家伙对丧尸存有同情之心,那他的责任就大了。

原本宿营时司机一向是跟自己的战友在一起,这一回却因为宋砚和李慕然没回来,他不得不蹲在了张睿阳他们几个小孩一堆里,旁边还要加上个总是容易让人忽略掉的病鬼,以及已经变成巨无霸的嘟嘟。

因为一千五百余人的入住,加上增建围墙防御,原本已经被上天和世人遗弃的小山沟里像是平空冒出了一座城池。巡逻警戒的人,从窗子里透射出的火光,以及不时传出来的说话声,让整个哥佬乡仿佛活过来了般。只不过雪花簌簌而下,再也不可能见到挑着豆花沿街叫卖的乡人,拎着酒瓶在饭馆门口大骂的醉汉,以及骑着自行车上班眼角还夹着眼屎的乡干部。

“胜哥,我觉得这事有些怪。”一个手下走到正在探望云则和另两个昏迷不醒战友的肖胜旁边,说。

“怎么?”肖胜确定了云则三人情况虽没好转,但也没恶化后,才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

“这个乡里似乎一个幸存者都没有,就像是末世开始时,他们全部都变成了丧尸一样。”手下说,他也是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才决定开口的。

肖胜眉头一皱,并没有急着否定,而是看向手下,目光凌厉,等着解释。

“不止这里,还有我们之前经过的峡谷出口那里,甚至是从湛西开始,我们就没看到过幸存者存在以及逃亡的迹象。”手下昂然迎视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我想不出,除了整个湛西市,北陈市以及哥佬乡的人在黑暗降临时全部变成了丧尸无一幸免外,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一切都保持原样,连最珍贵的食物和燃料都没被动过。”

“整个市,上百万人无一人幸存,万城,你觉得可能吗?”肖胜并没有反驳他,只是问。

“不可能。”万城回答得很快,但却毫不犹豫地又补上一句:“在二零一五年六月二号的时候,我还认为不可能有丧尸,世界不可能一夕间被毁灭。不,也许世界并没被毁灭,它只是不再适合我们人类生存。”

肖胜沉默良久,脚踏上已经被踩得泥泞的雪地,抬头看了眼深暗无光的夜空,呼吸着带有腐臭味的空气,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何曾想过前一日还在一起训练的战友会在突然之间向他扑过来,想将他啃食入腹。在目眦欲裂地将手中枪口对准自己的战友,扣响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再也回不到过去。他回不到,这个世界也回不到。

“如果你的假设是真的,你觉得有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对我们车队会有什么影响?”他开始往张睿阳他们住的屋子走去,李慕然一直不回来,那个小家伙怕是要哭鼻子了。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这个我暂时没办法回答。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这一路咱们的补给不用愁了。”万城摊手说,虽然笑着,但神色却并不轻松。

“你再多留意一下就行,专门去调查就不用了,现在不宜节外生枝。”肖胜淡淡说。

“是,长官。”万城吊儿郎当地应了声,在肖胜瞪过来之前,忙转开话题,“胜哥,咱老大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有事吧?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出去看看?”

第177章:丧尸追击(4)

“没你的事。”肖胜沉声说,“宋先生有过安排,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就是。”

听到宋砚已有安排,万城倒也不再纠缠,不过却拿手肘拐了下肖胜,贼忒兮兮地问:“欸,胜哥,你说咱老大是不是看上那李慕然了,不然怎么走哪儿都带上她啊?还是想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等宋先生回来,你可以亲口问他。”肖胜淡淡道,而后语气一转,没好气地说:“还不滚去休息!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婆娘似的爱打听!”

去问老大?他可不敢。万城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至于肖胜后面那句,他反而浑不在意,谁规定大老爷们就不能有好奇心了?

宋砚看上李慕然……肖胜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回想两人相处时的情景,虽然默契十足,但似乎并没那方面的意思。他没意识到,自己也被带得开始八卦起来了。

张睿阳他们住在乡卫生院旁边的一栋老式木板房里,除了他们几个外,还有两个异能者,一个水系,一个火系,吃水用火完全不用发愁。司机是风系异能,没见他使过,但是真正在车队里呆得时间久的都知道,他那风里是带刀子的,不需要借用任何刃器,直接就能卷掉普通丧尸的脑袋。三个人跟几个小孩住一起,自然是为了保护他们。

肖胜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晚饭了。吃的是白米饭配五香牛肉炖土豆干,还有咸得让人呲牙的酱萝卜条。米和土豆干,还有酱萝卜条都是从所在的屋子里搜找出来的,五香牛肉是车队自带的罐头。只开了一个,在把土豆干炖软之后,本来就软的肉都化成了糜,夹是一点也夹不起来了,就是尝个肉味,喝个汤。只是这样,对张睿阳他们来说也已经是很好的了。

见到肖胜进来,几个孩子眼睛都是一亮,但是在发现他身后并没有再跟着其他人时,便又都黯淡了下去。不过都是很会看眼色的,当下也不问肖胜吃没,找碗的找碗,拿筷子的拿筷子,转眼一大碗白米饭就捧到了肖胜的面前。张睿阳反应稍慢,等他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站起来,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汤,要往肖胜的碗里倒。

“肖叔叔,这个汤泡饭可好吃了。”

看到他小手颤啊颤,几乎要把汤都洒光了,肖胜赶紧把碗伸过去接住。旁边看着的两个异能者忍不住笑,直说这几个小孩子精乖。

“这小东西,刚才还一个劲地念叨着要给他的慕然姨姨和咱老大留些肉汤泡饭,还是我们一再保证等老大他们回来,我们再给弄,才算完事。”水系异能者指着张睿阳,笑着说。

小孩们的殷勤让肖胜很感动,但是当听到李慕然三个字时,仍不由头皮一紧,果然这边还没开始吃上一口饭,张睿阳就问了起来。

“肖叔叔,姨姨和主任叔叔呢?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肖胜干咳一声,在来时他就思索过要怎么回答,只不过之前绞尽脑汁想出的拖延之辞一对上那双黑漆漆充满信任的大眼睛顿时没办法再说出来,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宋先生和李慕然去引开丧尸,好让车队冲出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张睿阳接着问。

肖胜语塞,心想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用在这里发愁了,但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不见小家伙眼睛已经有些发红了吗。“不确定,也许等一会儿,也许明天……”也许好几天。最后这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是不是很危险?”傅儋突然开口,一针见血。

这话一出,几个小孩的眼睛刷地一下全看了过来,让肖胜颇有种自己只要稍一回答不对,场面将无法收拾的感觉,但是他仍然苦笑着说:“要引开那么多丧尸怎么可能没危险,但是李慕然异能特殊,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应该会安全很多。”也是宋砚在离开之前告诉了他李慕然的异能,不然,他就是拼着命不要也不可能放宋砚去冒险。而他也终于知道当初李慕然是怎么救的宋砚了,就这异能,别的不好说,逃命应该是没问题的。否则以李慕然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带着几个没有异能的小孩平安活到现在。

“姨姨都没跟我说……”张睿阳小嘴瘪了瘪,似乎想哭,但又努力忍住了,眼泪珠儿直在眼眶里转悠。

“你个小娃子,跟你说有啥用?”那个火系异能笑着逗他。他们这些人都是刀尖枪口上走过来的,对生死看得淡,虽有些担心宋砚,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并不会因为人没回来就乱了阵脚。

张睿阳刚张嘴想说他可以帮忙的,但又马上紧紧闭住了嘴巴,他低下小脑袋,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闷头不语。害怕一开口,自己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因为过往的经历,他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自从跟李慕然到东洲后,一大一小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一路走过来的,除了救宋砚那次,两人从来就没分开过,在他心中,李慕然的地位比之张易也差不了多少,这一回她事先连招呼也没打便突然不见了,让他心里惶恐得很,害怕自己又要把姨姨给弄丢了。

如果张睿阳号啕大哭,几个不会带孩子的男人大约会慌了手脚,但多少只怕也会有些不耐,觉得小孩子就是麻烦,都末世了,谁还有心思哄孩子啊。偏偏他却努力憋着,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小可怜样儿倒让几条铁血硬汉软了心肠。几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间都不由透出一股子小心翼翼来,谁也不敢开口再说话,就怕一出声,小孩强忍着的金豆子就会掉下来。

“小阳阳!”就在这时,吴子然蓦然加重语气喊了张睿阳一声,尾音还上翘拉长,“你可笨死了,你怎么不问病叔叔啊,病叔叔肯定知道慕然姐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一下可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落到了被忽略很久的病鬼身上。司机和火系异能者对他倒是有印象,之前被变异植物阻在峡谷外时,就是他拎着嘟嘟过去为车队解的围,只不过因为他把嘟嘟一扔就走了,出风头的是嘟嘟,大家倒是把他给忘记了。这会儿注意力一转过来,顿时又想了起来。心里不免奇怪,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存在感?至于吴子然说的他知道李慕然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当然是不相信的,又不是能未卜先知。

而几个小孩则不同,他们是知道病鬼的能耐的,当下饭也不吃全都围了过去,就连张睿阳也顾不上难过了,扒住病鬼的袖子就问:“病叔叔,姨姨在哪里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病鬼并不喜欢有事没事就行推衍之事,之前没看到李慕然,他也没往心上去,因为他知道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她都不可能不声不响地一个人离开。至于危险,就她那异能,再危险也没太大问题,除非她作死地先把异能给用了个干干净净。但看她那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样子,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在他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行了。可惜几个孩子没他这份由时间和阅历磨练出来的眼光和心态,尤其是眼前这个他只要一说不就有可能哭出来的小东西。算就算吧,反正推算这些小事于他来说也不费什么神,总好过被小孩们烦缠不休。不想刚一动念,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下,再细一推循,不由哑然。这个李慕然,也太混了点吧!

