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末世之废物(五)——雁过青天

第185章:暧昧渐生

女人娇嗔了两句,半推半就,便跟其厮滚在了一起。这一回也不知是因为提到了女人的情人还是那对双胞胎,总之两人都激动得很,闹出的声响比之前更大了许多。李慕然刚松气不久,闻声,胃里不由翻腾不已,恨不能一口吐在他们身上。她刚刚休息了一会儿,异能恢复了不少,要施展一次还是可以的,但她却不敢浪费,毕竟看宋砚的意思,在离开前应该要将这里他们呆过的痕迹扫除,以免引起怀疑,以致通往下水道的洞口被发现,要是她莽撞地施展异能,惹出麻烦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忍吧,反正开始那么久都忍过了,也不在于这十几分钟半小时的。

与她不同的是,宋砚的关注点落在了黄级武者上面。他家世特殊,末世前就对国家的一些特殊部门以及隐世家族有所了解,据他所知,黄级武者是武宗的一个分级。至于武宗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个门派的人据说受到某种约束,玄级以上的武者不允许在外行走,而在外行走的武者也大都隐姓埋名,绝不透露自己武宗修行者的身份。他见过一个黄级武者,是一直站在顶级大佬身后的那个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没人见过他出手,所以无法摸清深浅。这次九大佬都身殒了,就不知道此人结局如何。还有就是,眼下已是末世,不知武宗那些人有没有受到影响,是否还跟以前那样受到约束。

“这一回武宗招收弟子,不知道要不要未觉醒者。”就在这时,男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的竟是宋砚感兴趣的话题。

“听说是按资质来收,不过觉醒者肯定占优势……”女人娇喘着回答,而后声音微扬,“怎么,你感兴趣?人家那是有年龄限制的,别说是你,就是那对小骚蹄子想学,只怕都没门。”说到那对双胞胎,女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是,是我亲戚那边留下一个小孩子,还没满十四岁。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总不能看着他落得跟别的普通人一样的下场。”男人一边努力取悦女人一边说。

“唔,这算什么事?等明天我跟乔景成说说,他这段时间一心扑在那两贱人身上,对我们其余几个肯定会觉得亏欠,这时我说的话他应该会加倍重视。”

男人闻言大喜,蓦地一个深刺,引得女人娇呼出声。“念念,你真好!”说着,他干得更加卖力起来。

“那你要怎么谢我?”女人娇笑着,声音里带着轻颤。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男人语带双关地回答。

接下来全是氵壬声浪语,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幸好两人没准备在这里干到天亮。这一回合结束,便各自摸索着穿上衣服走了。穿好衣服后两人间便没有再交谈,如同他们来时那样。

地下室门被轻轻拉上,上锁,脚步声远去。李慕然和宋砚这才重重松了口气,但随即就陷入极大的尴尬中。宋砚推开被褥走出去,一股腥膻氵壬靡的味道蓦地冲进鼻腔,让他差点没吐出来。他打燃火机,注意到走道上被褥随意丢弃着,到处都沾满了白浊污物,已经没电的手电筒也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那两人离去前竟是一点都没收拾。大约是没带其他备用的照明物,更有可能地下室的钥匙在他们其中一人身上。宋砚本来就有些许洁癖,见状,又是一阵恶心,不由转开头去,同时灭了打火机。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还带着一股冷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他砸来,他下意识的念头就是避开,但随即反应过来,硬生生将让离的动作变换为转身去接,结果晚了一步,手堪堪从李慕然的头上滑过,因为她是短发,没敢抓实,等换手再去扶时,她的头已经撞上他小腹,虽然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他的衣服想要阻止自己继续下滑,脸还是直直蹭过他最敏感脆弱的部位。宋砚一个激灵,迅速改扶为抓,一把揪住她的背心衣服将人提拎了起来。

“我……我腿麻……”李慕然在他的扶持下勉强站稳,不好意思地说。黑暗中她并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地方,所以还只是单纯为自己的摔跤而窘迫。否则,估计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其实她不只是腿麻,因为站的时间太久,过程中又怕发出声响不敢有丝毫动弹,加上努力往后仰着,以免跟宋砚贴得太紧,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全身都僵了。出来时又忘了前面还有一个不算小的包,于是一抬腿登时给绊了一大跤。

宋砚咳嗽一声,确定自己的声音没有异样,才淡淡开口:“我们换个地方。”幸好穿得够厚,这里也够黑。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庆幸地想。

李慕然应了声,默默抹把汗,转过去把被绊倒的包给拖了出来,宋砚再次打亮火机,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抹去两人在此地逗留过的痕迹。回头看到李慕然已将包背上,正抬起手似想掩鼻,见他看过去,忙又放下,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显是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垂下眼,举起打火机绕过她在前面引路。

两人最终没离开这个地下室,只是换到了楼梯后面,也就是他们进来的地方,在那里将就了一夜。在这期间,除非必须,两人几乎没再交谈,一股奇怪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弥漫着,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天微微亮,宵禁解除的时候,两人终于离开了这个让他们不舒服的地下室,出现在一条还没人经过的街上。过了一夜,宋砚早恢复正常,倒是李慕然神色间还有些许不自然。宋砚只当没看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渐渐的她也就放开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背上有一包吃的,加上昨夜的经历,李慕然就更不想再呆在帝都基地了,但是宋砚似乎有事,她也只好跟着。宋砚用两块饼干从一个骑着小三轮来揽客的少年嘴里换得了基地的具体情况,最后嫌拿两块饼干太抠抠搜搜,直接将一袋没开封的全扔给了他。少年高兴坏了,说自己很多时候跑上一天也没有一包饼干,非要用车送他们一程。

“我们平时吃这个,我出来是给我妹妹挣点零食吃。”少年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与傅儋差不多大,但看上去要开朗许多,大抵是还有个妹妹的缘故吧。他从怀里掏出半个黑黄的馒头给两人看了眼,便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这是他的午饭,丢了就得饿肚子。“这个是陈叔分得的,他自己没要,全给了我和妹妹。等我再长大点,我就跟陈叔出去杀丧尸挣晶核,到时就不用他接济我们了。”原来帝都基地对异能者还算不错,只要加入团队的异能者每个月都可以去相关部门领二十斤粮,对于异能者的饭量来说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完全不怕他们因此而懈怠,但对于带着普通人的异能者,却能缓解他们身上的压力。

“陈叔是我爸爸的一个朋友,他家里一个亲戚都没了,就把我们兄妹带进了基地……”少年难得遇到两个肯听他说话的人,不自觉拉拉杂杂就说了一堆,等反应过来,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去的异能等级鉴定所就快到了。”

原来帝都基地对异能者已有了初步的分级,碍于许多高科技仪器无法使用,加上末世才一年,异能者能力提升有限,但确实又是在逐渐提高中,起码几年内都没办法确定各系异能提升的极限在哪里,所以分级便显得不是那么严谨完整,只等日后慢慢补充完善。也因此,基地虽然成立了异能等级鉴定机构,却没几个人感兴趣。对异能者们来说,能杀丧尸,能对付变异生物才是正经,管你是什么级。

“异能等级是按着武宗的方式来划分的,依次为天地玄黄龙虎鹰,龙虎鹰这三级在咱们普通人眼里那可是顶顶的高手了,但在武宗那其实就是入门,人家眼里那是打基础的,这三级又各分为青,白,黄三段,青段最低,黄段最高。只有进入黄级,在武宗才勉强排上号。从黄级往上,每级分为低中高三阶,听说进入天级后,那就相当于半个神仙了,可以踩着剑飞呢,不过武宗好像没有天级的高手,最高就是地级了,宗主和几个长老都是。”提到武宗,少年眼里充满了崇拜和渴慕,每个少年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如今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一切突然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怎不让他心生向往。“异能者也是这样分,听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人达到黄级的。最厉害的韩少将也才是青龙级别。听说有人建议给异能者按级别发行徽章,像什么青鹰啊白鹰啊黄鹰啊,就用青铜白银和黄金来做,想想就帅。不过被否决了。”说到这里,少年一脸的遗憾。

“异能机构是用什么来确定异能等级?”看他一说起来就没完,宋砚不得不出声打断。

“这个就不知道了,普通人是不能进去的,我把你们送到地方,就只能在门口等了。”少年摇头说。

宋砚其实并不是多想从这个本来就不够完善的机构里了解自己的异能等级,但他想知道他们是依靠什么来鉴定的,如果有可能自然是学过来,等回去时给他的那些手下用,说不定还能督促他们努力提升异能。有等级就有攀比,有攀比才能进步迅速嘛。

“你还等我们做什么?”宋砚觉得小孩有点像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的感觉,但也并不讨厌。

“你们不是要租房么,还有要加入哪个异能团队,这些我都知道一些……”少年一拍胸脯,颇有大包大揽的架式。话还没说完,前面的人流和车辆突然往路两边让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慌忙跟随大流将三轮骑到了路边,同时回头跟宋砚两人解释:“在基地里走动最重要的是跟紧其他人,这样比较不容易冲撞到厉害的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生存方式。

第186章:武宗之狂(1)

在自动清空的街心上走过来一群人,大多穿着复古的长衫,对襟宽袖,行走间衣袍摆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为首之人长衫为土黄色,余下的全为白色,只在襟口绣有不同颜色的鹰虎龙以作区分,还有几个穿着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一行人边走边旁若无人地说笑着,对于路人恭敬避让的行为视若无睹,又或者是已经习惯,不想就在他们快要走过去的时候,一道红光突然从其中一个女人的背后飙射而出,扑向路边一个正在赶路的人。

那人自顾走着路,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站停恭立,但也小心地挨着人群外走,没敢往路面上去,不想会飞来横祸。此人从形容上看应该也是长期在基地外行走的人,看上去十分干练,还带着些许煞气,便是在基地里他也没放松警惕,感觉到有东西袭来时便立即闪身避让,同时抽出武器搁挡。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慢了一步,只觉得异香扑鼻,一片火焰般的红影落在了他举起的手上,同时手臂一麻,失去了知觉,当的声武器掉落在了地上。他暗道不好,正要使用异能,却发现浑身僵麻,似被定住了般,别说使用异能,就连动一根手指也难。不由大惊,正不知自己究竟碰上了什么东西时,突然凭空出现一道强光,重重落在手臂上像火焰般颤抖的红色上,短暂的失明后,那种全身被禁锢的感觉消失了。没等双眼恢复视物,耳边已响起了一声女人愤怒的尖叫。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里,在很多人眼里那还不够恍个神的,但是他们却亲眼看到原本精壮的男人在转眼间变成一半骷髅一半仍保留着原状的一幕。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一只半边翅膀如同带火的凤凰一样绚丽另一半翅膀却如暗黑死神一样枯泽丑陋的巨型蝴蝶。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距离宋砚他们不远,如果宋砚没有及时出手,或许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完整的骷髅架子。

男人终于能够看见东西了,但很快就响起了他惊恐的叫声,显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异状,众人都不忍地别开了脸。末世生存本来就不易,还要遭此无妄之灾,谁受得了,这个人只怕是废了。

“谁?哪个混蛋杀了我的小蝶?”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惊怒交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让人胆战的浓烈杀机。

“一只变异生物竟然敢当街攻击人,谁杀不得?”闻声,宋砚伸手在李慕然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暗示她小心,然后缓步下了车,昂然立于地上,语气凌厉地反问。顿了下,掷地有声地抛出几个字:“我杀的。”

李慕然见他一动,也立即跟了下去,然后缩在他背后,手悄悄伸出,揪住了他后衣摆,准备情况一不对,就立即带人溜。但落在旁人的眼里,却以为她是害怕了。好吧,对方来历那么大,人又多,她确实害怕。

察觉到她的动作,宋砚皱眉,为她遇事就想逃的胆小感到不悦,但面色却在不自觉间有瞬间的柔和,直到再对上那群人,才又再次恢复冷然。

之前出声的女人也就二十来岁,穿着件绣青龙宽袖对襟白衫,长相普通,手里拎着把长剑。见到宋砚竟然丝毫没有悔意,登时暴怒,“好胆!”厉喝出声的同时,就想拔剑出手,却被走在前方的黄衣男人一挥袖压制住了。

“这位兄台说得没错,确实是我等的过失。”黄衣男人说。

“师兄!明明是他……”女人大约没想到自家师兄会这样说,不由委屈地红了眼,看向宋砚的眼里更是带上了愤恨。

“闭嘴!”黄衣男人斥道,再看了眼宋砚,又转向受伤的男人,却是神色温和地解释:“这位兄弟应该是火系异能,而且级别不低,鬼美人逐火,所以一时失了控制,竟差点害了兄弟的性命,确实是我等的不是。”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过去,在地上那只被宋砚雷电劈焦的诡异蝴蝶尸体前停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众人只觉眼前剑光一闪,下一瞬,一粒拇指大的火红色晶核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他手中。

“此物对兄弟的异能提升应该有不少好处,兄弟且收下,聊作补偿吧。”他抓起那个男人的手,将晶核放进其手中,似怕男人拒绝,他又说:“那孽畜妄想夺取兄弟的晶核,兄弟将它的晶核吸收了,也可稍泄胸中之恨。”

受伤的男人本来因为自己的变化而惊恐惶然,又想到自己这个样子以后恐怕连普通人也不如,就是异能还在,也不会有团队接收,一时间彷徨悲怒,根本没听清其他人在说什么,直到那黄衣人最后一句话,他才像是赫然惊醒,手倏然收紧,将那块火红色的晶核死死地攫着,像是恨不能将其捏得粉碎。再抬头,眼睛赤红,仇恨地目光直直扫向仍站在街心的一群人。

“如今伤害既已造成,一块小小的晶核自然不足以弥补。在下武宗吕麟,在宗内也能说得上几句话,兄弟不如随我回宗。我宗内有医道高手,或能救治兄弟所受之伤,便是不能完全恢复受伤之前的状态,我宗内武学浩如烟海,必然也会有适合兄弟的功法。”

原本以为一块晶核就想将人打发的众人在听到黄衣男人这一番真诚之语后,原本的愤愤不平登时化为乌有,有的甚至开始羡慕起受伤的男人来,恨不能开始那变异蝴蝶攻击的是自己。武宗啊,那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

受伤的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动,目光看向吕麟,然后又转向路中间那一群人,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就是一顿,垂下眼,淡漠地说:“不必了。”说完,转身就走,哪知因为半边身体肌肉大部分缺失,刚一迈腿,便扑跌在地。

吕麟抢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甩开,他努力了几次,都没能再站起来,最后索性不再起来,靠着一手一脚爬着离开了。

“哼!不识好歹!”武宗的那一群人里有几个见他不给吕麟面子,忍不住不满地骂起来,然后又在吕麟扫过来的目光下止了声。

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觉得那个男人不懂得把握机会,纷纷替他惋惜不已,同时又觉得这个吕麟的风度极好,至于那变异蝶平白无故伤人的事便在不觉之间被淡化了,更没人想到是不是该对将变异蝶带着到处走的女人有所惩处。

吕麟看着消失在街角的男人,不由叹口气,收回目光,看向宋砚,抱拳:“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今日多亏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宋砚。”宋砚淡淡道,没有虚礼客气。他倒也觉得此人的解决办法是最好的,但是那个男人不接受,那也没办法。但要说对吕麟此人的感观,他不予置评,总之,他不想结交。

“宋兄雷系异能十分厉害,在下佩服!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识!”吕麟客套地说,然后再次抱拳离开,行动间颇有古风,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门派隐世太久的缘故。

宋砚注意到跟着吕麟一起离开的人中有几个向他投过来了不善的目光,其中尤以那女人为最。他也不以为意,回头将李慕然从背后拎出来,神色严厉地教训:“你既然叫我主任,有危险时不是应该站在前面为我抵挡?怎么一个劲往后缩?”此纯属开玩笑,他知道李慕然有几斤几两,只是实在看不过眼这姑娘还没开打就想逃的怯懦行径。

李慕然脸刷地下红透了,讷讷说不出话来。她倒是很想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只负责安全,不负责冲锋陷阵,但心知这种话说出来肯定要挨削,还不如不说。

看到她红红的脸,宋砚一阵手痒,却没来由想到昨夜的事,顿时不敢做太出格的动作,最后只是戳了戳她被乱发覆盖住的额头,嫌弃地说:“头发剪成这样,丑得要命!”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李慕然心里嘀咕,没敢回嘴。

大约是觉得欺负人欺负够了,宋砚就要转身上三轮,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大巴掌拍在肩膀上。

“你还不赶紧离开基地,要去哪里?”

第187章:武宗之狂(2)

以宋砚现时的能力会毫无所觉地被人一巴掌拍在肩膀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身手比他强,而且不带丝毫恶意。他愣了下,回转身。

那是一个长得没什么特色的男人,中等身材,一脸风霜之色,如末世后的芸芸大众,扔进人堆里可能就找不出了。

宋砚仔细辨认着他的脸,很遗憾地发现自己对他没印象,又或者此人正好位于自己丢失的记忆当中。

那人看到他的反应神色,眉头一皱,:“我是东方,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末了,又改口:“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不是熟悉到一定程度,眼力又是特别好的,绝不可能因一个细微的表情就看出他的异样。转念间,宋砚心中已有了决定。正要跟骑三轮的少年招呼一声,就见那叫东方的男人又道:“这小家伙最好一起来。”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宋砚可不能为少年做决定,回头征询对方的意见,没想到那少年在见过宋砚的身手之后,对他大为崇拜,被问到忙不迭地就点头答应了。宋砚无奈,但知道对方叫少年一起肯定有其用意,便也没再多说。

小三轮挤上三个人有点困难,所以宋砚和李慕然索性也不再坐上去,与东方一起步行,少年则骑着三轮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没走多远,在转过街角时看到了之前受伤的那个男人靠坐在一栋建筑物的玻璃门外,浑身的生机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眼神黯淡死寂。原本还是一个出色的异能者,眨眼之间却变成了废人,连走路都做不到,无论是谁恐怕都难以承受这个结果。

“老弟,你住哪里,我们送你一程。”东方走过去,说。看不出来,这倒是个好管闲事的。

那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半晌没回复。东方似乎很有耐性,又问了两遍,那人终于将茫无焦距的目光慢慢凝集起来,落在他身上。

“去哪儿?还能去哪……”男人喃喃,突然笑了下,因为一半脸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半脸还跟正常人一样,看上去十分恐怖,又有些说不出的凄凉。

见状,几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那少年对武宗的向往也不由淡了不少。毕竟在少年心中,武与侠是连在一起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武宗这一群人的行事作风显然与之相悖。如果说他能够接受在路上遇到武宗的人让道,甚至觉得对方很威风的话,那么今天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不说一下子就对武宗改观,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失望。

“要没去的地方,就跟我走吧。”东方说,然后不等对方回答,直接走过去将人扛起,放到了三轮车里,对少年说:“小子,交给你了。”

少年哎了一声,见有人肯帮男人,自己也能出点力,心里的难受劲顿时减轻了不少。倒是宋砚有点看不懂这个东方了,要知道现在不比从前,就是他都不敢再随便带回去一个素不相识几乎已经完全废了的人,毕竟他还必须为跟着自己的那些人负责。不过疑问归疑问,在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他是不会开口询问的。

东方带着他们东转西绕,很快就进了一个普通的小区里,又进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见没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少年一直有些紧张的情绪才微微放松下来。原来他虽然答应跟来,但心里还是有所戒备的,只等看着情况不对就打算找个借口溜走。

东方也没让人帮忙,自己扛着那个受伤的男人上了二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怎么回来了?哟,你这是……”里面响起询问声,显然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听着这声音,宋砚不由觉得十分耳熟。

“你们猜我遇上谁了?”东方回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在外面没有的轻松,大抵是到了自己的地方,随意了很多。

“谁啊……哎呀,我操,宋二,你小子没死啊!”看到随后进门的宋砚,原本正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冲过来就给了他肩膀两下。

“沈迟?”这个人宋砚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虽然他还是没想起东方,但已经能确定对方应该是他认识的。沈迟,跟他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后来又成了他哥宋霆的手下,两人关系很铁。

“喂,我说宋二,你怎么能厚此薄彼,连沈迟这混蛋都记得,竟然把我给忘了?”东方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男人放进沙发中,一边转头没好气地说。

“出了点事……”宋砚揉了揉额头,暂时还不想多说,“我哥呢?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以沈迟的身份,还有他哥的能量,就算是末世,也不该住在这种普通的小区里。

“首长看不惯现在基地的一些做法,又不想将精力放在对付同类上,早就带人离开了,只留了我们……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现在没功夫跟你说这个。你们得罪了武宗那些人,必须马上离开基地,再迟就走不了啦。”东方说,然后转头跟沈迟说:“你去叫虎子上来,我这里有个人,看他能不能治疗。另外,让人赶紧准备车,送宋二他们几个离开。”

沈迟在听到武宗两个字时就变了脸色,闻言也不再多问,马上就出了门。东方这才有空跟宋砚解释:“武宗的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们的人已经发现了几起因为招惹武宗的人而被灭门甚至牵连到无辜的事,而且动手十分迅速隐密,扫尾也很干净,如果不是我们一直对他们有所怀疑,也不会发现。”说到这,他看向被他扛回来一路都没吵闹抗拒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的受伤男人:“幸亏这位兄弟没答应那个吕麟跟他们回去,否则还不一定会怎么样。”

没有等在场之人有所反应,他又指了指跟来的少年:“之所以把你叫来,就是因为你恐怕也已经被纳入了他们报复的名单中,不止如此,如果你还有亲人朋友的话,那最好也马上离开基地。”

听到这里,少年不由咋舌,半信半疑:“不至于吧。我又没做什么。”其实不只是他,就是李慕然和宋砚也不是那么相信的,像这种连坐似的报复那是在史书上才看到过的东西,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会干得出来啊。

东方没有看他,自顾进了一个房间,很快又出来了,拿了个布袋子递给宋砚:“你是雷系异能,看看里面有没有你用得着的。”等宋砚接过,他才转向神色不安的少年:“你既然已经跟来了,就没得选择了。”不管相不相信武宗的人会对他出手,在他来到这里之后,都只能跟着宋砚离开基地。

少年的脸一下子白了,眼中露出惊慌的神色,他是个聪明的,自然听明白了东方的意思,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些人的存在,他们是不可能再放他回去的,如果不走,等待他的恐怕就只有死亡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泄露任何东西。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长得并不胖但给人感觉很圆的年青人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东方的身上:“叫我来干嘛?”看他的反应似乎并不认识宋砚。宋砚对他也没印象,抬头看了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上的布袋里。那里面全是晶核,各种颜色的,不下于千颗。

“虎子,你给这位兄弟看看,能不能治。”东方指了指受伤的男人。

那叫虎子的圆脸圆眼圆鼻头的年青人早就注意到了在沙发上的人,虽然有些惊奇,但脸上却露出些不耐烦,“我这边马上还要出门办事呢。”说是这样说,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抓住了受伤男人的手。

“一定要走?”宋砚确实需要晶核,他们过来的仓促,身上几乎是什么都没带的。他将布袋扔给李慕然,让她帮着挑拣,然后转头看向东方。虽然记不起东方了,但是他知道自己大哥手下带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所以并没有怀疑他们的安排,只是有些疑惑。那武宗就真难缠至此?

“必须走。立刻!马上!”回答他的不是东方,而是安排完毕回来的沈迟。

“你们应该是昨天傍晚才到的基地,所以我们没收到消息。”东方接过话,“否则咱们还能叙叙旧……嗐,你都不记得老子了,还叙个屁的旧!”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两言三语将事情的厉害处说了下:“因为半年前基地出事,武宗曾力挽狂澜,所以现在他们在基地的地位十分超然。而且他们练的武功与我们以前见的那些不一样,十分厉害诡异,柴容跟他们的黄级高手交过手,没过十招就被拿下了,当时还是首长出面才把人要回来。对了,柴容你还记得吧?是咱们二部身手最厉害的那个家伙。但最让头痛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宗门的人出了名的护短,他找你算帐,你就得乖乖受着,否则,但凡伤了他们一人,不管原由是什么,都会招来源源不断的报复,直到把你周围铲得片草不留。”

听到这里,宋砚便不再多说,转而问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东方神色一僵,给沈迟使了个眼色,让他说,自己则转到虎子面前问受伤男人的情况。

沈迟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时间紧迫,终究容不得他拖延,最后他还是吞吞吐吐地把宋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第188章:武宗之狂(3)

原来在末世初发的时候,宋家的主心骨,上百高龄的老爷子,开国硕果仅存的老元帅,一生戎马,几起几伏,腥风血雨都杀了过来,最终却没挺过这莫名降临的末世,不过虽未熬过来,但也没有尸化,只是一睡便没有再起来,去得倒也安详。原本宋家还剩下几个能撑起大梁的叔伯兄弟,却又都在上一次基地危难的时候牺牲了,最后只剩下宋霆,曾经的总C二部部长,以及从云洲归来的宋砚俩兄弟。

听罢,宋砚垂眸,久久没有说话。原本还在翻拣晶核翻拣得很欢快的李慕然担忧地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一颗一颗将他能用得上的晶核都捡到一边,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虽然末世里家破人亡是常态,但当轮到自己身上时,终究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便是她,一直没回去找母亲和弟妹,除了怀有怨气外,又何尝不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似乎只要没得到他们的消息,他们就还活着一样,而他们还活着,就不是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游走在这世上。

“这究竟是怎么弄的?肌肉大部分都没了,只剩下层皮,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融解吸收了一样,还好内脏没受到损伤。”那边传来虎子的说话声,没等人回答,他又自顾道:“我只能把断裂的肌纤维和神经血管修补好,不让情况继续恶化,但恢复原样不可能。”一边说,他已经一边动手治疗起来。大抵是知道了宋砚的来历,又清楚他们必须及早离开,所以毫不耽搁。

“不管怎么说,你比我好,我家就剩我一个人。”沈迟拍了拍宋砚的肩,安慰,同时催促:“走吧。我让人送你去首长那里。”

“我哥在哪?”宋砚问,声音低沉。

“汝洲。你知道那里在末世前就有一个军事基地,首长带人过去打了下来。”沈迟回答,不经意地看了眼李慕然,发现她手里正拿着颗杏核大小的无色透明晶核翻来覆去地看,于是笑道:“那晶核别看挺大一颗,其实没什么用处,什么异能都吸收不了。”

正如他所说的,这颗晶核是整袋晶核里最大的一颗。只是颜色太过简素,跟其他色泽瑰丽的一比起来,便显得有些黯淡无光起来,乍然看过去,就跟玻璃做的一样。然而李慕然拿着这颗晶核,紧紧地攫着,紧紧的……如果不是宋砚那边刚闻噩耗,或许她已经控制不住满心的欢喜咧开嘴傻笑起来。现在她笑不出来,但手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这是域兽的晶核,比上次她遇上的那只还要大颗。当晶核落进手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恨不能马上占为己有,此时听对方说话,却又有忍不住有些忐忑,怕自己也吸收不了,怕吸收了也不会有第一次吸收时所产生的效力。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可以给我吗?”宋砚可以毫不客气地接受晶核,那是因为他跟这些人关系匪浅,她伸手拿的话就有点不那么理直气壮了。虽然哪怕不理直气壮,她也想要。

沈迟失笑,大手一挥,豪气地说:“要用得上,这一袋子你都拿去也没关系,咱不缺晶核。”暴发户气十足。

李慕然没有说话,默默地给他鞠了个躬。这颗晶核对他们或许没什么用,但于她却是再珍贵不过,可惜她身无长物,本事也不行,就算得了他们的好处,只怕也没有办法回报,除了以这种方式表达心里的感激外,不知还能做什么。

沈迟被她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急急往旁边闪开:“哎哎,不过是颗晶核,用不着这样。”慌完,又觉得好笑,问宋砚:“你哪儿找来这么一实在的姑娘啊?”

宋砚看了眼李慕然,没有回答,而是问:“这颗晶核是哪种变异生物的?”他从来没见过李慕然主动要过什么,也没见她吸收过丧尸晶核以外的晶核,这次她既然开了口,显然这种晶核对她十分重要,他肯定要问清楚,等以后遇上这种变异生物也不至于错过。

“这我还真没法回答你。”沈迟抓了抓脑袋,有些无奈:“去基地外做任务时遇到一个要死的人,没救回来,他身上就只有几颗晶核,这就是那里面的。谁都吸收不了,要不是能感觉到有能量波动,我们都要当它是玻璃珠子扔掉了。”

李慕然倒没有失望,能得到这么一颗晶核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实在没有想过再奢望更多,何况她还知道域兽的存在,只不过那种变异动物于她来说太过厉害,她完全没能力捕获而已。人大抵都是这样,得到越多越轻松的人总是嫌自己得到的不够多,反而是那种老天看心情偶尔赏一两口饭吃的人很容易满足。

宋砚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走吧。”既然家人都已不在,也没必要再留在这个基地了。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直安安静静呆在旁边的少年哇地声哭了出来:“我不去行不行?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我走了她要怎么办?”原来他自听过东方的话之后便一直处于惊恐当中,这时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你听话别闹腾,我们就带你去把你妹妹接过来一起走。不然,哼哼!”沈迟最怕人哭,一听到哭声就头疼不已,当下威胁地做了个杀鸡抹脖的动作。

少年一见,顿时收了声,可怜兮兮地望向宋砚,眼里充满了祈求,希望他能帮忙说说。宋砚沉默了下,才开口:“我们会尽力护你们兄妹周全。”他不敢拿留在帝都基地的大哥部下性命冒险,他很清楚,有太多种办法撬开一个意志坚定的成年人嘴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少年,有着一个妹妹的少年。

少年颓丧地耷拉下脑袋,沈迟见他没有对他们露出怨恨的神色,也没有大叫大骂,对他印象好了很多,走过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说:“我们没骗你,留在基地,你和你妹妹绝对活不过今晚。”

少年不信,可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至少他能确定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他们是异能者,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们弄死他就跟捏死字蚂蚁一样容易。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而且还算和气地跟他解释以及保证。所以,他没办法做出鱼死网破的举动。

三辆车,水和食物,武器,睡袋,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准备得齐齐当当。在上车的时候,宋砚对来送行的东方和沈迟说:“我不去汝洲,我的人还在东洲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你们回去跟我哥说,两年之内,我会去找他。”顿了下,“让他好好活着。”汝洲距离长临比东洲近了一半的距离,但也有上千公里远,且背道,他耽搁不起。

东方和沈迟都愣了下,他们心里其实有很多疑惑,比如宋砚为什么会忘记了东方,又比如他们就两个人,是怎么从东洲来到这里的,等等,但现在又没时间让他们弄清楚,想到就这样传信回去,不知道会被狠削成什么样,两人对望一眼,沈迟蓦地拉开副驾驶位上的车门,把坐在里面的队友赶下来,自己坐了上去:“我送你们一程。”

东方则回身又招了辆车,让人跟上,到时好载沈迟回来。他还得留下安排一些事,给几人扫清尾巴,不然也跟去了。他虽然不像沈迟跟宋砚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但是关系却只深不浅,被忘了怎么会不郁闷,自然想弄明白原因。

载着少年的那辆车先开走,带他去接妹妹,而剩下的三辆则直接往基地外开去。沈迟抓紧时间询问宋砚的情况,李慕然手里抓着那颗晶核,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马上吸收。一直到经过检查出了基地,路上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也顾不上避讳车上其他人,跟宋砚说了声,见他点头,才开始吸收起来。对于她来说,异能越早提升就意味着他们能越快回到北陈。

沈迟这时才知道原来她也是有异能的,忍不住心中好奇问宋砚:“什么异能?”那颗谁都吸收不了的晶核究竟对应的是何种异能?这是自他们看到那颗让所有人都眼馋却也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晶核时就升起的疑问。

宋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沈迟悻悻地摸摸鼻子,正以为他不会答时,却听到了两个字:“跨越。”看来这也不是个会取名的。

“跨跃?”沈迟第一时间想到他们还在军队里受训时的情景,只道是速度与跳跃这方面的异能,不免有些失望,直到宋砚简单解释了两句,他才惊得嘴巴张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来。

“从东洲到长临?”这已经不仅仅是吃惊了,还有无法想像,甚至敬畏等等。

宋砚微一点头。他知这事瞒不了人,因为他必须给这些连多问一句都不问就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朋友一个交待。也得让自己兄长知道自己现下的处境以及即将要做的事。相信这也是沈迟跟上来的目的。

沈迟看了眼闭着眼的李慕然,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上去沉默寡言,平凡无奇的女人竟然会觉醒如此了不得的异能。待要再问,宋砚却只是摇头不再多说。接下来两人便将各自这边的事相互交待了一下。车子在基地外五公里的地方停了有十几分钟,等来了载有少年的那辆车。车里多了两个人,除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囡囡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却是少年曾经提到过的陈叔。

第189章:武宗之狂(4)

原来今天正逢陈叔休息,他跟两个孩子住在一起,少年要离开,自然避不开他。他自忖不是沈迟这些人的对手,又不忍不管两个孩子,索性也跟了来。他身边已经没有别的人,要是这两个孩子再没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迟在将人送出四十公里后,便回转了,剩下三辆车继续往前。因为还要顾着帝都基地的事,东方他们这边抽不出太多人手,只派了六人来护送他们,他既不去汝洲,便只能让另外几人跟他一起去东洲,以免人手分散。那个受伤的男人叫秦祖荣,临走前不知道东方跟他说了什么,他精神气看上去好了很多,再不是那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长临周边五十公里都是被清理干净了的,没遇上什么阻碍,所以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开了出去,等过了这个范围,路上便没有那么顺利了。不时出现的变异生物以及丧尸拖延了车行的速度,等到傍晚歇宿的时候,才开出五十来公里,堪堪与最初半个小时行进的路程相等,这还是因为在长临周边,常有幸存者出没的关系。等走到那人迹罕至的地方后,一天能行三四十公里已经是不错的了。

歇宿的地方是一个小镇。带路的人叫孙臻,对京城附近几个省的大小道路都十分熟悉,也没走高速,直接择了近道。

李慕然睁开眼时,车已经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车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从旁边的建筑物里透露出些许微弱的光亮,不见其他人,应该都进了屋子。她坐着没有动,看着前方幽深无尽的黑暗,一种无可名状的孤独,迷茫,还有疲惫感不由自主袭上心头。她不知道一直走下去有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坚持走下去,一个人,如此艰难,却看不见希望。

整日未食,肚子响起饥饿的抗议声。黑暗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但终究还是留下了几分痕迹。李慕然动了动,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在她站直身体的同时,一道高大魁伟的身影从车后面转了过来,黑暗太深,看不清面容,但却是那么熟悉。

“主任。”不该感到意外,换作是她,同伴吸收晶核提升异能时她也会在旁边守护,但是在知道他一直守在外面时,她的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悸颤。她不是一个人,哪怕很多人只是陪伴她走一段路。

“进去吃饭吧。”宋砚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只当异能提升出现了问题,因此没急着问,而是说。人在吃饱后心情一般会好很多。

李慕然嗯了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见他不问,只好自己说出来:“好像没有提高。”她原本是抱着跨越距离可以增加三四十公里的期待的,最不济也跟第一次一样有二十公里,毕竟晶核大了将近一倍,但是刚才她试了一下,发现精神力外延极限距离并不比之前远。精神力外延的距离没有增加,跨越的距离自然也没办法增加。

“嗯?”宋砚脚步微停,等她走上来,有些不解。既然能吸收,异能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增加。

“能感觉到体内的异能比之前强,但精神力探查的范围好像没增加。”李慕然低声说。对于这个结果,她不是不失望的。又或者说,因为她急着赶回阳阳他们身边,才会为此感到失望,换成末世刚开始那段时间,独自一人,就算异能不能用,她也不会觉得怎么样。这大抵是有没有牵挂的问题。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快进屋才再次开口:“也许增加在了异能使用的次数,又或者是带人数目上面。”

闻言,李慕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终究还是害怕会再次空欢喜一场。宋砚见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不由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无论如何,情况都不会比之前坏。”

是啊,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比昨天他们才抵达长临时还糟糕。现在他们有车,有食物,还有护送的人,他们在赶往北陈,而不是逗留在帝都基地无计可施。想到此,李慕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本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被这么稍一开解便就转过了弯来。而后又想到宋砚今天才得知家中噩耗,却要来开解她,不免心生愧疚,却又无法再说什么。

屋子里的人见到他们进来,都友善地打了招呼。少年跟他的那个陈叔因为是被迫离开基地,刚开始时还显得很忐忑不安,但当发现这些人对他们确实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之后,便也渐渐放了开来。

秦祖荣原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无端遭此劫难,心里充满了怨恨愤懑,加上半边面肌缺失,只剩下一层薄而松驰的皮肤包裹着骷髅一样的右脸,说话含糊不清,因此几乎不怎么开口。但就是这样,他还是向宋砚道了谢。

“我昨天到的基地,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些人,但大家关系一般……呵呵,路上结识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需要的时候一起拼命,过了难关就各走各的罢。”被少年问起还有没有朋友亲人在基地,秦祖荣回答。“早知道帝都基地是这个样,我他妈就不会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了……操你奶奶的武宗!操你奶奶的帝都基地!狗日的一群王八羔子,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魔鬼抽筋扒皮,剜眼割舌,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咒骂声以及凄厉疯狂的笑声让正端着碗吃东西的李慕然有些食不下咽,明知这样很容易招来危险,但是却没有人出声阻止他发泄内心的绝望和痛苦。

小囡囡被吓倒,眼泪汪汪地直往哥哥怀里钻。少年正想抱着妹妹到旁边去,就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串桀桀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这只能在地上爬的低贱肮脏的虫子究竟要怎么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赫地站了起来。

——

整个白天那只丧尸都没有再出现,当然,宋砚和李慕然也没有回来。然而,在解决掉那只丧尸之前,肖胜甚至不敢派人出去寻找他们。至于病鬼说宋砚两人在京城那边的事,他自然是不怎么相信。