“在京城,没危险。”他简短地给出结论。

此话一出,傅儋三个登时张大了嘴巴,张睿阳则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应该是对京城没什么概念,至于几个大人却是或摇头或失笑或不以为然,明显是觉得这个人太能扯。病鬼却是不管这些的,也就是张睿阳问,他才答,要换一个人,他愿不愿意理都还是一回事,至于别人相不相信那就更与他无关了。

“京城离这里远吗?”张睿阳继续问。

这一回病鬼就懒得回答了,倒是傅儋抚了抚胸口,神色恍惚地说了个字:“远。”

“特别特别远。”吴子然在旁边加重语气,“要坐飞机。”

李远卓睇了她一眼,却没心思再去嘀咕女孩了家就爱喳喳呼呼之类的话,因为他心里正跟张睿阳一样的彷徨无措,又或者傅儋吴子然都是。只是各人表现不一样。他们都是失去过家人的,自然害怕旧事重演。

“那我们怎么办呢?要怎么去找她呢?”张睿阳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了病鬼身上,小脸上全是迷茫,还有他想要努力压抑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恐慌。

“那要怎么找啊,现在又没飞机,也没火车,咱们走路都走不过去……”吴子然接话永远接得那么快,打击人也打击得彻底。只不过说到后来,她自己眼睛都红了。

见几个小孩竟然相信了病鬼的话,开始认真讨论起有关京城的事,还为此伤心难过不已,眼看着就要水漫金山,肖胜等人神色都不太好看,那个火系异能脾气比较爆,直接出言戳破对方的谎言:“京城距离北陈有两千多公里,现在飞机根本起飞不了,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跑到京城去?简直是胡说八道。”

肖胜眉微微皱了下,但却并没阻止。他知道李慕然的异能,但是宋砚也说过她有距离限制,如果她真有一跨几千公里的能耐,只怕早就帮张睿阳找到了爸爸,又何必辛辛苦苦地跟着他们车队一起慢慢走。

司机却是心中一动,想到当初在东洲基地时,宋砚顺路捎带李慕然几个去外面猎尸,李慕然似乎提过她和张睿阳是从中洲那边莫名其妙掉到东洲的,或许病鬼并没扯谎。只不过心中倒底有些疑虑,故而他也没开口说出来,想看病鬼会有什么解释。

哪知病鬼完全不鸟他们,倒是一直要哭不哭的张睿阳突然噢地声叫了出来,一脸好像明白过来了的样子:“姨姨他们肯定是遇到危险了。”说完这句话,他本来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竟然神奇地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大抵是有过一次经验,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李慕然没有事总是好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除了病鬼外,没人能听得懂。肖胜刚想问,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他愣了下,跟其他三人对视一眼,正想着是谁这么冒失,不想又是一阵稀稀落落的枪声,紧接着示警的尖锐哨子声刺破夜空传了过来,在雪夜中显得异常惊心。

有强敌来袭!

“我出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肖胜赫地站起身,顾不得再吃饭,匆匆交待完便离开了。

第178章:丧尸追击(5)

小林西的十人小队正在五米宽的防御墙上巡逻,与另一个小队相遇,互打招呼后,便相错而过,继续各自的任务。

小林西名叫陈长礼,长得小眼睛,厚嘴唇,朝天鼻,憨实得很,说话也一样。因为老家在林西省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又一口林西地方土话死活改不过来,所以就被战友们直接给了个小林西的外号。他是爷爷养大的,爷爷早几年死了,他跟着亲爹后妈差点没被磋磨死,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刚参军一年,因为射击出色,被选进了侦察连,结果还在训练营里,末世就发生了。他运气还不算坏,虽然没觉醒异能,但是也没丧尸化,跟着几个幸存的战友往外跑时,正好遇上教官,便跟着教官一起追随了宋砚。至于宋砚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其实不太清楚,反正他也不打算回老家了,只要有口饭吃,能活下去,还能跟战友们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事,去哪里都无所谓。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才七点五十五分,但是末世的夜已经很深沉,如果不是临时营地内还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透出来,他们这一队人就像是行走在地狱深处。

为了第二天所有人都能够保持充沛的体力精神,加上人手足够,守夜被安排为两小时一轮,每轮十个小队,小林西他们小队被分在了第一轮。换班回去后还能烧个热汤暖暖身体,然后饱饱睡上一觉。

已经习惯了末世夜晚仿佛一切都已经消亡的死寂,对于他们来说,死寂意味着的就是安全,在这个时候没人期待热闹。寂寞也好,荒冷也好,都没关系,只希望能平平顺顺地过完这一天。眼看着就要换值了,大家虽然仍保持着警惕,但心情上是很轻松的,因为防御墙已经修好,除非有会飞的变异动物,否则就算是丧尸潮来袭也能抵挡一段时间,足够他们从容通知其他人,又或者撤离。

然而事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时候。

肖胜到达警哨传出的地方时,发现情况并非如他所想像的那样危急,没有大队的丧尸,没有突袭的变异生物,草草建起的营地里很安静,雪在下,很大,很快就能将一切痕迹湮没。在明亮的探照灯照射下,可以看到几具尸体躺在防御墙边,头骨破碎,面容扭曲,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样貌。原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人人神色凝重悲伤。营地里的巡逻力度已经自发加强,本来排在第二组守夜的十个小队也加入了巡逻当中。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干的?”肖胜走过去,一边蹲下身察看死者情况,一边问。

因为天气寒冷,尸体已经僵硬,但衣服完整,除了头部外,身体别处并无伤痕。肖胜首先便排除了丧尸作孽的可能性,将怀疑放到了变异生物的头上。因为丧尸不可能放过新鲜的人肉,只以杀戮为乐。然而战友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是小林西最先发现的。”站在旁边的男人说,然后抬起手冲着不远处的一个十八九岁小年青招了招,喊:“小林西,你过来跟胜哥说说当时情况。”

小林西闻言收拳在腰侧,小跑了过来,在到达两人面前时,啪地声立正敬了个礼,“教官!”他的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在为战友的死亡而悲伤难抑。

肖胜已检查完毕,站起身,举手回礼,“说吧。”

当下小林西哑着声音将之前发生的一切说了遍。原来就在他们准备换班的时候,围墙外突然传来响声,还没等他们看清是什么,一条黑影突然从外墙下面窜了上来,一爪将离得最近的小队队长的脑袋抓了个稀烂,并从里面掏了个东西出来塞进嘴里。对小林西等人来说,经历了末世一年的残酷磨练,战斗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哪怕场景再怎么让他们震惊愤怒,也没有谁怔愣,早在那条黑影出现攻击的瞬间,小林西的枪声已经响了,随后其他队友的子弹和异能也一同落向那东西。

按理,以他们的身手以及人员搭配,又有枪支在手,遇上十倍的丧尸也不惧,就是变异动物,只要不是出奇厉害的,他们也能应付得了,断不会受太大的损伤。然而这一回的东西速度却是奇快无比,哪怕他们反应已经不慢,异能和子弹还是落到了空处,就算偶尔打中,对其似乎也没造成任何伤害,只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又有两个异能者被抓烂了脑袋。

“那嘎八卵,即弄异能呐!队长阿们全莫了!”小林西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嚎了出来。原来那东西在杀死队伍里的五个异能者后,便又跳下防护墙,窜进了黑暗当中。前后用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别说追击,要遇上反应慢的,恐怕连长啥样都不知道。

“看清楚没有,究竟是什么东西?”闻言,肖胜神色变得凝重。车队里这些人的身手他是很清楚的,竟会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如果真是这么厉害,那么他就不得不为还没回来的宋砚两人担心了。

“是个黑嘎嗒!阿奶的,那么大点儿,弄也弄不磕巴!”小林西一边比划一边说,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鼻涕都拉了好长。之前还能勉强用夹杂有林西口音的通用语,悲愤之下全变成了林西的地方土语。

肖胜头疼不已,忍不住低喝道:“说人话!”不是他有地域歧视,实在是听不懂,心情又坏到极点,哪里还有耐性慢慢去猜。

小林西吸溜了下鼻涕,张了张嘴,愣是没能发出声来,敢情是不会说话了。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忙代为开口:“说是一个黑不溜啾的人,专门攻击异能者。我觉得可能是变异丧尸。”

只是一个人又或者变异丧尸就要了五个异能者的命,而这边十个人,加上随后赶过来的另一个小队,竟然连它的衣角都没能沾到,这样的速度……肖胜闭了闭眼,再睁开,果断下达命令:“将他们几个抬回屋里,明天安葬。巡逻任务取消,所有人全搬到乡卫院附近的房屋里,不得分散,不得擅自行动!一切都等天亮之后再说。”黑暗对丧尸和变异动物没影响,但对人类的行动却能造成极大的障碍,这个时候外出搜找那个东西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安排完后,他又将小林西和他们小队剩下的几个人都留了下来,跟着他回了张睿阳他们所在的房子,准备再详细询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第179章:丧尸追击(6)

“因为姨姨好危险好危险的时候,就会咻地下跳到老远的地方啊。然后就回不来了。”屋子里,张睿阳在解释,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最后小手摊开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姿势。他自以为说得很明白,但还是没人听懂。

傅儋几个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危险跟跳老远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他们是相信病鬼的,因为他曾经为他们预测过几次,没有一次不准,他们更相信阳阳,因为小阳阳从来不会说谎。司机隐隐有点摸到头绪,而另外两人却只是当成童言童语,听过便罢,没往心上去,无论如何,小孩不哭就好。

肖胜一行人从外面回来,司机几人忙起身招呼,并问出了什么事。因为后来没再听到响动,所以他们都以为事情并不严重。

“给弄点吃的。”肖胜没有急着回答,等吩咐完才将事情大致说了下,然后转头开始反复询问小林西几个人,从那东西出现前的迹象,具体样子,攻击方式,到它离开前的表现种种,细微处无一遗漏。当然,这一回他没再让爱哭鼻子说话又说不清的小林西来回答了,免得心中火气上窜。

“会不会就是人,不然怎么会在其他人赶到前跑了?”听完后,那个水系异能者沉吟着说。不怪他有这种想法,毕竟丧尸见到活人就像是逐臭的苍蝇,打死都赶不走,而且是怎么都吃不饱那种,这一个竟然弄死了五个人之后,就自己离开了,对人肉似乎也并不感兴趣。“丧尸总不会知道害怕了吧?”

“如果是人……”肖胜皱眉,显然对这个可能性很排斥,但是有林安魏京池那样的人,就算那个东西真是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小林西几个人一再说它从死亡的几个战友脑袋里掏了什么东西放进嘴里,可是他仔细察看过,死者的脑浆除了被搅烂外,并没有少多少,所以不能排除那只是它的一个习惯性动作,而不是在吃什么。当然,他也不会武断地全然否定它确实在战友的大脑里找到了什么东西,又或者专门为这东西而来这个可能性。

“也许既不是人也不是丧尸,而是一种新的变异生物。”显然不止肖胜一人受不了是人的这个猜测,哪怕这个世界再糟糕,人至少还像人,这样才不会让艰难走到现在的人们感到绝望。

几个小孩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傅儋脸上浮起不安,还隐隐有些恐慌。李慕然不在,他就得撑起来,如果一直平平安安的他也不怕,但现在却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厉害的东西,连车队里那么厉害的异能者都没办法,他担心自己护不住几个小的。

除了没太听懂的张睿阳外,就连吴子然和李远卓都感到了害怕,不由自主地往病鬼身边缩去。由这下意识的动作可以看出,病鬼在他们心中虽然不容易亲近,但其实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可以依靠的。

“先吃东西。”司机将碗筷散给几个人,面是直接下在炉子上的汤锅里,放了肉罐头,还有一些榨菜和干菜。因为几个人食量都不小,一锅是绝对不够的,于是就像吃火锅那样边捞边煮,既能吃饱也够热乎。哥佬乡这边有煤窑,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烧煤用的铁炉子,倒是方便了他们。

“是啊,吃东西,天大的事也等吃完东西再说。就算死咱们也要做个饱死鬼!”一个跟小林西同一小队的男人说,接过碗自己先夹了一碗大口吃起来。然而他刚吃了两口,速度便缓了下来,最后张开还包着面的嘴无声地哭了起来。同一个小队,平时吃住战斗都是一起的,感情比旁人要深很多,一下子就去了五个,任谁也受不了,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对他们非觉醒者多有照顾的队长。

这头一开,一时间屋子里悲嚎声四起,五个大男人就这样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肖胜等人也没劝解,由得他们发泄。张睿阳几个小孩却被这场面吓住,缩在病鬼旁边,不敢吭声。

“其实不用难过,就你们这点本事,应该很快就会去跟他们见面。”一直沉默的病鬼突然主动开口,声音淡淡缓缓,不徐不急,明明没有刻意加大,却仍让正在悲恸中的人听进了耳中。他自觉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听在其他人耳中却是满含讽刺和嘲笑。

“你说什么!”脾气比较冲的火系异能者赫地下站了起来,须发皆张,似乎只要病鬼稍一说错就要大打出手。

“周成,坐下!现在不是内哄的时候。”肖胜低喝,等到火系异能者不甘不愿地坐回凳子上,才看向病鬼,语气不是那么好地说:“这位兄弟,你这话未免有点危言耸听了,那东西虽然厉害,但显然还是害怕人多,只要我们摸清它的来历,再好好计划,未必不能将它铲除。”这话倒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他真正的想法。要知道他们这一路走过来,所遭遇的危险并不在少数,最开始因为对丧尸的不了解,没进化过的丧尸就曾经让他们损失惨重,后来丧尸进化,各种变异动植物的出现,没有异能时的艰辛,刚觉醒异能时的生涩笨拙,一步步,哪怕是再难,他们还是走过来了。变异动植物最开始不也是难以对付,刀枪都伤不了,现在还不是让他们想出了办法。所以他并没有气馁,只是需要时间。眼下在他看来最难的不是那东西有多厉害,而是要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摸清它的脾性弱点,才好针对性地做出应对方式。

“它是吃饱了,不是害怕。”病鬼语气轻飘飘地说,丝毫不为众人的怒火以及肖胜的话所动,直接指出事实。他不爱管闲事,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就像人看到一窝蚂蚁被一只食蚁兽捕食时,心情不会有任何波动。但是跟着这些人一起走除了速度会快很多,还能省去许多麻烦,现在他又要在这里等李慕然回来,这些人死太多对他没好处,他才出声提醒。

“你一直跟我们在屋里,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会知道?”肖胜愣了下,问,对于他的话并不是如何相信,再想想他之前说宋砚和李慕然在京城的话,就更不相信了。

“很多事,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病鬼咳嗽了两声,淡淡道:“据我所知,在华国南疆有一个夷族喜欢养蛊。”

他话题一下子转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众人都十分不解,但又有些好奇,便没人出声打断。

“他们养蛊的方式是将各种带有剧毒的虫子放到一个封闭的容器里,让它们相互厮杀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病鬼继续说,他的声音始终是那样的冷淡和缓,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如今你们,活着的人,丧尸,死去不安生的人,变异动物,变异植物,还有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就是蛊器里的虫子,谁强谁就能活下去。而要想变强,就必须进食。”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目光扫向众人。

不知是不是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刚吃过饭的几位脸色都有些不正常,似乎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对于人类,这里的进食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像你们现在这样为了填饱肚子而进食,只不过以前留下来的那些食物除了能解除饥饿外,没其他用处,事实上变异生物更适合你们如今的身体。另一种进食就是吸食晶核。”病鬼难得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似明了,但却因为这种明了,反而让在场诸人心中生起了更多的疑问。可是他显然不打算再说下去,只给出一句总结:“刚才攻击你们的那个是只丧尸,从它只食异能者晶核,并能迅速分辨出觉醒者和非觉醒者这两点来看,就知道它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你们。你们不是对手。”

周成等人很想反驳他,但是细一思量,除了最后一句话外,前面说的似乎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如今他们不就像是一群被关在容器里的虫子,变异生物和丧尸都想吃他们,而他们在奋力反抗的同时,也想获得它们的晶核以让自己实力变得更强。而要说完全相信,但又觉得他这话里有很多臆想之言,比如食用变异生物更适合人类的身体,比如与那只丧尸相关的事,他既不吃东西,又没见过那丧尸,怎么敢下这样的断言?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肖胜沉默半晌,问。虽然末世已经一年了,但是人类对周遭的一切都还处于摸索当中,而病鬼的语气却给人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就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一样。如果他不是在吹牛,那他的存在对车队甚至于所有幸存者来说有多重要将不言而喻。

病鬼垂下眼,以拳抵唇咳嗽起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等气息稍平,他目光扫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的张睿阳几个小孩,心中罕有地升起一丝怜悯。这几个孩子全部不是异能者,随着其它物种能力的增强,他们想要依靠自身实力活下去,目前来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来解决那只丧尸。”就在其他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再次开口,说出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第180章:云洲之行(1)

当的声,砍刀断为两截,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裂开的裴远愣了下,只这一秒不到的迟疑,变异藤的支蔓已经扫到,眼看着就要缠上他的身体。裴远突觉后背一紧,下一刻人已经落到了变异藤的攻击范围之外。

啪!他的脑袋瓜子被拍了一下,耳边响起徐婧的骂声:“小王八蛋,这个点儿发愣,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裴远回过神,正看到张易灵活地闪开变异藤的攻击,同时一刀劈了出去,另一边,肉塔陈和戒嗔配合着他,三人每一次出刀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竟也渐渐将那变异藤蔓砍出了一道白痕。至于是谁救的他,这时他已弄不清楚,也没功夫再费那个神,正想再过去帮忙,结果一抬手看到自己断了的砍刀,顿时泄了气。

“行了,就是加上你,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老老实实跟我在这里望风吧。”徐婧说。

刀都没了,不老老实实呆着行吗?裴远郁闷地蹲下,看了眼不远处在南劭和石朋三面前迅速倒下的变异植物,再看看自己这边的几个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沮丧感涌上心间。

很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之间的差距变得越来越悬殊。就像变异植物刚出现的时候,无论是南劭还是石朋三,并不比他们好多少,但是现在两人已经能够轻松应对,而他们无论如何努力,哪怕身手像张易和徐婧这样出色的,对上变异植物和皮厚的变异动物却还是无可奈何。

最终,那根变异藤还是南劭解决的。张易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走过来,拍了拍裴远的肩,说:“下次要注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松懈。”原来是他出的手。

“就算时时提着心又有什么用,如果没有异能者在旁边,咱们遇到变异植物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裴远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嘀咕。

“我们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张易觉得小孩钻进了牛角尖,本来要走向南劭的步子停下,语气温和地开解说:“末世初我们没有变成丧尸,后来变异生物刚出现时,那么艰难我们不也熬了过来,现在有南劭和石三哥顶着,可以让我们慢慢想办法,这已经是很多普通人想都想不来的好条件了,还不知足啊,小家伙?”说到最后一句,他伸出手揉巴了一下裴远毛碴碴的头发,语气轻松调侃,只不过他的眼底深处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和愁绪,盖因想起了不知流落何方同样不是异能者的张睿阳,还有李慕然。他年纪尚幼的儿子,和一个异能时灵时不灵的姑娘,又有谁来庇护?