白天,他们将前一夜惨死的战友葬在了小山的脚下。到处都是变异植物或者人走后会在一夜之间生长起来的变异植物,想要找到一块真正可让逝者安息的地方都难,如同活着的人无处安生一样。没有办法落叶归根,但幸好他们并不孤独。

除此以外,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当然,这个所有人里并不包括病鬼,以及懵懵懂懂的张睿阳。

入了夜,病鬼让肖胜将在外面巡逻的人都叫了回来,然后要了四个异能者,跟在他身边。肖胜对病鬼不是太有信心,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上一试。他安排好人手,又做好了病鬼失手的详尽应对措施,然后亲自跟了去。

雪在天黑之前就开始下起。白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温度很低,所以雪一直没有化过,大半年都这样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已经很久没见到太阳了,人们的脸色大都呈现了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不过除了少数人外,更多的幸存者还是适应了这样的气候,并没有因为缺少日照而出现某些疾病,或许在一切都在变异的大环境下,人类的体质也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改变。

突如其来的变化,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能够行走的活尸,消失的日光与星辰……一切的一切对于人类来说都像是个毫无逻辑可言的恶梦,而且无法清醒。

乡上唯一的一条公路积雪已经被铲除干净,白天除了防备随时有可能到来的袭击外,并没有什么事可做,所以铲雪以及训练便成了车队里人打发时间的方式。病鬼慢吞吞地走在路上,每当寒风刮得猛一些,便会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剧烈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肖胜四人走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难掩疑虑。这样一个痨病鬼,他们只用一根小指仿佛就能将其碾轧,还谈什么对付那只凶残的变异丧尸。但是看他神色自若,脚下虽慢,却没有丝毫迟疑犹豫,他们还是压下了心里的质疑,决定全力配合。当然,也都做好了他应付不了要努力保他一命的准备。

爬上昨天出事的那面防御墙,迎着风雪,病鬼看向深黑的前方,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如同他平时坐在车上又或者靠在墙角时那样,无声无息,像是融进了寒夜风雪中,但稍一凝神,又发现他还站在那里,仿如一尊亘古便屹立在那里的神像,漠然地俯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那只丧尸那么灵活敏捷,难道就不会从别的地方进入基地?怎么肯定那只丧尸今晚会来?种种疑问滑到嘴边,又被众人咽下,因为心里无端生起的一丝敬畏。这么个走路时连腰几乎都站不直的痨病鬼竟然让他们感到敬畏,肖胜摇了摇头,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了病鬼冷淡的声音:“来了。”

第190章:神秘病鬼(1)

没有人听到动静,但是在他说了这两个字之后,还是一下子绷紧神经,全身肌肉进入了战斗状态,不想又听到一句:“你们可以回去了!”音落,就见原本岿然不动的病鬼突然如炮弹一样弹射而出,一拳轰向黑暗当中。

在闷响传进耳中的瞬间,他们终于看到了一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但那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等他们想出手相助时,黑影已被病鬼看似平凡无奇的一拳砸进了黑暗中,紧随着病鬼也跳到了防御墙外。

肖胜几人没敢迟疑,将手电筒别在腰间,先后跟着跳了下去。防御墙虽然不矮,但对他们来说还不是问题。双脚沾地,就势一滚,既为化解高速落地时所形成的冲力,也为防备有可能遭到的攻击,刚一站稳便迅速站到了既有利攻击又便于防御的位置,掩护后下来的战友。

手电筒的光柱七零八落地交织着,却刺不破这末世地狱一样的黑暗,也照不见病鬼和那只神出鬼没丧尸的身影。

人哪里去了?丧尸又哪里去了?几个人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片刻,而后面面相觑。他们都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就算没有异能,那身手也是顶尖子的,如今却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给看丢了,这已经不仅仅是脸皮与自尊的问题,还让他们心中隐隐升起了些许担忧。自末世开始,他们因为自身的实力,觉醒的异能,还有充足的武器以及物资储备,哪怕是在变异生物出现之后,应对起来就算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但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还算轻松,但是这只变异丧尸的出现,显然在预告着他们这些优势在逐渐消失。当然,眼下他们还顾不上想这些。

“找!”肖胜果断吐出这个字。

四人正要分成两组搜寻,前方突然出现响动,手电光柱打过去,病鬼从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具衣衫褴褛的丧尸尸体,在手电惨白的光照下,他的脸看上去也惨白得吓人。

“晶核还在里面。”病鬼开口,然后手一扬,便将那具尸体扔给了肖胜。

肖胜慌忙抓住。这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可不能弄坏了。

“阿勇,你先上去,让人拿东西来拽我们上去。”肖胜吩咐,他们几个互相搭手也能爬上这五六米高外面凝了冰层的围墙,但是这具丧尸尸体就不好弄了。至于病鬼能不能上去,他是完全都没想过……可能是对方存在感实在太低,他竟然转过身就把人给忘了,又或者说病鬼捕杀这只变异丧尸的整个过程都很平淡,以至于他,甚至其他人都没有留下太深刻的感觉。

“何必那么麻烦。”不等被叫的那个阿勇答应,病鬼走过来,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人,然后一拳无声无息地砸向围墙。

在场四个异能者,为了方便战斗,肖胜挑选的都是雷系火系金系这几种,并没有土系异能,否则直接融化了冰层,在墙上开个洞,他们就能过去了。这时他们见到病鬼竟然想用拳头去砸墙,而且这拳头看上去绵软无力,连拳风都没刮起,心里都不由浮起荒谬而怪异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冰裂土塌的声音刺激得烟消云散。

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出现在正对着的防御墙上,四人哑然,下意识地拿手电筒照了照,确实能看到对面的公路,还有垮塌的泥土。

这墙难道是豆腐做的吗?包括肖胜,心里都升起了这个念头,同时跃跃欲试。

“来个人背我。”病鬼手扶在墙壁的冰面上,头也不回地说。

肖胜愣了下,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一人上前。四人被病鬼闷声不响的一系列作为都弄得有些发懵,被这样指使竟然也没有不满,直到被点到的人将病鬼背到背上,才发现他已软如烂泥,连抬手稳住自己似乎都不能。

“病……病鬼兄弟,你没事吧?”背人的小伙子问,在称呼时结巴了一下,忍不住暗暗感叹怎么会有人这样叫自己。

没有回应,但耳边能听到轻细的呼吸声,于是小伙子也不在意,大抵是知道病鬼不爱理人的脾气。而比他稍晚穿过墙洞的人,除了肖胜外,其他两个都没忍住在墙上打了一拳,结果是抱着拳头痛得嗷嗷直跳脚,外层的冰墙不过是留下了一道印子。

一拳将五米宽的冰土墙打出条通道来……终于,跟过来的四人真正明白到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病鬼究竟有多强,心中不免对他肃然起敬。

回去时肖胜留下了两个人守在那缺口边,现在整个车队的人都挤在卫生院旁边的几栋房子里,要是有什么东西趁机钻进来,偷偷藏在别处,等到出了事再去找出来,就太晚了。

等回到病鬼住的那栋房子,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睡了,只有傅儋还醒着,一听到声音便坐了起来,见病鬼是被背回来的,他眼里不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忙站起身帮着背人的小伙子把人放下。

“哥,病叔怎么了?”他小声问。

小伙子摇头,上上下下仔细将病鬼打量了一番,这时屋子里光亮,能够让他清楚地看到病鬼衣服并没有破损,露在外面的脸和手也是好好的,看上去也没有受伤,但就是脸色难看得厉害,惨白中隐隐有些发青。

“胜哥!胜哥!你过来看看。”小伙子觉得不妙,连忙喊。

肖胜在进门之前先叫了几个土系和冰系异能者去把防御墙补上,这时正跟屋子里其他几个人研究地上的变异丧尸尸体,闻喊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病鬼紧闭的眼,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忙站起身走过去。但是当他伸出手想要察看一下对方的情况时,那双眼却缓缓睁了开来,清泠泠的目光透射出来,让他的动作一滞,不自觉收回了手。于是,那双眼又闭上了。

肖胜摸摸鼻子,压下心里的震惊,转头对小伙子说:“阿勇,去把龙夏叫来。”他不想承认,但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到无法形容的威压,如果不是正半跪着,恐怕就要当众出丑跪拜于地了。直到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心还在冒着冷汗,心脏呯呯跳得厉害。

很显然不只他一人受到了影响,叫阿勇的小伙子愣是慢了半拍才对他的吩咐有所反应,等迈步往外跑的时候又绊了下,摔了一大跤。面对着四周看过来的怪异眼神,阿勇默默地爬起来,抹了把头上的汗,飞快地溜了,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腿软。

肖胜原本紧绷的情绪因为这么一出,顿时松缓了许多,回头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等看到一旁原本是因为担心跟过来的傅儋也噤若寒蝉时,终于忍不住在脸上带出了笑意来。想想真是荒谬,不说少年,只他和阿勇都是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竟然会被一个看上去像是没几口气好活的痨病鬼给吓住,这事如果放在今晚以前,说什么他也是不会相信的。病鬼究竟是什么来历?他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龙夏在跟着阿勇过来时已经知道病鬼帮他们除去了那只杀了好几个战友的变异丧尸,还弄坏了防御墙,她是十分吃惊的,哪怕前一夜病鬼已经放下话说他解决那只丧尸,她还是没想到这个病歪歪的男人武力值这么高。因此在见到病鬼时,她的神色不免有些复杂。她不是没看到过病鬼出手,但那时她却单纯地以为那是李慕然或者病鬼在用空间异能做把戏,现如今再回想,才明白不是。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她却没忘记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正要上手察看,就被肖胜先一步拦住了。想到开始那一眼,肖胜觉得还是先询问一声比较妥当,因此十分小心地开口:“病……兄弟,我们的治疗系异能者来了,让她给你看看,行吗?”

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龙夏秀长的眉不由拧了起来,而让她眉头拧得更紧的是,等了很久,也没得到回应。

倒底还看不看?她不耐烦起来,如果不是那具丧尸尸体还摆在那里,她都要忍不住转身走了。

肖胜也有些摸不准,但病鬼毕竟是为了杀变异丧尸才成这个样子,他们不可能放着他不管,因此在犹豫过后,他还是向龙夏点了下头,不无坏心地想顶多再被瞪一眼吧,也正好让龙夏这个看谁都比她矮一等的女人感受一下什么叫霸气。

不过这一回他注定要失望了,直到龙夏的手碰到病鬼手臂,病鬼也没有再睁开眼睛。也许是默许,但更有可能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过了许久,龙夏松开手,面露疑色,“又没受伤,叫我来干什么?”

没有受伤?在场几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肖胜才开口:“他的病,你能不能治?”他也是临时想到这个问题,之前哪怕他们看到病鬼病得再厉害,也没想过让队伍里的治疗系异能帮着治一下,又或者找点药什么的。

龙夏张嘴似想说什么,顿了下,又伸手用异能察看了一下病鬼的情况,才开口:“没发现哪有毛病。”大抵是看在病鬼出手帮他们解决麻烦的份上,她没有说对方有可能是假装生病这种话,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嘀咕的。

第191章:神秘病鬼(2)

怎么可能没毛病!听到她的话,肖胜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反驳,但也知她不会在这种事上乱说,因此觉得病鬼更加神秘了。

他还好,哪怕心里不信,脸上也没表现出来,但阿勇和傅儋两人,一个是亲自背病鬼回来的,知道他的身体瘫软到了什么程度,另一个是跟病鬼相处时间比较长的,对他已经生起一定的崇拜和信任情感,质疑的表情就比较明显了。龙夏扫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过去跟着其他人一起研究那具变异丧尸尸体了。

“怎么办?”阿勇抓了抓头,茫然地看向肖胜。

肖胜则不自觉看向跟病鬼是一路的傅儋,心想这小子不会也深藏不露吧,但在看到少年无措的神色时,这个念头立即被打消,他摇头苦笑,觉得自己都被病鬼给弄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也许是太累了,先让病鬼兄弟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看吧。”说这句话时,他实在有些底气不足,但也是无奈。他们这儿最好的治疗系异能者就是龙夏了,连龙夏都没办法,还能找谁?只有等了。

他都这样说了,阿勇和傅儋就是再担心,也不能再说什么,但是这一夜,他们却都守在了病鬼的旁边。

幸好,次日天亮,病鬼终于醒了过来,只是脸色比以前差了很多,咳嗽也更加厉害了。肖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找了队伍里另外一个治疗系异能者过来,想再给他看看,但清醒着的病鬼显然不那么好说话,不说开口拒绝,只是这么静静盯着你,就让人不敢再乱动了,还谈什么帮他检查身体。最后几个人只能讪讪地离开。

已经起床的三个小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蹲在一边默默地看着,直到肖胜带人走开,他们才围上来。

“病叔叔,你怎么了?”张睿阳轻轻地问躺着的病鬼。小孩不会看气色,但是却也能从其他人的反应上感觉出不对。

病鬼闭上眼,懒得理他。

张睿阳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不害怕,直接伸出小手握住他的手,继续问:“是不是好难受的呀?”

现下屋子里除了几个孩子,就剩下司机和一个火系异能者,两人之前是看到过肖胜等人在病鬼面前吃瘪的,这时再见张睿阳这样,登时为小家伙捏了一把冷汗。好在病鬼虽然仍没理他,但也没甩开他的手。两人刚暗暗松口气,马上又被小家伙接下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张睿阳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去碰病鬼的。他还记得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奶奶就会这样来碰碰他的头,看烫不烫,烫的话就要去打针。

病鬼赫地下睁开眼,瞪向近在咫尺的小脸,原本冷然的目光在看到小孩认真至极的表情时微微缓和,但却不代表他喜欢与人这样亲近,正欲抬手将其推离,不料腹中气息一乱,登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睿阳忙抬起头来,紧张地想要给他拍拍背,却才发现他还躺着,于是又想扶他坐起来,傅儋几个见状,赶紧伸手帮忙,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把病鬼弄了起来,又在他背后垫了两床被子。病鬼这时正全身无力,又止不住咳,竟是拿他们无可奈何。司机两人也走了过来,却插不上手。

“司机叔叔,可不可以让龙夏阿姨来给病叔叔治病啊?”张睿阳见病鬼咳得厉害,想帮又帮不上忙,手足无措地半跪在旁边,终于想起在东洲基地时龙夏曾经帮他们治好过李慕然和傅儋,于是抬头问司机。

司机还没张口,一夜未睡的傅儋已经先一步回答:“昨天晚上龙夏小姐来过了,她说病叔没病。”

咳得这样厉害,怎么会没病呢,以前他这样都要被奶奶抱去林医生那里打针的。张睿阳不明白,但是知道再让龙夏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了,正不知要怎么办的时候,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跑开的李远卓正端着杯水送到他面前,示意他给病鬼喝。他忙转身用双手捧着杯子,然后小心翼翼送到咳嗽不止的病鬼面前。

“病叔叔,我喂你喝水。”

奶奶,你喝水。奶奶,你吃点东西……相似的场景让张睿阳一下子想起奶奶躺在床上不再动弹的那段时间,不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末世已经过去一年,他也已经明白死亡代表了什么意思,知道奶奶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病鬼一向不食不饮,见到眼前的水杯,不由皱了眉,不等他拒绝,张睿阳哇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你别死……病叔叔,你别死……”显然,小孩对死亡已经开始产生畏惧。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就转到死上去了。不说别的,就病鬼这看人的眼神,无论如何也不像要死的样子。

“好。”就在这时,一个轻轻淡淡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哪怕是小孩的号哭声也没能将其掩盖。众人吃惊地看着病鬼慢吞吞地抬起手,接过张睿阳手里的杯子,再慢吞吞地放到嘴边,慢吞吞地将水喝光。

张睿阳愣了下,破涕为笑,欢快地接过空杯子,问:“你还要吗?”

病鬼咳嗽了两声,缓缓摇头。那水是水系异能者生成的,在其他人眼中甘美可口,但于他来说,却与溲水无异。他早已断绝口腹之欲,就算因为某些原因真要进食,所食所饮也是夺天地之造化对他大有益处的极品之物,而这废土之上的食物和水与他有损无益,味道又奇差无比,要不是看小家伙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他哪里愿意喝。

“你不死了吧?”张睿阳抱着杯子,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他没了奶奶,又丢了爸爸,再又丢了慕然姨姨,他怕极了病鬼也会不在。

“嗯。”病鬼嗯了声。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死,眼下会这样,不过是因为昨晚出手时不小心催动了体内残伏的元气,元气冲撞破败的灵根所致。

张睿阳大大地松了口气,不止是他,屋子里的其他人听到他的回答,也都跟着放松下来。傅儋他们自然是因为把病鬼当成依靠,而司机两人则是因为他昨天的出手。毕竟对方帮了他们,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病入膏肓而无力相救,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提了一夜的心落下,傅儋再站起时,身体不由晃了下,还是站在他身后的司机伸手扶了一把。

“去睡。”司机说。

傅儋道了谢,让李远卓他们在这里看着,自己则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前一夜他睡过的铺走去。病鬼看了眼少年有些摇晃的背影,又阖上了眼。

以为他也睡了,司机和火系异能者便走了开,三个小孩也安静下来,各做各的事,生怕打扰了两个需要休息的人。就在张睿阳默默地在那里练着五禽戏的时候,小腰突然被撞了一下,直接把他给顶了个跟斗。他哎哟一声,又迅速爬起来,正对上一个大脑袋。

“呀,嘟嘟……”

原来是睡了两天的嘟嘟,它一直睡在门外车顶上,这时候才找过来。看到它,张睿阳低落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想要说话,却又立刻用手将嘴巴捂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好不容易止了点咳的病鬼,见似乎并没惊动他,这才松口气,弯下腰捡起自己因为要练五禽戏而脱在一边的衣服,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去。

司机目光紧随着小孩,见他在门口停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你是不是又长大了?”张睿阳穿好衣服,伸手去摸跟着出来的嘟嘟脑袋,然后惊讶地发现。虽然每次嘟嘟吃完变异植物的晶核都会长大,但是像这次连着长两回的情况还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恐怕是吃得太多的缘故。

嘟嘟两根天线一样的触角动了动,突然趴下身体。张睿阳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刺溜一下就窜上了它的背。

“以前都是我驮你,现在换你驮我了。”坐在平坦的背上,小孩乐了。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非常有用,嘟嘟撑起腿,原本收着的翅膀一张,扑楞楞飞了起来。

于是刚一错眼的司机等再往外看时,便发现小孩和那只看上去傻笨傻笨的变异昆虫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一惊,慌忙起身往外去寻,虽然是在营地里,但有过前一日的变异丧尸为戒,他哪里敢大意。等到走到门外,四处一望,登时被吓出一声白毛汗来,却是小孩被那只蠢虫子带得飞到了半空里,摇摇晃晃的煞是吓人。他却不敢出声高喊,怕惊了小孩又或者虫子,把人给掉下来。因此只能紧张兮兮地跑过去跟在他们后面,以便能随时冲上去出手接人。

很快,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既滑稽又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忙跟了出来,准备想办法救人。至不济,也能在小孩落下来的时候当个人肉垫子。

飞到半空,张睿阳又紧张又兴奋,正摸索着怎么让自己在嘟嘟背上坐稳,并没注意到下面有很多人在为他担惊受怕,反倒是嘟嘟,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宋砚和病鬼面前装孙子装得太久了,这时候再没人压迫着它了,于是可着劲地撒欢,见到下面的人,似乎是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竟是故意地一歪身体,在张睿阳堪堪要滑落的时候,又灵巧地一个回旋截住了这种滑势。听到下面的惊呼声,它乐得拍着翅膀直打转,过了一会儿又故伎重演。

如此数次,开始下面的人还吓得呼吸几乎停止,后来便渐渐明白是这蠢虫在使坏,戏弄他们,偏偏他们还不能不当一回事,万一它突然失误,把小孩掉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因此纷纷心中大骂,但脚下却丝毫不慢,仍紧紧跟着。幸好张睿阳在这一次又一次惊险而又刺激的游戏中终于发现了下面的情况,慌忙叫停嘟嘟。

嘟嘟不情不愿地落到地上,人群忙围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胆大包天的张睿阳抱离了那只危险生物。

“别怕别怕,没事了!”有人怕小孩吓着,摸着他脑袋一个劲地安抚。

第192章:神秘病鬼(3)

“我不怕,嘟嘟好厉害的,可以飞那么高!”张睿阳不知道这么多人围着他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跟嘟嘟关系非同一般,从来没想过嘟嘟会把他从背上掉下去这种事,所以自然无法明白大人们的紧张。

听到他的话,众人放心之余不免有些啼笑皆非,敢情就他们在一边干着急了,人小孩啥事都没有。于是该散的散,最后只留下几个人在那里教导小娃娃注意安全等等之事。小孩也乖,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时还重重点一下小脑袋表示自己听懂了,只不过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总是不停地往站在旁边的嘟嘟背上瞟,显然是还没坐过瘾。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人群外的司机见状,直接扒开挡着他的人走进去将小孩抱了过来。

“都回吧。”他简短地说了几个字,然后抱着小孩往回走。跟这小东西说再多有什么用,大不了以后自己盯紧些罢。

张睿阳转过身趴在司机的肩上,十分有礼貌地冲其他人直挥手,“叔叔阿姨再见!”同时还不忘招呼嘟嘟赶紧跟上。

仍站在原地的人见状都傻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也该挥挥手说声再见,只是那场景怎么想怎么傻,只这么一犹豫,小孩和司机,还有那只让很多人都头痛不已的变异昆虫已经走远。

“再见……”终于有人喃喃说了句,一转头,正看见一只手迅速放下,却是那个之前将张睿阳从嘟嘟背上抱下来的青年。

“小孩软软的,挺可爱啊,哈哈……”那青年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摸着鼻子打着哈哈地走了。

余下之人不由莞尔。

“司机叔叔,我可以自己走的。”另一边,被抱着的张睿阳正第三次同司机郑重表示,他觉得自己都长大了,还被人抱过来抱去的多害羞啊。

司机冷着脸不理会,他还记着之前小孩从他眼皮子底下不见的事,要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可没那么粗壮。

好吧。见他好像很不高兴,张睿阳识趣地不再要求下地,但是一眼看到路旁的一家店铺,忙指着说:“叔叔,去那里!去那里!”

那是哥佬乡唯一的一家杂货铺,是栋二层的白瓷砖贴面小楼,一楼门市,二楼住人。这时门市的卷帘门往上拉着,可以看见里面摆放得满满的东西。吃的,用的,粮食,化肥等等,应有尽有,还有几个大缸,装着散酒,酱油等物。宋砚车队的人不比其他幸存者,在物资上几乎从来没欠缺过,所以见到这些东西也没扫光,只有偶尔几个人会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以为小孩嘴馋了,司机这回倒是没迟疑,直接抱着他进了店里。

“叔叔,这里有药卖吗?”杂货铺里有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伸手往柜台底下摸着什么,张睿阳看到,于是问。虽然小家伙已经习惯了商店无主,可以随便拿的生活,但在看到店铺里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了店主。

“啊……啊?”那人直到把柜台下那半包烟摸出来,才反应过来小孩是在跟他说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这里怎么会有药卖?哦,不,老鼠药有。”

司机目光刀一样削了眼这个不着调的男人,抱着张睿阳就想走。张睿阳却一眼看到摆在旁边木架子上的卫生巾,忙探过身体要去拿。

“你昨天拿了很多。”司机看清他要拿的东西,不由一阵牙疼,不明白这小子怎么就跟卫生巾杠上了。虽是这样,他也并没有阻止。

“那些都要给姨姨,这是帮你拿的。”张睿阳解释,终于抓到了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还不忘问:“司机叔叔,你要好多啊?”

“噗!”旁边正抖掉烟盒子上的灰尘,抽出一根烟点着的男人听到两人的对话没忍住笑出了声。“石头,想不到你还有这嗜好啊?”

司机脸都黑了,闷不吭声地抓过小孩手里的塑料包扔回原处,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杂货铺,同时也将男人猖狂的笑声抛到了身后。

“你怎么不要了啊?”张睿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把司机叔叔给坑了,还有些不舍地回头看。

“不要。”司机声音冷硬地回答,末了,又担心吓到小孩,于是把语气尽量放缓和了补充:“我用不着。”他要早知自己不过是因为少说了一个不字,竟会让小孩一直记在心里,然后来上这么一出,他绝对不会惜字如金。

“哦。”听到回答,张睿阳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

司机暗暗松口气,心想以后总不会再来上一回吧。而后又不由感叹,这小东西贴心是贴心,只是有的时候贴心得有点过份了,让人烦恼啊。思及此,他突然又想到刚才小家伙是要去找药的,估计是为了病鬼,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就直接把张睿阳带到了乡卫生院去。

乡卫生院也是二层的建筑,两间病房,一间产房,办公室,值班室以及药房,配药室都在一楼,二楼则是手术室,财务室,院长办公室,计生防保,还有三间空置的房间,里面都有床,应该是提供给员工住宿的。加上病房以及值班室的,床很多,所以住进来不少人。而最重要的一点,医院库房里有好几个铁炉子,在靠近病房的墙角还堆了一大堆煤块,直接将取暖问题解决了。

司机抱着张睿阳,屁股后面跟着嘟嘟走进去时,靠近大厅的值班室正围着一堆人在烤火,透过窗子就看见了他们,这其中还有一些是刚才出去准备当人肉垫子没当成的。

“石头,怎么过来了?小家伙没事吧?”隔着老远就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嗯。”司机的回答依然简洁有力,“药房在哪?”刚问完,他就看到了大厅另一边的房间门上挂着药房两个字,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跟他打招呼的人走出值班室,跟了过去,“怎么,小家伙受伤了?怎么不去找龙夏?”

“没有。”司机斜瞟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孩,“他想找药。”

药房很小,只有六七平方米左右,两面摆着放西药的架子,另一面则放着中药柜,靠近窗户那面在地上叠着一堆纸箱子,里面是各种液体瓶。麻雀虽小,倒是五脏俱全。只不过末世已过了一年,恐怕有很多药都失效了。

“小家伙,你要找什么药?”想到之前就这么个丁点大的小东西竟然把整个车队都惊动,一大群人傻乎乎跟在下面跑的事,那人忍不住笑,问。

“要……要咳嗽的。”张睿阳看着一屋子的药有点傻眼,闻问,吭哧了半天,才想到自己应该要什么。

那人忍俊不禁,但还是一本正经地问:“咳嗽啊,你感冒了?”

“没有,是病叔叔……病叔叔咳嗽。”张睿阳期待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回答得很认真,目的自然是希望对方能帮他拿主意。

“哦,速效感冒片行不?”听着他的话,男人的目光在药房的西药架子上溜着,拿出一板感冒片,问。

张睿阳有点懵,摇头,“不知道。要……要咳嗽好的。”

“甘草片呢?这个治咳嗽。”男人笑眯眯地拿起一个棕褐色小瓶子,对着小家伙晃了晃。

“好。”张睿阳伸手接过来。

“止咳糖浆?”

“……好。”继续接。

“岩白菜片?止咳的。”

“哦。”

于是等司机抱着张睿阳回转的时候,小家伙怀里已经抱了一大包药,乐滋滋地跟那个帮他找药的男人道谢同时说再见。司机面无表情,心里跟着暗乐,终于不止他一个人倒霉了。

回到卫生院旁边的屋子,傅儋还在睡,病鬼却睁开了眼,因为肖胜过来了。原来肖胜之前跟人在研究那只变异丧尸的尸体,直到后来才知道张睿阳被嘟嘟驮着飞上天的事,忙过来看看小孩有没有事,顺便把变异丧尸的晶核拿给病鬼。

见到阳阳他们回来,吴子然和李远卓眼里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却是为阳阳能够骑在嘟嘟背上到处跑,只不过羡慕归羡慕,他们是丝毫不敢打嘟嘟的主意的。

“肖叔叔好。”张睿阳喊,因为傅儋还在睡觉,所以声音放得很小。

见他精神不错,不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肖胜放下心来,应了声,然后问:“没事吧?”问的是司机。

“没。”司机摇头,终于将小孩放到了地上。

张睿阳脚一沾地,就蹬蹬蹬跑到病鬼面前,将手里的药放到他身边地上,欢喜地说:“病叔叔,我给你找到药了。”在小孩的印象里,生病只要打了针吃了药就会好。

病鬼的目光缓缓在地上的一堆药里扫过,神色不变。

“你不要怕苦啊,吃了药病就好了。我以前生病了就是吃药好的,不发烧就可以不打针,现在没有医生阿姨……”小管家公一边碎碎念叨,一边开始打开瓶子倒药出来。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好像多了,倒回去。一颗,两颗……奶奶说要吃两颗,两颗……

肖胜等人惊奇地看着小孩谁也不问,一个人在那里闷头闷脑地数着药,都不知道他是靠的什么来认定该吃什么药,每种药要吃多少这种事。没人想到阻止他,因为谁都不认为病鬼会吃这药。

“好了。”当无比严谨地抠开最后一板药,小孩松了口气,小手捧着一把药,正想递给病鬼,突然又想起:“哎呀,还有水……”说着,东张西望,似乎在考虑把药片放到什么地方,眼皮下突然出现一个杯子。竟又是默不作声的李远卓偷偷跑去找水系异能者要来,又请火系异能者烧得温热了的。

第193章:神秘病鬼(4)

“来,病叔叔吃药了啊。”看到有水,张睿阳冲李远卓露出个大大的笑,然后空出一只小手拈起粒药片,撑起身往病鬼嘴边送去。看这架式,显然是打算一片一片地喂。

早见识过小家伙直接用额头给病鬼试体温举动的司机和火系异能者对此已没办法生起任何想法,肖胜却是头皮一麻,想要开口说两句,以免病鬼给小家伙难看,哪知话还没出口,就见到那病歪歪的家伙竟然伸出手,慢慢将张睿阳手心里的药全抓到了自己手中,又接过了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那片药,然后全部放进了嘴里。

我、我操!肖胜几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先不说病鬼向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这种事,就是他觉得不想拂了小家伙的一番心意,也不至于将所有药看也不看就都吞下去了吧?药能这样吃吗?

“病鬼兄弟,你……”肖胜出言,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他当然不会认为病鬼缺乏常识,不知道药不能乱吃,但是这样依着小家伙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晶核于我无用,你拿去给用得上的。”病鬼抬眼看向他,冷淡地接上之前的话题。

肖胜愣了下,而后似乎除了多谢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在昨晚他们就让小林西几个人过来辨认过,确定是前天攻击他们的丧尸无疑,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丧尸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皮肤坚韧,肌肉骨骼硬如钢铁,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其脑袋剖开取出晶核,那时才发现丧尸的脑浆已经碎烂成泥。见状,曾经看到过病鬼出手的肖胜又让开胸验看,果见其胸肋骨尽碎,胸腹脏器也全都稀烂一片,反倒是外面的皮肤肌肉完好无损。那一刻,不止是他,凡是各施能耐在丧尸尸体上都曾经来上过一下的人都被病鬼的身手吓住了。这还是躺在这里让他们砍,要是活的,就算真能解决掉它,只怕也要损失大半人以上。何况,他们还真没把握能够对付它。只这样一比较,谁都能看出,他们跟病鬼的差距完全不是一两个等级的事。这样一个人,对他手中这块为很多异能者所垂涎的晶核不屑一顾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他现在该烦恼的是,要把这块晶核给谁。

“病叔叔,你喝水。”直到确定两人不再说话,张睿阳才捧着李远卓送来的水递到病鬼面前。

病鬼接过喝下,连那么大一捧药都吃了,也不在乎多喝一杯水。

“这个,还有这个……你等等啊,这个是甜的哟。”张睿阳开始开止咳糖浆,说话的时候,喉咙咕咚一下,明显吞口水的声音让已经走开但仍偷偷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大人们都是一乐。

这还没完了?病鬼默默地拿过瓶盖一饮而下。

张睿阳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似乎只要病鬼把这些药吃了,病就能真正好起来似的。他小心翼翼地盖上盖子,然后把药收好。病鬼看着他的动作,眉尾微动,倒也没说什么。

三个孩子见他又闭上了眼睛,识趣地不再打扰,却不知他脑海中正转着会影响他们一生的念头。

原来病鬼是没打算做什么的,因为他太清楚这个末世是怎么来的了,在他看来,无论人类怎么努力,终究逃不过灭亡一途。但现在看着这几张还未长成的稚嫩脸庞,突然又觉得普通人不过百八十年的寿命,哪怕长寿,也难过两百岁,自己便是想办法让他们平安过完这一生,寿终正寝,似乎也并不是不可以。如此一想,便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起来,只是找了半天,才发现竟无可用之物。存于他脑海中的典藉功法浩如烟海,但是这些却都是需要灵气才能修炼,可叹这片废土却是一点灵气也无,反而恶浊之气遍布,否则他何至于无法修补破损的灵根,始终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在他所学博杂,只需要花点时间,也并非不能想出适合废土人体质和废土环境的功法。

张易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找到了一顶巨型保护伞,倒是他眼下的处境非常的不妙。在第一块玻璃被破开,变异飞蚁冲进来吞掉了五个罗黑子的手下才被灭掉之后,他们终于真正认识到了这种生物的可怕。

破裂的窗口再次被封堵上,其他窗户也被加固,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楼。听着仍然如蚕食桑叶一样的沙沙声,无人不心中寒气直冒。原本还傲慢自恃的罗黑子神色一转,变得异常合作起来。因为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样庞大的飞蚁群面前,自己手下那些普通人根本毫无用处,而觉醒者跟蒙战带来的人数量相比也丝毫不占优势,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能知道跟蒙战他们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张易几个,在他眼中也就是个添头而已。七个人中只有三个人是觉醒者,这样的组合估计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你们有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罗黑子问蒙战。

蒙战一颗晶核都没能吸收完,异能自然也没怎么恢复,但却不得不终止继续吸收,听到罗黑子的话,他想了想,说:“这东西怕火。”

于是众人都动了起来,将整栋楼里可以引燃之物都聚集到了一楼大堂,连跟蒙战一起来的人也不列外。火把扎了起来,但引燃却十分不易,尤其不经挥动,晃上几下火焰就灭了,更别提对付扑头盖脸涌过来的飞蚁。没有油料酒精等助燃之物,却是白费一场功夫,毕竟只在地上生几个火堆是不可能阻挡住无孔不入的变异蚁的。

啵的一声轻微细响,紧接着是如同战斗机一样的嗡嗡声,让一筹莫展的众人都不由一惊,慌忙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不等他们看到那让人恐惧的黑雾时,耳边已经传来了一声惨叫。

南劭闪身,挡住张易的左侧,队伍里其他几人也靠了过来。张易却是一错身,在南劭反应过来之前与其交换了位置,同时手里砍刀挥动,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墙,将扑过来的飞蚁挡住。飞蚁尸体如黑雪一样簌簌落下,转眼便铺了厚厚一层。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场诸人反应不可谓不快,修补破损的墙壁以及消灭闯进来的飞蚁所费时间不过两三分钟,竟然又有四个人遭了难,其中还有一个是异能者,受伤者更是比比皆是,有被飞蚁咬伤的,还有的是被火焰烧伤。

“呸!”肉塔陈啪地声拍死一只仍牢牢咬在他胳膊上的飞蚁,啐了口,骂:“该死的东西!”他满脸的血,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尤以裤腿烂得最厉害,明显能够看到里面伤痕累累的大腿。其实不止是他,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有少数几人因为各种原因幸免于难。各人手中都有刀,但能像张易这样用刀风织成网杀灭拇指大的蚂蚁的却没几个,除了异能者各施异能外,其他人多是直接用手拍打,效果可想而知。就是张易,裤腿同样去了一半,毕竟他动作再快,也将将够护住各处要害。倒是南劭一点事都没有,只有衣裤受损,身上则毫发无伤,因此一等闯进来的飞蚁被消灭干净,他便立即抓紧时间为几人疗伤。罗黑子和蒙战队伍里被重点保护的治疗系异能者也行动了起来。好在各人的伤势看上去吓人,但其实并不算严重,严重的已经死了,所以没花太多功夫。只是没人脸色好看,尤其是在听到外面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沙沙声时。

“去地下室吧。”突然有人提议。

直到这时,除了新来的蒙战一行人之外,其他人才都想起这间汽车旅馆是有地下室的,里面只剩下一些废弃的东西。很空,装下上百人完全不成问题。虽然完全无法阻挡住这些横行无忌的飞蚁,但至少能多争取一些时间。因此那人话还没落地,已经有人起身往地下室冲去。

“把木柴都带上!”罗黑子喊。于是刚跑出去的人又转了回来,去屋中间抱已经劈成块的木头。

除了手不方便的,百来人一人抱上一把,足够将收集到的木柴全都转移到地下室里。剩下一些零碎木屑则被堆在了地下室的入口处,随时准备点燃。

两百来平方米的地下室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来,空气不由显得闷浊无比,蜡烛幽暗的光线映照下,众人影影绰绰的身影和面容如同鬼魂一样惨淡苍白。

“完了,都要完了……”有人受不了这种形同凌迟一样的死亡威胁,嚎了出来,却被罗黑子又脆又亮的一巴掌给扇得止住声,只剩下呜咽。

“哭!哭你老母啊哭?谁他妈要完了?不想活就给老子滚出去!”

看得出他在车队里威严极重,这一打一骂,原来还有几个想要跟着哭闹的人顿时不敢再出声。

“谁还有办法?”罗黑子目光扫向众人,在张易南劭几人身上停了停。之前他自顾不暇,所以也没注意到他们是怎么对付飞蚁的,但看他们一人未损,便知自己走了眼。然而这还并不足以让他重视他们,在确定这其中有几分侥幸之前。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被铁笼困住的兽,眼睁睁看着刀戈即将加身,空有利爪,却无能为力。

轰!一个火球扔向地下室出口处的碎柴堆,焰火腾升而起,蜂拥而来的黑雾被阻断前路,却像是不知道退却一样,扑簌簌全部投向了烈焰当中,发出噼哩剥落的声音,一股蛋白质被烧熟的焦香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快把门封上!”有人看到火焰在那黑雾面前隐隐有被扑灭的迹象,不由惊惶地喊。

把门封上,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飞蚁还是能够进来,等它们把地下室的门或者头顶上的天花板啃噬掉之后,而他们却只能呆在这里,等着死亡的降临。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离得最近的人扑过去将门关上,虽然被冲过火焰的飞蚁叮上,但因为数量少,很容易就拍死了。可见这种东西厉害也就厉害在数量上,单个的完全不足为惧。

笃笃的声音从门板上传过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土系异能和金系异能起身,用泥土墙和金属再次将门加固。

时间,于他们来说可能是钝刀子割肉,但也有可能是一线生机。

第194章:飞蚁之灾(1)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他们还要面临另一个灾难——缺氧,地下室的通气设施估计不太好,一下子涌进上百人,门又被密封上,顿时便显得有些窒闷。

“干!要是被憋死,还不如现在就冲出去痛痛快快地杀他老娘的一场!”

“不去的是孙子。”众人看白痴一样看向出声的人,还有人不忘讽刺。都看见过人被飞蚁包裹之后的下场,还能说出这种话,不是白痴是什么。

那人当然不是白痴,他或许是暴脾气,但绝对不傻,否则不会在门被完全封上才说这句话,因此被挤兑也只是嘿嘿冷笑,“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孙子。”却并不接招。

“行了,有功夫跟个婆娘一样耍嘴皮子,还不如好好想想办法。”罗黑子不悦地打断两人。

“还是打吧。”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被喝住之后,一个懦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要能打还躲什么?罗黑子浓黑的眉毛一扬,正想发作,那人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把门打开,门口空间不大,又有火堆阻挡,只要一个人堵在那里,后面再安排一个人帮衬,应该能堵住。大家轮流着来,完全有充足的时间休息。”

“而且,有了入口,那些飞蚁自然会往入口处钻,而不会花费更多精力去把地板也啃掉。”一直没说话的蒙战接过话,目光略带赞许地看了眼提出建议的人。或许是之前被追得丧了胆,所以他们才会一心只想到逃,完全没考虑过正面迎战。但事实上,因为已有准备,加上还有时间,又占了地利,现在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好,干了!”罗黑子很豪气地一挥大手,将事情决定了下来。“我他娘就不相信咱们这么多人,还灭不了那些遭瘟玩意儿。所有人给老子听着,老罗我今天就在这里放下话,谁能在门口顶上一个小时,就分他半包饼干。饼干分完了,就分大米白面,两个小时半斤。”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是落在南劭和蒙战两队人身上,显然知道他们缺少食物。

张易听得心动不已,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挡上一两个小时是没问题的,休息一下还能继续,虽然不能让大家吃饱,但终究能够熬过去。如此打算着,他却并没有立即出头,而是沉住了气,静观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们的物资大部分都还放在外面的车上,如果谁能去弄进来,我就分他一百斤米,一百斤面粉。”罗黑子停了一下,又继续,但开的价码并不高,倒像是随口说说,因为他根本不认为有人敢去。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明白过来,他身边怕也没多少存粮了。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哪怕再有战斗到底的勇气和决心,没有足够的食物那也白搭。然而出去将粮食弄进来,谁有这种本事?别说罗黑子才许诺两百斤粮,就是分一半,也没人愿意。那可不仅仅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而直接是一条死路。要有能耐冲出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扛进来,还不如直接开车跑了。

“我要三分之一,分的东西由我自己挑选。”就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一个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包括张易都吃惊地看向说话的人——南劭,十分意外他敢接下这事,张易几人都不由皱起了眉,眼里浮起不赞同的神色。其他人则觉得此人简直是想出风头想疯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敢趁能,等会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在末世混了一年多还这样不知轻重不明形势,不免对他生起了轻视之意,自然懒得再将心思放到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哪怕他是个“治疗系”异能者。倒是罗黑子心中大喜,但脸上却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后才壮士断腕般点头:“行,不管你弄回多少,都按你说的分。”他当然知道,就算他队下所有人豁出命不要,恐怕也弄不回来一袋米,现在有人肯去试水,他哪里有不乐意的。别说他不相信对方有能力弄回东西来,就算真弄回来了,分对方三分之一,自己那三分之二也算是捡到的。因此心里早千肯万肯了,只不过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迫不及待,才故意做出犹豫的样子来。

见两人说定,张易便也不再劝说,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服,准备一起去。倒是肉塔陈一把将南劭拽到角落处,急道:“你疯了?你没看见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明着送死的事,可别想我们陪着你。”徐婧慢条斯理地跟过去,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淡淡道。

“南劭,这事我看不到有丝毫成功的可能性。”很少说话的石朋三也开口了,显然十分不赞同他这样莽撞。

南劭没有分辩,只是甩开肉塔陈拽着他的胖手,还嫌弃地掸了掸那处破烂的衣袖,看得人气结不已,然后才平静地说:“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张易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句,而后从身上随手扯了块破布自顾低头擦拭手中砍刀。刀上沾着一层粘稠的黑色蚁血,腥臭无比。

对着他,南劭当然不能不理会,更不能敷衍,因此压低声音解释说:“我刚才发现,那些飞蚁伤不了我。但我的异能还没强到能够保护其他人,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不拘弄回来多少,至少能先让大家填饱肚子。另外我也想探探外面飞蚁的情况,不然咱们真要一直躲在这里,等它们自己散开吗?”

听完他的原因,肉塔陈几人神色不由缓和了许多,先不论他的决定是对是错,至少他是认真考虑过的,而且还是为了大家。只后一点,就无法让人苛责。

“之前闯进来的飞蚁有几个?外面又有多少?”张易却不为所动,不悦地反问,他倒不是反对南劭的决定,而是不满于这样草率的判断。蚁多还咬死象呢,谁能保证南劭能扛得住更多的飞蚁攻击。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那纯粹是一种感觉。阿易,你信我,我还舍不得死。”南劭怕的不是反对,他怕的是张易等会儿执意要跟着自己出去,所以耐心地想要说服其他人。事实上,对于他来说,现在的情况也没到需要他舍身为人的程度,他敢出去,自然是有一定程度的把握。

张易当然信他,只不过是怕他判断失误而已,见他这样信心十足,只能妥协:“等会儿你先跟我在门口挡上一阵子。”

“行。”南劭爽快地答应,知道这是张易不放心,想要进一步确认他是否真的能不被飞蚁所伤。

他们在这边说话的时候,罗黑子车队里的土系异能者却开始在地上挖起洞来。原来有人看到因为用土封门而掏空地面所形成的一个坑洞时,想到了挖地道逃生的办法。罗黑子当即拍板,决定两边一起抓,也算是多争取一分生机。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选择这一条路走的,因为那意味着必须放弃车和车上的东西,更有可能没走出多远,便又被飞蚁群追上了。至于参与到挖地道的土系异能者,自然不必再去门边抵挡飞蚁,一样可以分到食物。

见南劭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罗黑子还以为他被同伴劝得放弃了,不由有些失望,但对方要是真不要脸子反悔,他也无可奈何,顶多不过挤兑几句,于事无补,反而显得心胸狭窄,因此索性将此事抛到一边,等门洞被破开后再说。

蒙战那边的人忙着恢复异能,估计在这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动作。罗黑子这边也不慌,他有粮,有人,飞蚁无论什么时候突破地下室的门对他的影响都不大。当然,这些都是相对而言,毕竟地下室里的空气实在十分糟糕,端看哪一方先沉不住气罢了。

不过,南劭不想跟他们耗下去,因为张易还饿着肚子。

“把门打开吧。”他走向罗黑子,说。

罗黑子精神一振,像是怕他反悔,也不多问,当即就扬声大喊:“周兴。周兴!”

“哎!”一个黑脸大汉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去,给这位兄弟把门打开。”罗黑子扬了扬下巴,吩咐。等那大汉应声往地下室出口走去之后,他又叫住抬腿要跟过去的南劭,从怀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他:“正门出去往右第三辆车,大卡。”

南劭接住,果断转身离开。

其他人看地下室的门要打开,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全神戒备,以防飞蚁涌进来。

南劭走回自己的队伍,张易几个已经准备好,等他一回来,便一起往门边走去。虽然之前那建议的人说只用两人便足够将门堵住,但在没经证实之前,谁也不会真的就只让两个人去挡。直到他们站好位置,周兴才开始动手拆除封门的金属板和土石。那时众人才知道他竟然是金土两系异能。

周兴先小心翼翼地将金属层像卷纸一样卷收起来,搁到一旁,方便随时取用。然后仔细察看了一下土壁层,确定没有飞蚁穿透之后,才慢慢将泥土转移回原来的地方,填平之前因取用泥土而形成的坑洞。整个过程中他都十分谨慎,等发现地下室的门还没被啃穿,终于重重松了口气,对南劭几人说:“看你们的了。”说罢,迅速退到安全地带。

第195章:飞蚁之灾(2)

罗黑子和蒙战队伍里的火系异能与周兴擦身而过,走到了前面,以防南劭他们顶不住,也能及时将闯进的飞蚁消灭掉。

“我来开门。”南劭拽了一下张易,跟他互换了位置。

张易微微犹豫,最终没有跟他争抢。如果他在门口都撑不下来,去外面弄粮的事自然休谈。

南劭伸手握住门扶手,回头对张易几人说:“你们只用干掉从我身边漏过去的,至于那些落在我身上的,不要动。”

直到无数冲过未熄火堆的飞蚁将南劭浑身包裹住,如同给他罩上一层厚厚的黑色铠甲时,众人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这么一句。看着连脸都没露出来的南劭,无人不心里发憷,张易清扫漏网的飞蚁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费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挥刀将那层蚁壳削下来的冲动。不管怎么说,没有像之前死去的那几个人一样在瞬间化为乌有,连根毛都不剩,应该也算是个好现象。

“阿易,我要走了。”十几分钟之后,南劭一抖身体,就见原本扒在他身上的飞蚁如雪花一样落下,转眼便积了厚厚一层,虽然很快又被后面飞来的蚁虫再次包裹住,但在那极短暂的一瞬空间,张易仍看到了他完好无损,终于放下心来。应了声,在南劭迈步绕过火堆时,迅速顶上。而石朋三则站到了他的位置上。

一楼面向公路的那面墙壁门窗已经全部被破坏殆尽,空洞洞的就像是怪兽张大的嘴巴,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整个大厅被密密麻麻的飞蚁云占据,浓稠得如同流动的墨汁,南劭一走出去,便被彻底湮没了。

张易这时无暇分心,倒省了许多的胡思乱想,只是终归还有些担忧,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让他知道南劭还活着,而且已经成功找到了装载物资的卡车,方微微松口气。

直到陷身于飞蚁潮中,南劭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他能对抗飞蚁,靠的完全是异能,将异能分布到体表,只要飞蚁一跟他接触,便能将它们的生命力直接吸收掉。这些飞蚁个头小,生命力也没多少,很快就会被吸光死亡,因此对他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这也是他敢提出跑这一趟的原因。但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那些飞蚁虽然对他造成的伤害不大,但却还是有的,只不过因为他的异能有助于机体修复,在死蚁脱落的瞬间被咬出来的伤口便完全长好了,乍然看上去就像是从来没受伤一样。他怕张易担心,所以没说。直到四周都是飞蚁,如浮动的罩子一样笼在身上,连手脚几乎都展不开,更别说看路,能够呼吸都算好的了。全身上下都爬满飞蚁,死掉一层又是一层,刚愈合的伤口转眼又被咬开,而后在生命力的作用下再次愈合,如此反复,虽然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但却像是被凌迟一样,而且还永无休止。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然而事已至此,断没有放弃的道理。何况,他总是该让张易吃饱的。只是飞蚁挡住了视线,他只能靠着之前的印象摸到罗黑子装载物资的卡车旁,间中走错了数次,自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开锁上车又是一番折腾,终于还是让他将车发动了起来。亏得飞蚁对这些没有活物在的车辆不感兴趣,否则难保还有什么东西剩给他们。

不过当南劭坐进驾驶室后,情况便不同了,前面和两旁的玻璃以及顶棚上都传来叮叮咚咚密密匝匝的撞击声啃咬声,他抖掉身上的飞蚁,让身体暂获休息,却不敢耽搁,怕车后厢里的物资被这些什么都吃得下去的飞蚁啃噬干净,这一趟他就白跑了。

只是此时依然如同盲者,就算是把车灯打亮,也因为飞蚁覆盖太密而看不到一丝光线,因此他只能依靠着经验,心中默默计算着,将车慢慢滑出车队,往前开出一段距离,然后转弯,冲向汽车旅馆的大厅。

呯!卡车直直冲进旅馆被啃空的正门,撞在对面的墙上。好在南劭控制着速度,撞击力不算大,自己倒也没事。当下推开车门跳下车,再次顶着蒙头盖脸扑上来的飞蚁,摸到后面车斗里,不拘是什么,扛起一袋,又摸到一堆用塑料袋装着的东西,顺手抓了几包,然后举步唯艰地摸索着往地下室走去。直到那因为无数飞蚁投身进去而燃烧得越来越旺的火堆光芒从脸上蚁与蚁之间的缝隙投射进阖着的眼睑,映在瞳底腥红一片,他抖掉眼皮上的蚁虫,眼睛才再次派上用场,加快速度走过去。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整个地下室都轰动了,其中又以曾跟飞蚁战过数场的蒙战一行人尤为震惊,因为他们从来没见到过谁被飞蚁包裹后还能剩下点骨头的,所以看着南劭的眼光都变了。而也折损了几个人的罗黑子对飞蚁的感受终究没有蒙战他们深,虽然已知其厉害,但见南劭安全回来,不免又动了心思,觉得或许这些飞蚁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起了派人出去搬粮的想法。那么多物资,要分三分之一给别人,他还是有些心痛的。

南劭才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要了自己应得的分额,当场就生了火找了锅煮起来。水是向蒙战那边的人要的,给了他们那么多晶核,弄点水也不是什么事儿。锅碗等物却是南劭又跑了一趟楼上,循着记忆搜找来的。

南劭在拿完东西进来后便换了身衣服,原来那套已经无法蔽体,现在正坐在那里休息,张易几人也退了下来,由罗黑子的人顶上。没有轮到上场的戒嗔和小裴远自动担负起煮饭的任务,南劭则帮张易治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腿和脚背。张易的刀虽然快,终究长度有限,无法连脚一起保护。

“别去了,等我多弄点东西回来,够咱们吃。”看着那一双稀烂的腿,南劭面色黑沉,说。

“没事,我心里有数。”张易对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不放在心上了,顿了下,又笑道:“这不有你吗。”他知道南劭是心疼他,但他是男人,而且并不是没有能力,在这危难时刻怎么可能缩于人后,自是不能答应的,不过也不想拂了对方的一片好意,所以才在后面加了这一句安抚的话。

南劭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他心虚起来,才转开眼,低低地叹口气,没再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都是男人,怎么可能不理解对方的心思?只是想到自己护不住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兄弟,你这异能不简单啊!”正在气氛有些冷的时候,蒙战的声音插了进来。得到了缓气的机会,又曾得张易他们支助,他的态度已经不像刚到时那么生硬,甚至还隐隐有示好之意,当然,恐怕也跟南劭能够对抗飞蚁有关。

自末世遭难之后,南劭基本上就撕下了脸上曾经戴着的温雅面具,以本生略显清冷的性格面对除了张易父子以外的所有人,但眼下几人处境不妙,他靠一己之力却是无能为力,自然不会去得罪有四十几个异能者的团队首领,闻言虽不热情,但也淡淡做了回答:“只是修复能力比普通人快而已。”

蒙战却不是好糊弄的,如果只是修复能力快,那么那些附在他身上的飞蚁难道是吃多了撑死的?不过对方明摆着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不识相地追根究底,但却打定了主意要带队友紧靠向他。

“云洲没有基地吗?你们怎么会到这边来?”张易也不愿得罪对方,因此岔开话题,同时顺便探听一下云洲那边的情况。

“有。曾经有……”蒙战在他们旁边蹲下,伸手似乎想往裤包里掏什么,结果掏了个空,他搓了搓手,有些不自在,“只要有人,怎么会没有基地。不过却被一群王八羔子搞得乌烟瘴气,呆不下去,就过来碰碰运气。要早知碰到这玩意儿,还不如就留原处呢。”

“哦?能具体说说吗?”张易问。又是基地出问题,不止是他,就是罗黑子那边的人也不由竖起了耳朵,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千辛万苦跑过去,结果还不如呆在这边吧?

“没什么不能说的。乱世出妖孽,自暴雨之后,云洲基地就突然窜起一股势力,自称新教,以复活丧尸剿灭变异生物,拯救人类为宗旨,这一群人里有异能者,但更多的是非觉醒者,但他们却能在连普通异能者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轻松干掉那些凶残的变异生物。所以短时间内就吸收了一大批信众。”蒙战不知从哪里变出把小刀,一边修着面,一边说。

“这不是挺好的?”虽然一听新教这种字眼,就容易让人联想到邪教之类的东西,而且那建教宗旨也让人觉得荒谬无比,但是未觉醒者能够对抗变异生物,只这一点,对所有的幸存者来说就是好事。别说是张易怦然心动,就是徐婧等人都不由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刚开始还好,因为新教的存在,基地平安渡过了生物变异的冲击,许多人得以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候。于是支持它的人越来越多,不独独是普通人,还有很多异能者和变异者,甚至包括一些基地的高层。”说到这,蒙战眼里露出一丝不屑,还有恼怒,声音不自觉也加重了几分,“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们为了一件据说与末世起因有关,并藏有解救之法的东西,将整个基地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人人都要搜身,还悬重赏让人寻找,举报线索时,竟然没有人管。东西连影子都没看到,倒让不少混蛋浑水摸鱼,闹出许多破烂事来。我们不想被当成畜牲一样对待,所以选择了离开。”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罗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据说是一块黑铁片。”蒙战回答,说完,呸了声,骂:“蒙鬼呢!个破铁片都能解决掉末世,还要那些科学家做什么?”显然对于他来说,这一说法不过是那个新教搞出来蛊惑人心的东西。

第196章:飞蚁之灾(3)

张易不由看了眼南劭,发现他也正好往自己看来,大抵是同时想起了葛元秀给他们的那块铁片。当时两人谁也不信一块铁片会跟末世有关,所以南劭只是随手收起来,并没有太重视。如果不是遇上蒙战,就算他们安全到达了云洲基地,因为那块铁片的存在,恐怕也会有麻烦。而另一边,罗黑子却已经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们那边也在找这玩意儿?”

这话一出,倒是叫张易和蒙战两方人马都有些意外,纷纷看向他。好在他十分上道,又或者是没心思卖关子,不等人问,紧接着说:“博卫基地被姓唐的控制之后,也在发动人找什么黑铁片。我们还以为他发哪门子疯,没想到你们云洲基地也在找这个东西,看来就算它跟末世无关,只怕也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对于这一观点,有人赞同,有人却不以为然。赞同的自然是因为如果不重要,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而不以为然地则认为那些人说不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有别的目的。但不管事实如何,暂时间都跟他们没关系,先过去眼前这一关才能谈其它。

“嗐!”罗黑子一拍大腿,有些郁郁地说:“要早知那边是这么个情况,就不白跑这一趟了,还不如我自己占个地盘呢。”他这话说得倒也没错,眼下到处都是废弃的城市,土地,再也不用背上十几二十年的债买个鸟笼子,只要有实力,就算你想住到皇宫里去都没人管。

这一次临时起意的交流,让三方人马对以后的去向不得不做出重新思考,不过对于张易几人来说,他们本不是为了找一个容身之地,所以恐怕还是要去一趟云洲基地。因此,张易又问起张睿阳和李慕然的事,结果得到的依然是让人失望的答案。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失望似乎也就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因为已经不敢再有所期盼。

一番话谈下来,饭已经煮熟了。蒙战知趣地走了开,食物有限,张易几个也不准备跟别人分享,所以没有假意邀请,你一碗我一碗的将锅里刮了个干净,还每人分了一节火腿肠,半包榨菜。也是南劭运气好,摸着提回来的那几包袋子里竟是些饼干,榨菜,罐头之类的好东西,亏得飞蚁在能接触到活物的情况下,对其他东西没有兴趣,所以竟然让他平平安安地拎了回来,就是米袋也只是在肩膀上面被咬开了一道口子,米却是没洒出来。也是由此,南劭得以确定这些飞蚁智力有限,全是凭本能觅食。这个认知对他们眼前的处境似乎没什么帮助,但却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而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罗黑子则打算着安排人也出去弄粮。想到刚才看到南劭拿走的火腿罐头等物,他的心就疼得直哆嗦,当然,只那么一点东西当然不值得他这样,他心疼的是一整卡车要分的量。蒙战却是知道飞蚁的厉害,绝不敢再冒险,他宁可让人在门口顶几个小时挣点吃食,也好过再赔几条性命进去。何况,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还有一个选择。只是这个选择对于他来说,能不选还是不选的好。

罗黑子选出了金,火,风,雷,冰五系异能,让他们想办法将异能像南劭那样分布全身,看看能不能抗住飞蚁的攻击。只不过这对异能要求太高,他们车队里最强的金系异能尝试了一下,也仅仅能半身金属化,难道要舍了另外半身?所以原本被寄予希望最大的金系只能被排除在外。而火系异能要想在周身环上一圈火,又不烧伤自己,这简直比让金属异能全身金属化都难,何况还要保证扛运粮食时不会把粮食也给烧掉。那被点到的火系异能者有自知之明,直接就举手放弃了。倒是风系异能者和雷系异能者似乎还能试上一试,只不过两人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把个罗黑子心疼得,再也不敢让人出去冒险。

这一番折腾下来,蒙战的人也恢复了战力,土系异能者开始帮着挖地道,其他人则代替了张易他们,守住地下室的门口。但只要南劭出去,张易就一定会站在门边为他接应。

时间在一天天流逝,靠南劭一人之力弄回来的食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地道已经挖出了有两公里长,独飞蚁像是无穷无尽似的,哪怕尸体已经铺了数尺厚,仍然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长久不见天日,又陷在不停地机械重复与飞蚁的拼杀中,别说直接参与战斗的异能者,就是罗成车队里那些什么都不用做的普通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由心底升起的疲惫和绝望。

“你们真的不走?”罗成看向仍坐在原地休息的张易和蒙战两队人,问。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他对能够在飞蚁群里来去自如的南劭已经发自内心的尊敬,连带地对张易蒙战等人也看得顺眼多了,所以才会在离开前再次询问他们。

“不了,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们还没回来的话,也许我会考虑。”蒙战一如既往地直言直语。

“一路顺风。”张易更干脆。

“那各位保重,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见他们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罗成不再勉强,道了声别,便带人下了地道。

南劭再次注意到有一个女人频频回头往张易这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皱眉,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道让他不舒服的视线。张易却对此浑然不觉,又或者说他因为原本喜欢的是异性,为了不让南劭多心,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他就很少再将目光放在女人身上,自然更不会在意她们的注视。

“你有什么好办法?”张易问南劭。原来他们之所以不离开,是因为南劭认为如此数量的飞蚁,别说才挖出两公里的地道,哪怕是挖上十公里二十公里,恐怕也会很快被追上,那时候就不见得有现在的好运,能再冒出个地下室供他们喘息了。就算他们侥幸得以逃脱,但这些飞蚁也是个巨大的祸害,谁遇上谁倒霉,为人计为己计,都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至于蒙战不带人走,就如他跟罗成所说的那样,他并不看好这种逃离,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在南劭身上看到了希望。也亏得他们没走,不然只张易六人,也撑不到南劭解决问题,最终恐怕再不心甘,还是要步罗成等人的后路。

“我打算去那条隧道看看。”南劭回答,不是商量,而是告知。“我记得蒙战说过,那些飞蚁覆盖高速路面大约有一公里那么长,我们在这里不分白天黑夜地杀了将近二十天,按理说就算杀不干净,也会明显减少,但现实却并非如此。我认为有必要找到飞蚁源源不绝的原因。”

张易皱眉,沉默不语。倒是肉塔陈叫了起来:“不行!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东西,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那你陪我去?有你这一身肉,倒是能帮我争取点时间,聊胜于无。”南劭看向他,说了一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

肉塔陈打了个哆嗦,干笑道:“我这不还没说完吗,我去也顶不了啥用啊,咱们还是从地道走算了,至少大伙儿还在一起。对吧,易哥。”说到后面,他还不忘向张易寻求支持。也就是他跟南劭张易的时间最久,才会不在意南劭的疏离,开口劝说。

南劭却不想张易为难,没好气地抢先道:“行了,要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提,真当我情操伟大,舍身为人呢?”就算要舍,他也只会为张易一人。说到这,他看向张易,神色瞬转温柔,变脸速度之快,直让旁人牙酸不已。

“我必须去。”无论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安然脱身,还是为他们的大后方——刚成立经不起任何损折的溶河庇难所。

“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张易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思考良久,却是这么一句话。

“好。”南劭脸上露出丝笑容,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张易的后脑勺,不顾众人都在看着,狠狠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出了地下室,踏入由数不尽的飞蚁所构成的蚁雾当中。

张易愣了下,不自觉跟着站起,看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攫紧,心中被无力和不安充斥,对于当众亲吻这种本该让他窘怒的事反而无心在意了。肉塔陈他们早就知道两人的关系,还不觉得什么,只是看着南劭一人去冒险,心里有些不好受,而蒙战等人却十分意外,看向张易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些许异样。

南劭顶着一身飞蚁组成的厚甲走出残破的旅馆大门,因为无法视物,他走得着实不轻松,好容易摸到一辆车,微一迟疑,又放弃了。天寒地冻,在外面放了这么久,就算不被雪陷住,恐怕也已经打不着火。何况看不见,开车比走路更危险。

站在原地半晌,确认了下方向,他才再次举步。

地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翅膀振鸣声里步步为营地走了一段路之后,南劭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眼前的处境,乃至整个世界,不正像是传说中的地狱?行走的尸,钢筋铁骨以人为食的兽,无处不在的危险永无止尽的杀戮,昏暗寒冷的天地,一切的一切,除了地狱,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第197章:飞蚁之灾(4)

细而密,密而尖锐的疼痛从周身各处传递到大脑,连脚底板都没被放过,哪怕每次落脚都会传来爆裂声,但在下一次抬起脚时,无处不在的飞蚁又会扑上去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在短暂的落脚与抬脚之间,生命异能流转,将伤损处修补完好。如此周而复始,如处无间地狱,一步一行间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疼痛引动心火,让人几欲发狂,但南劭清楚,一旦异能修复跟不上飞蚁的破坏,就是想保持眼前这种状态也将是种奢望,最终他的结果必会跟其他葬身于飞蚁群中的人一样,尸骨无存。所以哪怕心里已经暴躁得想将自己撕成碎片,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明台一点清明,一步步往目的地走去。

鞋底早就被啃穿,被踩爆的飞蚁血液顺着足底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侵入南劭的身体,只是疼痛将一切掩盖,让他无所察觉。

啪!南劭突然抬起手,一巴掌拍向咬在脸上的飞蚁。在飞蚁发出清脆的爆裂声,黑血四溅的瞬间,他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快意。就像是突破了某种禁制,一下又一下,他拍打叮附在身上的飞蚁速度由慢到快,却完全没去想有没有必要。黑色的蚁血沾满了他的上身,而后从新的伤口悄然渗入。拍打在继续,每一次蚁体被拍爆的声音都会给人带来一种尖锐的快感,虽然这种畅快感很短猝,而且紧接而来的是更为强烈的躁狂暴烈感,南劭仍如同上瘾了一般无法停下来。随着蚁血混入伤口增多,狂暴的情绪也渐渐达到顶峰,快要如野马脱缰而出,似要毁灭一切的时候,他突觉身上一轻,原本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来的飞蚁突然散开了,竟然不再理会他,径直与他擦身而过,往与他行走相反的方向飞去,就好像他并不存在一样。

更多冷空气的灌入让南劭大脑一清,心中的暴戾情绪不由消减了几分,这时才觉出异样来。只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抓紧时间探清飞蚁情况想办法将它们处理掉才是正经。而让他更为惊讶的是,之后的路程异常的顺利,无论他是慢走还是快跑,又或者横冲直撞,都不会再撞到一只飞蚁,如果不是因为密密麻麻的飞蚁遮挡看不见天光太过黑暗,身上不着寸缕太冷,并且少了张易的话,他倒觉得要比被困在地下室畅快很多。

没有了阻拦,更不必再分神对付飞蚁,哪怕仍然看不见,但他的速度却是快了很多。摸着走了大根有两个多小时,飞蚁的密度渐渐变得稀薄起来,清幽幽的光线透射了进来,让多日不见天光的南劭精神一振,胸中的躁郁之气消散了不少。

正是白日。路面上积着厚厚的雪,一踩下去,便要陷下大半个膝盖,不时可以见到玻璃破碎的废弃车辆,有的只剩下个框架,连轮胎都不翼而飞。南劭哪怕耐寒能力再强,光着身体走在这样的路上也受不了,于是在经过第一辆车时,都会往里瞅瞅,看能不能找到点布料避体。

好在他运气还不算太坏,终于让他凑齐了一套衣裤,虽然小了些短了些,总胜过光着。至于脚却是没办法,只好弄了几块破布包裹起来。

飞蚁云并不止一公里,除了最开始那一段最密集的以外,后面一直到隧道,蚁云虽然没有那么密,但却一直没断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总是杀之不竭。如蒙战所说的那样,蚁云过处连地皮都要被刮下一层来,自南劭能视物之后,就发现视线范围内再看不到一株变异植物,也不见丧尸,以及其他变异动物。高速两边一片荒凉,如同沙漠一般,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破破烂烂的混凝土建筑物不时出现在路两边。可以想像,如果不将这些飞蚁除掉,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隧道,南劭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发毛以及不确定的感觉,毅然迈步走了进去。

因为包着布,所以脚踩在水泥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在长而幽暗的隧道里,只剩下飞蚁振翅所发出的嗡嗡声,挑衅着南劭紧绷的神经。南劭知道,他其实并不像跟张易他们所保证的那样,满怀信心。可是,他必须来,因为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张易在自己面前化为乌有。他想活下去,和张易一起。

在走到隧道三分之一的时候,南劭的脚步缓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几十米外的隧道顶上,那里卧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隐隐可以看出呈梭形,如同一个倒挂的潜水艇。无数飞蚁在它周围盘旋,南劭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它们的警惕,正当他走近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时,一声充满恶意与警告的尖锐叫声突兀地响起,经过隧道特殊的结构传送,仿佛一把刀砍在脆弱的神经上,南劭不由抱住脑袋,如果不是心志在无数磨难中已经被锻炼得强悍无比,此时恐怕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饶是勉强站着,此时他也几乎失去了战斗的能力,等到回过神时,人已经全身僵麻地被一群比之前飞蚁大了无数倍看上去也更强壮的蚁群咬着往上飞去。

那一瞬间他都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这些飞蚁没想过吃他,否则就刚刚那一会儿已经足够他死上百十次的。不过这份侥幸只存在于他看清隧道顶上的黑影之前,很快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紧接着是背上。这么冷的天,他刚穿上不久的衣服内面竟然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整个隧道顶上都密布着一层黑色的丝网,而那个像是核潜艇一样的玩意儿竟然是一只巨大的蚁虫,因为周身都缠裹着一层黑亮的茧丝,加上丝网的遮挡,站在下面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如果不抬头的话,甚至会忽略过去。从他所在的位置看去,蚁虫大概有两百多米长,头小腹大,无数白色的蛋从它腹部不停地排出,落在丝网上,然后迅速孵化,结茧。整个过程仿佛被无限缩短,并被人为地删节了一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刚被排出来的卵就变成了成虫,钻出丝网,往外飞去。难怪怎么杀都杀不干净,有这么一个巨型的产蚁器,就是累死恐怕也逃不掉。

第198章:飞蚁之灾(5)

巨大的黑茧如同阴影一样笼罩在头顶,在南劭仔细打量的时候,一波庞大的威压迎面扑来,让他感到两股战战,几欲窒息,如果不是被吊在空中,此时只怕已经趴伏在地,任由宰割了。明明心中生起强烈的危机感,却提不起丝毫反抗的意识,南劭不由惊恐不已,忙靠理智努力想提聚异能,准备先一步发动攻击,却才发现异能竟然提聚不起来,一时间不由大汗淋漓。要知道他敢只身前来挑飞蚁老窝,凭仗的就是他的异能,如今异能用不了,那他不就跟俎上之肉一样?

正惶恐无措间,那藏在黑茧里的蚁母动了,两支起重钢臂一样的大钳子探了出来,往他伸来。尖锐的顶端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幽森的寒芒,看那锋利的样子,被夹中只怕当场就要肚破肠穿。然而他却毫无办法,那些夹住他的蚁虫似乎带有某种麻痹性毒素,加上那蚁母的威压,不仅让他身体失去了控制,就连异能也无法调动丝毫,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金属一样的巨型蚁钳刺穿他的肚腹,然后夹住他往堪比山洞一样的大嘴里送去。

南劭走了已经有四五个小时,外面的飞蚁数量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这时是蒙战他们的人在门口抵挡飞蚁,为了增加生存机率,张易他们不得不将南劭辛苦弄回来的食物跟蒙战一行人分享。只是食物已经不多了,能支撑两天,那已是极限。如果这两天内飞蚁还没散去,或许他们也只能选择从地下通道离开。

“易哥,你别太担心了,就劭哥那逆天的异能,肯定不会有事的。”肉塔陈对心神不宁的张易说,只不过话中究竟有多少是安慰的成份,他自己都不清楚。

张易收回频频望向地下室出口的目光,嗯了声,却没有心思说话。过了片刻,目光无意识地又往门边看去。

“阿弥陀佛!”戒嗔突然诵了声佛号。众人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却没了下文。

“小和尚,你要说什么?”肉塔陈憋不住,问。

戒嗔摇头,又诵了声佛,然后自个走到角落打坐去了,郁闷得肉塔陈恨不能揪住他狠狠捶上一顿。只是怕闹得张易心烦,才勉强忍下。徐婧和石朋三都是话少的人,看没什么事,便又低下头擦兵器的擦兵器,发呆的发呆。裴远想了想,跟着戒嗔后面走了过去,靠墙坐着,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里的众人,眼底浮起一丝颓然。因为南劭不在,他们受了伤后,就只能依靠蒙战队伍里的治疗系异能者治疗。对方倒也没有任何推托的意思,按蒙战的话就是,现在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自然该同舟共济,相互帮助。只不过在经过一次对方治疗系异能者治疗之后,他们就感觉出,治疗系异能与南劭的生命异能之间的差距。治疗系异能虽然能让他们伤口愈合,但却不能补充损耗的精力和血气,不像生命异能,修复之后会感觉比受伤之前更有活力。所以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每多一次对抗飞蚁,能力就要下降一个层次,也许等不到南劭回来,像裴远和戒嗔这种未觉醒者恐怕已经拿不起刀。

“和尚哥,你说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吗?”不管小和尚是不是在做功课,裴远有些迷茫地问。

“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戒嗔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回了句,然后又闭上了眼。

裴远撇了撇嘴,知道他是答不出来,懒得戳穿,只是神情萧索地说:“其实走不走得出去也没所谓了,整天杀啊杀啊,逃啊躲啊,都不知道这么辛苦地活着是为了什么。爸妈爷奶都不在了,同学老师也不在了,连太阳都看不见,还有什么意思……”

戒嗔被少年语气里的厌世情绪给惊得哆嗦了一下,再不装模作样,瞪大了眼睛:“你千万别自杀!会堕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滚,你才永世不得超生!”裴远被气笑了,骂。

“好吧。”戒嗔摸了摸鼻子,确定少年没有自杀倾向,便又闭上了眼。“我师父也去西天拜佛了,走之前都没能吃到我炖好的鸡,唉,希望他到佛祖面前时不要还想着这件事。”

裴远心里的灰色情绪被和尚两句话给冲得七零八碎,不由纠结了一下,觉得和尚哥实在不是个谈心的好对象,他太不理解自己了。

正郁闷着,地道下面突然传来响动,他手中一紧,抓住砍刀站了起来,警惕地看过去。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脸上都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地下室的空气几乎凝窒,罗黑子的大头从下面露了出来,他抬手冲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不是敌人,才爬上来。

见是他,众人微微松口气,却并没完全放下戒备,直到罗成开口。

“放心,我们回来时把地道全都堵上了。”

他的神色看上去很糟糕,一直打理得很整齐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倒处都是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形象十分的狼狈。跟他离开的人竟然只回来了一半,至于另一半……

“都死了!”罗黑子像是丢了魂一样,显然这一回他是真正见识到了飞蚁群的厉害。“妈个巴子的,我们从地道出去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一群手里有枪的龟孙子,拦着咱们非要收什么过路费,要不是他们拖延了时间,咱们早就跑远了。”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说,“有枪怎么了,被飞蚁群缠上还不是一个也活不了,活该找死!可惜了老子的那些手下!”原来地道的开口与附近一个基地十分靠近,那个基地里的人不是什么善茬,拦路除了抢劫外,更重要的是为了抢人回去当奴隶苦力。罗黑子自己就是横着走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跟对方动起手来,鲜血和活人的气味将本来距离就不远的飞蚁引了过来,不仅对方全灭,他这边也损失惨重。想来,那个小基地恐怕也凶多吉少。

张易目光从他身后的那些人脸上扫过,却没看到曾经来跟他们道谢的少年高乐以及中年男人姜式两人的面孔,虽然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但他的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灰暗。因此在跟一个女人的目光对上时,他也只是微感意外地停顿了下,便不怎么在意地转开了眼,心里波澜不惊。

“咦,南劭呢?”在拉拉杂杂一通发泄之后,罗黑子这才发现被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南劭不见踪影。

张易几人没有说话的兴致,最后还是蒙战回答了他,“去隧道了,看能不能想办法除掉这些飞蚁。”

罗黑子方正的脸堂上露出惊愕的表情,而后代以不知是佩服还是荒唐的情绪,最终只是失望地重重叹了口气,显然十分不看好南劭这一冒险的决定。

第199章:飞蚁之灾(6)

事实证明,从地道逃走已经不可行,而剩下的食物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再弄出另一条地道来。因为罗黑子他们本来就不多的食物在逃命过程中,又损失了大半,也就是人员同样跟着折了大半,所以才勉强够撑个一两天。如今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南劭的身上,而在更多人想来,这条路似乎也看不到亮光。

“张易,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在跟张易对上目光之后,那个女人伏在罗黑子耳边说了几句话,见他点头,于是起身走了过来,冷冷道。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候,她的头发仍然梳得又顺又亮,而且十分的干净,跟破烂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开,别烦易哥!”没等张易说话,肉塔陈已先一步跳了出来,挡在前面,神情语气之恶劣是小队里其他人从来没见过的。不由都凝神望过来,只看情况不对就出声或者出手支援。

那女人神情一冷,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张易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开,小陈。”

“易哥,这女人他妈就是一冷血的婊子,你可不能心软,不然你对不起劭哥。”肉塔陈挥动手臂愤怒地嚷嚷。

“胡说什么,一边去!”张易声音微沉,显示出他的不悦。

“哦。”肉塔陈可不敢真惹张易生气,虽然不甘不愿,还是磨磨蹭蹭地退到了旁边去,只不过仍虎视眈眈地瞪着女人,似乎怕她会对张易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一样。

女人用看脏猫贱狗的眼神瞟了眼他,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他,而是看向已站起身面向自己的张易,也不再要求到一边去,直接冷冰冰地问:“你儿子呢?”