能在末世里走到现在的人,心志大抵都不会太过软弱,就算原本软弱的,也会被磨得坚毅起来。裴远不过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这时听张易一说,顿觉心胸豁然开朗,想想之前他被人当成肉猪养时都没放弃过,现在的情况可比那时好得太多,怎么反倒撑不住了?想到这里,他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虽不能说完全摆脱了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异能者的憋屈,但至少没那么绝望了。

张易鼓励地拍拍他的肩,不再说话。

一行人往破败不堪的汽车旅馆里走去,然而上上下下一圈搜罗下来,却是丁点食物也没有,显然在被变异植物占据之前,这里已经被路过的幸存者搜刮一空。几个人神色都不是很轻松,他们身上带的食物已不足一顿,再找不到吃的,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原来他们在几天前遭到了一群巨蚁兽的攻击,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把车子丢了,幸运的是这一回人没失散。只不过身上带的东西不多,裴远和戒嗔更是在逃命中不知什么时候背包都跑没了,十分的狼狈。没有车,他们只能步行,一路走一路找车和食物,不知这一路是不是经过的幸存者有点多,总之收获少得可怜,损坏不大的车倒是碰上了几辆,可惜汽油都被抽干了,附近更是丁点汽油都找不到,后来好不容易弄了几辆代步的山地车,结果一天没跑下来,又在遭遇丧尸群时被迫舍弃,这一路走来简直是说起来都是泪。

“实在不行,就只有弄变异植物吃了。”几人商量,犹豫着是在这里过一夜,还是趁着天没黑再往下走一段路,看看能不能在别的地方找到点食物。

正在这时,路上响起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几人对视一眼,在屋顶上放哨的徐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说:“有个车队在外面停了下来,十三辆车,人数不超过一百。”

“要不咱们想办法蹭蹭车?”肉塔车听到是一个车队,不由精神一振,搓着手说。

路上他们不是没遇上车辆,不过都是呼啸而过,尤其是那种只有一两辆车的,见到他们跑得那个快,生怕被他们拦下似的。这一回好不容易遇到个停下来的车队,怎么都应该去试试,不然靠两只脚要走到什么时候去?还不算路上的凶险。

对此众人倒是没有异议,毕竟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寻人并打听各基地的消息,而不是将时间耽搁在路上跟变异生物和丧尸战斗。

“再等一会儿,我们上二楼。”张易说,率先往二楼跑去。其余人紧跟在后,任由大门敞开着。

“你们去两个人抱几床被子过来。”进入一个有沙发桌椅的大单间,张易靠墙走到窗边,侧着身体往外看去。就算要蹭车,也要先看看对方都是些什么人,好不好打交道,如果这样冒冒失失地撞上去,如果遇上那心狠手黑的,像小羯寨那些人,又是麻烦。

南劭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同样往外看去。张易并没回头,却伸手往后准确无比地握住了南劭的手。查看外面的情况用不着太多人,其他人便都疾步而出,抓紧时间在那些人进来之前把被子拿过来,做出准备在这里过夜的姿态。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又是他们清理的变异植物,只要不是特别不讲理的,应该都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趁着这短暂的独处空间,南劭另一只手伸过去揽住了张易的腰,收紧,探过头在他唇角轻快地吻了下,然后又迅速回归原位,只不过手仍虚虚放在他的腰上。

张易唇角忍不住地上扬,目光却仍注意着楼下的情况,但并没有长时间盯着某个人,以免引起人的警觉。

十三辆车并没有开进旅馆前的场地上,更没停进车库,而是一溜排停在了路边,拉出有四五十米长,车头朝着云洲的方向。这些车有的是改装过的,有的仍保持原样,但大都撞得坑坑洼洼,沾着黑色的血污,泥土,显示出一路的艰险。车上的人正在陆续下车,看这架式,显然是打算在这里过夜了。

张易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相貌以及衣着,不由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些人好像是由两拔人组合而成,彼此间泾渭分明。撇开衣着不说,一拔人精气神都很足,行动举止都带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而另一拔人却畏畏缩缩,气色很差。张易有点看不明白了,这样的两拔人怎么能凑在一起,于是低声跟南劭说了自己的发现。南劭凝目一看,顿时道出其中的玄机。

“一拔是觉醒者,一拔是普通人。分得这样清楚,这车怕是不好搭。”他们七个人中就有四个人是普通人,他可舍不得让张易受气。

“都这个时候了,离开已经来不及,总要跟他们打交道,试试也没什么。咱们忍着点,能不起冲突最好不起冲突。无论如何你的异能不要暴露,还说是木系异能吧。”张易叮嘱。不怪他这样小心,实在是南劭的异能太过特殊,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恐怕要招祸。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南劭笑着说。也只有在张易面前,他才会这样放松,脸上时时漾着笑容。

肉塔陈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听完两人的分析,好几人都皱起了眉。倒是肉塔陈看得颇开,笑嘻嘻地说:“有什么?看我的,保管让他们带上我们。”

张易倒是知道肉塔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只不过现时不同往日,大多数人都充满戾气,难保过去的那一套还有用,因此看了眼南劭,说:“你陪小陈一起去吧。”众人中,论身手,石朋三和徐婧最强,但最厉害的却是南劭。有南劭陪着,就算对方真表现不善,两人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南劭嗯了声,对于张易的话和要求他几乎从来没有驳回过,当然张易也从来不会叫他为难。就是让他陪着肉塔陈下去,他也相信张易会在上面亲自为他们押阵,决不会叫他们吃了亏去。

“小心些。只要要求不过份都可以答应下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最好是能够用晶核做交换。实在不肯就算了,不要求他们。”张易说。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饭,要想蹭别人的车,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只不过他们现在除了晶核外,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对方肯不肯。

南劭安静地听着他的叮咛,应该是把每一句话都听进了心里,肉塔陈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行了易哥,我们有分寸,你就等好消息……”话没说完,被南劭轻飘飘看了眼,背上汗毛刷地立起,瞬间失语。

徐婧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为南劭欺负肉塔陈不忿,还是为肉塔陈的没用恼怒。反正南劭是没什么感觉的,肉塔陈却是压力倍增。

等两人离开,留下的五人也没闲着,徐婧拿着请石朋三做的飞刀翻出了旅馆外墙,隐在暗处护着两人,张易和石朋三则在楼梯拐角旁注意着下面的情况,一旦情况有变,立即出手。变异植物张易和徐婧或许没有办法,但对于不是钢筋铁骨的人却是不怕的,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见得有张易的刀快。而裴远和戒嗔则去寻找另一条安全的离开通道,以防万一。

第181章:云洲之行(2)

果如南劭之前所预料的那样,交涉并不顺利,肉塔陈磨破了嘴皮也没能让对方的首领点头答应捎带他们。不过这旅馆终究是他们清理出来的,摆在旅馆旁边的变异植物都还没蔫,那边的人还算讲理,虽不肯帮忙,但也没蛮横地驱逐他们,只是要求他们所有人都下去,彼此见个面。大抵是对他们有所防备,这也是人之常情。

“妈的,同样都是胖子,人家为什么就那么好命,要小弟有小弟,要女人有女人!”上来传达完结果,肉塔陈恨恨地骂。

张易看向南劭。南劭意会,说:“车队的头是个双系异能者,一种异能是土系,另一种我以前没见过,无法确定是什么。这些人应该都同属于一个车队,只不过觉醒者和非觉醒者间界限分明,非觉醒者地位很低,看上去更像是奴从。”原来在肉塔陈跟对方攀谈的时候,他一直沉默不语地在旁边观察该车队的情况。“异能者有三十二个,多是金水火土四系,没有太过特殊的异能。变异者有十三个,剩下的应该都是普通人……不排除像李慕然那种我看不出来的。”

“他们没有枪。”徐婧补充了一句,像她这种人眼睛最毒,隔远一看就能分辨出对方身上带没带家伙。这一点对几人很重要,没有枪,又不是像变异植物一样刀枪不入,哪怕是异能者,他们也能拼上一拼。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们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对方的要求不算过份,换成他们也会做此要求,无论什么时候都没人会放心让一群摸不清根底的人留在身边。几个人略一收拾,背着背包拿着武器就下了楼。他们刚离开,就有人闪进他们呆过的房间迅速进行搜查。

一楼被清理了出来,只留下一组沙发,此时上面正坐着一个铁塔一样的黑胖子。此胖子五官其实长得挺好,只是身材太过魁梧,肥肉又多,加上皮肤黑糙,总给人一种野人部落酋长的感觉。尤其是此时他身边还围着几个漂亮女人,身后站着神色凛然的保镖。这样一比较,同样是胖子的肉塔陈确实可怜多了,好容易有个喜欢的女人,别人还是拿他当踏脚石,难怪他发酸。

看到几人下去,黑胖子漫不经心地往这边扫了一眼,仍大马金刀地坐着没起身,显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你们就这么几个人?”他问,语气傲慢。

“是啊是啊,大哥你看,我们人就这么少,你那么大一车队,就是带上咱们也不碍什么事,对不对?”肉塔陈狗腿地陪笑,还没放弃劝说。

黑胖子一呲牙,旁边美女立即送上根棒棒糖,他咬住嘎嘣嘎嘣两下就嚼碎了,只留下根杆子叼在嘴角,“都跟你说了,我这队伍里不带外人。你们里面有异能者吗?变异的?”正问着,一个男人从楼上急步下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便见他大手一挥:“行了,你们回去吧,没事别到处乱窜,不然出了事可别怨人。”直接将之前的问题给跳了开。