听到她的问题,张易眼里痛楚一闪即逝,但脸部的肌肉却没有丝毫颤动,看上去就像是末世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那样疲惫而麻木,“遇上变异鼠鸟群,失散了,我正在找。”

“什么时候的事?”女人脸色一变。

“快半年了。”张易顿了下,才回答。他一直避免去想阳阳消失了多久,似乎这样就能够不用去面对那些可怕的猜想,就能让他还有勇气坚持寻找下去。

“快半年了!”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厉起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过来,“你这爸爸是怎么做的?连儿子都护不住!以前你就是这个样子,整天忙死忙活,除了让家里人担惊受怕,屁用没有!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

“喂,我说你够了啊,苗雪曼,别逼我扯破你那张骚逼脸!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易哥?啊?小乖乖出生后你有抱过一次吗?你有喂过一天奶吗?别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少在那里假模假样的了,要真着急,早干嘛去了啊?娶到你这种女人,还不如直接找个代孕妈,至少不用给你亲戚朋友擦屁股。你摸着你良心说说,易哥哪里对不起你了?当初要不是你那吸血鬼一样的爸妈乱收不该收的东西,易哥那么谨慎的人,至于被坑吗?你当时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他妈有脸在这里狂吠乱叫?惯得你!真当所有人都跟易哥一样好脾气?我呸!滚吧,婊子,看到你就恶心!妈的,还不能装看不到……”肉塔陈忍不住,一把掀开张易,对着女人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大抵是这口气憋了太久,这时终于逮到机会,哪里还收得住,张易好几次出声想要制止他都没能成功。

原来这女人名叫苗雪曼,正是张易的前妻,张睿阳的亲生母亲,而此时则是罗黑子的后宫之一。因为末世后各人的变化都不小,在罗黑子的车队刚到旅馆的时候,去接触的肉塔陈因为不想惹起误会,没敢多看那几个女人,故而当时并没认出她来。不过后来飞蚁来袭,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他的眼睛又不老实,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存在,但见张易似乎并没有看到,加上处境不妙,不想再去惹罗成,所以只当没看见,哪知她竟然还敢找上门了,他不痛骂她一顿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易哥。

“张易,你就看着这个死胖子臭流氓这样欺负我,是不是?”苗雪曼气得浑身发抖,再保持不了一副咄咄逼人的高傲姿态,愤怒地冲着张易尖叫起来。

张易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一巴掌拍在肉塔陈的肩膀上,却没有如女人所想的那样疾言厉色,语气十分的平静:“小陈是我兄弟。”只有兄弟才会为他这样心疼不平,所以哪怕觉得肉塔陈话说得难听,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对他来说已经不相干的女人怪责喝斥为自己出头的兄弟。

“阳阳还活着。如果你真担心他的话,那么等平安离开这里后,也帮着找找吧。”在女人再次发飙之前,张易紧接着说。在他看来,不管怎么说苗雪曼都是阳阳的母亲,对六岁不到的小孩来说,能多一个亲人总是好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的主要原因。

“还活着?”或许是因为肉塔陈的话,或许是张易不冷不热的反应彻底激怒了苗雪漫,她冷笑连连,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想要让对方痛苦的强烈冲动,不由语气尖锐地质问:“你以为丧尸和变异生物还有尊老爱幼的优良品德吗?还是如今活着的幸存者都充满了爱心?就算你儿子运气好到爆棚,但也才四五岁,你……”

“闭嘴!阳阳肯定活着,跟阳阳一起失踪的还有我们的一个朋友,我相信她会保护好阳阳。”张易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厉声喝止了苗雪漫。如果说开始他还希望她对张睿阳有一丝母子之情的话,现在则已完全失望。他可以忍受并理解她当初的离开,甚至从不曾将她父母所做的事怪在她的身上,毕竟跟他结婚时,她还是一个心思天真纯粹的女孩,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他的责任,但他绝对无法原谅她这样冷血地对待阳阳。“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张易,你……”

“滚!”张易冰冷地吐出一个字,不打算再跟这个女人继续浪费时间。既然她对阳阳没有丝毫感情,那么她于他来说就什么也不是了。

“张易!你好、好……你记住!”苗雪曼从来没见过张易这样的一面,肺都快气炸之余,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心虚和畏惧,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撂下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恨恨地离开了。

“打听得怎么样?”明明将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见她怒气冲冲地回来,罗黑子仍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很显然,他对她得罪了张易几人十分不满。

苗雪曼一机灵,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原来她在末世一开始就觉醒了水系异能,当初着实风光了一阵,也是那个时候她加入罗黑子的车队,最后被罗黑子追求到手,是他后宫第一人。但当暴雨之后,生物变异,雪水河水可以直接利用,不再致丧尸化之后,水系异能的存在便成了鸡肋,何况车队里还不止她一人是水系异能。于是罗黑子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一些轻慢,开始接二连三地收进漂亮女人,而她因为年龄已经不小,哪里争得过那些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女孩,因此已渐有被打入冷宫的趋势。她很清楚一旦真落到那个地步,遇到危险时,罗成第一个抛弃的就是自己。所以她急需做点什么来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张易的出现正是这个契机,因为南劭的能力。她想着如果能够通过张易摸清楚南劭的具体情况,甚至将南劭拉进他们的车队,罗黑子自然会对她重新重视起来。退一步说,就算她没有因此事提升在车队里的地位,以她对张易的了解,真到了性命交关的时候,他也不会不管她。她的算盘打得可说是十分的精,可惜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当然也高估了自己的智商,甚至还保留着跟张易过去的相处模式,却忘记两人的关系今非昔比。换一句话就是,她性格里始终保留着两分不合时宜的天真,哪怕末世已经过去了一年。可以说,她能够活到现在,完全要归功于在末世刚开始时就遇到了罗黑子。否则就算觉醒了水系异能,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她大概也明白到了这一点,才会想努力提高自己在罗黑子眼里的份量。不想被肉塔陈一打岔,怒火上头就不管不顾地把重要事情给抛到了脑后,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蠢货!”见她久久不答,罗黑子失去耐性,骂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她。事实上他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看重南劭,除非南劭平安回来,否则就算是现在真把张易几人拉过来又有什么用?不过能够和他们联络联络感情,先一步打好关系倒也不坏,他才答应她过去,哪知这个女人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另外几个女人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她们因为身份的缘故既是罗黑子车队重点保护的对象,自己也多少有点能力,所以竟然全部都逃了回来,只是形象稍稍狼狈了一些。但因为大家都一样,倒也没什么好取笑彼此的,只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们之间关系融洽,此时见到苗雪曼被骂,哪有不幸灾乐祸的。在她们看来,这个老女人早该滚到一边了,又蠢又笨,还想跟她们争,简直是不自量力。

苗雪曼眼下不敢惹她们,只能忍气吞声地站到一边,但看向张易的目光却充满怨毒,显然她将她眼下所遭遇的一切再次归罪到了张易身上。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敢对真正伤害自己的人怎么样,却会将所受怨气发泄到会容忍自己的人身上,却不知这样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不过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张易便将注意力转开了,心里极力压制着的对阳阳的担心因为刚才的对话翻涌上来,跟对如今情况不明的南劭的担心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脏难以忍受地疼,哪里还会在意她的心情。背转身的瞬间,他一直挺拔修长的背影明显地有些佝偻了起来。

无能为力。对一个想要保护家人,保护爱人的男人来说,这恐怕是最可悲的吧。

第200章:飞蚁之灾(7)

当剧痛传来的那一瞬间,南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同时肚腹处传来又痒又痛的感觉,证明异能开始起作用,在修复伤口。他无暇多想,当身体一落进那巨大的口器里,蓦然翻滚向里面,以免被其坚硬的上颚磨成齑粉,同时两只手化成金属长刺,在他即将从蚁母咽部滑下的时候,扎进所触之处的软肉里,挂住了身体。原来他当初在小羯寨里吸收了那个丧尸的生命力后的另外一个意外收获竟是觉醒了金系异能,出于某些考虑,除了张易外,他并没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平时更是没怎么用过,倒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这样细小的伤害对于身体将近两百米长的蚁母来说就像人类舌头上扎了根小鱼刺,算不上太痛,但绝对不舒服。南劭只感觉到所在之处的肌肉开始急剧地蠕动,巨大的推力让本来就没扎进去多深的金属刺几欲脱离,他不得不咬紧牙根使劲将两臂往下压,同时双腿往两边探去,希望能碰到什么阻止身体下滑。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有那次遇到蛇菇时的好运气,在落进蚁母胃中之后,不会在将它的生命力吸收光之前便被它的消化液化成碎渣。何况这蚁母的晶核应该是在头部,一旦他落进它胃部后,想要直接攻击它的晶核也会变得十分困难。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掉下去。

如此坚持了近半个小时,因为之前的失血,南劭已有些头晕眼花,背腹部的伤口在这样的振动中不停地循环着绽裂,修复,再绽裂的过程,让他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几欲呕吐出来。一边要用生命异能修复伤口,一边要用金系异能维持手中的金属刺,以至于他提聚生命异能发动攻击的举动十分艰涩难行。而见始终摆脱不了他,那蚁母也不耐烦了,胸腔突然一阵震动,发出了尖锐的啸声,南劭终于明白之前在下面听到叫声是来自哪里。

南劭一直知道蚂蚁没有发声器官,所以完全没想到这蚁母的变异已远远超出常规,又或者说,末世的这些生物虽然有的还能跟末世前一些对上号,但其实内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只是惯性思维太过强大,以至于措不及防下,被那怒潮一样的声波震得五官都流出了鲜血,脑中嗡嗡地响,晕了过去。如果不是两手金属刺还扎在蚁母的咽肉中,只怕已经滚落了下去。又或者说,就算他有了防备,处在眼下的位置也无法避免同样的下场。

紧接着,蚁母咽部的肌肉突然剧烈弹跳了数下,竟然就这样硬生生地将扎在其中再无人掌控的金属刺逼了出来,在延迟了数秒之后,南劭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掉落蚁母巨胃的下场。而与此同时,蚁母隐藏在隧道顶部岩石层中的背部突然一阵振动,发出嗡嗡嗡的震鸣,远远地传出去。不片刻,便见一群群手掌大的兵蚁叼着一个又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飞了过来,送进蚁母嘴里。如果罗成在,肯定能认出这些人就是那些拦截他们的人,其中还有一部分则是他的手下。上百人被扔进蚁母的嘴里之后,那些大大小小的飞蚁像是着魔了般,也跟着投了进来。直到最后一只飞蚁消失,蚁母停止了产卵,收回承受蚁卵的网,同时分泌出黑色的胶质,将身体连着脑袋全部包裹了起来,固定在隧道顶上,从下面望上去,就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原来在储备足了能量来源,它开始准备新一轮进化。

天地重归清明,如果不是四野如同荒漠一样死寂,绝对没人会相信这里曾经被大量的变异飞蚁扫荡过。

南劭被身体由内而外的烧灼疼痛唤醒神志,他刚一睁开眼,瞳孔上顿时传来火烧一样的刺痛,不得不又立即闭上眼。鼻腔里,咽喉中,以及肚腹内,无处不是火烧火燎地疼,至于体表部分,更是无法幸免,竟是比陷入飞蚁群里更加痛苦百倍。

他在什么地方?脑子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突然一阵天翻地覆,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洗衣机里一样,不停地被翻搅着。有粘稠的液体包裹在身周,甚至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不时还有些其它东西撞到身上。南劭想吐,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不过片刻间他已经有了猜测,自己恐怕正在蚁母的胃里被消化着。也许是蚁母胃液的融解能力十分强大,也许是之前受了伤,异能耗损太多,总之他发现自己身体的修复完全跟不上被消化的速度,而且这蚁母也跟上次的蛇菇不一样,除去胃壁外,胃内空间根本就是一个生命力的荒漠,想要吸收生命力补充自身的不足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在一团食糜中挣扎了很久,始终摆脱不了眼下的处境,身体似乎已到了极限,疲惫得连思考都觉得吃力,死亡的阴影渐渐侵袭上来。

如果他死了,张易要怎么办?在神志快要消失的那一瞬间,南劭仿佛看到了张易苍凉悲伤的眼,不由激灵一下,本来已经开始放弃的手脚再次挣扎起来。正无计可施时,身体好像被挤压进了某个地方,他开始还以为要被排进肠道里了,过了片刻才发现除了脑袋外,余下的身体都被箍得紧紧的,免去了翻江倒海地折腾,倒像是落进了蚁母胃壁上的某个坑洞里。

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从胃壁上传递过来,南劭精神一振,总算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飞蚁潮突然退去,让躲藏在地下室里已经渐渐绝望的人们都有些不敢相信,直到久违的天光透射进大厅,站在地下室门口能够对上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他们才算是肯定事情是真的出现了转机。当被派出去察看情况的人发出激动的欢呼声时,余下之人都不由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活着的滋味真他妈的爽啊!”有人吼了一句,引来不少人的笑骂,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本因为见惯死亡已经渐渐变得麻木的人心在死里逃生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松动起来。

“以前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这阴沉沉的天其实也挺可爱的嘛。”望向一片荒芜的四野,再看不见一点飞蚁那可怕的黑影,肉塔陈深吸口新鲜的空气,感慨。可能是因为被飞蚁扫荡过,这附近的空气竟连丧尸的腐臭味都散去了,难得的干净清新。

张易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兴奋,他神色凝重地看向高速通往云洲的那一方,不知道南劭什么时候才能从那边回来。

“没想到南劭真办到了!放心吧,他应该能平安回来的。”注意到他的目光,蒙战有意示好,凑过来笑着说。

听到他的话,罗黑子也看了过来,只是表情有些复杂。正如蒙战所说的那样,他完全没想到单凭南劭一人之力,在十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竟然真能将那些飞蚁解决,这看上去似乎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了。当然,南劭如果在这里,肯定会表明不是他干的,他也办不到,他自身都难保呢。可惜他不在,而恰恰飞蚁的散去又正是他去后发生的事,所以这功劳无论如何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张易勉强笑了下,说不上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或许在看到南劭安然返回之前,他都不可能放下心来。

“那些飞蚁虽然散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大家还是赶紧离开吧。”罗黑子突然开口。

张易几人没有回答,自从见面起,对方就视他们如无物,这会儿他们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地接话。

罗成脸色微变,眼中有怒气闪过,这时蒙战说话了。

“你们先走吧,我们再等等。”

罗成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们留几辆车。”说完,冲张易微一点头,然后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离开。原来他本是觉得南劭可能回不来,所以对招揽张易他们这一行人还在犹豫当中,而当南劭真的将飞蚁都驱除干净之后,他却又开始担心把这样的人招到车队中,会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威胁,于是最终放弃了这种打算。这也是他为什么完全无意招揽蒙战一行人的原因。不过他也不想跟这些人为敌,所以才会有留车示好的举动。

“多谢。”蒙战没拒绝。在这个时候能有车代步,就相当于多捡了几条命回来,哪怕欠下人情他也要收下。

罗成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苗雪曼在经过张易他们身边时,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只怕还在记恨之前的事。

“呸!神气什么,被人救了吭都不知道吭一声,看以后……”肉塔陈显然很不满他对南劭不闻不问,忿忿不平地说。

“阿劭并不是特意帮他们。”所以对方感不感谢根本无所谓。张易打断他,目光跟随着罗黑子一行人,注意到他们开车往来路走,应该是不打算去云洲了,不免有点失望。但随即又振作起来,因为外面还留着近十辆车。他完全可以开车到隧道那边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顺路接回南劭。

刚想到这,就听到蒙战说:“老铁,你带十个人开车去隧道那边接南劭。”

张易愣了下,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对方有四十几个异能者,就算要马上开车离开,他们六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想到对方不仅留下,还愿意帮着去找南劭,怎不让他心中感激。

“瞎,说什么呢,要不是南兄弟,我们恐怕谁也活不下来,现在去接他也是应该的。”蒙战抓了抓自己刮得青刺刺的头皮,难得地露出了些许腼腆。

闻言张易心中一暖,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想的,尤其是末世后。虽然他之前那样跟肉塔陈说,但是看到南劭冒着生命危险才换来所有人的平安,罗成连句假惺惺的担忧话都不说一句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他心里不硌应是不可能的。但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与其去要求别人,倒不如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值得的人身上。

最终除了蒙战说的那十个人外,张易和肉塔陈,以及石朋三也跟了去。一路荒凉,原本五颜六色的变异植物没了踪迹,风刮过地面,沙尘和雪粉铺天盖地地卷过来,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地响。雪应该早就停了,路上不时还能看到南劭留下的脚印,断断续续地向云洲方向延伸,坚定而孤单。

看到脚印的人脑海里都不由浮现出脚印的主人只身一人坚定却步履蹒跚地走在飞蚁群里的情景,灵魂的某处似乎被触动了,轻轻地颤栗着,为了那人的勇气,以及他为众人所做的一切,哪怕他的初心也许只为一人。只有张易什么也没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以及周围的雪地,期盼能看到回返的脚印,甚至是人影。然而他终究还是失望了,直到抵达隧道,他们也没有看到南劭的身影。

空荡荡的隧道,不见飞蚁,也不见南劭,只有二十几辆破败的汽车歪歪扭扭稀稀拉拉地被扔弃在里面,有的倾倒着,有的直接撞在了山壁上,车门以及地上的黑色残血述说着蒙战他们经过此地时的残酷情景。

到了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妙,张易眼里划过一抹痛色,轻轻说:“找。”

第201章:逃亡与反击(1)

当张易等人寻找失踪的南劭的时候,李慕然一行人正陷进了最糟糕的困境当中。

“这是什么地方?”宋砚目光扫过四周,神色平静,丝毫让人感觉不出他又间歇性地失忆了。

“仁淮市,离长临应该有上千里了。”坐在他床边的李慕然回答得很快,“那个武宗的人一直追在后面,总甩不掉。你烧得又厉害,何汝安,叶坚,还有谢秋笙他们三个去附近寻找食物,还没回来。”

这二十几天来,宋砚大多数时候都处在昏睡中,醒来的时间很短,每一次醒来李慕然都会将他们目前的处境为他迅速解说一遍,其他人都觉得她啰嗦得不行,倒没有怀疑过宋砚在记忆方面出了问题。

北洲省的省会仁淮市是座历史文化悠久的名城,因紧靠夕雾湖,又位于怒沧江的下游,市南河道纵横,湖泊密布,市北丘陵绵延,主干山脉有禹山,崎山等,全市面积接近三万平方公里,常驻人口两千余万,风景秀丽,经济发达。然而就是这样的地方,乃至整个人口过亿的北洲省,都没有一个幸存者基地,只有零星散布的小聚集群落,少的几人,多的也没有超过五百人。归结原因,似乎正跟人口太过稠密,且水网交织有关。第二次天变的那场暴雨引发的洪水,曾经将北洲省超过三分之二的地域都湮没了,没被湮没的则是山岭地带,暴雨过后,变异植物一夜而生,岭区根本不可能留下活人。

被泡过的城市到处都散发着霉烂冰冷的味道,无数巨大的植物拔地而起,荫盖缠绕着那些摩天大厦,各种变异动物在其中穿梭,曾经繁华的都市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变成了丛林蛮荒。人类再也不是这里的主宰,哪怕里面随处可见挤挤挨挨的人形物体。

李慕然他们为了方便逃跑,并没有进入市中心,而是在城市外缘一处人流量比较少,道路通畅的汽车修理厂里。或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也或许是有其它缘故,修车厂内以及其周围的丧尸并不多。只是一年多没人打理,早已铺了厚厚一层灰。

“干掉他!”宋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在弄清楚他们的处境之后,甚至来不及做更多的安排,只吐出这么一句话,眼皮便像是被吊上了铅块一般,无论他怎么抗拒,还是无可奈何地阖在了一起,陷入黑暗当中。

围拢过来的几人互相看看,最后又各归各位,陷入满含无奈的沉默当中。

干掉那人,谈何容易?要能干掉,他们也不必像现在这样没命地逃了。

时间回溯到二十几天前,在那栋路边民居里,被鬼美人变异蝶吸食得只剩下半边身体正常的秦祖荣刚咒骂完武宗,随着一阵桀桀阴笑,大门被人踢开,一个长得五官颇为英俊,只是面色浮白,眼下阴影,看上去有些酒色过度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没穿武宗特色的长衫,但手中提剑,神态嚣张,一看就跟吕麟那群人是一丘之貉。

他缓缓扫过众人,而后满意地道:“不错,都在这里,一个不少,省了本少再到处找。”说话间,目光在李慕然的身上多停顿了片刻,毫不掩饰地闪过嫌恶的神色,摇摇头,“丑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令人心惊,而最后一句更是让众人色变,反倒是被嫌弃的李慕然没太大感觉,自从末世刚开始时看到原本温和礼貌的男同学以保护为代价将那些颇有姿色的女同学压在身下那一刻起,她就恨不得自己能长得更人憎狗嫌一些。当然,她也没看不起那些被迫妥协的女同学,大家都想活下去而已,只不过她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听到男人的话,她缩了缩身体,往少年和他妹妹那边靠过去了一些,看上去更加怯懦不堪入眼了。同时,宋砚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们前面。

所有人都冰冷而充满敌意地看着来人,对方敢单身一人前来追击他们,如果不是对他们的情况除了人数外,其余所知不多,那就是真有这个实力,或许两种可能性都占据了一些。

“你是武宗的人?”宋砚语气冷沉地问。他没想到武宗的人真的追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快,但不管对方能力如何,都不代表他要忍气吞声地看着同伴被羞辱。

“对啊对啊,哥们还挺有眼力劲的啊!”那人吊儿郎当地笑,而后神色突然一变,阴森森地说:“不过本少最他妈烦别人这样跟老子说话!”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奔宋砚而来。

宋砚早防备着他动手,但仍没想到会这么快,在感到危险的一瞬间身体出于本能微微一晃,想要闪开,却又硬生生止住,只是这一迟疑,右肩突然一轻,鲜血喷薄而出,而后是剧烈的疼痛。宋砚愣了一下,侧脸看看空空的右肩,再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而后脸色微变,果断金属化右肩断面,将血止住,同时数道霹雳落向已经回退的男人。

那人身形飘忽如同鬼魅,只微不可见地晃动了两下,便轻松闪过了宋砚含恨发出的密集雷电,还不忘发出嚣张的大笑:“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说话间,人已退回了原地,伸手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擦拭剑上的血迹,然后轻飘飘地扔掉,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从他出击到宋砚反击,不过两三秒的时间,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李慕然啊地一声轻呼,身体快过大脑,前踏一步,绕过挡着她的宋砚,俯身捡起了那只仍在滴血的手臂。

那人只是嘿嘿地冷笑,却并不阻止。

“粗你妈!”被派来护送他们的孙臻等人勃然色变,破口大骂,同时出手。他们原本就不是善茬,又对宋霆敬畏异常,现下宋霆的弟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断了手臂,如果不将对方碎尸万段,他们要怎么跟首长交待?

此次来的六人,孙臻是水系异能,厉景火系异能,柯长风金系异能,叶坚风系异能,何汝安治疗系异能,同时力量变异,谢秋笙则是木系异能。而在此之外,他们在觉醒之前,还都曾经过特殊的体能以及战斗训练,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联合作战的能力都十分的强,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在末世里横着走。这样的安排,沈迟和东方可谓是费尽苦心,将路上可能遇到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然而就是这样的组合,五人联手在男人面前竟然没有讨到丝毫的便宜。

因为失血还有疼痛,宋砚面色惨白如雪,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他退去金属化,任由何汝安为他止血,然后拿过李慕然手里的断臂试图接上,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看着交战的几人。片刻后,转头对李慕然说:“你马上带两个小孩到里面那间屋去。”他说这句话时,紧紧地攫着李慕然的眼睛,目光凌利,带着深意,“马上”两字咬得尤其的重。顿了下,在看到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厉声呵斥道:“进去!”而后转过头不再理她,显示出不容置疑之意。

两人合作多次,早已培养出默契,李慕然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下叫他一起进去的想法,伸手扯了扯吓得哆嗦成一团的少年的衣服,示意他抱起妹妹跟自己走,而她则去拖秦祖荣。

“不,我不进去,我要把这该死的王八蛋千刀万剐!”秦祖荣却不合作,挣扎着咆哮。

剐个屁啊剐,没看到这么多的人都拿他没办法吗?李慕然心里大骂,真不想管这厮,但还是紧抿着嘴抓着秦祖荣往里屋拖。她隐约明白他已经不想活了,可是大家一道的,真看着他死她也做不出来,尤其是在宋砚等人还留下来跟那人拼命的时候。

轰——一个火球突然砸了过来,李慕然措手不及,反射性地抱着秦祖荣往旁边一滚,险险躲过了,但却是狼狈之极。不等爬起来,耳边已传来那个男人阴森森的笑:“本少最喜欢的就是千刀万剐,别急,咱们慢慢来!”

李慕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五人进攻下竟是游刃有余,无论是凌厉的拳风脚影,还是密如集雨的刀锋异能,所到之处,他都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般堪堪避开,看上去倒更像是其他人追在他屁股后面,而且无论怎么使力都追不上一样。而在这期间,他的剑却时不时在五人身上落下或轻或重的伤痕,刚才那个火球就是他从厉景攻击他的火球中随手凌空挑转砸向这边的。就是李慕然再迟钝,这时也能看出,此人是在戏耍玩弄诸人,等他玩够了,就是所有人丧命之时,难怪宋砚会叫她离开,显然是一早就看出了两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她不敢再耽搁,抓起秦祖荣,几乎是半扛着将人弄进了里面那间屋。那跟两个孩子一起的陈叔想了想,走过去挡到了门边。

少年虽然吓得腿软,但仍比李慕然两人先一步进入里面的那间屋,这时正抱着妹妹缩在角落里直哆嗦。小女娃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末世,哪怕被吓得眼泪汪汪,却缩在哥哥的怀里一声也不敢吭。

这是一间卧室,不过早被幸存者搜了个干净,除了床架子空柜子外什么都没有,连窗帘都被拆了,窗外黑洞洞的,仿佛蹲踞着某种凶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李慕然精神力迅速扫描了屋外一周,发现并没有其他敌人守在外面,略略安心,扶着秦祖荣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臂,确定了一下目的地,异能发动,下一刻四人已经出现在二十公里外的一栋公寓楼里。

第202章:逃亡与反击(2)

没有光亮,公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少年啊地一声低呼出声,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秦祖荣也停止了挣扎。事实上,就是李慕然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她也只不过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带三人,没想到竟真的成功了,而且感觉上还有余力,只不知能不能将所有人都带出来。就算能,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思及此,她有些头疼,却也没空多想,精神力探出,留意着宋砚那边的情况。

“阿姐,咱们在哪里?”耳边传来少年怯怯的询问。

“我不知道,不过暂时应该是安全了。”李慕然分神回答,她只是尽可能远地搜找落脚地,并不熟悉京城这边,自然不会知道是什么地方。“厨房在那边,你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不过小心些,别弄出声音来。”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

站在门口的陈叔不过一恍神就发现四人不见了,大吃一惊,冲进屋中,却发现窗户紧闭,屋中角角落落地找了个遍,也不见几人的踪影,顿时迟疑起来,无法判断是不是被敌人无声无息给弄走了,又不好叫嚷起来,怕万一是自己这边的人自己跑了,反而招得敌人注意。他心中纳闷得很,又十分担心,转回门口,外面正战得惨烈。

那个武宗的青年似乎很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以他的能力原本在一开始就能将所有人杀光,但他却偏偏不这样做,而是慢慢地磋磨几人,时不时在他们身上刺上一剑,招招见血,却又能保证不损伤他们的行动能力,显然一点不怕他们反噬或者趁机逃走。孙臻等人久经沙场,虽然刚开始打得憋屈,连敌人衣角都沾不到,但有了缓冲,时间稍长也寻摸到了些门道,开始有意识地收缩战场,出手狠辣,义无反顾,大有以伤换伤的架式。面对速度型的强大敌人,比灵敏比不过,也唯有靠这种血淋淋的笨办法了。

一声闷哼,谢秋笙紧紧抓住刺进他腰肋的长剑,木系异能发动,周边的变异植物突破屋顶墙壁地板,往那人身上缠去。只这稍一拖延,厉景的拳头,柯长风叶坚孙臻的刀已经落下。几人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一旦对方收起大意,恐怕就是他们的死期,所以都是全力出手,指望能一击毙敌,最不济也要令对方重伤。不是他们不自信,要换了别的人,哪怕是三系异能的强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有信心将其砍成数块,然而面对这个武宗的人,他们心中却没有丝毫把握。事实证明,这种感觉是正确的。只听那人一声冷笑,手上拔剑的动作改抽为推,就着谢秋笙回抓的力道,硬生生让原本只是浅浅刺入的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同时在变异藤缠紧之前纵身而起,一脚踹向谢秋笙,另一脚借力环踢,竟将几人全部踢飞了出去。

谢秋笙的一双手掌被利剑划过,筋骨尽断,又遭致命一击,抓着剑身的手再无半分力道,在摔跌出去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剑从自己身体里滑出,带出一股尤冒着热气的血柱,失去异能控制的变异植物在眨眼间被斩落一地。

“啧!你们就这点能耐?真是太让本少失望了。”那武宗的青年似乎有些不满,提着滴血的长剑,鄙夷地扫了眼被他一脚踹得七零八落半天起不了身的几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仍站着的宋砚和何汝安身上。

“你去看看小谢。”宋砚制止何汝安继续将异能浪费在自己身上,他右臂齐骨而断,对治疗系异能来说想要接上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尤其还是在眼前这样的情况下。

“好。”何汝安迟疑了下,答应了。虽然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宋砚,早做好了随时丢掉性命的准备,但当真正看到战友重伤将死时,他还是控制不住私心占了上风。

宋砚抽出皮带,将皮肉已经接合的右臂绑在腰上,在何汝安离开前头也不抬地又叮嘱了一句:“把小谢带到里面那间屋去。”说完,左手异能化刀攻向那一脸睥睨神色的武宗青年。

青年挽了个轻佻的剑花,嗤嗤一笑,并不阻拦何汝安去救谢秋笙,显是笃定他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很好,一个一个来,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说话间,剑尖一挑,堪堪抵在宋砚金属化的掌心,接着在被抓住之前往旁边一滑,再次刺向那条曾被他削断过的手臂,凌厉而迅猛。

宋砚状似有些反应不及,眼看着右臂将再次被砍断,就在这时,一道粗大的电光突然从他肩膀处发出,如同条银蛇般顺着长剑而上,直击对手。剑的护手同为金属所制,根本无法阻断电流。这一手十分的突然,就是由始至终都没将众人放在眼里的青年也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加上不愿撒手将剑扔出,竟是被电流击了个实在。宋砚这一击蓄势而发,如果是普通人,必被霹成焦炭,青年急抽内力护体,虽没那么惨,但也被电得头发竖起,脸色发青,全身麻痹了几秒钟。一直旁观的陈叔见状立即出手,一跺脚,异能发动,只见水泥地面裂开,泥土翻滚,最后化成最坚硬的石头将青年的脚牢牢固定住。宋砚抓住机会,金属爪化成利刺,直取对方心脏。

“好!好!能伤到我,有点本事,本少喜欢,总算不是白跑一趟。这样难得的好货,让本少想想,想想……唔,不如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碾碎,再把皮剥下来,割掉舌头,剜去眼睛,做成肉虫带回去养起来……好主意,想想都让人激动得发抖!”青年这时已经缓过劲来,阴恻恻地一笑,眼里并无怒意,反而透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不过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慢悠悠的,执剑的手没有动,另一只手掌轻飘飘地侧拍在已至心窝的金属刺,明明没见他怎么使劲,宋砚却感觉到手臂不自觉地一歪,金属尖刺便刺了个空,紧接着胸膛被狠狠拍中,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摔得七晕八素。

喉口一甜,有腥甜的味道涌上来,他努力压下,散去异能,左手撑地想要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呼吸一窒,又摔了回去,冷汗如油。

肋骨恐怕断了,而且似乎不止一根。宋砚抬手摸了一下,冷静地得出结论,当即对其他人下达命令:“都退进里面那间屋!”他咬牙扶墙站起,自己率先往里面退去,一道道霹雳落向青年,同时大喊:“慕然!”只是刹那间他已经判断出,自己之前的那一击对青年所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严重,而且陈叔的异能并不能困住对方太久,在这段时间内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其杀死,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趁对方对他们所知有限的情况下,利用李慕然的异能带走一部分无力自保的人。至于剩下的人,拼命也好,逃跑也好,没有了拖累,才能无所顾忌。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李慕然领会不了他的意思。

客厅里除了宋砚自己和陈叔外,就只剩下孙臻,厉景,柯长风和叶坚四人,几人都受了伤,而其中以叶坚伤得最重,他摔出去时正好撞在金属花架上,断裂的金属枝从背后扎了进去,虽然衣服穿得厚,化去了一些力道,但也仅仅是没有立即要掉命而已。听到宋砚的话,他们虽然不解,但服从命令已是本能,刚刚站起本来还想继续战斗的三人毫不迟疑地往里间退去,柯长风离叶坚较近,所以顺手将他捎带上了。

“跑?跑得了吗?”那青年双脚被定住,被雷电霹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样被动的处境,语气变得十分阴冷。只听一声低喝,困住他双脚的跟岩石一样坚硬的土层竟寸寸碎裂,陈叔噗地声吐出口鲜血,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轰,一条火链卷向青年,厉景和孙臻停下了脚步,让柯长风扶着叶坚先进里屋。宋砚比他们先一步抵达门边,却并没有进去,只是伸手将陈叔推了进去。

房间内,何汝安顾不上为李慕然几人的失踪惊疑,他正抓紧时间用已剩不多的异能救奄奄一息的谢秋笙,生怕慢一点,人就没了。而宋砚喊李慕然,柯长风叶坚还有陈叔进来,也只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说起来话长,实际上连半分钟的时间都没到。李慕然果然不负宋砚的期望,在他们进来后便回到了屋中。

知道李慕然异能的只有没跟来的沈迟,其他人却是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在看到她平空出现时,着实吓了一跳,但她也来不及解释,一手抓住谢秋笙,一手则是叶坚,然后对剩下三个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男人说:“抓紧我的手。”事实上在之前一次带了三个人之后,现在她并不确定自己最多能带多少人,甚至不清楚在这一次之后,还能不能再跑一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她想这也是宋砚所希望她做的,哪怕最后他有可能被永远地留在这里。

陈叔想到不见踪影的少年和囡囡,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慕然的手臂,柯长风张嘴想问,被何汝安推了下,悻悻地闭紧嘴,只是神色间不免带上了些许犹疑。等三人抓好,李慕然便发动了异能。

第203章:逃亡与反击(3)

耳边传来小孩压得低低的欢呼声,李慕然忍下翻腾的气血,第一件事就是数自己面前的人数,一,二,三……五个?