肉塔陈还想再说,被石朋三一拽,只好悻悻地摸摸鼻子,跟着其他人返回。在上楼梯时,楼上突然传来怒骂,随着骂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在一阵噼哩啪啦响中,一个瘦高的身影窜了出来,急急慌慌地往楼下跑,却一脚踩空,直接滚了下来。张易手快,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等那人站稳,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乱碴碴的胡子,油腻的头发,单眼皮,厚嘴唇,眉眼间尽是愁苦之色。他几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便挣脱张易的手,飞快地离开了,一副生怕被他们沾染上的样子。

肉塔陈忿忿地呸了声,为对方的不知好歹而不满。

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几人神色才放松下来。房间里有不明显的翻动痕迹,他们早就料到那些人肯定会趁他们离开时搜查这里,所以也不吃惊,更不会愤怒。他们虽然不怕拼命,但平心而论,在对方百多人面前,他们还是处于弱势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得不下去见对方首领的主要原因。而假如他们实力远远胜过对方,那么就应该是那黑大汉带着人来见他们了。

这一来一去,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们将屋子里可以燃烧的木质家具全部劈开,生起火堆。南劭下楼去找了个锅子上来,锅里一堆雪,食物少,喝点热汤水也好。将仅剩的一点干粮扔进锅里,熬成可以照见人影的糊糊,撒些盐,勉强凑和一顿。

“明天去弄变异植物吧。”摸了摸肚子,肉塔陈咂巴着嘴提议。一碗稀糊糊对于他们来说,别说填肚子,就是混个半饱都不够。要再将希望寄托于在别的地方寻找到食物,只怕等待他们的就是饿死。

“就这样吧。”石朋三罕见地接了话,看样子也是忍不了了。他从末世一开始就获得了异能,加上本来身手就强,还真没像这回一样吃了上顿愁下顿过。

“行啊,不过恐怕要靠石三哥和阿劭了。”张易笑着应,顺手将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了一半到南劭已经不剩什么的碗里。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南劭愣住,看着碗中多出来的糊糊,眼眶莫名一热。以前只有他省下来给别人的份,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对他。不过感动归感动,他却不能心安理得地将东西吃下去,只是就这样还回去张易肯定也不会接,正犹豫间,叩门声突然响起。极轻极轻的叩击声,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一样。

几人对望一眼,离门最近的石朋三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开始差点摔下楼梯被张易顺手救了的男人,另一个是个跟裴远差不多大的少年。看见门打开,男人不自觉瑟缩了一下,而后才露出局促的笑,右肩微动,想要说什么又有点迟疑。顺着他的右肩往下看,石朋三注意到那只手里拿着一包饼干两袋方便面。

石朋三没看明白两人的来意,便没说话,于是那个男人更窘迫了,神色间甚至透出了一丝卑微,只是嗫嚅着开不了口。还是跟着他一起来的少年伸手推了下他,笑眯眯地跟石朋三打招呼:“叔,咱能进去不?”

石朋三沉默片刻,让开了身。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少年一把将男人手里的饼干和方便面放到屋里的玻璃矮几上,说:“之前多亏了各位,我叔叔才没出事,要真摔出个好歹……”说到这,他笑笑,眼里隐约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这点子东西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手,但却是我们好容易才攒下的,你们别嫌弃。”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张易笑道,随手在南劭端碗的手上轻轻一推,催促其快点吃。南劭才消耗了不少异能,一碗糊糊根本打不了底,不像他,一两顿不吃也没关系。“你们过来不会有事吧?”他紧接着问,示意两人坐下。

屋子里木椅之类的东西都被拆了,根本没坐的地方,两人也不挑剔,跟其他人一样扯了块沙发垫子,就这样在火堆前坐下。

“没事,邱哥他们都吃完东西睡了,用不着我们。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自由支配,只要不大吵大闹,就算是不怕死地跑到外面去也没人管。”少年笑嘻嘻地说。他似乎很爱笑,从甫一见面起,脸上的笑就一直没停过。

见他这样,几人倒是喜欢得很,毕竟末世要见到一张笑脸实在不容易,于是随意跟他攀谈起来。得知他叫高乐,跟他性格倒是很相搭,那个男人叫姜式,两人并不是亲叔侄,但因为都是非觉醒者,彼此间互相照应,关系倒是比许多真正的叔侄还亲厚。这也是为什么高乐会跟姜式一起来道谢的原因。

原来这车队就像张易他们之前看到的那样,觉醒者和非觉醒者之间有着明显的等级区分。车队的首领,就是那个黑胖子,名叫罗成,据说这罗成的名字是发达后他自己给改的,他原本好像是叫罗黑子,是个煤老板,本来身边就带了几个保镖,横得很,运气好又觉醒了两系异能,便拉起了队伍。此人非常迷隋唐演义,自比为玉面银枪俏罗成,可见实在没什么自知之明。收了一堆女人,又纵容手下觉醒者欺压普通人,罗成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但要说此人有多坏,那也算不上,因为无论是女人,还是普通人,都是自愿跟着他的,而非出于强迫。在眼下很多异能者团队已经不收非觉醒者的情况下,他无异于给普通人留了一条活路,哪怕他收普通人的方式有点奇怪。

“一个异能者可以收两到三个普通人做仆役?”张易惊讶。

“是啊,能力越强的异能者可以收的普通人越多,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罗老大有五个女人外,队里最厉害的异能者也只收了两个人。”高乐笑着说,而后笑容一转,变得有些神秘,隐隐的似乎还有些崇拜,压低声音:“罗老大那五个女人当中还有三个是异能者,厉害吧?”

“小乐!别乱说……”姜式忍不住出声想要打断少年,以免他祸从口出。

哪知高乐浑不在意地挥挥手,说:“叔你就是太小心了,罗老大是什么人,哪里会在意这个,我看他巴不得咱们帮他多宣扬宣扬哩!”别说是本来就爱炫耀的罗黑子,就是普通的男人,有这么多漂亮女人跟随,其中还不乏异能者,恐怕也会洋洋得意,恨不能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知道。

然后,不再理姜式,他转过头又跟张易他们说:“现时不同往日,我们普通人就是能杀丧尸又怎么,遇上变异植物动物还不是没办法。异能者没咱们,他们一样能过日子,杀丧尸,杀变异生物,咱们没有异能者,就哪儿都去不了。”所以哪怕要成为异能者的附庸,被当成奴仆一样使唤来使唤去,稍不顺心还会遭到打骂,仍然有很多普通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有异能者的团队中,因为无论怎么样,终归有人庇护着,在末世活下去的机率就会大很多。

听着少年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话语,在场诸人都不由沉默了。直到他问起几人是不是要加入车队,他可以帮着想办法时,张易才再次出声。

“我们在找人,不能在一个地方长留。”张易略略解释了一下己方的情况,算是婉转拒绝了他的好意,然后问起李慕然和张睿阳的事。

“没有。”高乐摇头,“也就是末世刚开始那会儿不时还能见到一两个小孩,后来十岁以下的基本上就看不到了。”

闻言,张易背上窜起一股寒意,但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多想。就听高乐继续说:“叔你别担心,等我回去再帮你问问其他人,兴许有人看到呢。”

这样自然最好。张易忙道谢。

“不过是几句话,又不是多难办的事,用不着谢。要是让我帮你找,那肯定就没办法了。”高乐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

而后又说了会儿话,两人才告辞。张易原本不想收他们的东西,但是高乐说:“我们不靠这点东西过活,每顿车队都会分发一些食物。不知道你们这么艰难,要不我们开始还能省下一些拿过来,你们先将就一顿,等明天早上,我们再想办法弄些过来。”显然他已经注意到几人的窘迫情况,并没有视而不见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张易也就不再客气,但拒绝了他们第二天再拿食物过来的提议。对此,高乐倒是没多说,只是笑眯眯地摆摆手,便拽着从头到尾没说上两句话的姜式走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第182章:云洲之行(3)

“我觉得他是来打听消息的。”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裴远突然冒出一句。

其他人不由失笑,肉塔陈不由拍了拍他的头,“不错,出息了,小子,这都看得出来。”把个裴远闹了个大红脸,还有些不服气。

“只要没恶意就行。”张易笑着说。至于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

“那个姜式摔下楼梯会不会也是故意的?”裴远问,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与年龄相近的高乐相比,他便显得太过简单生嫩了很多,仍带着些少年人的莽直和黑白分明。

“应该不是。”张易摇头,顿了下,又补充道:“就算是也没什么,对我们没影响。”他看人的眼光虽然偶尔会出点差错,但对别人是怀着恶意还是善意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虽是这样说,对于两人留下的东西他们却没有动。而最终张易让过来的那半碗糊糊还是南劭喝了下去,因为戒嗔和裴远也各自给石朋三留了一些。

“你们异能不恢复,咱们大家都得玩完儿。”一句话将两人的推拒化为乌有。

出于对罗成车队的防备,晚上值夜的事两人便被安排在了后半夜,前半夜则留给他们恢复异能。而张易五人则分成了两轮,肉塔陈和裴远守第一轮,张易戒嗔守第二轮,原本因为徐婧是女人,没打算让她守夜,她却并不领情,主动跟着肉塔陈他们守了第一轮。

“姓罗的旁边有个女人一直在看你。”南劭抱着被子到张易身边,突然说。

“是吗?”张易正在铺睡觉的地方,闻言没怎么在意。

南劭便不再说,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张易的被子上,然后脱了外衣跟他挤进了一个被窝里。张易无奈:“等会儿我起来会吵醒你。”