五个!她眼睛蓦地睁大,那一瞬间隐隐发疼的头以及嗡嗡作响的耳鸣似乎都消失了,代以无法言喻的惊喜。只是这惊喜一闪即逝,因为她想到了还处于危险中的宋砚。

“你的异能竟然是这个……”柯长风又惊又喜,还有说不出的羡慕,不过李慕然却已经没有精神再听他说话,自顾低着头步态不稳地走到沙发那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何汝安也很吃惊,但却没有时间多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晶核,一边吸收一边抓紧时间给两个受了重伤的同伴治疗。事实上他已经到灯枯油竭的地步,但却不得不逼着自己继续压榨出体内的最后一丝能量。

在李慕然离开的这段时间,少年已经生起了火堆,同时将所有窗子都用窗帘以及其它东西挡住,以免火光泄露。小囡囡睡着了,被放在床上,盖了厚厚的一层棉被。陈叔见他们两人都好,总算放下心来,神色轻松了许多。秦祖荣靠墙坐着,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是神色不再像之前那么歇斯底里。如果不是还有三个人仍处在危险的境地里,这样的场景可以算得上祥和了。

“李……李家妹子……”挂念着宋砚几人,柯长风见李慕然坐在那里没了动静,不免有些着急,正想请她再跑一趟,话还没出口,眼前人已消失不见。他还没怎么习惯这种状况,愣了下,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咔嚓!宋砚左脚一弯,摔倒在地,却是被那青年踢碎了膝盖骨。原来在吃过一次亏之后,青年得了教训,出手变得飘忽不定,让人无法预料,宋砚再难故技重施,接连受创。孙臻和厉景的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两人身上至少都有两处以上的骨折,而且全是在双下肢,似乎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正如他之前说过的那样,他每一次出手都只打断他们的骨头,并不再像初照面时那样粗暴地直接削掉某部分。只不过他之前语气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只是针对宋砚,而现在却是将在场的三人都包括了进去。

“啧啧,还真是顽强啊!”看到三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青年笑得张狂,却又带着一丝不满意。他不仅实力强悍,而且心理超级变态,嗜好将人虐杀,看他们临死前的恐惧,惊惶,乞怜,甚至自相残杀种种丑陋姿态,喜欢看痛苦与死亡的危险将人折磨得面目全非,但直到现在,宋砚一行人不仅将其余人有条不紊地撤退进里面那间屋,更没有露出丝毫畏惧退缩,他自然会觉得不够劲,但同时也挑起了心里原始的征服欲望。“不过不急,等我把里面的人都抓住了咱们再慢慢玩儿。嘿!算你们识相,没跑,不然的话……咦,不对!”语音未落,人已经往里屋冲去。他耳力极好,所以之前李慕然等人退进里面屋子时,他并没阻拦,就是因为能随时感知其间的动静,只要他们推窗外逃,他就能立即出手阻拦。也正是因为里面一直没有传出响动,所以他才有闲心慢慢地逗弄折磨宋砚几人,同时给其他人造成心理压力,让恐惧积累。但是直到方才这一刻,他才突然察觉到不对。他一直留意的是人逃走时会发出的声音,却忽略了声音消失的情况。

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一样。这根本不正常。

就在青年身影穿过门框的那一瞬间,李慕然再次出现,不过这一回正好撞在宋砚的身上。

“主任。”她低喝的同时,身体侧扑,伸手抓向离着有一段距离的孙臻的脚。

已抱有死志,正准备寻找时机提聚体内仅剩的异能全力一击的孙臻和厉景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倒是宋砚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迅速用好的那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厉景,抓住孙臻。孙臻,水。”宋砚沉声道,然后不慌不忙地将体内所有异能转化为一道雷电,落向通往里屋的门道。同一时间,领会了他意思的孙臻激射出水幕,后发先至,雷电在空中凝滞了片刻,而后轰然落在水幕上,形成了一道交织的电网,堪堪挡住正准备回撤的青年。

水幕电网持续不了多久,而这小小的一道屏障更挡不住武力强横的青年,但是却可以阻拦一两秒钟,而这一两秒钟已经足够李慕然带上三人离开。

“混帐!”青年在听到李慕然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转身,然而等到他强行突破水幕电网,挥剑劈过去时,虽带出了一蓬血雨,却终究没能把人留下,气得他直接挥剑将不远处的电视给砍成了两半。

“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气怒冲冠,面对一室空寂,他阴森森地笑。

二十公里外的公寓里,四人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屋内空地上,引起其他人庆幸的低呼,只不过在看清他们的情况时,又转为了凝重。

状况最惨的要数宋砚,他除了之前右臂裂断,左膝折损外,刚刚那武宗青年劈向李慕然的一剑剑气也被他挡住了,几乎被拦腰斩成两断,这时已经奄奄一息。李慕然情况虽比他稍好,但亦是眼耳口鼻都渗出了鲜血,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不知是伤到了哪里,倒是双腿都骨折了的孙臻和厉景看上去伤得要轻一些。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何汝安接连救人,异能和精神力早已亏空,但看到宋砚的伤势,却不得不逼着自己顶着针扎样的头疼继续一边吸收晶核一边企图努力用异能将他的命给保住。他们每人都会随身带一定数量的晶核,以防备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

宋砚的伤势,没有人认为他还能活下来,包括并没放弃治疗他的何汝安。然而事实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宋砚发起了高烧,受伤的部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出了一种黑色的粘液,将碎断的内脏,肌肉,以及骨骼筋络粘合在一处,并包裹了起来。半个小时后,他的呼吸便平稳了下来。这期间何汝安的异能反倒没起什么作用。

“怎么回事?”柯长风问,浓眉深皱。如今十二个人全须全尾安然无事的就只有他,何汝安,陈叔,以及两个孩子,由此可见那个武宗青年的强横,同时也预示着他们之后的路途恐怕多有凶险。

屋中弥漫着一股柴烟味,虽然已通过微敞的窗子散出去了些许,但仍熏得人眼睛发涩,加上只有一个不大的火堆提供光亮,所以实在不是很看得清楚。何汝安这时已经疲惫异常,也顾不上去研究那黑色或者是暗红色的分泌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只要人不死就好,闻问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先把人弄到床上去。”

之前因为宋砚几乎被拦腰砍断,他们根本不敢挪动他,只怕一动,肠子肝子什么的就要掉落出来,那时候就真的神仙难救了。所以被他压在身下的李慕然也只能趴在原地,好在她已经昏迷过去,否则就难受了。倒是孙臻和厉景被柯长风和陈叔抬到旁边,将双腿骨接了起来,没再指望等待何汝安。他们在末世前就是国家特殊机构的人员,因为常常要执行一些危险度高的特别任务,在就职以前会接受急救以及处理各种外伤等的相应训练,接骨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件难事,只是没有治疗异能那么神效罢了。

“没受伤,应该是异能使用过度造成的。”何汝安勉力支撑着给李慕然检查过后,说。原来李慕然之前带何汝安等人已是勉强,后面这一趟完全是透支精神力以及异能而为,在去之前她已经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她本不该跑这一趟,最可能的结果是不仅救不回人,连她自己都要陷在里面,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去,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应该去。也就是她的异能才得到了提升,换成吸收那颗晶核以前,就算她想透支也做不到,这里起码有一半的人救不出来。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柯长风有些担心。这一次如果没有李慕然,他们只怕无一人能逃脱,这也就算了,毕竟在末世行走,早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但是在这之前,却要受尽折磨屈辱,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也是因此,他对李慕然充满了感激,不希望她有事。

“不清楚。”何汝安叹口气,以前没遇上过这种事,他没办法回答。这次他们算是栽到家了,虽早就知道武宗的厉害,但是一个人将他们八人打得无还手之力,这个事实还是太过打击人。

“是我连累了你们。”秦祖荣突然开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武宗之间的巨大差距,别说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身体健全的时候,对方捏死他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哪怕是心里再恨,这仇恐怕也没丝毫希望报。一时间不由心灰意冷,同时又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宋砚他们也不会招惹上这样的凶神,不免愧疚不已。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柯长风挥了挥手,不客气地说,“是男人的话,就担起事来。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个身体连治疗系异能都没办法,以后恐怕也只能这样,既然已成事实,你还不如趁早适应。你的异能还能用吧?我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能战的人没剩几个,你抓紧时间找出适合这个身体的战斗方式,多少也能帮上些忙,这比道歉要有用得多。何况,你也不希望以后都依靠别人,是不是?”说完,他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转向陈叔。“我出去摸摸周围的情况,这里你看着点。”

何汝安这时精神体力以及异能都透支了,这时就算来个普通人也能干翻他,至于少年和他妹妹,两人都不是觉醒者,年纪又小,根本指望不上,只有陈叔,虽然也受了伤,但比起其他人来说,已是唯一可用的了。柯长风也没办法,他如果不弄清楚他们身处什么地方,离之前遇到武宗青年的房屋有多远,以及周围的地形情况,等敌人追上来,这么多人恐怕真的要等死了。

第204章:逃亡与反击(4)

“行,你自己小心点。”陈叔打起精神,应。如果说之前他还有疑虑和不满的话,在那个青年出现之后,就全被打消了。从那青年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他就已经知道,武宗报复会连坐的事不是唬人的,如果他和两个孩子没跟着走的话,这会儿恐怕已经成了三具尸体。出于感激,甚至于是为了保命,他也该竭尽全力。

何汝安点点头,摸了摸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枪,然后提着砍刀迅速闪出了公寓。

一夜无事,柯长风半夜就回来了,确定了此地是涂源市,属于祈洲界面,离上次那小镇距离应该超过了二十公里。不算远,但是因为过来时没留下什么痕迹,想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也就放下心来,等着第二天再出去找车找药,毕竟暗夜里在外面到处乱窜危险性太大。他要再出事,这一屋子残的残,小的小,恐怕就真没指望了。

李慕然是在第二天傍晚时醒的,醒来后头疼欲裂,走路东倒西歪,完全掌握不住平衡,更别提再使用异能了,而宋砚则一直处于昏迷当中,高烧不退。反倒是其他人,因为何汝安休息一夜后异能恢复,又为他们进行了进一步的治疗,情况大为好转。在这期间,少年十分积极地帮着煮饭烧水,照顾伤者,像是要努力证明自己也有用一样。而秦祖荣似乎听进了柯长风的话,除了帮着守夜和短暂的睡眠外,其余时间都在锻炼异能,并尝试着在没其他人帮助下行动。柯长风在天微明的时候又出去了一趟,弄来了辆豪华巴士,还有一些食物和药品。他原本是打算带着众人立即离开的,但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这涂源市几乎没有幸存者的身影之后,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涂源市不小,藏身在这里要比莽莽撞撞地逃走给人留下追踪痕迹更安全一些。何况路上的危险并不见得比那武宗青年更小,只他和陈叔两人,再算上何汝安,要照顾这么多伤号,实在有些困难,不如等叶坚谢秋笙李慕然等人完全恢复后再走也不迟。

李慕然过了两天,身体才恢复正常,但域异能似乎出了问题,只能精神探测,不能再进行跨越了。她不知道这是暂时的现象,还是永久性的,心里一度为此惶恐不已,直到中途醒来的宋砚在得知此事后跟她说了一句话。

“没有了异能你就不会走路了,是不是?”

宋砚因为高烧不退,所以精神不好,眼睛布满血丝,还带着一股让人恐惧战栗的暴戾之气,这是以前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好在他看向李慕然时,还保留着几分清明,只是出口的话实在不好听。

李慕然有些委屈,毕竟她是为了救他才成这样,没想到没有安慰,反被教训。但是又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受虐倾向,被骂后虽然郁闷,但心情竟然平静了很多,也不再继续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当中。宋砚说得对,异能只是她活下去的手段,如果失去异能,会连生存的信心也跟着熄灭,那就真正是本末倒置了。想明白这一点,虽然还是会觉得失落,但人却不再那么难受,再阿Q一点,至少她的精神探测能力还存在,而且全手全脚,没像秦祖荣他们一样残废,这已足够幸运。只不过……她突然想起了病鬼,自己答应他的事还没办,回去好像没法交待啊。于是心里依旧平添了一份不安。

其他人对这事所持的态度则多为遗憾,还有愧疚,因为李慕然是为了救他们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在末世异能就是活命的保障,尤其还是能够跨越空间的异能,失去了异能,就相当于丢了一半的命,他们怎么会不内疚。但都是务实的人,说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话,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总是要多护着她一些,毕竟女人在末世本就不容易,何况是失去了异能。

李慕然对此还懵然不知,她绝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结这么大一个善缘,要知道当时情况紧急,她完全没时间思考,要多给她半分钟,她还跑不跑最后一趟都是未知数。毕竟在宋砚大声喊她,暗示她带其他人走的那一刻,他和她就已经做好了他无法离开的准备。

一行人在涂源市呆了三天,其他人就算伤得厉害,因为何汝安轮着治疗,也都好了大半,只有骨折了的,还要多养些时日,但宋砚的情况却很糟糕,何汝安的异能对他没用,柯长风弄的药也没用,持续不下的高烧让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哪怕他偶尔会清醒过来,但这种担忧却丝毫不减。而更为可怕的是,他曾经断开的部位,腰以及左臂虽然长合在了一起,但断口的部位皮肤却开始发黑而且硬化,乍然一看,就像是覆了层鳞甲一样,而且这种黑色还在向两旁漫延。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明白如果这黑色继续弥漫下去肯定不会是件好事。

离开去寻找援助已刻不容缓。但究竟往哪个方向走,又发生了分歧。

“回汝洲吧,汝洲近。”柯长风的意思是这个,毕竟汝洲是他们的大本营,只要回到那里,他们还怕什么武宗的王八蛋。当然,其中不无有让宋砚的哥哥见他最后一面的想法。

“不行。武宗的人能这么快追上来,肯定已经摸清了我们的来历,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在去汝洲的路上守株待兔,我们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原来不知道我们是汝洲的人,我们现在回汝洲,那就是给基地带去麻烦。”让人意外的是,持反对意见的竟是何汝安。

“怕个鸟,真回到基地,就算整个武宗的人都来了咱也不怕。哼,到时也好教他们知道爷们不是好欺负的!”柯长风粗声粗气地回。说起这个他心里就憋屈得厉害,人家一个人就把他们一群异能者虐得跟狗似的,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啊。

“要真刀明枪的是不怕,但如果对方玩阴的,针对基地高层搞偷袭刺杀,是你挡得住,还是枪支炮弹挡得住?”何汝安想得比较远,又或者说他对宋霆和基地的忠诚超过了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宁可让自己和众人陷在危险当中,也不愿意将麻烦带回汝洲基地。

柯长风哑然,想到那武宗青年的变态身手,如果对方不是想玩弄虐杀他们,一来就直接下杀手,现在他们还有没有人活着都是个问题。像这种级别的高手武宗肯定不会只有一个,不说多,只三五个潜进汝洲基地,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想到此,他抓了抓头皮,有些烦躁地说:“我搞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反正我只知道宋二快死了,不能不让他们兄弟见上一面。而且咱们基地能人那么多,总有人能救他!”

“跟你这莽夫讲不清楚,反正我不赞成去汝洲!”何汝安气结。“何况这事也不是你我两个人就能决定的,让大家投票好了!”

“投就投……”柯长风拍桌子低吼。争执归争执,好在他还知道压着声音。

“去东洲。”就在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沙哑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将事情拍板定案。却是醒来了有一会儿,正好将两人的对话听进耳里的宋砚。

正在争论的两人都愣了下,何汝安脸上闪过一丝愧意,却没说什么,倒是柯长风恨铁不成钢地想要劝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要不快点找到办法治……”

“我的队伍还在那边。”宋砚原本不想解释,但又怕吵闹,那会让他心浮气躁,控制不住升起想要将所有人都撕成碎片的欲望,所以努力克制着那股暴戾的情绪说了一句,但眼底已开始泛红,泄露出杀意。

守在他身边的李慕然最先感觉到,忙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异能很特殊,也许能治主任。”她指的是南劭,南劭的是生命异能,说不定对这种黑色看上去像是死气的东西真有克制作用。之前她没说话,是因为觉得宋砚的哥哥既为一基地的头头,应该能量极大,如果去汝洲的话宋砚获救的机率会更大,哪怕她很想早点回到几个孩子的身边,但人命关天,这一点轻重她还是能分得清的。所以在听到何汝安的话时,她心里十分生气,于是决不吭声,让他们争去。现在应和宋砚,那也就是知道宋砚决定了的事基本上不可能再改变,而他的脾气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不赶紧将人打发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是宋砚的解释让柯长风接受了,还是因为李慕然的话,反正他没再啰嗦,只是摇摇头,去了客厅。何汝安跟李慕然叮嘱了一句有事叫我,也出去了。他大抵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宋砚,所以目光几乎没跟宋砚对上。

公寓是四室两厅的格局,除了客厅跟一间书房外,其余三间都是卧室,就是书房也安着一张小床,加上客厅的沙发,十二个人住并不觉得挤。末世发生时公寓的主人可能不在家,所以里面没有丧尸,东西也保存得很好,只是冰箱里的食物已经不能吃了,屋子里除了一堆洋酒咖啡外,能吃的就是一小袋珍珠米,所以这两天都是柯长风和陈叔去外面找的食物回来。

屋子里只剩下宋砚和李慕然两人,这间卧室是他们俩跟何汝安合用,因为要照顾宋砚,李慕然何汝安两人又要轮着守夜,正好错开,所以三人住一间倒也够了。至于对女性特殊关照这种事,那是完全没有的。没条件。

第205章:逃亡与反击(5)

“我左手疼得厉害,你给我看看。”宋砚说。他腰腹受伤,又没经过处理缝合,哪怕是知道被某种黑色物质粘合在了一起,但心里总有些阴影,一般能不动的都不会动,以免伤口绽裂。何况还有肋骨断裂,膝盖碎裂,想动也动不了。

李慕然站起,微微倾身,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一角,只看了一眼,手微抖,差点将抓着的被角扔掉。

宋砚的左臂因为曾被斩断,加上腰腹伤重,为了方便观察伤口情况,他的上身是赤裸着的。这时整条左臂自肩膀起到手腕都已经变得漆黑肿胀,上面血管鼓胀,如蚯蚓一般盘虬缠绕,仿佛要破皮而出,而最可怖的却是他的手指胀大屈曲,上面有黑亮锋利的鳞片冒出来,隐隐地有些像某种野兽的利爪。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宋砚问,因为是平躺,所以看不到自己不太听使唤的左手情况。

李慕然没有回答,而是忍着心中恐惧将被子拉得开了一些,不出所料,他原本肌肉结实的腰腹部也全部变成了黑色,而且在往外长甲片。她记得早起时察看过,并没有这样,显然是在短时间内突然变异而成。

“你等等,我去拿镜子。”李慕然将被子重新盖回去,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不想隐瞒他,于是说,然后疾步而去,很快便搬了块人高的镜子来,是她从穿衣镜上卸下来的。现在不是末世前,有善意谎言存在的空间,他只有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才能及早想出应对的办法。

宋砚看着镜中像怪物一样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戾气愈浓。

“怎么会这样?我去叫何汝安。”李慕然被那眼神刺得心中有些发颤,轻声说。

“不用。”宋砚阻止她,而后便闭上了眼,似乎睡了过去。

李慕然知道何汝安要有办法的话早就有办法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情况恶化而无能为力,所以没有坚持,又坐了回去,只是心中有些乱。她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那个武宗青年有问题,还是变异动物也开始能感染人了?但是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碰到太厉害的变异生物啊。还是变异丧尸?

“你去给我弄件衣服。还有,以后我没醒着的时候,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我。”就在她忧心忡忡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宋砚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然后便又沉默下来。

李慕然抬头看过去,发现他眼睛依然闭着,面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无声地叹口气,应了声便往外走去。事实上直到现在她脑海中都还在萦绕着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心中发麻,身为当事人的他感觉就更不用说了。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不难受。但她素来就是一个性格隐忍的人,当然不会自以为是的在这个时候说些安慰体贴的话。

宋砚身材高大,公寓里的男装小了不止一个码,完全穿不上,最后李慕然是在楼下公寓里找到的大小相差不多的毛衣和外套,同时还顺了两双皮手套。因为那间公寓里只有一只丧尸,而且还是没进化过的,所以她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回去时宋砚还没睡过去。

“给我穿上。”他说,似乎已经不在意伤口是不是会因为穿衣的动作而绽裂了。

“我去叫人来帮忙。”李慕然说。倒不是害羞避讳什么的,而是多一个人帮手,动作也会轻些,对伤口所造成的牵扯也会比较小。

“你是得了健忘症,还是存心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变成了怪物?”宋砚冷冷道,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煞气。

李慕然愣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惹到他了?她有点郁闷,但也没觉得特别生气,想到任谁变成他这样子应该都很难受,脾气坏点也是正常,何况他的脾气原本就不好。她也没把握其他人看到他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而如果她硬要叫别人来,她觉得他真有可能做出连她也一起赶出去的事。

“行,我不叫人,不过你腰不要使劲啊。”她妥协,看似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他刚刚的眼神,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就仿佛是被一头黑暗中的猛兽盯上一般。

“又不是要干你,老子腰使什么劲?”宋砚显得有些不耐烦,出口的话更加难听。

李慕然一僵,而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觉得这不是置气的时候,早就扭头走了,但心里隐隐是觉得他有些反常,而这种反常似乎已不单单是身体发生奇怪变化心情不好所能解释的。她没再说什么,以免遭到更多的斥责。不过当她刚刚将宋砚扶坐起来时,突觉背上一紧,竟是被抱住了。因为不敢碰到他的左手臂,她是伸手穿过他右腋扶人,两人本来就靠得极近,这一下子上半身顿时就扑在了他身上,脸更是贴住了他光裸的右侧肩膀。在愣了一下之后,感觉到脸上传来的高温以及湿汗,还有像是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紧绷肌肉,那种说不清的暧昧气息顿时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对不起!”耳中传来宋砚的道歉声,可能是因为姿势的原因,显得有些低沉,还有种说不出的撩人性感,听得李慕然心里有些慌,但又是尴尬不已。就算要道歉,也用不着这样道啊。

还好,在说完这三个字后,宋砚便放开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还有腹部,目光微闪,说:“在东洲基地曾经被注入过变异生物的提炼物,应该是这个发作了……林安……林安……”他低语,说到后面,轻而淡地重复了几声林安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以免遗忘。

李慕然心中恍然,却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只是沉默地站直身,迅速抽过枕巾给他把身上的汗水抹干,然后套上保暖衣,毛衣,因为左手不便动弹,便没有放进袖子中,而是扯了柯长风他们找回来的三角巾将他的左侧肩膀包扎好,手臂曲在胸前吊着,于是她惊异地注意到,那只手似乎没之前粗了,鳞化的情况也减轻了不少,如果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甚至连手掌五指也恢复了正常的情况。

“咦?”她轻呼出声。

“怎么?”宋砚这一回接声接得极快。

李慕然没看他,低声回答:“你的左手比之前要好了很多。”她心里仍有些不自在,在某些方面她脸皮薄得厉害,虽然他已经道了歉,但是被那样骂过后终究没办法马上变得若无其事。

“可能跟我的情绪有关。”宋砚轻轻道,看了眼低着脑袋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哪怕这会儿疲倦再次涌上,他还是强撑着打算交待清楚。“以后有的时候我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果我叫你离开,又或者你自己有所察觉的话,一定要马上离我远一点,也别让其他人靠近……”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慢,最后竟然就这样坐着睡了过去。

李慕然默然,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无奈地轻轻将他放平,又把手套给他戴上。等一切都弄完后,再抬头一看,才发现他面色发青,双唇惨白,额上冷汗密布,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穿衣牵动了伤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想了想,她轻轻揭开他的衣服往肚子上看了一眼,见伤口并没崩裂,才放下心来。又拿了绷带,仔细给他将腰腹部缠裹好,这样不仅能护住伤口,还能掩饰上面的鳞化情况。等一切处理完,她自己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坐到不远处的沙发里,回想他所说的话,她微微失神。

控制不了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这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他之前的异常,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以后他一直那样,可就难处了。

李慕然有些头痛,可也束手无策。没过多久,柯长风和何汝安走了进来,车和物资都已经全部搬上车,其他人也都上了车,他们是来抬宋砚的。李慕然给宋砚披上外衣,一行人离开了住了两天的公寓,往东洲而去。

“姐,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很远?”少年抱着妹妹挤到李慕然旁边的座位上,问。他叫武青,十三岁,他的妹妹叫武蓝,才三岁。

“东洲,主任的手下在那边。”李慕然回答,顿了下,又说:“也许是云洲。”谁知道宋砚的车队是不是还在东洲北陈,说不定久等他们不回,已经离开了呢。她眼神有些幽暗,盖因不知道车队的人会不会因为宋砚不在,而慢待甚至不管几个孩子。

“是不是我们到了那里,就安全了?”武青又问。一行十二人,除了陈叔他比较熟悉外,最让他感到愿意亲近的就只有李慕然了。也许因为她是女性,也许因为她救过他们。

李慕然微一迟疑,然后才慢慢地嗯了声。安不安全,她其实也说不上来,可终究应该要比他们现在好吧。

“阿姨,吃糖。”小囡囡从哥哥怀里探出身,将小手伸到李慕然面前,上面赫然拿着块湿哒哒粘兮兮的糖,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但明显被舔过了。

“笨,要叫姐姐。”武青拍了下妹妹的头,说。

囡囡仰起小脑袋,无辜地看着哥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挨打。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柯长风的声音:“大家注意,准备清扫丧尸。”

第206章:逃亡与反击(6)

出城的这段路比较难走,不仅有丧尸阻路,还有许多废弃的车辆以及变异植物,常常需要人下车去把路清理出来。听到喊声,李慕然拿起砍刀,跟着柯长风几人跳下了车,就连武青也加入了进来。叶坚扶着椅背坐到了驾驶位上,其余不能下车的,也都坐到窗边,在车上施放异能解决变异植物和比较密集的丧尸群。

李慕然和武青力气比较小,专门负责车里或者车与车之间的零散丧尸,柯长风,何汝安以及陈叔则负责将车推到一边,让出道来,不时还要清理漏网的丧尸和变异动植物。

就这样走走停停,路上还要时不时地找汽油,搜集物资,一天下来,也没走出五十公里。宋砚中途醒了一次,李慕然提着心怕他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幸好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等再醒,已是他们找到过夜的地方安顿下来以后。

“慕然,给我拿点吃的过来。”他醒过来时下意识地要起身,似乎忘记了自己受伤的事。不过动了一下就感觉到了不对,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地方陌生,却怎么也想不起为什么会在这里,估摸着自己又丢失了记忆,于是喊。

李慕然不是个小心眼的,但早上的事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只是也没再表现出来,端了碗烧开的水走过来,说:“你伤到了腹腔脏器,这几天不建议进食。”就是喝水,也该抿抿就算。

宋砚没有应声,只是等李慕然将碗放下,来扶他的时候,才低声问:“怎么受的伤?”他记得他们还在帝都基地,余下的竟然全忘了。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有记忆片断性丢失的毛病,所以并不是很吃惊。

李慕然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将从他们到帝都基地再到他受伤这段时间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不过却略过了早上的事。

宋砚沉默下来,等就着李慕然手中的碗湿了湿干渴难耐的口腔喉咙,才抬起右手去摸腰腹以及左边肩膀。

“直觉告诉我,再不进食,我肯定会先饿死。”片刻后,他苦笑道。眼下他浑身都痛,那种痛他觉得更像是骨节被撑开的疼痛,但偏偏在剧烈的疼痛中,他还感到了极度的饥饿,这种饥饿是饿了几天都远远无法相比的,他有预感,他再不吃东西,绝对会熬不过这一夜。

“你确定?”李慕然有些犹豫。常识告诉她,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进食,以免造成渗漏,导致伤势加重,并引发其它并发症,但眼下根本没条件给他输营养袋,如果一点能量都不摄入的话,他的伤势也难好起来。只看这三天,除了那条异常的手臂外,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再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真是很难说。

“确定。”宋砚无奈。他也想忍,可忍不了,他现在甚至觉得眼前的李慕然以及不远处的一群人都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如果不是还有理智的话,恐怕已经扑过去了。

李慕然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微一点头,起身去拿食物。她刚一离开,宋砚便端起放在一边已变得温热的碗将里面的水喝了个干净。反正都要吃东西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碗水。

在李慕然拿出八宝粥烧热这段期间,何汝安柯长风等人都过来看过,只是他们除了问问他感觉怎么样以外,也做不了什么,见他神色间似乎有些不耐烦,便又都体谅地走开了。

李慕然原本只打算喂宋砚一罐八宝粥勉强填填胃的,哪知他却说不够,等喝完后,又要了一罐,之后便不肯再吃粥,非要吃肉。李慕然无法,便又去煮了面,在里面加了火腿罐头,弄得软软的,结果整整一碗全都被他吃下去了,可还喊饿。李慕然开始抓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去给他弄东西。这一番折腾,把其他人全给惊动了,有人觉得他能吃是快好了的表现,有人则有些担忧,怕他这样吃下去会出事,但不管别人是劝说还是赞成,宋砚硬是又吃了五瓶肉罐头,五六斤挂面才停下,而停下还是因为他又睡着了。

没有人心疼食物,可是大家都惊恐地看着他明显凸起的胃部,害怕下一刻就爆了。最后还是李慕然想办法给他换了一个稍微安全点的姿势,当然,那个稍微安全也仅仅只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而让众人松口气的是,一夜下来,宋砚凸起的胃部慢慢平复了下去,而人却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依然如同前两天一样高烧不止。

“看来需要多收集些食物了。”柯长风摸着下巴说。他们从基地带出的车和物资因为被追杀都丢在了那个小镇,在涂源市留的时间又不长,人手也不够,收集的东西实在不多,也就够一两天的消耗,现在宋砚这种吃法,不多弄点,大家都要饿肚子。

这是不消说的。何汝安懒得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宋砚身上,若有所思。

于是第二天,一行人又在原处多留了一天,谢秋笙和叶坚虽然当时伤得最重,但因为没有骨折,在何汝安的治疗下是好得最快的,估计再过一天就能够痊愈。所以两人担起了防守的责任,李慕然,陈叔,武青,柯长风和何汝安几个行动无恙的全都出去收集食物,武蓝则由其他几个照看。

这附近可能还没被大批的幸存者光顾过,所以一些超市店面虽然也有被闯入过的痕迹,但仍然有很多东西留存。有着李慕然的精神探测力预警,收集的过程还算顺利,没遇上什么太大的凶险,至于小群的丧尸和不时冒出来的变异植物,这是无法避免的,在末世已是常态,几人应付起来并不吃力。只是不敢开车,因为响动太大,容易引来丧尸群集,所以必须多跑几趟,好在一天下来,弄到的东西也不算少,就算宋砚再能吃,也够应付一段时间的了。

累了一天,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几个人倒头就睡,值夜就由厉景他们几个轮换着来。他们虽然腿断了,但毕竟是异能者,听力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守个夜并不是问题。运气的是,这一整天宋砚都没醒过来,情况也不见恶化,没耽搁人活儿。

睡到半夜,李慕然突然因为一阵心惊肉跳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宋砚那边看去,发现他仍昏睡着,但仍不放心,起身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看了看他的伤处,并没发现异常。

这时守夜的是厉景和秦祖荣,见她起身,先还有些讶异,不过在看到她去查看宋砚的情况时,便了然了,以为她是担心宋砚的情况,所以也没出声询问。其他人都沉沉地睡着,窝在武青怀里的小囡囡小嘴嘟呶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吃奶还是什么,片刻后又细细地哼唧出声,蹬蹬小腿,没能把裹在身上的被子蹬开。除此外,四周一片安静,就连守夜的两人因为怕打扰到他们而没有交谈。李慕然有些疑惑,想不透这股不安来自何处,于是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方圆一公里内都很平静,并没有危险靠近。她摇了摇头,只当自己神经过敏了,正要重新睡下,想想不放心,便又细细地察看了一回,并不再局限于周边,没想到这一看倒真让她看出了问题。

“都别睡了,快起来,那人追来了!”她赫地坐直身,背上起了层白毛汗。原来就在他们来的路上,距此地大约十几公里的地方,一个人影正在夜色中飞速赶来。她看得仔细,正是那个把他们一群人打得全无还手之力的武宗青年。看他这速度,只怕不用一个小时就能追到这里。

除了小囡囡外,其他人就算睡着了都很警觉,一听到她的警示都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问什么事。厉景两人也伸手去拿临时用的拐杖,倒没有人去质疑她。

等李慕然将自己探查到的情况说完,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他们收集的物资除了晚上要吃的以及各自背包里装了一些外,全部都放在外面车上,省了不少时间。

“那狗东西究竟是怎么找上来的?”厉景恨恨地咬牙。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柯长风先一步上车,将汽车发动起来,陈叔和何汝安则负责抬宋砚,被用一层薄毯裹着抱起的小囡囡因为被吵了瞌睡,小猫一样细细哼了两声,便乖乖地趴在了哥哥的怀里,在进入帝都基地之前的逃亡经历已经让三岁不到的小娃娃没了小孩应有的娇气。余下的人都各自掺扶着往外走,而不是干坐在原地等人来背他们,李慕然落在最后,将所有的被褥都收了起来,压紧捆扎好,然后扛上车。

汽车发动的声音在暗夜中远远传了出去,让黑暗中游荡的丧尸骚动起来,纷纷往声音传来处聚集。

陈叔和何汝安将宋砚抬上车,又来接其他几人,终归是被末世给逼出来的反应和速度,等一行人都上了车,车子驶上大路,统共也没花上五分钟的时间。

十几公里外,袁晋书仿佛长了一双夜眼般,丝毫不受黑暗的影响,腾挪起伏,灵敏迅疾。因为从涂源过来,一路都被清扫过,倒让他畅行无阻。这事说起来其实也是李慕然他们倒霉,原本他已经追丢了他们,因为没脸回去交差,于是就在附近转悠,看看能不能再寻摸到点蛛丝马迹,没想到会遇到一个幸存者小队,看上人家队里的一个漂亮女孩,愣是追着人到了涂源,结果倒让他发现了李慕然等人停留过的痕迹,于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第207章:逃亡与反击(7)

人的速度自然比不上车子,但是李慕然他们却需要一边清扫路面,一边往前开,这期间就要耽搁不少时间,再加上白天只顾着收集食物,没准备汽油,路上还要不时停下来搜些汽油备着,以免油烧干了还得完蛋,这样一来就慢了下来。好在柯长风几人都是受过专业追踪与反追踪训练的,趁加油或者清理路面时也会在来路或者岔道上做些手脚,故布点疑阵,也给袁晋书增添了不少麻烦,才算没让他很快追上。

这一回他们日夜赶路,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停车,各人轮换着开车,无论吃饭还是睡觉都在车上,以求能靠机器的不知疲惫甩掉用双脚追踪他们的人。至不济也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争取更多的时间。李慕然不会开车,又能力特殊,就专门负责监视对方。

在后来的二十几天中,他们都在逃命当中度过。宋砚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每次醒来都要大量进食,但好在没有变脸或再说什么刺人难听的话。直到进入北洲省,抵达仁淮市。一千多公里昼夜不停地奔逃,大家都有些受不了,所以干脆趁再次将袁晋书甩出李慕然的感知范围的机会,他们找了个修车厂休息,同时将被撞得破破烂烂已濒临散架的车子改装过,换上新的轮胎,为下一次长途行驶做准备。经过了这一段时间,除了宋砚外,其他人都在何汝安的治疗下痊愈了,只要不再遇上袁晋书那样的变态,安全与宋砚的车队汇合应该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一群废物!”在得知众人还在被那个武宗人追杀,宋砚近乎恶毒地吐出这几个字。不,应该说之前他还醒过一次,说了“这是什么地方”以及“干掉他”这两句话,再加上吃下去一堆罐头,水果的,鱼肉的,以及蔬菜的,然后无可奈何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睡多久,便出乎众人意料的再次醒了过来,还没等人为他感到高兴,就说了一句将所有人都得罪的话。

李慕然头皮一麻,知道他恐怕是又开始无法自控了,只是这时再将众人隔离已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这个圆场要怎么打。

“我草,你小子说的还是人话吗?要不是为了你,我们至于像丧家狗一样被人追吗?”因为那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柯长风脾气最急,气得大骂。

“宋二,你记住,我们只是来送你的,不是你的下属,能让你随意侮辱呵斥!”就连一向冷静的何汝安也怒了,沉声提醒。

其他人没说话,但看向宋砚的目光都变得不善,只有秦祖荣低垂着头,因为整件事的起因在他身上,所以他认为自己根本没有愤怒的资格。

宋砚嗤嗤地笑,眼中射出邪异鄙夷的光芒,似乎还想说什么,神色却是一凝,挣扎片刻,然后万分不甘地再次陷入睡眠当中。

“这个混蛋!”厉景骂,不止是他,其他人都有种被人猛揍了一拳,等想回击时,却发现揍人者已逃之夭夭的不爽感。

“咳,那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李慕然尴尬地想要解释,只是变异的事宋砚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而她也不保证其他人能接受得了,所以解释起来自己都觉得软弱无力。

“没事,我们理解,谁变成他这样脾气都会变得古怪。”让人意外的是,原本还怒气勃发的柯长风竟然笑了笑,说,“何况,宋二说得没错,我们就算原本不是一群废物,但在跟那个武宗人交过手之后也变成了废物……被吓破胆的废物,不然不会在听到他追上来时,竟然连一点抵抗的想法都没有就落荒而逃。”说到这,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原本呆的地方。“真他妈丢人!”

“是啊。”何汝安低声应,若有所思。“不能再逃了。”

不管心中如何想,最终一群人围在了一起,开始商量对付袁晋书的办法,既然真刀实枪干不过人家,那么就动脑筋吧,至少这一回,他们占了先知先觉,还有时间。而仍留在原地的李慕然却查看了一下宋砚的身体,发现果如他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这会儿他藏在宽大衣服里的左手臂再次增粗鳞化,而且情况比上次似乎更严重了,连脖颈以及左侧胸膛都有了变黑鼓胀的趋势,而腰腹部变黑的面积也已经超出了纱布包扎的范围。她有些担忧,不知道这样下去,他是不是会完全异兽化,最终彻底丧失理智。

——

追了二十多天都没追上目标,袁晋书不是不烦躁的,越烦躁他对宋砚一行人的恼怒就越盛,已经想了百十种的办法折磨他们。他性喜虐杀人,所以一听说吕麟他们在大街上的遭遇,便主动揽下了此事,就是想弄几个人回去玩玩儿。只是没想到对方队伍里有会瞬移的人,让他吃了个大大的闷亏。如今已经知道是那个女人在作鬼,等追上他们,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她干掉,反正也不漂亮,没什么好可惜的。到时,看他们还怎么逃出他的手掌心。

只是这些脏老鼠可真他妈能跑,妈的!