“没事,我恢复异能,吵不到我。”南劭晃了晃手里攫着的晶核,笑。

张易只好由得他。

另一边石朋三已经裹着被子开始吸收晶核了,戒嗔却并没有睡,而是披着被子在那里打坐。裴远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和尚哥,做什么呢?还不赶紧睡,等会儿就要该你了。”

“贫僧在练内功。”戒嗔闭着眼睛说,身体随着裴远的推力往旁边一倒,然后又回到了原位,跟个不倒翁似的。

“内功?”裴远一听登时来了精神,在他的想像中,如果有了内功,对上变异植物时就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力了。

“是啊,此乃贫僧师祖传给贫僧师父,贫僧师父又传给贫僧之内功心法。”戒嗔念念有辞地道,看上去有点神叨叨的感觉,除了裴远外,其他人都各做各的,根本没当回事儿。

“厉害吗?和尚哥你是不是练成了?是什么感觉?”裴远忙问。

“阿弥陀佛,贫僧今天才开始练。”

裴远窒了下,不甘心地又问:“那你师父和祖师爷都是高手啰?”只要戒嗔说是,哪怕只是一个永远也没办法证实的传说,也会让他心中对未来生起希望。

“他们都没有练过。”戒嗔摇头,始终如一地执行着不打诳语这一戒律。

裴远顿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可是面对着表情认真的和尚又没办法发作,谁让这里只有他年纪最小,谁都可以逗他,最后只能忿忿地伸指在戒嗔光光的脑袋上戳了两戳算是报复,然后转身在肉塔陈和徐婧戏谑的目光中走到了窗边去守着。戒嗔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手做禅定三昧正印,仿佛真的在修炼什么高深的功法一样。这一回裴远再没有理他,专心地守起夜来。

对于守夜的人来说,时间是过得异常缓慢的,但是在疲惫了一天睡下的人感觉当中,却是眨眼即过,就仿佛才刚一合眼,便到了换班的时间,逼着自己不得不马上醒来。

张易换下肉塔陈三人,在屋子里来回走了许久,又将火加得旺了些,才将那种冷得骨头都在颤抖的感觉消除掉。冬夜起床最痛苦之处大约便是在于此。小和尚还在那里打坐,看那样子颇有点得道高僧的感觉,张易便也没叫他。

夜很静,整栋旅馆仿佛都沉睡了般,只偶尔能听见罗成车队守夜队员经过走道时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很久,一切都很平静,他松了口气,正想放下窗帘回到火堆边烤烤僵冷的手脚,一点亮光突然映进瞳孔里,虽然是一闪即逝,仍然让他停下了动作。

过了一会儿,那点光亮再次闪过,只不过更近了许多,也更清楚了许多。张易分辨出应该是疾速行驶的汽车灯光,同时耳中隐隐听到一种嗡嗡的奇怪振鸣,不是特别明显,所以也弄不清是车声还是别的什么。

连夜赶路?张易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但却并没有马上叫醒其他人,只是全神戒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高速路上那队飞速驶来的车辆上,同时低声喊戒嗔:“小和尚,过来。”

戒嗔一个机灵,睁开眼睛,一时也说不上自己是睡着了,还是入了定,还好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昏沉感。小心地放下被子,原本以为会冷,没想到完全没感觉,身体出奇的轻松,他抓起摆在旁边的砍刀,正要往张易那边走过去,张易已经再次开口:“麻烦来了!快把他们都叫起来。”

戒嗔心里咯噔一下,不等他叫,南劭几个已经警觉地醒来,倒是刚躺下不久的肉塔陈和裴远睡得比较沉,连推了几下才把人弄起来。

“怎么了?”南劭问。他的异能恢复得七七八八,所以并不慌忙。

而异能恢复得比他更快的石朋三直接将被子一掀,一边穿外套一边走到窗边撩起帘子往外看。张易还没来得及回答,刹车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传了上来,伴着那因为接近而变得像是闷雷般的振鸣,如同敲击在人们的心脏上,连原本还在呵欠连天的肉塔陈都不由神色一整,迅速将神经绷紧了。

“站住!不准再往前!”楼里响起严厉的喝止声,显然罗成车队的人也已经发现了异状。

然而来人却完全不理会他们的警告,呯地声直接撞门而入。车队的人大怒,立即发动了攻击。那些人仿佛一无所觉般,只顾着回头关门,同时筑建起坚固的金属板封住破损已失去防御能力的大门。绕是这样,他们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惨叫声突起,却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便嘎然而止了。在罗成车队成员发出的火球雷电冰棱金戈的光芒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跑在最后的一个人被一团黑雾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虽然只是眨眼即过,仍然让他们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

轰——一道火舌喷出,在正在升起凝合的金属墙间窜过,将紧追在人身后的黑雾烧成灰烬,同时也让跟黑雾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大半个身体都燃了起来。但没人注意到这个,就连被烧着的那两个人似乎也毫无感觉一样,只顾着消灭钻进来的黑雾,直到门板完全封上,才有人撒下两道水流把火灭了,再有治疗系异能者过去为他们疗伤。

这一行人行事凌厉果断,狠辣铁血,一下子衬得罗成车队的人跟群乌合之众似的,被惊醒起来的罗成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眼神深沉。

“你们头儿在哪里,让他出来说话!”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站了出来,环视周围一圈,对车队成员的敌意视若无睹,语气张狂。

罗成怒极而笑,对方总共也就四五十人,而且大多都受了伤,竟敢如此横,真当他罗黑子是善茬么?

“在找罗某之前,阁下是不是该先为你们的行为做一下解释?”他张口接过旁边女人送过来的已点着的烟叼上,一步步走了下去。虽然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十分的冷。自他发达后,就再也没被人这样砸过场子,今天可算是破天荒了。

“没时间了。”那人完全没功夫领会罗成刻意营造起来的气场,急声说,“用不了一个小时,这栋房子就会被啃得只剩下平地,我们的人需要抓紧时间恢复异能治疗伤势,但晶核已经不够,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出来。”大厅里生着火堆,供守夜的人取暖,这时在烧得并不旺的火焰明暗不定的光亮映照下,男人幽暗的眼神显得阴鸷无比,让人无端生起一股压迫感。

“笑话!你们把那些东西引过来,还想指望罗某帮你们?”罗成虽然被看得有些发憷,但却知不能示弱,不然手下兄弟可没法带了。

“那东西铺天盖地有一公里长,你以为我们不在此停留,你们就不会被盯上了?”男人眼中露出一丝讽意,“你大概不知道,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就连变异植物都会被啃得干干净净,何况你们这里还有一群散发出诱人香味的大活人。现在我们只有两方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罗成脸色微变,倒是想指责对方不该走这条路,但这就完全没理由了。他没有说话,而是坐进了屋中间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见他这个样子,唇角不由浮起一丝冷笑,知道这些人还没领教过厉害,才敢这样不慌不忙想要拿捏自己,也就是现在,要换平时,自己早抬脚将他碾进泥土里了。正想再说话,一样东西突然凭空飞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发现竟是一个装着不少晶核的塑料袋。他愣住,抬头往袋子飞来处看去,就看到一个长相清俊的年青男人正站在楼梯上对着自己露出善意的微笑。在男人身旁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胖子还有光头,虽然有的冷着脸,但总体来说并没有对他散发出敌意,应该跟眼前这个黑大汉不是同一个队伍的。

“我们还有些晶核,希望能帮得上点忙。”张易说。他们来得比罗成晚上一步,虽然没看到那黑雾噬人的一幕,但从旅馆四周墙上传来的如蚕食桑叶那种沙沙的细碎啃噬声也知道情况不妙,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这些人能够尽早恢复战斗力,对他们也有利,所以见罗成还在拿侨,也懒得跟他掰扯,同石朋三等人一商量,直接就将晶核拿了出来。反正他们晶核不少,但需要的人却不多,怎么都够用了。至于是否会下了罗成的面子,都到这时候了,谁还顾得上。

果然,见他们横插这一杠子,罗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对方不是他的手下,加上时机不对,他还真没法发作,只能在心里狠狠地给他们记上了一笔。

可惜没人在意他是怎么想的。那拿到晶核的男人冲着几人微一点头,说了句:“承情了。”然后便转身将晶核分发了下去。他自己留了两颗,但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即就开始吸收起来,直到张易他们走过来。

“我叫蒙战,带着人准备去中洲,昨天早上在离这里二十多公里处的一条隧道里遇上了外面的东西。我们原本有五百多人,全都是异能者,现在只剩下了这么些。还有一个跟我们前后脚到的队伍,全部没了。那条隧道有一公里多长,里面全是这种东西。中途我们曾经躲进高速旁的一栋民房,但它们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啃漏了顶。”原来他没立即休息是为了告诉张易等人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不止是张易他们,就连原本还在计较失了面子的罗成也不由悚然一惊,只觉得耳中传来的那些沙沙声就像是啃咬在他的身上,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出声问:“外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蒙战看了他一眼,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并没有因为他不肯拿晶核就甩他脸子,淡淡道:“拇指大的飞蚁。”

一公里长的飞蚁云。

第183章:地下居民

宋砚果然是有办法的。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也不问人,带着李慕然东转西转,很快就来到了一条几乎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然后……钻进了下水道。

李慕然知道华国的下水道小而窄,别说走人,就是来两场暴雨都会各地告急,城市变河,但是当她跟着宋砚下去之后才发现,这条下水道却异常的高大宽敞,就是宋砚的个子走在里面也不用弯腰。水道的一旁修有供环卫工人清理污水垃圾的水泥通道,倒是很干燥,当井盖盒上的瞬间,周围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李慕然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呆上一夜,虽然鼻子里充斥着下水道特有的恶臭味,但总算是有了个安身的地方,她当然不会计较。