看着前面被一层暮霭笼罩着的死寂城市,袁晋书呸了声,掸了掸一身的雪尘,决定去里面找个舒适的地方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继续追。虽然所有痕迹都指明那些人进了城后就没再出来,但有前车之鉴,越是这样明显,他反倒越不相信。

“他进了超市。”隔着几条街道的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内,李慕然,叶坚,还有武青武蓝坐在一辆豪华商务车内,昏睡的宋砚被横放在最后面的椅座上。李慕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说。

袁晋书来得快,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所以便让帮不上什么忙的几个人留在车库里随时准备开车接应,其他人则继续布置。李慕然负责监视袁晋书,一旦发现他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过来,便让拥有风系异能的叶坚通知其他人,所有人立即撤退。宁可放弃已做的布置,也不能在仓促的情况下出手,以免引起对方警觉,下一次要再动手就麻烦了。

“他出来了,手里拿了很多吃的……他往这边过来了……”看到袁晋书拎着一大包吃食大模大样地穿过两条街口,似乎在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李慕然紧张起来,听她转播的人也跟着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他进了一家酒店。”重重的吁气声在车内响起,李慕然闪了下神,睁眼往旁边看去,与武青和叶坚的目光对上,三人一愣之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心中的凝重感不觉减轻了几分。

李慕然笑过后,继续监视。

“他在烧水……呃,好像是准备洗……”澡!半个小时后,她尴尬地收回了精神力,不过最后一个字警觉地没有吐出来,以免其他人联想到他们自己身上,对她生出戒备的心思。事实上,也是在这片刻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这精神探测能力似乎……有点猥琐。

“洗什么?”武青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洗脸。”李慕然面无表情地迅速回道,脑海中浮起那人脱衣的画面,不由在心里呲呲牙,做了个鬼脸。

叶坚目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慕然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一僵,目视前方,只作不知。等了大约五分钟,才又硬着头皮将注意力再次落到那家酒店的豪华套房内,确定人还在,便将精神力停在了门外,直到那人穿好衣服出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在做吃的……粉丝,木耳,蘑菇,肉罐头,鱼罐头,蔬菜罐头……嘶……他这是在煮火锅……”李慕然看着那翻滚的红色汤料,不由咽了口唾沫,突然之间前所未有地想要吃新鲜蔬菜,大白菜,小白菜,茼蒿菜,菠菜,小油菜,豌豆尖,莴笋尖,小瓜,洋芋,各种鲜蘑菇,往汤里一涮……不能再想了。她看向车窗外,光线极暗的车库,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从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丧尸嚎叫,没有喧闹的人声,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响,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世界,能吃饱已经不错,哪里还有资格点菜。

“姐,你能不转播得这么详细吗?”武青拿纸巾擦了擦自己流出来的口水,又顺便给怀里的妹子也擦了两下,抱怨,然后又无比渴望地说:“等把那个坏蛋干掉以后,咱们也弄火锅吃吧。”

叶坚咳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唾液分泌,本来不想参与这种幼稚的话题,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可以多弄点牛肉罐头,还有蘑菇。再弄一些蔬菜种子,老谢是木系异能,让他发些绿叶菜。可惜没豆腐……”他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要多放些辣椒和花椒,吃起来才过瘾。哦,对了,蔬菜要多弄一些,我们都一年没吃过新鲜的菜了。”武青嘶嘶吸着口水,眼睛晶亮地补充,仿佛已经将火锅吃到了嘴里一般。

“催生种子很耗异能,我估计老谢能发个半把斤茼蒿,或者一两颗大白菜就差不多了。不过以后可以让他每天都发一点,积个几天,应该能吃个痛快。”叶坚认真地考虑着,说。

李慕然收敛灰暗的心情,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讨论怎么在有限的资源下弄上一顿美味的火锅,不时也提上一两句意见,直到袁晋书吃完东西。

第208章:逃亡与反击(8)

“睡了?”叶坚疑惑地问。

“嗯。”

“会不会是假睡啊?”武青说。

“不应该,除非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李慕然摇头,顿了下,又道:“不过以这人的狂妄,或许就算知道我们在监视,恐怕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的话音落下,三人都陷进了沉默。虽然对方睡觉意味着给他们留出更多的时间,但是看他这样优哉游哉地,他们心里又不免觉得有些不安。

“我睡一会儿,五分钟后叫我。”既然对方已经睡了,李慕然自然不用再继续监视,何况在这之前的二十几天,她时时都要用精神力查探对方的行踪,在最后这二十公里更是一刻也不敢收回精神力,此时早已疲惫不堪,反正也猜不出那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倒不如抓紧时间眯一会儿。不过她终究不敢太大意,计算着五分钟的时间无论如何应该也不能让那人抵达他们所在的位置。

叶坚应了,别说他手上有表,就是没表,他也能够准确地掐出时间。

几乎是一闭上眼,李慕然便睡了过去。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阴影,叶坚心里有些不忍,要不是实在忌惮袁晋书,他也想让她多睡会儿。

五分钟后,李慕然赫地惊醒过来,却原来是叶坚叫了她一声,她没听到,但却条件反射地醒了过来,生活在末世中的人大多都具备着这种警觉,并不会因为太累而睡得对周围的动静一点反应也没。她强打起精神,扫了一眼袁晋书那边,发现人还睡着,不由放下心来。于是跟叶坚两人招呼一声,又睡了。如此折腾了个多小时,确定对方短时间内是真的不会离开那家酒店,她才将睡眠的时间延长为一个小时。而直到柯长风等人布置妥当,回到车库,那人也没起身,这时李慕然已经睡了个饱觉,便再次担起了警戒的事,让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不过这一回李慕然只过了一个小时,便叫醒了众人。

“他起了!”

“按计划行动!”何汝安下令,在宋砚恢复正常之前,他暂领队长权能。

音落,众人立即分散,各行其事。

袁晋书不是个肯亏待自己的人,吃要吃最好的,住也要住最好的,哪怕是在追杀敌人的时候,也时时要让自己舒舒服服的。这也是为什么追了二十几天,也没追上李慕然他们的主要原因。虽说李慕然的异能让他吃了个亏,但本性使然,他并没有因此就高看宋砚一行人,想着等再追上他们,只要第一个解决掉李慕然,其他人自然还不是手到擒来,所以终究没有太重视。

只是一夜,酒店外面已经被丧尸挤满。看着那挤贴在玻璃门上的丑陋面孔,袁晋书厌恶地用手帕擦擦鼻子,转身从酒店的员工通道离开。倒不是他应付不了,只是他喜欢的是鲜活的人的恐惧以及鲜血甜丝丝的气味,这些丧尸早已死透,不仅没有知觉,连血都是黑乎乎的又脏又臭,他可不想弄脏自己。

酒店环境清幽,从员工通道出去,是条穿过片小花园的幽径,这时自然已经被变异植物所占据。相较于肮脏腐臭的丧尸,虽然凶残但色彩艳丽卖相十分不错的变异植物更让他容易接受一些。以灵动之极的身法轻松地穿过变异植物丛,外面是一条商业街,路上丧尸不少,但相比起酒店正门前的情况则要好多了,对他完全无法造成困扰。

连过了两条街之后,原本想倒回城市入口处寻找线索,确定追踪方向,不想就发现了李慕然等人所残留的痕迹。被砍杀绝不会超过五天的丧尸尸体,变异植物被焚烧过的碎片,很明显,明显到让他几乎怀疑这又是对方在故布疑阵,直到循着踪迹抵达一个五岔路口,看见在一堆横七竖八的车辆中间因为前方堵塞太严重无法辟路而不得不停下的明显经过长途旅程,已经变得破败不堪的大巴。虽然同样破烂陈旧,同样覆满了白雪,但是长期废弃的与才使用过的还是能够一眼分辨出来。

袁晋书嘶地一声,掏出手帕按着鼻子两三步跨上车门大开的大巴,一脚踹飞被车内残存的活人气味吸引上来在里面转来转去失去目标的丧尸,扫了眼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的车厢,冷哼一声,转身下了车。

是想换车,还是打算留在这个地方?在发现五岔路口所连接的每一条路都有人留下的痕迹后,袁晋书背着长剑站在一辆车顶上,看着四周从车缝间往他这边挤过来的丧尸,思索。他手上掌握到的消息有限,除了少年和他的庇护人的情况外,对于其余人等几乎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在什么地方,所以才有此疑问。

终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转眼他便将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正准备动身将伪造的痕迹一一排除时,心中警兆忽现,目光利剑般往右侧的电力大楼扫去。只见两点火光从大楼五楼流星般划落,砸向他所在的位置。他原以为是对方的火系异能扔的火球,等看仔细,才发现是两个点着火的啤酒瓶。两条人影站在五楼的窗口边,一个点火,一个继续扔瓶子,正是他所追杀的那群人中的两个,他记得曾被他踢断过腿,现在看样子似乎好了。

以为弄几个烂瓶子就能砸死他吗?他讽刺地想,但却并没有大意,而是纵身远远避开瓶子,同时往电力大楼奔去,打算活捉两人。

从他所在的位置到电力大楼正门间中只隔着撞在一处的两辆小车,以及一条人行横道,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就算中间还有三只冲着他垂涎欲滴嗷嗷扑过来的丧尸,对他来说要穿越过去也不过是两三秒钟的事,然而就在这短短的瞬间里,两个瓶子落地开花,轰地声,火焰挟带着浓烟腾升而起,足有两米多高,而后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将方圆五六米范围里所有的一切都席卷了进去,车,丧尸,还有设在路边的长木椅,垃圾箱。

袁晋书闪得快,所以只是后背的衣服被燎糊了一片,焦了几根头发,并没被烧到。饶是如此,仍让他勃然大怒,只是这股怒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表露出来,就听到又是数声玻璃碎响,眼前已成一片火海,同时有什么东西轰隆隆接连炸了开,巨大的气浪,火焰,以及许多尖锐的碎片四散飞溅,爆炸波及整个五岔路口,连路边建筑物都没能幸免。

“咳!”袁晋书用手帕按住嘴,咳了一口血出来。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躲避,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不仅身上多处被灼伤划伤,就连内腑都被震伤了。

看了眼雪白手帕上腥红的痕迹,他随手扔掉,面上反没了之前的盛怒,只是眼神变得阴郁无比。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他提气纵身,闪电般往五楼追去。

叶坚和柯长风在扔完带来的八个简易燃烧瓶,引爆他们前一日就埋下的自制炸弹,也没看结果,立即顺着栓在另一面窗上的绳索往对面楼爬去。叶坚风系异能,速度快,走前面,柯长风断后。当袁晋书到时,柯长风还吊在绳索上,差五六米才能过去,听到叶坚的喊声,当机立断一腿在绳索上绕了两圈,一手绷紧绳索,一手化出锋利无比的金属利刃,一刀将其割成两段。

两段绳索同时坠落,撞向各自栓着的大楼墙面。柯长风在快要撞到墙上时,没被绳索缠着的脚蓦然往墙上一蹬,绳索再次往外荡出,他顺势借力挺腰而起,抓住了腿上方的绳子,然后嗖嗖嗖利落无比地爬了上去。在跳进窗子后,回头一看,却不见袁晋书的影子,正疑惑中,就被叶坚拉了一把,“人在楼下!快走!”

原来袁晋书原本是想顺着绳子追过来,他会轻功,自然能后发先至,兴许不等柯长风抵达对面就已经被他赶上了。不想柯长风竟然十分果断,马上砍断绳子,以至于他失去了借力的凭障,想要从空中直接飞渡对面大楼是不可能的了,便索性拽住下坠的绳索,往地面落去,不过是五楼的高度,断绳又直达二楼,从二楼跳下,只要不是运气太坏,普通人都受不了大伤,何况是他。倒是省了他下楼的时间。

探头看到袁晋书已经进了他们所在的这栋楼,速度之快让柯长风汗毛都立了起来,哪里还敢再耽搁,忙追在叶坚的身后按早已预定的路线逃走。

又过一栋楼,通过电梯井下到二楼,从二楼一户早打开并清理过的房间,跳进两栋楼之间深巷,而后插入前面一条十字大街,顺着右侧人行道发足狂奔。他们虽占据着主动,但无奈袁晋书的速度已远超出常人,耳目又灵便,竟然始终紧咬着他们不放。

“坏了!”这条街原本被他们清理过,又利用声音和血腥味将周围的丧尸尽可能地引得远离此处,后面虽然也有丧尸游荡过来,却只是零散的几个,预计对于他们逃命并不会造成影响,但这时前面的街角处却冒出了一群不知从什么地方被吸引出来的丧尸,足有三四十只,正气势汹汹兴奋之极地向他们扑过来。如果是平时,两人也能对付,但现在后面还跟着个大杀神,别说从这些丧尸群中杀出条路来,就是稍一耽搁,恐怕就会落进对方手中。

第209章:逃亡与反击(9)

“冲过去!”叶坚果断地低喝,同时异能发动,在他们身后形成一股小形的龙卷风。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绝不能半途而废,哪怕是死。如果这次不能弄死那个武宗的人,等他疯狂反扑起来,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接不住。

龙卷风刮起地上车顶的积雪,形成一片雪雾,虽然对袁晋书造不成威胁,但却有效地遮挡了他的视线,多少拖慢了一些他的追击速度。柯长风双手化成锋利的刀刃,一马当先冲进丧尸群里,劈砍抹踹,横冲直撞,以前所未有过的凶猛杀出一条血路来。叶坚紧跟他之后,咬紧牙关支撑着龙卷风,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把人引过去。

听到柯长风闷哼了一声,叶坚心中微沉,分神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柯长风回得快,出手速度以及气势也并不见减弱,反而像是更猛了。普通丧尸毕竟没有智慧,不懂得及时补上空位,更不知道互相配合,所以在两人豁出命地冲锋下,很快打开一条缺口,闯了过去,虽然冲出来的路很快又被剩下的丧尸给重新填满,但对他们已经没有影响。

在冲过丧尸群之后,叶坚便撤去了龙卷风,他的异能不足以让他支撑太久,尤其还是在狂奔中。而丧尸群则分成了两股,一股追在了他们的屁股后面,另一股则奔向已经追了上来的袁晋书。

“找死!”袁晋书早已烦不胜烦,也顾不得脏不脏了,长剑脱鞘而出,如迅雷疾电,寒光跳动间,十几只丧尸转眼便成了一地腐臭的尸块。但只是这片刻的耽搁,前面的柯长风和叶坚已经转过了街角,没了影子,只有几个丧尸落在后面,显示人还没跑太远。他厌恶地看了眼剑上沾染的黑色腐肉,无意中瞥见前面被踩踏得凌乱脏污的雪地上有腥红色的血滴,不由冷笑,纵身追上。

转过弯,一眼捕捉到百米外两人疾奔的身影,丧尸已经被他们落下了一段距离,因为他的靠近,转而回头扑了过来。反正一群是杀,两群也是杀,索性杀个干净,省得总是跟苍蝇一样烦人。等他处理完这些丧尸,柯长风两人已经跑出两百米外去。

如今再没什么可以阻拦他逮人的了!袁晋书唇角扬起一抹嘲讽,蓦然提速,两者间的距离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然而就在他蓄力在右手剑上,只等再近些就出手截人时,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如同蛇在爬行。他身形微滞,就见无数绿色的藤蔓从路边车下,店铺里,楼上的窗口里铺天盖地涌出来,转眼便将他的前路后路上路都遮挡住了,而且渐有想将他缠困住的意思。

罕见地骂了句三字经,袁晋书知道这些变异藤蔓比普通丧尸难砍多了,又担心隐在暗处的人故伎重演,再引爆几个炸弹,到时就算他身手再利落只怕也躲避不及,所以不敢轻忽,当下将内力灌注于剑身之上,也不用什么花巧招式,只横砍竖劈,手法干净利落,须臾便将缠上来的变异藤蔓斩成了碎段。

四周被清空,他仍凝立原地,侧耳倾听片刻,才拔足往又将彼此距离拉长至两百多米的柯长风他们追去。他知道周围必然有一个木系异能者,但是却并没有改变目标去将人找出来,而是固执地紧盯着柯长风两人不放。然而眼看着又要追近,前面正亡命奔逃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袁晋书脸上浮起一丝戾色,以为他们又用瞬移的能力逃掉,直到走近,看到地下通道的入口,他的神色才微微缓和。只要不是瞬移就好。

但是在准备下去时,他却顿了一顿,目光扫视了眼街对面,然后才缓步而入。过了约摸半分钟,他又从里面冒出头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

隐在旁边一家美容店柜台后的谢秋笙不由出了身冷汗,如果不是何汝安刚才抓住他,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跟对方正面撞上了。

等袁晋书再次进入通道,何汝安扯了谢秋笙一下,两人悄然往外走去。也不去查看通道内的情况,何汝安从路边直接扛起一辆小车就往通道里扔,而谢秋笙则指挥着之前被控制着呆缩在两旁的变异藤蔓移到通道口边缘,只要里面有人往外冲,就立即将通道口封住。

袁晋书下到地下通道内才发现里面竟然堆满了各种杂物破烂,货架,桌椅,沾着干水泥的三合板,货箱,纸壳等等,把中间的路挤得几乎无法通行,而且同侧的另一个出口被堵得死死的,以至于里面光线十分暗,稍往里走两步,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妈的,一群胆小又肮脏的老鼠!”袁晋书啐了一口,从背包里掏出电筒摁亮。他出来时原本以为费不了什么事儿,所以什么也没带,这个电筒以及背包里面的一些必须品还是后来弄的。

电筒的光柱在堆得东倒西歪的杂物间晃动,袁晋书谨慎地侧耳听了片刻,确定前方有极力压低的呼吸声,才抬步循着杂物间的缝隙往里面走去。不料走了大约有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滚落进了通道里,心知不好,要转头回去,却因地方狭窄屈曲难以转身,被阻了速度,又听到了几下同样的响声,等他终于赶过去时,发现出口竟已经被几辆车子堵得死死的,只有些微光线从车与车的空隙间透射进来,向他昭示着想要出去,除非将这些车全部挪开。他虽然有能力推动一辆小车,但是面对摞叠起来的几辆,也只能徒呼奈何。此时他已知自己一步步被诱进了别人的陷阱,心念电转间,蓦然往通道深处扑去,想要尽快抓住藏身于其中的人。只是杂物磕绊,速度无法提升起来,没跑两步,通道内突然火光迸现,断了前路。

当数声闷雷般的轰鸣从通道下面传上来,地面一阵晃动之后,站在外面的何汝安和谢秋笙两人不由欢呼出声,互相一击掌,迅速退离。

车库内,除了始终没离开的武青武蓝,秦祖荣,以及昏睡不醒的宋砚外,其他人都陆续回来了,最后到的是陈叔和柯长风,叶坚。引擎发动,两辆车陆续驶离车库,顺着一条比较清静的路,往城外驶去。所有人都很兴奋,为终于除掉了那个让他们如鲠在喉的敌人,以后的路上只需要对付丧尸和变异生物,再不用没日没夜地逃命了。

原来在决定反击之后,他们闯了一家爆破公司的仓库,从里面弄到不少炸药雷管,又用酒精和汽油做了十几个燃烧瓶。炸药分别安置在巴士所停的五岔路口,以及地下通道两处。取第一个位置是因为如果对方追来,必然会因为看见巴士而在该处停留查看,可以炸他个出其不意。但考虑到袁晋书的变态身手,他们并不敢认为能够一击奏效,所以将真正的杀手锏设在了地下通道里,诱饵就是柯长风两人。为了将地下通道塞满东西,他们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最后连周围的一些车子都拆吧拆吧给塞了进去,就是为了限制袁晋书的速度身法,以免扔第一辆车下去时人就跑出来了。至于通道的其他三个出入口早就全部都被堵住,柯长风和叶坚在扔放燃烧瓶之后,是通过土系异能的陈叔事先开的地道逃离的。这一回任那人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该化成灰了。整个过程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无论是逃命的人还是阻拦的人都是竭尽全力,一点没掺假,虽然做不到完全不让人怀疑,但他们几乎没给对方留下思考的时间,让成功的几率增加了一分。事实上这次计划因为时间太过仓促,漏洞不少,他们并没有把握袁晋书一定会中计,能够达成目的还是有相当程度的运气在里面的。

因为丧尸很多都被吸引到了爆炸的那两条街上去,一行人路上几乎没遇上太大的阻拦,让人有种劫难过去,天清气朗的感觉。

“咱们还得弄辆小货车,有宋二这个吃货在,就带这么点子东西肯定不够。”叶坚说。

在前面开路的是辆越野,孙臻,厉景,何汝安以及谢秋笙在上面,余下的人都在后面这辆商务车上。气氛轻松,连一向只会躲在自家哥哥怀里的小囡囡都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咿咿呀呀别人听不懂的歌儿来。末世时她才一岁出头,刚学说话的年纪,这一年来躲躲逃逃,能把话学利索就已经不错了,更不用说唱歌。

“哟,你这是还记着他骂你废物呢?这么快就还上了!”柯长风笑着回答。

叶坚嘿地一声,正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柯长风的笑声似乎有些发飘,瞥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惨白,嘴唇发乌,汗水湿透了鬓角,不由倏然一惊,心中闪过不祥的感觉。

“你怎么了?”

听到他的话,车上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望向柯长风,登时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柯长风唇颤抖了下,眼里闪过挣扎,片刻后才笑道:“恐怕不能陪你们一起走下去了。”

“混蛋,你说什么!”嘎吱一声,叶坚踩停了刹车,侧过身一把揪住柯长风的衣襟,恶狠狠地问,似乎这样就能逼退那些让人痛恨的事一样。

柯长风苦笑,微侧过身,撩起右手的衣袖,只见在那条手臂上竟是生生地少了一块肉,大半只手都被血色浸透了,只不过这时候伤口已经没再流血,而是开始发黑变臭。

第210章:逃亡与反击(10)

“不是穿得挺厚的吗?怎么就咬到这里了!你的金系异能呢?”叶坚并不避忌,抓住他的手,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响,连声质问之后,并不等他回答,眼中蓦然射出一丝凌冽,凶狠地说:“把这只手砍了!”

前面的越野在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后面的车没跟上,跟着停了下来,孙臻探出身打手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车上的诸人都被柯长风的情况惊住,自然无人理会。

“过的时间太久了。”柯长风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以他的决断,早在被咬伤的时候就动过这个念头,但当时情况特殊,如果他断了一条手臂,只怕要拖累叶坚,甚至有可能使得整个计划失败,所以最终也没能下手。等事情解决以后,他能感觉到身体起了变化,断不断手臂已经不重要了。

稍后,他又笑了起来,眼中挣扎已经散去,语气十分轻松:“反正也不亏,不过到时候你一定要给我个痛快啊。”想到应该已经被埋在地下通道里的袁晋书,他觉得自己也算值了。何况末世嘛,活着是幸运,死亡才是正常,不止是他,恐怕大多数还在挣扎求生的人都有这个觉悟了,实在没什么可悲伤的。只是有些遗憾,一直没能找到他家老弟。

“滚蛋!你他妈……”叶坚眼睛都红了,吼道。

“叶坚,开车!快开车!”孙臻惊怒的叫声传过来,打断了叶坚的咆哮。

几人贯有默契,听到喊声,叶坚甚至不及回头确认什么事,立即启动车子,却只听到嘭地一声,车身一晃,有什么砸落到了他们的车顶上。车内众人心中一懔,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来,叶坚一踩油门往前冲去,企图将车上面的东西甩掉。

前面的越野已让到了一边,速度放慢,坐在里面的四人纷纷准备,只等商务车擦过时,便出手攻击它顶上的东西。

兹——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一把被烟熏火燎得发黑的长剑直直从车顶穿透而下,如果不是李慕然闪得快,只怕已经被串了糖葫芦。而看到这剑,除了不懂事的武蓝外,其余人都由吃惊变成惊恐。

是武宗的那个人!他没死!

“是他!”李慕然背心冒了层冷汗,精神力迅速扫描了下车顶,惊呼出声,证实了众人心中最可怕的猜测。

那样都弄不死他,还打个鬼啊!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生起了一股沮丧到绝望的情绪,但现实却不容许他们想得更多,秦祖荣迅速伸出好的那只手按在车身上,金系异能发动,企图将被剑刺破的车顶盖重新封住,顺便焊住剑身。然而就在这时,李慕然所坐的那边车窗被嘭地一拳打碎,一只手伸进来,直直抓向她。同一时间,疾驰而出的车子仿佛被千斤重坠压住左侧似的,右侧双轮悬空,几欲翻倒,叶坚不得不放慢速度。

因为这突然的攻击,车内乱成一团,而越野车里的四个人又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着李慕然就要被那气势凌厉的一爪抓中,坐在前面的武青惊叫出声,他的妹妹武蓝更是被吓得哇地声大哭起来。陈叔是土系异能,手上功夫却不行,何况还隔着座位和人,根本援手不及。一边有剑,一边是爪,李慕然避无可避,唯有用刀去挡。但她的反应和速度明显比不上那只手,只感觉到握刀的手腕一痛,刀已被夺去,然后反砍向她。

李慕然右手手腕软软垂下,剧烈的疼痛让她心神微分,对方出手又快,她甚至对抵达脖子的冰冷的刀锋无所察觉,直到右耳突然微痛,有坚硬冰冷的东西从脸颊旁边擦过去,然后是当当两声,左右腿分别被什么砸中,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人已经被一条手臂横过胸口压在了椅背上,同时耳中传来啪的一声拳掌交击的声音。

车窗外响起一声极为诧异的咦声。

“咦你老妈!”宋砚熟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不过多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轻佻和暴躁。

李慕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拉到了车座右边,轰的声,左侧车门被撞开,一道身影闪了出去,原本躺在她右边的宋砚已然不见,同时车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什么怪物?”随着袁晋书那阴柔的喝问声响起,打斗迅速从车顶落向车后地面,然后以常人难及的速度迅速远去,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落下的漫天大雪所遮盖。

从车窗破开,到宋砚出击,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短暂瞬间,车内人甚至没看清宋砚是怎么出手的。叶坚赶紧停下车,前面积雪和废车挡道,也开不下去了。越野车同时停了下来,除了柯长风和秦祖荣,所有人都下了车,往宋砚和袁晋书消失的方向看去。然而大雪迷眼,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究竟是怎么回事?”雪太大,何汝安等人又隔着一段距离,完全没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或者说,没敢想李慕然他们这辆车里有人敢窜上车顶单挑袁晋书。

“宋二不是躺着动都动不了吗?什么时候好的?”这是叶坚的疑惑。这段时间宋砚上下车都要人抬着,突然变得这么敏捷,实在让人有种做梦的感觉。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李慕然,因为她跟宋砚走得最近。李慕然劫后余生,这时还心有余悸,闻问回头看看被硬生生撞掉的车门,摇摇头,没法回答,而精神力已经往宋砚两人消失的方向探伸过去。

大约五百米外,两条人影正兔起鹘落,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一个迅疾凌厉,一个嚣狂霸道,拳剑相交间迸发狂暴气劲,卷得雪粉如浪涛般翻腾,将两人身形湮没于其中。

李慕然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她看到宋砚此时赤着上身,整个上半身,包括左侧手臂,乃至脸上都爬满了黑色的鳞纹,左手更与恶魔的爪子一样黝黑锋利,与袁晋书的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竟是一点不落下风。

“那人太厉害了,不能让宋二一个人对上他,我们回去看看。”耳边传来何汝安的说话声,惊得李慕然刷地流下冷汗来,顾不上继续观看两人交战,将注意力收了回来,脑子急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阻止他们。直觉告诉她,宋砚绝对不会喜欢他们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听到何汝安继续说:“老叶,你们留在这里。如果察觉情况不对,就带着其他人赶紧离开。”

之前为了阻拦袁晋书,叶坚异能已经消耗殆尽,加上柯长风情况不好,李慕然他们在这样的战斗中帮不上大忙,去也白送性命,所以叶坚并没有反对。

交待完,何汝安几人回身上车,李慕然头皮发麻,眼睁睁开着越野发动,轮胎旋转着飙起积雪,咬咬牙正想说点什么拖延时间,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风雪中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手上提拎着一个人。嘎吱一声,正准备掉头的车再次停下。

仍站在原地的李慕然几人同时望过去,一瞬间呆若木鸡。只见宋砚光着膀子,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抓着那个追得他们狼狈不堪的武宗青年一步步从容不迫地走过来,在这样的寒冷的天气下,他整个上身就只在肩膀和腰腹上仍缠裹着绷带,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当然,让众人吃惊的并不是这个,他们吃惊的是袁晋书竟然会像条死狗一样被他抓在手中,这简直就是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妞,给我拿件衣服来,还有手套!”还没走到近处,他已开口。其他人跟宋砚相处不久,还不觉得这语气有什么不对,但被指使的对象李慕然却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连惊诧他是怎么在她稍一分神的功夫就把袁晋书拿下的心思都没有了。

妞!!!!!

她无语地看看天,认命地钻进车内,翻找给他备用的衣服还有手套。

“他有办法阻止被丧尸感染的人异变,让他试试,不行再杀!”宋砚将袁晋书扔到何汝安的面前,“你给他把身上的伤治治,断的骨头就不用管了。”

原本趾高气扬的袁晋书这时就像个破布娃娃瘫在地上,双脚皆断,腹部更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因为太过寒冷,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但如果不马上施救,恐怕活不了多久。见他这样,曾被他打断腿重伤过的人都大觉解气,恨不能再上去踹上几脚。

“什么丧尸化?我看还是杀了他……”何汝安几人还不知道柯长风被丧尸咬伤的事,觉得此人太过危险,留下总是祸害。

“老柯被那些鬼东西咬了!”叶坚急忙出声,他本来一直忧心柯长风的情况,没想到竟然会出现一线希望,别说对方只是一个被打残了的人,哪怕是一个变异丧尸一只变异生物他都愿意试上一试。

“什么?”何汝安等人一惊,这是才发现柯长风没在,纷纷往车内看去。

柯长风坐在副驾位置,这时正紧闭着眼仰靠在椅背上,手握成拳搁在腿上,浑身紧绷,隐隐颤抖着,像是在极力抵抗着什么。难怪之前袁晋书攻击,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看他脸色,几人心中已然明了。何汝安不再耽搁,迅速将袁晋书拎上车,给他治疗腹部重伤。

如今袁晋书已经抓获,危机解除,他们也没必要急着离开此地,此时柯长风出了事,车门又被破坏,自然是先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落脚才对。所以众人也都尽快上了车,掉头返回城中。

第211章:异化的宋砚

因为柯长风的伤,就算将袁晋书抓住,车内情况仍然很沉闷。但宋砚的改变实在太过明显,实在是想要装看不见都不行。

“宋二,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瞥了眼后视镜里脸上仍隐隐带着纹身一样黑色鳞片图案的宋砚,叶坚忍不住问了一句。

其他人也不由竖起了耳朵,就连在给袁晋书疗伤的何汝安,以及濒临死亡的袁晋书都将注意力微微分了一些过来。尤其是袁晋书,他觉得自己这次败得实在是糊涂又冤枉,哪里会服气。现在暂时可以逃得一命,总要弄清楚原因。

宋砚这时已经穿好衣服了,坐在后座上,神情中带着一丝倨傲,冷笑道:“没见过高手吗?蠢货!”

“我操!”叶坚大怒,一踩刹车,就想回身给宋砚一拳。事实上,不止是他,车内其他人也都有些目瞪口呆,而后心里同样升起暴力的念头。袁晋书则是嗤地声笑了出来,虽然因为笑牵动腹部伤口,让他止不住地咳起来,但笑声却一直没停,惹来不少怒视。

“是异能!是异能!”李慕然一把拽住宋砚的手臂,同时拦在了两人之间,急声道。她已经看到了宋砚眼里被点燃的暴虐凶焰,生怕叶坚惹怒他,发生不可预料的后果。“主任新觉醒了异能,快开车吧,有什么事等柯长风好了再说。”

叶坚哼了声,转回身,恼火地踩下油门,车子一飙而出,雪花从破掉的车门灌进,扑了坐在最边上的宋砚一头一脸。

李慕然哑然,不由担忧地看了眼宋砚,生怕这一触即怒的人会发作,没想到竟对上他冷冰冰的眼,仿佛能看透她心中的想法一般。

“看在你是我女人的份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森然开口。

李慕然心口怦怦直跳,却不是为了她是他女人这句话,而是为了他说话的语气以及那个下不为例。她不知道他的下不为例是指她不该管闲事,还是叶坚揍他这事,更让她浑身战栗的是,他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让她有一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似乎稍有反抗,就会被吞噬一样,以至于她甚至没去注意他说的前面那句话。

车内一下子陷进了静默当中,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没有再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宋砚皱眉看了眼已经收回抓着他的手低眉敛目隐然透出些许畏惧的李慕然,突然转身从敞开的车门跳了下去,转眼便消失在风雪中。

“主任!”李慕然惊诧扭头。

“他又发什么神经?”叶坚暴躁,却还是把车停了下来。

正在给袁晋书疗伤的何汝安抬头看了眼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忍了下来。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柯长风情况继续恶化,其他的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等了十几分钟,宋砚也没回来,风雪呼呼地往车里直灌,就连异能者都受不了,武青武蓝两兄妹更是冻得脸青唇白直哆嗦,加上在外面逗留太久容易招来丧尸,最终他们决定还是先就近找个地方落脚,相信以宋砚现在的能力,应该没太大危险,想找到他们并不难。

为了方便修理和改造车,最终众人还是选择了他们曾逗留过的汽车修理厂,而在抵达地方之时,袁晋书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勉强能够活动了。至于将他完全治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此人太厉害,没人敢冒这个险。

“我要用特殊手法激发他身体中的潜能,过程会很痛苦,只要熬过去,就没事了。”袁晋书说,间中不时咳嗽一两声。此时的他已不复追杀众人时的潇洒自如,一身衣服除了腹部被宋砚手抓出来的洞外,还多处被烧焦,原本看来还算俊俏的脸也被熏得乌漆抹黑,头发燎了一半,显然地下通道那一顿轰炸并不是全然无用。

“你知道欺骗我们的后果!”何汝安冷冷警告。如果不是柯长风情况太过危急,又没有其他办法,他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他不相信武宗的人。

“知道,我还不想死。先给本少弄套衣服来,这身衣服真是脏死了!”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袁晋书也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卑微,甚至仍带着些许嚣张,只不过比初见时收敛了许多。显然他并不是一味自傲不知变通的人,在事关生死的时候,也是知道低头的,否则也不会以能阻止丧尸化为筹码,跟宋砚做交易暂时保命。说起来他也是够郁闷的了,原以为只要追到众人踪迹,然后再除去能够无声无息带人离开的李慕然,其他人就是他俎上之肉,随便他怎么玩,哪知竟会一步步踏进对方陷阱,要不是有内力护体,又恰恰找到了柯长风他们离开后被草草封起的洞口,才算勉强躲过一劫。饶是如此,他仍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也更加认定宋砚他们这一行人实力不够,否则何必耍这些阴谋诡计,自觉就算受伤也能轻易将他们拿下,再加上怒火冲天,顾不上整理他一向注重的仪容,一从地下通道脱身直接就追了上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曾被他重伤过的宋砚竟然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如果他没受伤,或许还不怕,但爆炸所造成的脏腑震伤在运功对敌时便显露了出来,拖慢了他的速度,最终败在对方手中。好在他急中生智,想起在追柯长风两人时看到的地上血迹,猜测到他们中可能有人被丧尸所伤,急喊出自己能救,否则恐怕已经被魔鬼一样的男人给五马分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才不会认为向敌人示弱求饶是件丢脸的事,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能活下去,才能将该讨的债都讨回来。

“妈的!”叶坚愤怒,很想抽他一顿,但柯长风危在旦夕,这时跟对方多说一句话,多耽搁一秒钟都有可能造成无尽的憾悔,所以不止是他,就连最恨武宗之人的秦祖荣都没在这一点上纠缠,强忍下了心中怒火。武青迅速翻找出一身衣服,扔了过去。

“丑得要命,哪里配得上本少!”袁晋书不满地嘀咕,但好在知道自身处境,没敢太过份,仍然将衣服换上了。

屋子里好几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要不是情况紧急,估计会群起殴之。何汝安冷冷看了他一眼,眼中透露出耐心告罄的意思,没有说话,却比催促更有效果。

袁晋书没有再耽搁,勉强提聚内力,在柯长风头顶百汇脑后风府等处各拍了一下,然后便收了手。柯长风身体一震,然后急剧抖动起来,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难看起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低沉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的吼声,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你对他做了什么?”厉景脸色一变,一把揪住袁晋书的衣襟,怒声喝问。

“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哥们,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啊?”袁晋书拍了一下,没能拍掉厉景的手,便也由得他揪着自己,并不见畏惧,懒洋洋地说。

看到他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厉景牙不由咬得格格响,但还是忍住了,松开手,冷冷道:“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对他们来说,留对方一命就是为了柯长风,如果柯长风度不过这一关,那么不管对方是否是真有心施救都已经不重要了。

袁晋书咧咧嘴,漫不经心。他并不怕人威胁,他只不过是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而已。这种阻止丧尸异化的方法是他在虐杀别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后来又多次实验,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不过他是极端自私的人,并没有将这种办法公之于众,甚至于连师门都没告知。也就是如今需要自救,才吐露出来,否则恐怕他宁可看着别人去死,也不会想到出手。

既然不再需要他,众人直接将他扔到了角落。因为心里恨极了他,拎他的厉景是直接拽着手臂将人拖过去的。虽然一路磕磕绊绊疼得他头冒冷汗,袁晋书脸上却仍然带着满不在乎的笑,缓了片刻之后,他甚至还能靠着墙咬牙弯腰自己把折断的腿骨重新对齐了。

“嘿,小……家伙,帮个忙,给我找几根木棍还有绷带来。”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武青,说。苍白俊俏的脸,沾着烟火黑灰,略长的头发被冷汗黏贴在颊畔,二十几天的追杀生活几乎等于修身养性,让他没了酒色之气,看上去顺眼不少。虽然眼中仍然桀骜,但还算识实务,在指使武青时及时地将原本想叫的小混蛋或者小杂种换成了小家伙,语气也客气不少,于是也就有些人模狗样起来,不是一味地那么惹人厌了。

被喊到的武青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其他人,神色间彼为犹豫,最后还是因为心软,悄悄地去找了木棍和布带来。

其他人的心思都放在柯长风的身上,虽然见到了,但也没说什么。在他们看来,无论柯长风是否好起来,这人都是留不得的,就是现在让他把断骨接上又能如何。

就在众人为柯长风紧揪着一颗心的时候,宋砚正站在一家商场当中,眼睛血红,四周一地的丧尸尸体碎块。片刻后,他随手扯了块布,将手上的黑血擦拭干净,然后握拳三两下砸烂柜台,将里面的珠宝首饰洗劫一空。

第212章:心思小动

“听说女人都喜欢这些玩意儿……还有衣服。”他自言自语嘀咕,撇撇嘴,抬脚往二楼走去。

没用多久,整栋商场便被他清扫一空,再下来他已换了身衣服,手里提着几大袋东西,而他脸上的黑色鳞痕若隐若现,比之前更淡了一些,等到达修车厂外时,已经彻底消失。

“疯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停住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的东西,苦笑,抬手便将之扔掉了。但在往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重重地呼出口气,转身回来,蹲在地上翻找了半天,拿出件米白色的女式大衣,迟疑了下,又换成件驼色的。

“难道真看上那小丫头了?”他自问,而后摇摇头,有些无奈,低叹:“口味有点重啊!”要知道李慕然比他小了十几好岁,他一直没怎么用平辈的眼光看过她,再加上那姑娘的衣着打扮,外貌形象都跟他理想中的女人有很大差距,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对她动了心思。他当她是自己人,自己的人,经予最大的信任,可以并肩作战,可以护着,却从来没往自己的女人这上面想。但身体异变后的行为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应该”还是自己的女人。

原来每当他身体异化的时候,神智其实是清醒的,能够感觉到心中翻腾起黑色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以及被其激发并无限扩大的自己本性中最坏最损的一面,只是无法自控。他知道那也是他自己,并不是什么第二种人格。就好比每个人都兼有光明良善和阴暗邪恶这两种天性,只不过在恶念生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会知道那是不对的,能用理智将不好的念头压制下去。而眼下他的情况是体内那股黑暗的力量将自身的负面情绪彻底激发,并无限扩大,已经完全超出了理智的掌控,于是就变成了之前那样。这个时候的他融合了部分变异生物的能力,实力比平时要强悍许多,但同样的,也危险了很多。如果不是还能够勉强保持理智不对自己人动手,只怕要闹出大祸。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突然离开队伍的原因之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下他异变的情况还不算稳定,只要尽量控制住情绪不要太激动,或许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隔着手套摸了摸那只拎着大衣,如同野兽爪子一样已无法恢复正常的手,又摸了摸脸,他垂下眼,大步走进修车厂。

“回来了?”陈叔和谢秋笙警戒,见到他回来,并不意外,从暗处探出头,招呼了一声。

宋砚冲他们点了点头,并没停留。

“好像恢复正常了。”谢秋笙看着他的背影,喃喃,与陈叔相视苦笑。这个宋砚实在让他们很头疼啊。

里面传来柯长风痛苦的哀号声,听得人不寒而栗,要知道他们几个全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的心志极为坚毅的人,连他都忍受不住惨叫出声,可以想见该有多痛苦。虽然已经见多了死亡,但这种事发生在身边的朋友身上,还是会让人觉得难受。

“长风,长风……你坚持住,咱们还要一起喝酒呢。”

“是啊,长风,想想你老弟,兴许他还在什么地方等着你去救他。”

“老柯,咱们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就这样去了,你甘心啊?加把劲,兄弟,把这一关熬过去了,咱就去找个漂亮的姐妹儿当婆娘,生他十个八个崽儿,给人类的发展也做把贡献。”

除了负责警戒的外,其余几人都围在柯长风的周围,一边按着他不让他伤到自己,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给他鼓劲,希望他能够支撑住。没人知道这样是不是有用,但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李慕然抱着武蓝坐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束手无策。

“你管他做什么,那人渣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秦祖荣正在数落武青。在场诸人当中,最恨武宗的应该就是他了,自看到宋砚把袁晋书拎回来起,他就阴沉着一张脸,要不是他没有发言权,只怕一开始就要弄死袁晋书了。

武青抓抓后脑勺,嘿嘿地笑,并不反驳辩解。他善察言观色,在这种时候是绝不会说出自己觉得对方挺可怜这种话的。念叨了一会儿,没有回应,秦祖荣觉得无趣,便也停了下来,但心里却不可遏制地升起阴暗的念头,隐隐希望柯长风熬不过这一关,到时候袁晋书也就活不了了,不止活不了,恐怕还要受尽折磨。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在哀嚎中,柯长风身体丧尸异变的情况竟真的慢慢停了下来,虽然没有立即恢复正常,但仍让众人心中升起了希望。

李慕然是第一个发现宋砚进来的,她眼露惊喜,正想站起来,突然想起车上时他冰冷的眼神,心里抖了下,僵在原地。

宋砚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大衣扔给她,然后走向柯长风。

“他情况怎么样?”