啪!一点火光亮起,却是宋砚打燃了火机,他虽然不抽烟,倒是喜欢随身带着打火机。也亏得如此,否则两人就要一直摸黑了。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幽冥地狱般的黑暗,让人心中的不确定感消散了很多。

“跟着我。”宋砚看了眼已经准备席地坐下的李慕然,说,拇指松开,豆大的火焰熄灭,四周再次恢复了不见五指。

李慕然愣了下,忙跟上,并没有开口问去哪里。似乎自末世前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她就总是跟在他身后,渐渐的竟也习惯了。不过走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出声了:“主任,你不用使劲,我能看见。”原来宋砚怕她看不见,故意重重踏在地上,沉闷的脚步声在黑暗的下水道里不停回响,反而听得人寒毛直竖。

宋砚没回答,但脚步声却是消失了。

除了臭点,下水道里的空气没有想像中那么闷浊,两人走了一会儿也没有觉得呼吸不畅,只是里面四通八达,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人,肯定会迷失在其中。而宋砚只是偶尔打燃火机在旁边墙上照一照,然后便又继续,基本上没怎么停顿。

见他这样胸有成竹,李慕然心中不免升起两分期待,说不定他们不必在下水道里过夜了。然而这个念头将将闪过,她外探的精神力便发现了异常,还没开口提醒宋砚,他已先一步停下。

“小心,前面有人。”宋砚虽然没有李慕然那种精神外延的能力,但耳目却是十分灵敏的,加上下水道里安静之极,细微的响动都能传出老远。不过下水道里面竟然有人,这倒是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难道长临已经严到了这种程度,连下水道都要巡查?他的眉皱了起来。幸好李慕然及时为他解了惑。

“一共有二十多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住在这里。”

饶是这样,能够不与那些人打照面自然还是不打的好,谁知会生出什么事来。但偏偏他们正位于宋砚要走的那条排水道上,无法避开。宋砚想了想,说:“走近点看看。”都走到这了,要回头他哪里甘心,而假如换一条路,就是他,恐怕也会迷失在这里面,所以这险只怕还是要冒上一冒。

转过一个弯之后,远远的就看到了火光。再走得近些,便能看到一溜排紧挨着墙壁搭起的简易棚子,材料大都是些烂木头,纸壳,纺织袋,破沙发等废弃物,总共有七八间。大约是为了节省柴火,这时所有人都在外面,生着一个火堆,在两旁无尽的黑暗中就像是一艘漂荡于大海中的浮船,随便一道大浪打来就会消失无踪。

宋砚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如同难民一样,会住在这里,只怕不是像他们一样没有晶核租住房屋,便是见不得光的,看上去战斗力也有限得很。思及此,他示意李慕然跟着自己,然后刻意放重了脚步声。果然便见那些人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拆解窝棚,卷起所有家当,两三下将火堆踩熄,然后撒腿就跑。动作之利落,速度之快,颇跟末世前看到城管的小贩有的一拼。于是两人出乎意料地顺利地通过了那一段路,不过很快他们便发现屁股后面缀了一人。

宋砚心念一转,示意李慕然继续往前,而他却停在了原地,只微侧身贴靠在了通道壁上。没用多久,轻细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来至近前,就在一只手摸索着按向他所在之处的墙面时,他迅速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掌,一扭一转,已经用手肘将人顶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

黑暗中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因疼痛而导致的沉重呼吸声。没有异能,此人不是异能者。虽然早有判断,但在证实之后,宋砚仍暗自松了口气。

啪!打火机亮起,一张瘦得脱形的脸被映照了出来,在那张脸上还歪歪斜斜挂着架断了腿用绳子绑着的黑框眼镜,一时间也分不清他的年纪。

“为什么跟着我们?”宋砚冷声问。而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李慕然也倒了回来,堪堪停在火光能照射到的范围之外。

“谁跟着你们了?老子走这边不行啊,你买了的呀……”那人额头上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却还嘴硬,说得跟逛大街似的。

宋砚哼了一声,抓住他四指的手蓦地使劲,那人登时哎哎痛叫起来,连声道:“我说,我说……你轻点轻点,手要断了……要断了……”感觉到抓着他的力道微松,他缓口气,“你们是新来的吧,知不知道要拜码头的?就这样在这里面乱闯,也就是遇上我们老大,要换另外一个人,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喂,喂,你放开我,我不跑,我就住这儿,我跑啥……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大哥?哎哟,爷爷……我叫你爷爷总行了吧,咱非得这样?”

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非异能者,宋砚自不会逼迫太过,听到求饶,也就松开了手。当然,他并不怕人跑了,除非是拥有李慕然那种异能,否则就算是异能者想要在他的紧盯下逃走,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家老大姓钟,你们要在这里住的话就一定要先去见见他,孝敬点东西……”男人一边揉着被掰疼的手掌,一边说。

宋砚见他东拉西扯就是不说重点,不由又冷哼了一声,那人本来大有滔滔不绝趋势的话嘎然而止,谄媚地笑了下,终于转入正题:“这不是我们正与东区姓仇的王八蛋正在闹吗?怕你们是他们派过来的,所以钟老大就派我跟上来瞅瞅。”至于瞅瞅之后是不是要下黑手,这话他当然不会傻得说出来。

“你的名字。”宋砚问。他熄掉了有些发烫的打火机,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四眼……啊呸!不是,哥我没呸你,我叫陆胖胖。”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外号实在不好听,他选择了自己取得同样不咋地的大名,“我是中洲长市人,你哪儿人啊?你身手这么好,到咱们这儿来就对了,可不比给那些混蛋玩意儿做哈巴狗强。都是一样的人,以前好些人混得还不如咱们呢,凭啥啊,是吧,大哥。”

这人简直就是个话唠,宋砚听得不耐烦起来,终于喝止了他:“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多说一句废话你以后都不必说话了!”

好凶!陆胖胖仗着黑暗人看不到,呲牙咧嘴做了个鬼脸,然后才连声说:“是是是,哥,你放心,要是我再……”他及时刹住了车,同时暗暗抹了把冷汗。按理,当对方将火机熄了的瞬间他就该逃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愣是没敢动,就觉得仿佛有一只野兽在黑暗中盯着他似的,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扑上来将他吞吃入腹。他称此为危机感,并识时务地认为在这样的时候最好遵从自己的直觉行事,所以他老老实实地没敢动弹。

“你们为什么会住在这下水道里?”宋砚问。

“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下来干什么?”陆胖胖这一回吃惊绝不是装的,事实上他对两人的来历有过各种猜测,但没有一种猜测是他们竟会对这里一无所知。不过吃惊过后他立时反应了过来,为了自己以后还能够尽情地侃天阔地,他及时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唉,行行,我说,我这就说。”

原来这帝都基地对非觉醒者的管理虽然十分严苛,但只要有心再严也会有空子可钻,而京城基地最大的空子就在于长临城下面修建于新华国建立之前的庞大下水道。于是那些既想寄身于基地,又没有熟识的异能者,更不愿卖身为奴的普通人便在这里住了下来。至于基地的管理者,对此似乎一无所知,因为他们还从来没遭遇过清剿。虽然缺吃少穿,但住得还算安稳,这大概也跟他们极少惹事有关。当然,这极少惹事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他们食物来源十分有限,刚开始时还能从上面那些普通人手里抢,多几次后人家就有了防备,再也不会带着食物在外面走,而那种专门买卖食物的商店则多了异能者看守,自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于是他们除了四处捡别人扔掉的食物外,便只能去给人打黑工。然而这两条同样不是那么好做的,因为此时已经不像末世前,浪费的现象随处可见,现在除非是那种从末世初起就没饿过肚子,而且始终养尊处优不知人间疾苦的人,否则对食物都会很珍视,极少有人会随意扔弃。至于打黑工,其实就是帮住在上面的那些普通人做一些他们都不愿做的事,运气好的,能够分到几颗晶核又或者少许食物,运气不好遇上心肠坏的,事也做了报酬也拿不到,还不能嚷嚷开,但无论如何也比去捡破烂收获多。就是这样的黑工,也不是想打就能打到的,每次放出来一份,几方人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不是说基地里查得严,人人都要带证的吗?”宋砚问。他不认为这些人有证,就算以前有,估计现在也不敢再用。

他这话一出,陆胖胖突然安静下来,并不像开始那样恨不得抢话说,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看样子你是猜到了,没错,我们这些不是混进基地来的,就是逃奴,还有一些是不想拖累亲戚朋友的……那些证肯定不能用了,我们用的是黑市上高价贩卖的假证,大伙儿想办法弄到一两张,谁上去谁带。反正也没照片证明谁是谁。”

看来做假证这行业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挺吃香的。李慕然心中浮起这个念头,就听到那陆胖胖话题一转,“哥,你找人还是找地方,只要给我一颗普通晶核,吃的也行,包准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这厮脑子倒是转得快,一转眼又做起生意了。

“不需要。”宋砚淡淡道。

“要不两块饼干,不,一块也行。”陆胖胖还不死心。

“不必,你可以走了。”该问的都问过了,宋砚不耐烦再跟他墨迹,说。

“这……好吧,哥你以后要有什么好事一定得想着兄弟啊,我就在这里,你来时直接跟人说找四眼鸡就行了。”秉着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的原则,陆胖胖在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还是将他本来不想说的外号给暴露了出来。

四眼鸡?李慕然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直到跟着宋砚转进一条岔道才啊地声叫出来。

“怎么了?”宋砚以为她又探到什么情况,忙停下,问。

“我想起来了,陈哥说过他有一个朋友就叫四眼鸡,易哥也认识。”李慕然回答。那一夜暴雨,他们在决定离开小区前商量要去哪里,肉塔陈就提到过四眼鸡这个人。亏得她记性还不错,否则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当时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第184章:地下室春情