何汝安几人回头看到是他,都愣了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他这会儿还算正常,才说:“暂时稳住了……”后面便没了话,或许越看到希望越是忐忑,害怕多说一句便会将那游丝般的运气吹散,倒不如沉默地等待。

得到还算不坏的答案,宋砚站了片刻便转身走开,去翻出米面涮了锅子,准备弄点吃的。他异化会消耗大量的能量,这时早已饥肠辘辘。

李慕然见状,迟疑了下,用那件莫名其妙得来的大衣包裹住武蓝,然后起身帮忙。

宋砚唇角露出一丝细不可察的笑意,他就知道,这个姑娘胆虽小,心胸却颇宽,还容易心软。

“你做的不错。”他突然开口。

“嗯?”李慕然有些意外,不知他说的是什么。

“开始拦住我是对的,以后也要那样。”宋砚解释兼补充。

李慕然眨眨眼,有那么一些不确定,“可是……”你说过下不为例的?

李慕然可不认为宋砚现在说的话能够代表异化时的他,要万一到时自己真听信了这话再多管闲事,被他直接扭断脖子,她找谁哭去?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顾虑,宋砚微侧脸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声说:“放心。”

李慕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脸不知为什么腾地下红了,本来还想说什么,这时竟然再说不出来,只得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这脸皮子可真够薄的,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宋砚叹气,却也没继续为难她,沉默下来。

吃过东西,宋砚便又睡下了。不过这一回没以往睡得沉,在耳边传来喧闹声时便又醒了过来。发现原来是柯长风度过了危险,其他人在为他高兴,同时为怎么处理袁晋书起了争执。声音其实并不大,都尽量压低了,毕竟没人想引来丧尸或者其他东西,只不过他在沉寂的睡眠中听感被无限放大,才会觉得吵闹。

部分人觉得现在已经用不上袁晋书了,留着他是个祸害,应该立即杀掉了事,支持的包括秦祖荣,何汝安等人,但另一部分人却觉得袁晋书有能阻止丧尸异化的能力,杀了可惜,留下来能救更多的人,持这种主张的则是叶坚谢秋笙几人,至于李慕然陈叔还有武家两个小孩并没有参与进来,他们并不认为在这种事上自己能说得上话。秦祖荣如果不是恨毒了武宗的人,只怕也不会吭声。

“留着吧。”在弄明白他们是在争什么之后,宋砚开口了,同时金系异能释放,在袁晋书的两手腕上顿时多出了一副金属拷子,同时淡淡道:“每隔一段时间打断他的腿一次。”算是将这事拍板定了下来。

他既然发了话,何汝安等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秦祖荣心中不满,但知道自己现在还得靠他们,只能忿然闭嘴。

袁晋书坐在角落听着他们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是在听到以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刚接好的腿会被重新打断,他也没露出恐惧怨恨的神色,只是嘿嘿地笑,似乎与己无关一样。

至此,麻烦总算解决掉了,至于武宗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如今已经远离京城,自然理会不了那么多。要是对方因为袁晋书而派人追上来,只要尽快跟车队汇合,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单拿枪就能轰死他们,就不相信武宗的人变态到枪子和炸弹都放不倒,遑论还有一个变态无比的宋砚在。

之后的一段时日十分顺利,花了五六天时间重新找车,改装,搜集物资,然后重新起程。一路也遇到过几批幸存者,虽然彼此间互相防备,但并没有发生冲突。武宗的人没有追上来,袁晋书就像是被他的宗门遗忘了一般,他似乎也不在意。因为在他手上吃过大亏,队伍里几乎没人给他好脸色看,秦祖荣更是一找到机会就辱骂殴打他,似乎想借此发泄出心中的愤懑。只有武青觉得他可怜,时不时对他照顾一二。于此,众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并没有阻拦。末世磨灭人性,如果心中还能存有善念,总胜过眼中所见皆是一片黑暗。要是真出现了农夫与蛇的事,那就算是成长的教训吧,有他们盯着,总不至于生出大的事来。

成群的丧尸,艳丽的变异植物,凶猛的变异动物已经成为天地间常见的景象,有李慕然远至二十公里的侦察能力,一行人能绕就绕,尽可能地不与之硬拼,偶尔绕不过,以他们的实力也能闯过去。虽然不容易,但却比被袁晋书追杀时感觉踏实多了。幸运的是,一直到抵达北陈,他们都没遇上一个变异丧尸。由此也可推断,虽然已经出现了变异丧尸,但其数量恐怕是十分稀少的。这一点让知道变异丧尸存在的众人都不觉微微松了口气,眼下世道艰难,如果变异丧尸再成群而出,人类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第213章:抵达北陈

当到达北陈巿的地面时,李慕然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终于可以见到阳阳他们了!分开其实也就两个来月,但她却觉得有十几二十年那么久。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甚至连保命的异能都给弄没了,也难怪会有这种感觉。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原本被拦截在山谷外的丧尸已经散去,几十公里的高速路以及通往哥佬乡的公路上只有几百个丧尸,并没聚成群,而是稀散地分布着,纵然在车子经过时,后面也引来了一些丧尸,但却无法对一行人造成困扰。

不过当看到那道堵塞住山谷的冰土墙以及其前面藏着许多活丧尸的巨大深坑时,众人还是忍不住诅咒了一声。他妈的,这要怎么过去!

“这个没法填啊,土一下去,里面的丧尸就得爬上来。这就算了,但这么大一坑,没个三五天的,我一个人也填不平。”陈叔咂着嘴说。他是队伍里唯一的土系异能者,想要推墙填坑,自然要第一个站出来。

“走山上,我来开路。”谢秋笙说。他是木系异能,从变异林里开出一条道还是可以的。这两边山坡都不算高,只是被变异植物占据了,从其中过去,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绝对花不了一天的时间,总好过在这里干等上几天。毕竟现在是末世,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跑出点什么,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还是早点跟车队汇合才能安心。

众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没谁反对,只不过车不可能开过去,于是为了不耽误时间,断腿的袁晋书,以及半边身体无用的秦祖荣就需要人背负了。秦祖荣都还好说,袁晋书却是人憎狗厌,没人乐意带他,最终还是柯长风把他背了起来。

“你跟在我后面。”宋砚对李慕然说。他沉睡的情况已经极大的减少,但仍时不时性格大变,嗜血而邪异,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好在他还能勉强控制住,不对自己人出手,每当这个时候,沿路的丧尸和变异生物就遭了殃。而不管他性格是否变化,对李慕然倒是一如既往地照顾。

李慕然的域异能直到现在也没能恢复,除了能侦察以外,保命的能力也就比两个孩子强上一点,所以听到他的话,没有迟疑,马上站在了他身后。事实上,不止是她,还有武青武蓝,背负袁晋书秦祖荣两人的柯长风陈叔都被围在了中间。众人弃车,谢秋笙在前面开路,慢而稳地往旁边的山丘上爬去。

山坡上以变异荆棘藤及化骨木为主,变异荆棘藤只有手指粗细,上面长满了细刺以及冰蓝色的叶子,十分秀气,与末世中动不动就巨大参天的植物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反而更像末世前的物种,但是其灵活程度却堪与闪电相比,一有生物靠近十米之内,便会迅速弹起缠卷,同时生出无数更细小的蔓须,刺入人的口鼻耳洞内,直探大脑,攻击力比很多看似凶残的变异植物更恐怖。化骨木形似老柳,只不过无皮无叶,白生生的像是枯骨一样,在垂下的枝条上长着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瘤子,一旦被吸附住,很快就会血肉消融,成为一具白骨。这两种变异植物都不是好相与的,毕竟两者枝藤交缠,相互勾连,想要清除一条道来可没那么容易,稍不小心恐怕就要中招。于是,木系异能在这时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在谢秋笙的异能驱驭下,缠绕在一起的荆刺藤退开,现出了与化骨木之间的空隙。谢秋笙一次能够控制十米范围内的植物,当然这也跟植物的级别有关,越高级的变异植物越难控制,眼前这两种对于他来说还不算太难,只是叮嘱众人在经过时,千万不要碰触到它们,也不要被山石划伤流血,变异植物一旦闻到血腥味,就很难控制了。

无声地行走中,时间很快流逝,眼看着天色将幕,前面还是丘陵以及数不清的变异植物,众人心中都不由升起些许担忧,同时有些后悔。他们抵达山谷口时已经是下午,此时天短,过不了两三个小时就会天黑,他们应该等到次日清早再出发的。毕竟深夜行走在变异植物丛林里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快到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坡,下去就是公路。”李慕然忍不住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前方的情况,说。不料这一分神,加上光线又暗,竟一下子踩到了块松动的山石,脚下一滑,收势不住,滚进了下方的变异荆棘藤中,引起数声惊呼,在她后面的几人伸手都没能拉住。

不等走在最前面的谢秋笙有所反应,宋砚已经跳了下去,两三下扯掉缠上她身体要往她鼻耳中钻的荆棘藤,动作之轻松,就仿佛那是寻常的草藤一般。

“笨不死你!”他黑沉着脸骂,粗鲁之极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除了脸上有几道擦痕外,并没受其他伤,应该是穿得够多的缘故,于是放下心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提拎上了自己的背。

他动作太快,李慕然甚至来不及对自己摔倒有所反应,一惊之后大窘,挣扎着想要下来:“主任,我自己能走,我会小心……”她又不是小囡囡,又没真正摔伤,怎么好意思让人背。

“闭嘴!不然晚上让你暖床!”宋砚冷喝,语气中带着一丝暴戾,但说的话却是让人无语到极点。

李慕然脸一下胀得通红,注意到他左侧耳面部隐隐浮起黑色鳞片痕迹,便知道此人又异变了。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地闭嘴,不然更有她难看的。只是就这样在众人面前被这样背着,真的……好丢人哪!

后面传来不止一个人闷笑的声音,接着便听到叶坚说:“我说慕然,你怕啥?宋二要背你就让他背,难道还心疼压垮了他?”相处近两月,彼此间已经十分熟悉,再加上对李慕然的感激,队伍里善言的不善言的对她都多了一丝亲近,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开开玩笑。

李慕然尴尬得想死,偏这话又不好回答,只能将头勾得低低的,几乎埋到了宋砚的背上,脸烫得可以煎蛋。她没法恼,有的事当时可能看不清楚,但时间一久就会慢慢回过味来。那日,袁晋书的剑刺来时,她明明看到宋砚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却又停住,然后才被砍断了手臂,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本来没有在意,后来才想明白当时他如果闪开,遭殃的便会是她。他为她挡了一劫。再有后来他们暗算袁晋书失败,被他追上,她差点便死在了他的手下,如果不是宋砚及时醒来挡住那一爪,这会儿她大概已经与泥土为伴了。不管是异变前还是异变后,他对她都是没得话说的,尤其是异变后,虽然总是说些不太好听的话,但其实并没有做出什么太过份的事。哪怕是刚才,如果不是他,她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她又不是不识好歹,能为此恼怒吗?

尴尬就尴尬吧,她忍了!最终,李慕然咬咬牙,硬着头皮,板着快冒烟的脸,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好在没过多久就走出了变异林,看到了山脚下的公路。

而就在他们踏上公路的瞬间,二十多公里外的哥佬乡临时营地里,正靠墙闭目养神的病鬼眼睛突然睁开。

“他们回来了!”

此话一出,屋子里有瞬间的安静,而后便响起了欢呼声,很快欢呼声便漫延到了街上,最后响彻整个营地。紧接着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数辆军用越野从营地里呼啸而出,往宋砚他们来的方向迎去。

“嘟嘟,我们去接姨姨!”混乱中,一个小身影从屋子里飞快地跑了出来,爬到一个黑乎乎比小牛犊子还大的变异昆虫背上。

等傅儋他们追出来,变异昆虫已经驮着小孩飞到了半空,不算高,但速度却极快,闪电般追上前面的车子,再将其远远地甩到了屁股后面,惹来不少好气又好笑的喝骂,还有担心的喊声。

从空中飞省了不少弯路,很快张睿阳便看到了正在蜿蜒公路上急行的一群人,他眼睛好,远远地就发现了人丛中的李慕然,不由高兴地使劲挥动小手:“姨姨!慕然姨姨!”

最先听到喊声的是宋砚,或者说,在嘟嘟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瞬间,他便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了过去,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李慕然稍后才听到,等看清是怎么一副画面时,惊喜没有,魂倒是差点没给惊掉:“阳阳,你别乱动……”

不想,她话还没喊完,本来已经快飞到近前的嘟嘟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罕见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转头就跑,速度比来时更快,像是有鬼在追似的,眨眼便消失无踪。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慕然仍张着嘴,目瞪口呆,直到灌了一口冷风,才反应过来,大急,撒腿就追。可惜连车都跑不过嘟嘟,何况是人,根本是连影子都没摸到。

宋砚眼中异光一闪,喃喃道:“倒是机灵。”而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显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特别的欢迎仪式,囡囡趴在陈叔的怀里,呀地一声,小手合在一起,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迷惑,似乎不明白天上飞的是什么,或者是为什么小哥哥能在天上飞,至于武青却是满眼的羡慕,同时隐约放下心来。这边也有小孩,他和妹妹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第214章:逃跑的嘟嘟

没过多久,来迎接的车便到了,来不及叙旧,一行人上了车,便飞快地掉转头,往嘟嘟消失的方向追去。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不靠谱的虫子会不会把阳阳半路给丢下。

“嘟嘟应该是回营地了。”来接人的既不是肖胜,也不是龙夏,而是几个李慕然看着还比较眼生的人,她心中正浮起疑虑,就听到坐在副驾位置上的男人说:“胜哥和龙夏小姐带人去打通通往云洲的道路,附近的丧尸清扫得差不多了,所以营地里没留多少人。”

原来在李慕然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车队的人也没闲着,将四周所存在的危险都清扫了一遍,然后轮流派人马出去探查并打通道路,联络周边的幸存者,准备勾画出一张从东洲到云洲的幸存者群落以及残留物资分布图,摸清形势,为以后建立基地做准备。

“我们的人已经到帝河,在那里也建立了临时营地,龙夏小姐带着人驻扎防护这段路,胜哥则继续打通往龙阜的路,估计也快到了。”

耳中听着这段时间车队的动向,李慕然精神力外延而出,始终紧跟着驮着阳阳的嘟嘟,直到确定它确实是往营地方向而去,才略略放下心,但并没放松,仍紧密关注着。

宋砚闭着眼仰靠在车座后背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直到司机说起那个袭击营地死了不少人,最后被病鬼拿下的变异丧尸,他才嗯地一声睁开眼。

李慕然微惊,转头看了眼,注意到他左侧脸后耳根处的鳞形纹路已渐渐消褪,暗暗吁口气,继续盯着嘟嘟。

“嘟嘟,姨姨在那边啊,你干什么往这边跑?”张睿阳也被嘟嘟突然的逃跑给吓倒,等飞出老远才反应过来,着急地用小手使劲拍嘟嘟的背,想叫它掉头。

嘟嘟只是闷头地逃,压根不理会那对它来说微不足道的拍打。它的小心肝现在都还在颤抖,叫它回去,想都别想。

“嘟嘟!你都不听话!”张睿阳哎地声,埋怨道,沮丧地趴在了大昆虫的背上,眼睁睁看着嘟嘟又把他带回营地。而更让他惊恐的是,嘟嘟在飞过营地上空的时候,竟然停也不停,呼地下,直穿而过,继续逃之夭夭。等营地里的人反应过来,就只看见一点黑影消失在紧夹着哥佬乡唯一的那条公路的石山弯道外,追之不及。

听到等在外面的几个孩子的惊叫与追逐声,病鬼从屋中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身体还是那样,病歪歪的,像是风吹就能倒下,但比之被张睿阳盯着吃药那几天又要好很多。

“糟了!”李慕然蓦然坐直身体,脸都变了色。

“什么事?”一直沉默地听着手下汇报情况的宋砚首次开口,看向她的眼神难掩关切。

“嘟嘟飞出了营地。”李慕然急得鼻尖都冒起了细汗,她怕自己刚回来,阳阳又给嘟嘟带丢了。一次又一次的意外,已经让她如惊弓之鸟。

“不会吧,嘟嘟一向只带着阳阳在营地里玩,连外面都不会去。今天还是你们回来才飞出来。”副驾上的男人有些迟疑地说,很显然他对李慕然不是很了解,难免会有所怀疑,只不过碍于对方身份,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罢了。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做解释,只是命令:“再开快点!”而后才转头安慰李慕然:“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怎么都能把人找回来。”事实上这话他说得有些心虚,否则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出言安慰。原来在嘟嘟出现时,他还处在异化当中,能够明显感觉出自己或者说使自己异化的变异生物应该与那小虫子是天敌,他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在,想让那鬼精灵乖乖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李慕然不知道啊。李慕然对他极为信任,闻言眼里不由露出感激的神色。曾有过的经历让她始终谨记一点,不管关系如何,别人肯帮你,那是情份,不肯帮,是本份,所以哪怕两人共生死过来,她也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宋砚该为自己做什么。

宋砚尴尬地摸摸鼻子,目视前方,心里隐隐有些忐忑,担心人真找不回来,这姑娘只怕要伤心死了。还有阳阳那个小家伙,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出了事,他也原谅不了自己。至于嘟嘟,最好别被他捉到,否则削不死它!

车行一路,特意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哥佬乡。而此时,嘟嘟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李慕然的感知范围。进了营地,宋砚所在的那辆车并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从贯穿全乡的公路上呼啸而过,往前追去。其余人则留了下来,由营地内的人接待安排。

直到半夜,宋砚他们才回转,看李慕然低落的情绪就知道没找到人。一直强忍睡意眼巴巴等着的傅儋三个看到,重逢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起便已褪尽。

“慕然姐……”他们喊,看到李慕然疲惫焦灼的神色,“阳阳呢”这三个字被生生地咽了下去。最终,他们突然转身冲进屋里,跑到病鬼面前。

“病叔,你帮我们找找阳阳吧,他还那么小,肯定会害怕。”傅儋求道。相处了两个多月,他们对病鬼不仅仍满心敬畏,还多了依赖,似乎只要他在,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他们坚信着这一点。

病鬼正靠坐在一张藤编老爷椅上,阖着眼,脚踩在足踏上,慢悠悠地前后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走丢的小孩。

“走远了,找不回来。”听到请求,他连眼都没睁,淡淡道。

他的话,似乎只有三个孩子还有李慕然相信,只因他们不止一次见识过他精准的预测能力,闻言脸色都变得惶然而灰败,还有不甘。宋砚皱了皱眉,转头去安排营地里剩下的人手继续搜找张睿阳和嘟嘟,同时派人连夜赶去前路通知肖胜还有龙夏,让他们也分头搜寻。

“病哥……”李慕然赶了一天路,又找人找了大半夜,这时已经身心俱疲,声音沙哑地喊了声,欲言又止,带着隐隐的哀求。

病鬼咦了声,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竟罕见地露出微笑:“不错,异能进益了。”而后又看了看正站在门边分派事情的宋砚,眼中浮起一丝了然,反而没说什么。

进益?李慕然僵了下,这时才想起自己异能使用不了的事,还以为对方在说反话讽刺,她心中有愧,知这事没法交待,神情不免有些窘迫。

“用不着担心,嘟嘟那畜生惊惧之下,必归寻其主,阳阳此去,有惊无险,无害有喜。”兴许心情好,病鬼不由多提点了几句,说完便阖上了眼,不再理会众人。

屋子里重归安静,只有老爷椅嘎吱嘎吱的摇晃声。门口宋砚安排完事,回头看来,见李慕然在病鬼面前一脸的恭谨忐忑,心中顿觉不爽。

“慕然,你过来。”

李慕然正在琢磨病鬼那几句不文不白的话,闻喊,下意识地走了过去,“主任?”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你去睡会儿,等你睡醒应该就有消息回来了。”宋砚将心中的不悦压下,沉声说。

李慕然摇摇头,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哪里睡得着,但也不好让人为她操心,于是强笑说:“病哥说嘟嘟回去找它的主人了。嘟嘟是劭哥把它孵化出来的,它的主人应该就是劭哥……”如果阳阳能够找到易哥和劭哥,倒也是件好事,但是在这之前小家伙要怎么办?能不能找到吃的?会不会被冷到?遇上变异生物和丧尸要怎么办?遇上不怀好意的人……她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

宋砚眉头皱得更紧,他心里压根不相信病鬼的话,觉得对方神叨叨的,但却也不想毁掉李慕然的一点想头,所以只是伸手拍拍她肩,“南劭他们在中洲,我已经让人去前面跟肖胜他们打招呼了,让他们跟着一起找。小家伙机灵,不会有事的。”他想起那个吊挂在他手臂上死活不肯洗澡的脏小鬼,心中不由升起歉意,哪怕不为了李慕然,他也会尽全力将人找回来。

而就在整个车队的人都被发动起来连夜寻找的时候,在离哥佬乡足有上百公里的一片山岭上,一个小孩和一只牛犊子样大的变异昆虫正挨挤在一个半山腰的土洞里,无助地看着黑乎乎的山林,以及飘飞的大雪。

“嘟嘟,我好像有一点点害怕,你怕不怕?”张睿阳小声地问。这个土洞是嘟嘟挖出来的,出口低,里面高,风雪灌不进来,倒不太冷。只是位于这荒山野岭中,别说是小孩,就是一个成年人,恐怕也会心中发憷。

嘟嘟用触角碰了碰张睿阳,像是安慰。

“嘟嘟,我们为什么不回去啊?”张睿阳伸手抱着嘟嘟的大脑袋,打了个呵欠,带着困意地问。

“嘟嘟,慕然姨姨回来了,慕然姨姨你认识啊,她特别……特别好,你不要怕她。我好想姨姨……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见了,姨姨……还有阿儋哥哥他们会担心的。”小孩还在试图劝说自己的小伙伴回到营地,只是呵欠连连,让话语断断续续的,不是那么清楚。此时已是半夜,早过了他睡觉的点。

嘟嘟挪动庞大的身体,将屁股对着小孩以示拒绝。

“嘟嘟,我好饿哦。”张睿阳也没觉得失望,小手摸着肚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嘟嘟的触角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又转过了身子,爬出洞穴,张开翅膀,转眼消失在黑暗当中。张睿阳此时已经蜷缩在地上睡着了,竟是没有察觉。

第215章:失友之殇

雪夜中一场激烈的厮杀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黑色的变异昆虫叼着一段成人大腿粗的变异植物根穿过风雪回到土洞,蹬醒熟睡的小孩。

“爸爸……”张睿阳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外面,打了个呵欠才略略清醒过来,“嘟嘟?我们要回去了吗?”

嘟嘟将植物粗根推到他面前。

“是什么?”洞里几乎没什么光线,张睿阳看不清,用小手摸了摸,觉得像个大冰砣子,哆嗦一下收回手,揣到衣服里面。“好冰!”

嘟嘟咔嚓咬了口,将植物根又往小孩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是吃的吗?”张睿阳这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可以吃吗?”

于是嘟嘟又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喳喳地嚼。

“谢谢啊。”张睿阳明白了,俯身抱起被嘟嘟咬过后起码还剩下十几好斤的根块,摸黑就着边缘也啃了口。唔,吐吐……有沙子。

“我觉得,有一点点不好吃。”吐掉嘴里的泥沙,又苦又涩的滋味让小孩拧紧了眉头,小声说。虽是这样,他还是揪着小眉毛一直吃饱了才停下。他不挑嘴,尤其是在不止一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之后。

嘟嘟挪动庞大的身体,挡在了土洞口,遮去大部分的寒意,还有危险,让小家伙得以安稳入睡。

连着十多日的寻找,却一无所获,而嘟嘟也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李慕然他们不得不离开了哥佬乡,往帝河而去,与车队的其他人汇合,一边赶往云洲,一边沿路寻人。

差不多在相同的时间段里,张易肉塔陈等人在寻了南劭近两个月无果之后,也带着黯然和悲怆,落寞地离开了那家旅馆,往云洲而去。

早在一个月之前,蒙战就已经带着队伍离开了。在蒙战看来,南劭肯定已经不在了,继续等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他还得顾着手下兄弟们的想法和安危,所以不得不走。不过在离开前,他念着南劭的情,曾力邀张易几人同行,不过被拒绝了,无奈只好留下两辆车,并告知对方他们有可能去的地方,算是提供了一条退路。

“阿劭,等我回来。”张易最后看了一眼破落半毁的旅馆,黑眸中有着深深的痛楚以及暗沉,而后毅然转过身,不再回头。原本只是鬓边夹着几私银发的他此时竟然已经一头霜白,却是在南劭失踪的第一个月时变成的这样。

没有人认为南劭还活着,除了张易。可是为了阳阳,张易没办法继续等下去,他必须去找阳阳了,等找到阳阳,他就会回来,带着阳阳也好,一个人也好,在这里等待,一直等,等南劭出现。他知道只要南劭没死,就一定回到这里,因为他们曾经约定过。

雪片簌簌地落下,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两个月前被飞蚁啃得干干净净的原野很快又被五颜六色的变异植物填满,哪怕大雪迷蒙,仍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只是这种生机没人喜欢,人类更怀念末世前那种万物枯败的暗灰色冬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才是天地正常的运转规律,如今世间一切都违悖了这一规律,人类的生存才会变得如此艰难。

“不知道还有没有看到太阳的一天。”望向车窗外被大雪遮掩住的天空,肉塔陈心有所感,说。

南劭的失踪对他们是一大打击,不说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感情,只是以后在面对丧尸时他们就多了一层顾虑,还有难缠的变异生物,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再没有人能把他们拉回来。以前南劭在时虽明知到这一点,但感触并不深,现在却才知道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人是多么的幸运,而失去他又是多大的损失。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还得继续走下去,也许他们中大多数人都会在半途就倒下,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人会幸运地看到曙光。

大家心情都很糟糕,所以没人回应肉塔陈。车子在穿过隧道时停了下来,几人走下车,原地驻立良久,才再次上车离开。他们知道,或许这里就是南劭的葬身之地,但是不想掐灭张易心中那微弱的希望,所以都没开口说点什么,只各自在心中默默地祭告与道别。

穿过隧道,再次驶入风雪当中,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两辆车渺小得如同在雪地上爬行的蚂蚁,仿佛随便一阵狂风过来就能将它们掀翻。

从蒙战的口中他们得知,云洲基地建在云洲省陇仁市郊二十公里外的一处高新区内,距离他们眼下的位置大约有三百多公里。该高新区是当官的为了政绩一时脑热划地成立,却招商引资不利,在末世前就几近废置,十分冷清,有不少空置的厂房以及办公楼,还有被推平的农田村庄,人口稀少,没想到末世后倒成了避难的最佳场所。

从隧道出去近五十公里的范围内可能都曾被变异飞蚁群扫荡过,虽然两个月过去,变异植物重新生长了起来,但是几乎看不见丧尸以及变异动物的踪迹,所以第一天他们除了要铲开积雪外,并没遇上什么麻烦。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就没这么顺利了。

随着一道银光划过,又一场战斗结束。张易甚至没去看结果,拎着凝结着黑色血液的砍刀走向车子,而在他身后,一具丧尸嘭地声倒在地上,丧尸的头部从顶门到眉心有一道刀痕,掐得十分精准,没有傍偏一分,也没有超出印堂和百汇一厘。

“马上要进城了,大家注意一点。”负责开车的石朋三说。自从南劭失踪之后,张易就不怎么说话了,最喜欢说笑的肉塔陈也安静下来,小队气氛说不出的沉闷,倒显得他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人有些聒噪了。

张易低着头用布将刀上的血冰脑组织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以免影响刀的锋利程度以及使用寿命。

与他们同车的是裴远,他坐在副驾驶位上,见张易不回答,忙大声地应了声,然后正襟危坐,惹得石朋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这么紧张。”

裴远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摸摸头,偷觑一眼后座上垂着头擦刀的张易,看到那一头白发,脸上的笑容不由渐渐消失,情绪再次低落下来。他还清楚地记得,在最初寻找劭哥的那一段日子里,一天一天看着易哥的头发变白,那种无可奈何的震惊与心酸。劭哥不见了,一向温和的易哥也变得沉默寡言,阴郁淡漠,让他觉得小队的气氛也一下子冰凉起来。每个人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互相间对上眼,笑得也勉强,悲伤在各自的心中悄无声息地滋长,哪怕有一天会被埋藏,但却永远也不可能被抹去。那是末世烙印在他们身上的殇,不可遗忘不能屈从。

车轮甩起积雪,如龟爬一样驶进了拦在路上的小县城。此是去陇仁的必经之路,但不知为何,路面却十分糟糕,而且建筑物也都灰扑扑的,又低又矮,没有超过六层的楼房。按说这种地方就算有丧尸,数量也有限,但在车开进去一段距离之后,却发现前面丧尸堵路,密密麻麻的竟然不下数千。听到车响,有一部分丧尸嗷嗷嘶吼着冲了过来,惊得他们不得不立即倒车退到城外。

“不该有这么多丧尸啊。”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后,六人聚在了一起,石朋三皱眉说。

因为蒙战他们也是从这条路过来的,并没听他们提起有这种情况。就算后来有幸存者经过,引来大量丧尸,在过去一段时间之后也应该散得七七八八才是,像眼下这样,除非……

“是不是有幸存者被困住了?”徐婧挑眉,猜测。

“不会又有人在操控丧尸吧。”裴远却想到了当初他们在小羯寨的遭遇,犹有余悸地说。

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徐婧脸上闪过一丝戾色,断然道:“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在这里等我。”说着就要离开。

“哎,等等,还是我去吧,我速度快。”肉塔陈忙跑过去,拦住了她。

“你?”徐婧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满身的肥肉,突然伸手按在眼前胖乎乎的脸上,往旁边一推:“给我老实呆在这里。”说完,便往城中跑去,身形轻灵敏捷。

“我?我怎么了?”肉塔陈抓了抓脑袋,撇嘴憋着声细声细气地学徐婧说话,而后哼地声,一脸不高兴地说:“我还不乐意去呢。”

戒嗔看了他一眼,眼神清透,似能洞彻他心中最真实的感受,但却只念了句阿弥陀佛。石朋三掏出包烟,扔了根给双手插兜靠在车身上一言不发的张易,又散给肉塔陈和戒嗔,最后自己叼了根点着。

戒嗔手掐烟合什说了声罪过,“石三哥,借个火。”跟着蹲在路边吞云吐雾起来。

裴远盯着小和尚直看,一阵无语。他第一次看到戒嗔抽烟时还很吃惊,后来才知道这厮十二三岁时就跟去山上砍柴的少年学会了抽烟,后来还时不时抠两块香油钱,买最便宜的烟偷偷地抽。据说一直没被他师父发现。这样的出家人……裴远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才好。

徐婧很快就回来了,神色如常,显然城里的情况没有超出预期,“是一群幸存者被困在了里面。”

“丧尸太多了。”石朋三有些无奈。想不想救人已经是其次,几大千丧尸,就他们几个人,哪能搞得定,别说杀,被堵住挤都挤死他们。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裴远发愁地说。别说去陇仁必须要经过眼前的小县城,就算可以绕道,他们对这块地方不熟,也不知该怎么绕。何况这里有许多丧尸堵路,别的地方难道就没有?

正当众人苦思良计的时候,张易将手上的烟头一弹,拿出砍刀,紧了紧把手上的布带,说:“我去引一部分丧尸出来,你们做好准备,如果数量太多,就马上开车跑。”

“我跟你一起。”石朋三说。

“易哥,我也去。”

“还有我。”

肉塔陈几个接二连三地急着接话,不是他们勇猛无畏,实在是因为担心张易,这几天,他一遇到丧尸或者变异生物,就跟狂化了似的,不要命地往前冲,丧尸少还好说,但像现在这么多,万一他还那样,要是不注意被抓一下挠一下,可怎么办?