“叫这个外号的人到处都是。”宋砚顿了下,回得很冷淡,心里有些不痛快,隐然不喜她提起那些人。

直觉他似乎对自己说的这事完全不感兴趣,李慕然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暗暗琢磨,这陆胖胖老家就是中洲长市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陈哥的那个朋友。不过就算是,她似乎也不能做什么。想到此,她不免有些沮丧,也只能将这事暂时抛开。

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了一段路,宋砚再次打燃火机,前前后后查看了一番,最后停下,说:“到了。”

李慕然没发现那里跟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直到宋砚让她查看一下上面有没有人,她精神力延伸过去,才知道上面竟然是栋别墅的地下室。没有人,但堆满了东西,吃的用的穿的,竟是十分的齐全。

“有好多东西……”她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说,觉得肚子好像饿了。话出口才反应过来宋砚问的不是这个,忙又说:“我们正上方是一个地下室,里面放着很多物资,没有人,但是房子有人住,这会儿那些人正在吃饭。”外面天已经黑了,但能够在帝都基地里住上别墅的人,自然不需要像一般人那样省下各种开销,早早就爬上床。

得到答案,宋砚便不再迟疑,对李慕然说了句在下面等我,便贴靠着墙面嗖嗖嗖几下爬了上去。李慕然惊住了,暗忖难道主任还会传说中的壁虎游墙功,直到她仔细察看墙面时,才发现在那一面墙上错落地分布着一些坑坑洼洼,像是年久失修加上湿气浸蚀形成的破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能想到竟然能从这里上去。

宋砚并没让她等太久,很快上面就传来了石板被挪开的细微声响,片刻后,一点亮光出现在上面,映照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宋砚正打燃火机从洞口里探出头来,示意她上去。李慕然深吸口气,手指抠住墙上的坑洞,开始往上爬。与宋砚的利落比起来,她显得笨拙很多,但好在还是能够依靠自己爬上去,而不必冒着挨骂的风险求宋砚帮她。

等她上去后,宋砚又将石板安回了原处。那石板极沉,如果是没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在身体半悬空的情况下想要顶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也就进一步减低了出口被发现的可能性。

地下室很大,有两百多平方米,里面东西很多,但并不杂乱,分类规整,中间空出了走道的位置,便于来往取用。两人上来的出口位于通往上层的楼梯后面,幸亏如此,否则一旦石板上面被摆放了成堆的东西,就算宋砚是异能者,恐怕也要徒呼奈何了。

宋砚用火机照着大致察看了一下地下室的情况,然后很不客气地从堆放食物的地方拿下不少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又另拿了两个罐头四包饼干两瓶水塞到李慕然手里,他拿得很有技巧,虽然抽走了一整背包的东西,但乍然看上去却像是没动过一样。李慕然出来时没带背包,现在也只能看着这满地下室的东西眼馋。她想起当初在紫云县望阳镇那个山洞里看到的那满洞物资,他们同样只是开始的时候弄了点东西回去吃,剩下的最后也都因为暴雨和植物变异而忍痛割舍了。

想到这,她突然精神一振,以她现在的异能,只要回到望阳镇外,要取那洞物资不是跟探囊取物一样轻松。但随即又沮丧了,现在别说回到望阳镇,就是回离得更近的北陈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宋砚没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在拿完东西后,便找到了搁着成堆被子的地方,稍微移动了下,便在两堆被子间挪出了一个可容一人躺下的空间,最下层的被子没动,正好垫着。

灭了火机,两人靠着被子坐在地上,在黑暗中沉默而迅速地分食着李慕然手里的东西。

“吃完就去睡。”突然,宋砚开口。

李慕然愣了下,等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我守前半夜吧,主任。”在奔波一天之后,相对来说,守前半夜的人会比较吃亏,因为不能及早休息恢复体力和异能,如果遇上什么突发情况的话,那就是一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了。至于守后半夜,也就是刚起时有点不适罢了。她在宋砚面前就是个小实习生,自然要主动承担起比较艰苦而且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

“不用守夜。”宋砚说。

“但是……”李慕然迟疑,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放心。”宋砚打断她,守不守夜对他都没什么分别,只要稍有异动,哪怕正在熟睡中,他也会马上醒过来,所以完全没必要再浪费人力多此一举。

好吧。李慕然不再多说,一路行来,两人间已经培养起足够的信任,知道他既然敢这样说,肯定已想好应对的办法,所以也不坚持。

吃完东西,宋砚将吃空的金属盒子和饼干袋揉巴成一小团塞进了背包,并没有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到处乱扔。在关于睡觉的地方上,宋砚不耐烦跟李慕然推来让去,直接将人塞进了他开始在两堆被褥间弄出来的地方,而他自己则坐在外面走道上,背靠被褥而眠。在他看来,女人总该是要娇气一些,所以才没让她跟着自己一样坐地上。

李慕然躺下时让自己要警醒些,但是这白天一惊一乍的,加上地下室里因为东西多,并不是很冷,刚合眼竟然便睡沉了。当然,这其中恐怕还有宋砚在外面的缘故,要换成张睿阳几个小的,又或者是那个让人捉摸不定的病鬼,她绝对不敢睡这么香。可惜睡到半晌,还是被摇醒了。

毕竟是警觉惯了的,哪怕之前睡得沉,被这样一晃,也立即清醒过来,正想开口询问什么事,就发现嘴被捂住了。一时间她不由汗毛直竖,大冷的天背上都生了层冷汗,直到从气息上判断出捂住自己的是宋砚,这才微微放松。同一时间,耳中传来了脚步声,虽然对方刻意放轻了,但在四周都一片安静的情况下,还是很明显。

是往他们这边走来的。李慕然刚刚放松的肌肉再次紧绷起来,精神力延伸出去,刚看清来的是一男一女,就被宋砚往里推了推,她知机地坐起身,手撑被褥往里退去,宋砚将背包塞了进来,紧跟着也退了进来,同时伸手将两旁的被褥前端往中间拽了拽,尽可能地遮掩住太过明显的空隙。本来就只是够李慕然一人睡的地方,这时一下子挤进两个人来,加上一个鼓囊囊的背包,宋砚的身形又十分的高大,不得不一脚跨过背包跟李慕然紧紧贴挨在一起才勉强将前方两旁被褥扯拢过来。就是这样,还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手电筒的光照射到了这边的走道上,宋砚心微沉,不由浮起杀机,假如真被对方发现,他少不得要动手灭口了。

也是那两人命大,在快要走到宋砚他们藏身之处的时候竟停了下来,然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像是打起架来了,然后啪地声,电筒落在地上,滚远,光柱直直地打过来,将两人交错的小腿投影在光线当中,形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本来还在默默留意他们动静的李慕然蓦地收回精神力,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大骂。宋砚也不由僵了身体。他虽没有李慕然那种用精神力探查的能力,但只凭传过来的声音也能想像出那两人在做什么勾当。要是只他一人,倒也不觉得如何,更限制级的他都遇上过,偏偏他背后还紧挨着一个大姑娘,两人一起听活春宫,这滋味不要太微妙。

衣服摩擦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时高时低的呻吟声,还有肉搏时特有的击水声在电筒光柱也照不透的黑暗中构筑成了一副氵壬靡荒诞的画面。成堆的被褥被撞得一阵阵晃颤,使得藏身在被褥间的宋砚两人不由十分尴尬,偏偏那一对似乎还觉得不够,竟然直接从顶上扯下一床被子铺在地上,然后滚了上去,因着变换姿势,光裸的小腿以及脚丫子还不时往这边露上一面。

有宋砚在前面挡着,李慕然自然看不见这个,但饶是如此,她的脸还是热得跟冒烟了一般,动也不敢动,至于呼吸那更是极力压低。亏得天寒,她跟宋砚穿得都极厚,要换成暴雨前的炎暑,在这样的情况下衣薄相贴,只怕更不知要如何自处才好。宋砚原本还没什么,不知是不是受到她紧张情绪的影响,身体竟也变得有些紧绷起来,眼瞅着随着时间流逝,手电筒的光线渐渐变得昏黄黯淡,最后终于电量耗光,将一切都掩盖在了黑暗里面,他才暗自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看着总是糟心。而且没有了光,两人暴露的可能性也降低了。

那两人也是够拼,翻来覆去愣是弄了好几回,最后才平息下来。李慕然听得都麻木了,还道总算要走了,哪知他们却躺在那里说起话来。

“你跟我在这里,就不怕你的亲亲景哥哥发现?”男人笑着声,声音沙哑性感。就李慕然之前探到的,此人皮相很一般,只不过这声音倒是很能勾起女人春情。

果然,黑暗中听到他的声音,那女人嘤咛一声,竟又缠了上去,娇媚地道:“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被那两个小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哪里还想得到本姑娘。他虽然是黄级武者,我却也是两系异能,他但凡见到个长得好的女人就喜欢姐姐妹妹地勾搭,倒要叫我为他守着,天下可没这样的好事。”虽是这样说,但她跟男人相会却要偷偷摸摸地躲在里,可见是嘴硬,又或者心里其实是舍不得那个亲亲景哥哥的。

男人自然明白,却没戳破她,只是说:“那对双胞胎倒真是可人,难得的还都是异能者,不怪景成疼到心坎子里。”

“怎么,是不是眼馋啊?要不要我帮你想办法把她们俩弄到手?别看乔景成现在宠得跟什么似的,说不定过几天就腻了。”女人酸溜溜地说。

“我有你就够了。”男人笑,一把抱住女人,翻身将其压在了身下。不过稍歇片刻,他竟然又威风凛凛,在这方面着实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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