“引丧尸而已,又不是灭杀,去那么多人干什么?还不如养足精力,等会儿有你们忙的。”张易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仿似不知众人心中所想。说完,转身而去。

虽然他的步伐依然沉稳从容,但那孑然独行的背影却笼罩着一股深沉的孤寂与悲凉,让看着的几个人都不由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你们小心点。”最终,石朋三活动了下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的手指关节,对其他人说。不看着终究还是不放心啊,现如今能尽力保一个是一个吧。

直到石朋三的身影消失在雪雾中,肉塔陈几人才分别跳上车,准备好接应两人。

被丧尸围困住的是一个三层楼的百货商场,丧尸围堵在商场的前面以及其附近的路段,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张易不由想起当初他们在紫云县的酒店里时,也是这样的情景。只不过那时阳阳在,慕然在,南劭也在……想到南劭,他心口不由一阵剧痛,挺拔的身体微微佝偻蜷缩。但只是瞬间,又挺直起来,清俊的脸上悲意散去,代以森寒的杀意。

杀!他提刀的手臂微展,脚下步速加快,悍然冲进了丧尸群中。

就知道会这样。尾随在后的石朋三见状,不由叹口气,手上化出金属刺,紧跟而上,在解决掉几个围拢过来的丧尸之后,与张易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

对于他的到来,张易恍若不知,手中砍刀横砍竖劈,看似笨拙,却像携带着风雷之势,每一下都会有一个丧尸倒下。每个倒下的丧尸都只有一道伤痕,从顶门到眉间。他根本不防守,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在丧尸群里横冲直撞,让石朋三大感头痛,暗骂疯子,却不得不使出全力跟上他的步调,为他挡去身后以及两侧的危险,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似乎……好像没有丧尸能进入他的一臂范围之内。

“走。”就在有觉醒体质的石朋三都快受不了的时候,一直闷不吭声杀戮的张易轻轻吐出一个字,然后率先往城外退去。

总算完了。石朋三心中默默松口气,一脚踢开挂在他右手金属刺上的丧尸,慢跑紧跟其后。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地的丧尸尸体,以及一群追逐而出的丧尸。

第216章:商场之人

“快看,那边!”在百货商场的楼顶有人喊,四五个人影聚拢过来,站在上面往商场附近的一条路上看去。在那里原本密集的丧尸出现了骚乱,隐约可以看见有两个人在里面拼杀,就像是在滚油里滴入了一滴冷水般,整个丧尸群都沸腾了。

“好像是两个人。”

“怎么会有人往丧尸堆里冲?”

“会不会是洞子里的来救我们了?”

“不可能。咱们怎么会落到现在这地步,你们忘了?”

又看了一会儿,几个人都不由嘶地声倒抽口冷气。

“你们看到没?没用异能,他妈的那两个家伙没用异能?竟然杀得那些丧尸都近不了身……要不要这么变态!”

“我们要不要去接应?”

“再看看。”

百货商场第一二层的玻璃门窗都被木板钢条等物封死,二十几个人居住在三楼,虽然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簇新,但他们的面色却着实谈不上好。想来任谁被几大千丧尸围住等死,脸色都不会好看。至于衣服,那是进入此地后现找现换的,原来的早就不能穿了。

听到有人出现,他们聚集到了一处,神色中难掩兴奋。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女人和老人,但也不全是壮年男人,还有几个看着比较瘦弱清秀的少年。

“不知道他们是路过,还是来县城找物资。”他们在那里推敲猜测,“也许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必须想点办法。”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次,因为他们困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能想什么办法?他们才两个人,傻子才会为了救不相干的人,一头扎进丧尸潮中。”持这种意见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是那个提出要想办法的人也是如此,因为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根本没有同情心生存的空间。

“但放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有人经过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最先提议的人说,末了,又补上一句:“食物已经不多了。”这个县城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幸存者经过了,物资自然也被搜刮得差不多。他们能撑这么久,还是靠一路上在农家户里搜集的粮食。

“可是两个人能起什么作用?”有人迟疑,觉得哪怕是身兼几系异能的觉醒者,只有两个人的话,掉到下面的丧尸群里也会连个浪花都溅不起。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咱们把丧尸引走吧。”从洞子里叛逃出来的人,虽然良心未泯,但也不是多么纯善,在事关自身生死的时候,也是不介意牺牲别人的。

“引什么引,人都走了。”一直观察着外面情况的男人突然没好气地开口,显然十分失望。

正讨论得激烈的人们声音嘎然而止,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懊恼。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任谁从丧尸群中逃出去也不会再回来,看来他们还得另外想办法离开这里。

然而让商场中众人吃惊又激动的是,第二天那两个猛人又来了。他们也曾试图引起对方注意,不过无论是叫是喊,还是说什么,那两人根本不理会他们,反倒惹得丧尸更加暴躁,差点没把商场大门给撞烂。最终哪怕他们再不死心,也不敢再弄出声,至少这样的话,对方还会引走一些丧尸,为他们减轻少许压力。

第三天,第四天……接下来半个月,那两人都有出现,只不过期间有时是连着每天都来,有时会隔上两三天,每次来都会带走一部分丧尸,而那些丧尸也再没回来过。不管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看着商场外的丧尸一天一天地减少,他们知道他们得救了。

最后一天,丧尸已经剩下不多的时候,一起出现的不止是那两个人,还有两辆车。商场里的人打开大门,冲了出去,跟着一起剿杀仅剩的丧尸。他们当然也可以继续装傻,但是被困在这里近两个月,一群汉子早憋疯了,正好趁此机会发泄出来。另外,他们已经准备离开此地,如果能和那两辆车上的人搭上关系,到时一起走,那就再好不过。毕竟那几个人看上去似乎都不是异能者,但杀起丧尸来一个比一个猛,这样的话如果临时与其搭伙,既不用担心被对方压制,又能有强大的助力。

“嘿,哥们,你们这么一群大老爷们,还不差异能者,怎么会给困死在这里?”幸运的是,那六个人的小队里不是所有人都像之前来的两人那样冷漠难以接近。至少说话的胖子看着还挺敞亮。

为首的人刚要接话,就听到对方队伍里的那个少年有些迟疑地喊了声:“常队长?”

男人仔细看了少年两眼,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对方,有点尴尬,正想说什么,目光突然扫到另外一个眼熟的面孔。

“石三!”他终于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了。

原来他叫常汉,雷系异能,当初曾在望阳镇呆过,镇上组织人手攻打紫云县,他就是组长之一。后来跟乔勇,熊化,李长泽,刘夏几个小组被困在了一个居民区里,下暴雨时,乔勇他们离开了,而他和李长泽则留了下来。石朋三跟乔勇关系好,本身又是异能强者,他当然认识。只是之前一直没注意,也没想到,所以没能认出来。

在末世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实在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哪怕之前彼此并不是那么熟悉,甚至不算认识。但大家来自同一个地方,曾经一起杀过丧尸,只凭这一点,哪怕就算有点小嫌隙,在陌生的地方再相见也会生起一些亲近感,毕竟过了这么久,能够活下来的人实在是不多。所以,就连一向冷硬的石朋三脸色都缓和了很多,冲对方点了点头。裴远更是兴奋,因为那次攻打县城,他就是常汉那组的,虽然常汉并不记得他。只有张易在用目光仔细地搜寻了对面的人群一番后,没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面孔,默默地垂下了眼。

此时天色已暗,离开县城也不现实,于是众人决定在这里留下过夜,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商场对于常汉等人实在是一场噩梦,加上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简直是臭气熏天,没人能呆得住。

“你怎么在这里?其他人呢?”在找到过夜的地方之后,常汉队伍里那几个少年主动去做晚饭了,其余则围坐在一起,叙谈各自别后情况。

“李长泽死了,魏中华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听到肉塔陈的询问,常汉苦笑。他当时自作聪明地想让乔勇他们先去探路,再做打算,谁知道后来因为暴雨太大,小区被淹,有不少丧尸飘了过来,丧尸哪怕被淹在水中也不会死,但人涉水时却察觉不到水下面的情况,要是被咬上一口,那乐子可就大了。所以最后他们并没能离开,直到大雨渐止,变异植物出现。除了公园以及县城里的一些绿化带外,居民小区也是变异植物生长的重灾区,他们留下的人被闹了个措手不及,睡梦中就死了将近一半的人,其中大多都是未觉醒者。后来在变异植物以及丧尸的双重夹击下,只有寥寥几个人逃出来,没想到又遭遇变异动物,最终竟然只有他一个人逃离,却也重伤垂死。亏得异能者强大的体质和恢复能力,躲在一家杂货铺子里熬了几天,他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听完他的话,除了徐婧以外,其他人都有些唏嘘。当初要不是南劭有所预感,张易又断然下决定离开小区的话,或许他们也早就死在了紫云县。如今再回想那时情景,真有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同出来的,身边真没剩下几个人了。

过后,常汉又问起他们的经历,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去哪里。因为摸不清他们这些人的心性,所以肉塔陈只说了他们在博卫的经历,后来变蚁的事,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溶河营地。

听到他们在寻找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常汉虽然不认为那小孩还在,但是看向张易的眼神还是闪过一丝惊诧。带着小孩的跛脚男人这个存在太特殊了,他不可能不记得,他没想到这个没觉醒异能的残疾男人竟然能活到现在,而且变得这么厉害。张易杀丧尸的一幕给了他深刻之极的印象,他是雷系异能,身手也不错,却自认无法挡住对方的一刀。太快了!又快又凌厉,根本没法挡。

至于那一头白发,在那惊艳的身手映衬下,反倒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世道,死人都能吃活人,活人能觉醒异能,头发变白算什么。

正说话间,准备晚饭的一个少年走过来,伸手搭在常汉的肩上,笑道:“大家累了一天,先洗手吃饭吧。”

常汉伸手在他纤细的腰上捏了把,然后一拍他挺翘的屁股,“去,让他们端上来,就在这里吃。”

两人的动作很自然,与他们一起的人各做各的,根本没多给个眼神过来,似乎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但两人间的从属关系,又或者对方团队里几个少年所扮演的角色还是让肉塔陈等人微感诧异。他们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常汉还是笑着解释了句:“现在女人少,还麻烦,倒不如找个好看点的男孩。”

徐婧冷哼一声,常汉尴尬,暗悔自己嘴快,忙略带赔罪意味地说:“当然,如果女人都像徐大小姐你这样的,我们这些臭男人只怕求都求不来。”

徐婧仍没好气,不过也没揪着不放。事实上她心中清楚,女人天生体力较弱,又有按时来大姨妈这种讨厌的事,再如果不小心怀上孕,在如今这样的时候,确实是极大的累赘。就是她自己,如果不是末世前经过特殊的训练,现在估计日子也不好过。除非什么时候人类与丧尸还有变异生物间达成一个稳定的平衡,又或者拥有一个优渥的生存环境,还有庇护者够强大,否则依靠身体去谋求一时安稳根本是最愚蠢的做法。不过她相信,能活到现在的女人应该都不会太弱,或许是在能力上能够让自己与男人并驾齐驱,或许在心机上够深,总之各人都该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第217章:异化的南劭

晚饭就是白水煮面条,加点糊辣椒,没有其他东西,味道不谈,量足管饱,现在也没人挑剔,一阵稀里呼噜,吃得倒也爽快。

“欸?我说,老常啊,你们这些人也不弱,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天冷,稍一耽搁,热腾腾的饭食就会变得跟冰块一样,所以肉塔陈等吃完了,才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

“别提这事,一提我就满肚子的火。”常胜摆摆手,脸上浮起怒色。但最终他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下。

他们之前是在一个叫洞子营的地方,离此地大概有三十来公里,那是一个拥有着山石围墙的村落,不大,所有人加一起也就五百来号。但实力却不弱,因为里面几乎都是青壮年的男人,没有一个大过四十五岁,也没一人小于十三岁,更没有残疾失去战斗力的。有女人,数量很少,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只属于为首的几个人,还有一群尚未长成战力不足的少年,是解闷的玩意儿,但不管怎么说,也是男性,就体力上来说就比大部分女人强。

如果仅仅是这样,已经习惯了末世弱肉强食的常胜也并不会觉得什么,就连他自己,都有一个孩子跟着。毕竟长时间处在丧尸,变异生物的威胁当中,加上食物,天气各种因素的影响,人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压抑当中,在没有了其它娱乐放松的情况下,暴力与性便成了最好的发泄方式。对这种事,他还算看得开。然而,当看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活生生掐死,并变成一锅肉汤时,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良心还没完全被末世消磨干净,也才知道自己对未来仍是抱有一线期望的。

在洞子营里,少年为了依附队伍里的强者,彼此间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却不敢出去面对丧尸;女人害怕怀孕,一旦怀上,如果不尽早想办法流掉,不止日子难过,勉强熬到足月生下来也保不住;男人间整天跟发情的公狗一样,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压在某个男人或者女人身上。压抑,血腥,糜烂,这些常胜都可以忍受。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么强的队伍竟然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摆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有绝路。害怕自己早晚有一天变得跟其他人一样麻木,得过且过,他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在营地里地位不低,跟随者也有上百人,但离开时,却只有眼前这二十几人愿意跟他走。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大多数人不愿意离开尚算安定的生活,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其他幸存者营地或者基地不是像这样,但离开眼下的营地踏上旅途,却绝对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他能理解,所以也没勉强。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带人离开,却是得罪了营地首领。对方也没直接跟他干上,却派心腹引来了附近村镇的丧尸,将他们逼到此地,显然是打算活活困死他们。

“你们不打算报复回去?”听完他们被困的原因,肉塔陈问。语气很平静,没有义愤填膺的感觉,哪怕再不愿意,他,以及他的伙伴们的心还是被末世后的种种经历消磨得渐渐麻木起来。

常汉摇头,笑,“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运气了,没必要再折腾。”他当然也可以以其之人之道还治其身,引丧尸围住洞子营,可是有必要吗?那里面还有一些跟他相处得不错的朋友,还有许多无辜的人,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至于单独找罪魁祸首,他没这个时间和精力,也不想跟对方弄个两败俱伤。

沉默片刻,肉塔陈又问:“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

“你们不是要去云洲基地吗,我们搭个伴吧。”常汉终于有机会说出他们早就有的打算。

对于这个答案,肉塔陈也不是太意外,看了眼张易等人,见他们都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不反对,便露出欣然的神色,笑嘻嘻地说:“求之不得。”对方实力不弱,一起走对他们并没有坏处,只不过彼此间终究不算太熟,只听一面之辞是无法判断对方人品的,路上恐怕要多用些心思才行。

商量定后,他们也没在县城多做停留,次日就上路了。而就在一行人重新启程的第三天,那条飞蚁蚁母所在的隧道顶上,巨型的石质茧壳咔嚓一声破开了一个洞,一只黑色的长满毛刺的蚁足从其中伸了出来,往两边扒拉,旁边的茧壳簌簌碎裂掉落,露出一张似人非人,似蚁非蚁的脑袋。

巨型如镰刀一样的颚夹,天线一样的触角,黑色带着甲壳的脸,却有一双冰冷森幽的人类眼睛以及长长的黑色头发。

哗啦!茧壳破开的口子增大了一倍,那东西从里面掉落下来,在快摔到地面时,扑地声背上竟然张开了两叶翅膀,歪歪斜斜,偏偏倒倒地将身体稳在了半空中。却是一个全身覆盖着黑色光亮的蚁壳,长着三对强壮如刀的蚁足以及一对膜质翅膀的人形生物。

该生物在原地怔愣了片刻,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黝黑双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触角动了动,突然摇摇晃晃地往隧道外飞去。就像是刚开始学习飞行的幼鸟,动作笨拙,却又难掩急切,好几次都撞到了隧道壁上。好不容易飞出隧道,看到漫山遍野的变异植物,它的眼中爆起一丝亮光,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离得最近的一株变异植物,只听到密集的嚓嚓嚓声中,一株七八米高的变异木转眼被啃噬一空。而它似乎还觉得不够,展翅继续扑向下一株变异植物。

随着变异植物被大量啃食,该生物的身体渐渐发生改变,头上巨大的镰形上颚开始收缩,第一对蚁足也隐约有向人类的手臂转化的趋势。半个小时后,在啃光将近一亩地的变异植物后,它似乎终于吃饱了,停了下来。此时,它已与刚出来时大不一样,除了脸上还有一半面具似的黑色甲壳,头顶触角背上翅膀仍在,胁下还有一对略略萎缩的蚁足,全身遍布铠甲一样的蚁甲外,已跟人类没太大区别。有强壮的手臂,以及双腿,而那半张完全人类化的脸赫然跟张易等人寻找了两个月的南劭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被大雪笼罩的天地,眼中透出几许陌生和迷惑,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似乎不知道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良久,他才慢慢缓过神,沙哑而缓慢地吐出两个字:“阿易。”眼中的不知所措也转为了思念,以及急切渴盼。

他是南劭,沾染了飞蚁的血液,吸收了蚁母的生命力,最后在浑浑噩噩中将蚁母反吞噬,终致蚁化,也可以称为蚁形变异,与宋砚的不知名异兽化相似。只不过宋砚当初只是被注射了少量的变异野兽体液,异兽化情况没他这么严重。甚至于可以说,如果当初不是处于生命垂危中,将潜藏于体内的异兽基因激活,在其本身就足够强悍的基因压制下,宋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兽化现象。

南劭这时脑子还不算太清醒,也就是记得张易,其它记忆都是混乱的,自然也想不起该回汽车旅馆。他没有等记忆完全理顺,拍拍黑色的膜质翅膀,歪歪扭扭地飞到公路上,然后随便找了个方向飞去。去寻找张易,一秒钟也不能等。

“嘟嘟,这里有方便面。”在隧道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两百多公里处的一座废弃城市的小超市里,张睿阳正拎着一个大大的跟他身高相差无几的背包,从超市的货架上往包里装食物。被嘟嘟带着流浪了二十几天,他已经不再问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话,而是开始学着跟大人们一样,弄个背包,里面收集一些吃食,免得总啃变异植物根。只不过他年纪毕竟还小,也不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只拣着认识的往包里放,结果装了一大包,大部分都是零食,然后就是方便面饼干这些东西,看着鼓囊囊的,其实不怎么饱肚子。

这些天嘟嘟的身体又大了一圈,走在货架间有点困难,所以只能蹲在外面。当然,对于货架上的东西它其实也没什么兴趣,听到张睿阳的话,触角都不带动一下。

张睿阳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一股脑将见到的方便面都装进了背包里面,其中还夹带了不少方便粉丝,转眼看着背包就鼓了起来。

“应该放点饼干。”看着不远处的饼干,他犹豫了下,又将包里的方便面拿出了一部分,换成饼干以及一些膨化食品。

“榨菜,要两包。”咂咂没有滋味的小嘴,发现有点想吃咸咸的东西。

“卫生纸。”擦屁屁要用。

“还有水……可是装不下了……”还是啃雪吧,带到外面,很快就冻成一块冰了,根本喝不了。他不敢生火,也不会生火,一路来都是啃干食,口渴的时候都是攫一把雪捏成团当冰棍吃。

“好多糖,还有巧克力。”奶奶说糖吃多了牙齿上面会长小虫子……我每天就吃一小块。小手抠抠搜搜地摸了几块糖果塞进已经装满的背包缝隙里。迟疑了一会儿,又想要伸手去再拿几块。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从超市临街的玻璃墙那边响起,吓了他一哆嗦,手指上捏着的糖又掉回了盒子里。

一直安静地守护在外面的嘟嘟突然尖叫出声,突然掉头冲出了小超市,就如当初它看到宋砚时那样,惊恐到极点。张睿阳站在两排货架之间,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末世后养成的本能让他一下子捂住了小嘴,屏住呼吸小心地缩到了大大的背包后面,透过货架间的缝隙往声音传来处看。

哐当——连着两个货架倒下,撞得张睿阳紧挨着的货架直颤,一个比嘟嘟大了两倍有余,周身披着黑色鳞片,头似鳄鱼,身如狮子,却有四只鹰形鳞爪和一条四五米长粗壮尾巴的怪物从被撞碎的玻璃墙外面钻了进来,所过处,货架翻倒,瓶瓶罐罐乱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张睿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它往自己这边走过来,黝黑的眸子里露出惊恐的光芒,放开装满东西的背包,悄悄往超市深处退去。事实上他更想往外面跑,但他害怕,嘟嘟不在,就他那一双小短腿,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跑得再快也够呛。当然,他想不了这么多,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跑。

第218章:变异狮鳄兽

两道冰冷阴戾的目光直直穿透货架横格上的空隙,与张睿阳悄然窥视的目光撞在一起,贪婪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起,仿佛饥饿的人看到了美食,让人战栗。张睿阳啊地声惊叫出声,再顾不得隐藏身形,爬起来转头就跑。

哐!货架被掀翻,怪物锋利强壮的脚爪落在上面,直接将铁质的货架踩变形,兴奋中透出残忍的低吼声在三百多平方米的超市内响起,它每一次抬步都不紧不慢,仿佛眼前鲜嫩的猎物已在囊中。唯一让它不满的可能就是,猎物太小,塞牙缝都不够。

张睿阳吓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奋力地搬动两条小短腿,汗水从额头上滑落,黏着发,在脏兮兮的脸上浸出几道明显的沟痕来。他虽然人小身轻,能够在狭窄的地方灵活穿行,但是在怪物强横的实力以及粗暴的动作面前这一优势已完全失去了其意义,眼看着就要被那怪物的脚爪拍中,身后蓦然响起嘟嘟的叫声,紧接着是怪物恼怒的咆哮。

前面是一道门,正好位于超市的最里面,门紧闭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张睿阳头也不回地冲过去,使劲推了推,没能推开,他慌乱地攫着小拳头使劲锤了几下,一边锤一边扭头看,发现刚才明明已经逃掉的嘟嘟竟然又回来了,正缠着那怪物。看得出,嘟嘟很怕,一边拍着翅膀扑上去咬怪物,一边发出吱吱的叫声,像是惊恐不已的老鼠。不敢多耽搁,张睿阳掏出挂在身上布袋里的匕首,一下扎进夹板门,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抓紧匕首柄,往下用劲,只听滋——的声,拉出了一条长口子,而后又斜着划拉。汗水顺着额头滑落眼角,浸得眼睛生疼,他顾不得抬手去擦,等终于划出一个不规则的框子,用脚踹了两下,终于踹破木板,露出一个不算太大的洞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太过慌乱,其实什么也没看清,只知道整个超市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原本一排一排的货架都倒了,只有两个巨大的身影在那里厮打。张睿阳知道嘟嘟肯定打不过那个怪物,不然它开始不会吓得逃跑,所以不敢停留,迅速钻过那个开出的小门洞爬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透过门洞透射进来些许微弱的光线,并不能看清有些什么,如果是谨慎一些的成年人,肯定会先察看一下有没有危险,张睿阳却没有这种概念,一钻到里面,便去摸门锁,然后拉开门。

“嘟嘟,这边!这边!”

嘟嘟一直不敢过于靠近那怪物,仗着身体灵巧,往往是咬一口就退得远远的,纯粹是起骚扰作用,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虽然超市空间有限,它闪动不如在空旷处迅捷灵活,但那怪物体型比它更大了一倍有余,还有一根长长的尾巴,所受限制就更多了,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它。听到张睿阳的喊声,它毫不迟疑,避开怪物的长舌攻击,往那边飞去。

嘎?无论是张睿阳,还是对他信任无比的嘟嘟都没有想到,那门太窄了,嘟嘟又冲得猛,竟然一下子卡在了那里。

如果嘟嘟会流汗的话,这会儿估计是汗如雨落。正正卡在身体中间,翅膀展不开,四条腿弹来弹去也使不上劲,最恐怖的是软软的屁股正对着追过来的大怪物。要是被咬上一口……那画面太美,它简直不敢想象。

“嘟嘟,你加油啊!”张睿阳也急了,抱住嘟嘟的脑袋就往里面使劲拽。只是他年纪毕竟太小,就是力气大,那也有限得很,根本拽不动卡得死紧的嘟嘟,倒有可能先把它的脑袋先拽掉了。而这时怪物大嘴已到,锋利的牙齿如钢刀似的,闪烁着瘆人的寒光,腥红挂满涎液的舌头在嘟嘟肥嘟嘟的屁股上一舔,似乎极为满意,钢锯般的牙齿紧跟着咔地下合拢。

嘟嘟被舔得哆嗦了一下,还没回过神,剧痛传来,它尖叫出声,潜力迸发,呼地下摆脱门框的禁锢,冲进了里面。哐当一声,门不堪巨大的摩擦力,直接被挂得脱离了门框,飞落在两米外。嘟嘟则一头扎进一堆纸箱子当中,摔得七晕八素。

“吼——”到嘴的食物消失,怪物怒啸,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鸣。因为它身体比嘟嘟大得太多,哪怕门洞已被稍稍扩张,依然无法通过,因此暴躁地直接撞上墙壁,直撞得整栋楼都颤抖起来,沙石粉尘簌簌直落。

被冲力带得摔到一边的张睿阳赶紧爬起来,努力将嘟嘟从纸箱子堆里扒拉出来,才发现它已经奄奄一息,竟是受伤不轻。他担心得不行,怪物的红舌头又在那里扫来扫去,一不小心就要被卷住,于是索性钻到嘟嘟肚子下面,将它驮起,手脚并用吃力地往房间深处挪去。

这是一间储藏室,靠近门边摆着一张单人床,有高高摞起的纸箱子将里面隔断。纸箱子后面是堆得乱七八糟的货物,好在中间还有足够宽的通道,不然张睿阳恐怕很难将嘟嘟弄到里面去。储藏室的顶头转角处又有一扇门,松松地掩着,拉开后有光线流淌进来,却是一间小而明净的厨房。

轰!怪物一爪子抓在门框上,将门框扯了下来,连带旁边的墙皮也脱落了大块,继续呆在储藏室里明显不够安全。

张睿阳憋着气,鼓着小脸闷不吭声地将嘟嘟连拖带拽地往厨房里弄,厨房门跟前面那门宽度差不多,嘟嘟这会儿又瘫成一团,没有开始的猛冲之力,小家伙嘿咻嘿咻拖了半天,嘟嘟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愣是没能把它脑袋以下的部位拖过去。

嘭!嘭!外面的怪物锲而不舍地用它的身体,粗大强壮的尾巴撞击着门洞四周,不时还用铁爪扒拉几下,眼看着洞口越来越大,张睿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揪着头上软软的黄毛使劲拽了两把,突然弯腰将嘟嘟侧翻过来,然后才使劲拉。这一回倒是成功了,只不过嘟嘟着地那侧本来就受伤的翅膀却是遭了罪,一顿搓拉,顿时伤上加伤。它竟然也没抗议,就不知是被吓破了胆,还是没有力气。

嘭!又是一声响,随着无数砖块墙板的脱落,门洞被扩张得已经足够那只怪物的整个头部伸进来,它往里爬了几步,发现还是不能通过,不由暴怒地大吼一声,脑袋一甩,撞得本就破败不堪的墙洞边缘又坍塌了不少。

张睿阳原本因为使劲而涨得通红的小脸瞬间被吓得惨白,不敢再看,哐地下关紧门,上了栓子,又找了桌子椅子等一切能推得动的东西堵上,但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是不行的。

“嘟嘟,你别怕,有我呢。”他大大地喘了口气,说,估计给自己鼓劲更多于安慰嘟嘟,因为他慌得甚至没注意到嘟嘟的四条腿都蜷了起来,跟假死一样,两根尾毛都不见了。

厨房里没有门通向外面,只有两叶玻璃窗,开在成人腰高的位置,以及一个卫生间。张睿阳虽然已经五岁多,但因为营养始终跟不上,个子一直没怎么长,根本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况。于是扒着窗台利落地爬到上面,才发现也是一条街,虽然比不上前街热闹,游荡的丧尸却不少。

小超市所处的位置在市中心,末世已过去一年,在有幸存者基地或群落存在的地方,村镇以及县市的周边大多已被清扫得差不多,就算偶有遗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乎用不上。只有在末世前人流量大造成末世后丧尸群集的,比如城市的中心,又或者是像北洲省仁淮市那种末世发生时没多少幸存者活下来的地方,商场超市,仓库货场还算保存得比较好,当然,因时间,天气以及变异植物生长等非人类因素而造成的损坏不算在内。也是因为这样,在城市边缘连闯数个超市没有收获之后,嘟嘟直接把张睿阳带到了危机四伏的市中心。嘟嘟是不怕丧尸的,更不怕变异植物,甚至于大多数变异动物也拿它没有办法,所以它宁可在外面到处流浪,也不肯回去面对让它从骨子里感到颤抖的宋砚。只是它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比宋砚身上所带气息更纯正的,它真正的天敌——变异狮鳄兽。这简直就是虫子倒霉起来,啃植物叶都卡牙齿。

因为是在市中心,哪怕不是在商业街十字路口这种繁华的地带,人流量仍然很大。后面这条街是通往某个批发市场的,紧挨着的又是像私人医院,某个市局级单位这类的建筑楼,末世刚发生时简直是不要太热闹。此时丧尸已经游荡走了不少,不过剩下的如果聚拢来也够将张睿阳和嘟嘟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也就是张睿阳年纪还小,嘟嘟更是不知事,心中没有这个概念,要是换成张易南劭等人,进超市之后就会先把里里外外以及周边的情况弄清楚,清除一切可能的潜在危险,备好逃生的路,不至于像阳阳眼下这样无措彷徨。

轰隆!隔着门板传来沉闷的响声,片刻后是噼里啪啦各种杂物被掀起又落下,砸在天花板上,墙上,别的杂物上的声音,显然那变异狮鳄兽已经突破了储藏室的门,正往这边靠近。

外面的丧尸虽然多得可怕,但与变异狮鳄兽相比,却又算不上什么了。张睿阳在听到储藏室里传来的动静之后,想也不想就拉开了窗子,却发现两扇窗叶完全重合在一起,露出来的地方跟门差不多宽,要把嘟嘟塞出去实在有些为难,反倒是拉窗叶的声音引起了周边丧尸的注意,开始往这边跑来。寒风夹着雪花从外面吹进来,张睿阳被汗水浸得花里胡哨的额头上竟然再次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嘟嘟,你抓着窗边边,把身体侧过去,就可以过去了。咱们要快点,怪兽追来了。”厨房的门已经被撞响,他不敢再耽搁,从窗台上跳下来,一边费劲地把嘟嘟扛起来,往敞开的窗口塞,一边气喘吁吁地喊,却想都没想过嘟嘟是不是能听到,就算听到了又是不是能听懂。

亏得嘟嘟被寒风一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或许真听懂了张睿阳的话,在脑袋快磕在窗框上的时候,两条前腿动了动,扒在上面,恰恰侧了下身,同时使劲,一下子栽出了窗外,倒给张睿阳省了不少劲。没了嘟嘟这个负担,张睿阳滋溜一下就跳出了窗子。

与此同时,外面已经有五六个丧尸围拢了过来,更多的丧尸紧随其后,而屋内厨房的门也嘭地下被撞开,连带堵在那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撞飞开来,变异狮鳄兽狰狞的大头出现在门后。

第219章:勇敢的阳阳

是杀丧尸,还是凭着速度将它们引开?又或者傻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决定?这似乎是个多项选择题。不过对于已经被吓得麻了爪的张睿阳来说完全不需要多想,因为他已经撅起屁股将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的嘟嘟翻了个身,然后钻到它肚子下面,双手撑地驮起小伙伴,匆匆选了个丧尸看上去貌似比较少的方向,以四肢着地的姿势吭哧吭哧地就跑。因为他身形太小,从远处看去,倒像是一只变异昆虫自己在跑似的。至于嘟嘟它受伤的尾巴拖在雪地上这事,张睿阳实在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办法,因为就算他站起来扛嘟嘟,那尾巴也离不开地。只是这样一来,嘟嘟的滋味就销魂了,没两步尾巴流血的伤口就被冻住,但很快又被蹭出血,然后再冻住,再蹭……

就在一虫一人与冲过来的丧尸无限接近的时候,嘟嘟终于被折腾得彻底清醒,嘎地声,奋力振开被寒气冻住的血肉模糊的翅膀,勉强飞起,在丧尸扑上来之前,低头叼起趴在地上的张睿阳,擦过丧尸的头顶,偏偏倒倒地飞向远处。只不过才飞出五百来米,再次一头栽倒。但这已经足够。

因为丧尸都往超市后面窗户那边跑了,虽然又紧追着嘟嘟回来,彼此间还是相差了几十米的距离,而另一头的丧尸则因为隔得远,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算这时也发现了他们,跑过来却还需要时间,所以他们掉落处是一片空地。而这段前后将近百米空无一只丧尸的街道正对着一条巷子,巷子在与超市建筑相对的街对面。所谓的巷子,其实是两栋十几层高的大楼间的夹道,也就一米半左右宽,不超过两米,里面不见丧尸,倒是零零散散地堆着一些杂物。摔得浑身是雪的张睿阳一个骨碌爬起来,再次钻到嘟嘟肚子下面,驮着它就往巷子里钻。

嘟嘟的体型进入巷子稍有空余,但遇上杂物,就过不去了。张睿阳逃命都逃出了经验,在遇到木箱子堆时停下,从嘟嘟肚子下面钻出来,然后搬起木箱子以及其它杂物堵到来路上。有一两个丧尸跑得最快,追到近处,也被他迅速干掉了。只是他个子太矮,人又小,无论是堆的速度还是高度都不够阻拦住成人体型又变得灵活无比的丧尸,顶多起些拖延作用,不会马上被追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堆,出了两栋楼间的夹缝,后面是一片老旧的红砖楼,大都四五层高,似乎是某个已经不景气的国营企业的职工宿舍,有的阳台上还挂着没有被狂风暴雨刮落的衣服,被单,只不过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

张睿阳看着这些房子,有些发懵,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好,但后面的丧尸又让他没时间考虑,最后他拖着嘟嘟进了一个住户为了出入方便,将后装的单元防盗门用砖块挡着不让关上的楼道。毕竟他没有他爸爸高超的开锁技能,其他防盗门紧闭的楼道根本进不去。

拿开砖头,将门关紧,张睿阳紧靠着没有声息的嘟嘟,瘫坐在阴暗的楼道里直喘气。他力气是大,但是扛着嘟嘟走这么远,那是因为恐惧激发了潜力,要换成平时,根本做不到。如今暂时安全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嘭!嘭!有东西在撞门,力道不小,但跟变异狮鳄兽比起来就差得远了。张睿阳吓了一跳,有些心神无主地推了推嘟嘟,小声喊了两声,嘟嘟没有反应。恐惧让他眼中冒起了泪花,他起身推了推门,发现关得还紧,稍稍放下心,然后去拖嘟嘟,不过力气在之前就用完了,根本拖不动。于是他放下嘟嘟往楼上跑去,然而直到跑到顶楼,也没见哪家门是开着的,而且每家都安着防盗门,就算他有匕首,也不可能像在超市里那样把门弄开。原本他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东西顶在门后,最后去只能无精打采地回到嘟嘟身边。

“嘟嘟,咱们也许要死了,你怕不怕啊?”他靠着嘟嘟的头,轻轻地说。“你不要怕,我也不怕,死了就可以见到奶奶了,奶奶可好了,奶奶肯定会好喜欢你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呀。而且我好想好想奶奶……”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丧尸在嘭嘭撞着门,过了良久,小孩才又带着哭音说:“可是我也好想爸爸,还有慕然姨姨,南瓜叔叔,胖叔叔,阿儋哥哥……嘟嘟,我好怕……”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然后又被小脏手抹去。哪怕是心中恐惧到极点,小孩也没有放肆地大哭,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本能,末世人类的本能。

正当小家伙无声地用眼泪来宣泄心中惊恐的时候,超市后面厨房的窗子已经被撞烂,变异狮鳄兽从其中跳出来。它凶戾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以让人不可思议的极速冲向张睿阳他们消失的巷子,只不过却在那里被拦住了。太窄了,虽然嘟嘟通过略有空余,但是它的体型比嘟嘟大了一倍,就算挤挤也塞不进去。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撞出一条通路?在试过后,它就放弃了。那是两栋混凝土大楼,不是一道墙壁,它力气再大也没用。

在原地徘徊了许久,到口的食物逃脱,让它暴怒无比,对着四周的丧尸一通大杀,勉为其难地吞了它们的晶核,让整条街都空旷起来。一直到天将黑,腹中饥肠辘辘的它才不甘地发出一声嚎叫,悻悻离开,去寻找其它的食物。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感叹小家伙的好运,幸好那变异兽智商不高,不知道绕路,否则躲在楼道里的他们根本逃不掉。

不过小家伙当然不会这样认为。一夜担惊受怕,那些丧尸虽然没有离开,但终究也没能破开关得紧实的防盗门。张睿阳哭累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活着,顿时高兴坏了。只不过高兴也就一会儿的事,因为很快他就发现嘟嘟似乎有些不好,而且他的肚子饿得厉害。昨天搜的那一背包食物一点都没有带出来,现在嘟嘟又受了伤,外面还有丧尸,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去给自己和嘟嘟找吃的。

要是能打开门就好了。小家伙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干涩肿胀的眼睛,看看狭窄的楼梯,放弃了把嘟嘟弄到上面去的想法。他跑到二楼,透过楼道墙上的镂空孔洞往楼下看。发现聚在外面的丧尸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就是二三十个的样子。原来那巷子太窄,又被张睿阳推了不少东西堵上,延长了丧尸通过的速度,离得远的很快就失去了目标,各自散去了,最后被变异狮鳄兽当了点心。

“不过还是有点多哎。要全部杀死啊……”小家伙自言自语地嘀咕,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不知道昨天那个怪兽还在不在,要是它自己走了就好了。”

在原地蹲了半天,张睿阳怎么也想不出不开楼道门就能找到食物的办法,但是肚子却是越来越饿。也就是他在李慕然消失的两个来月一直在练经过病鬼改良的五禽戏,体质比之前强了很多,不然就昨天那样一番折腾,又惊又怕又冻又饿,不病倒才怪。

说起病鬼,倒要顺便提一下,原来在被张睿阳担心的目光紧盯下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之后,他似乎被小孩子们的真诚和关心给打动了,于是在考虑过后,决定想办法提高他们的自保能力。他想了两天,最终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是能力提高快,但可能会出现一些小小的副作用,比如外貌会随着力量提升而渐渐变得比较怪异这种;另外一个则是能力提升速度十分慢,但能打好基础,过个十年八年的也能横行末世。第一种其实就是用特殊的方法吸收废土的暗秽之气,改变身体体质,让自己与末世后的生物种群同化,所以可以想像修炼速度以及外形变化;第二种则与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的古武类似,只不过他能提供的修炼功法,自然是比现有的要强很多,但毕竟是熬炼身体,修行内劲,没有一定时间想要有所成就确实是不可能的。

傅儋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第一种。因为他右臂已残,习武却是要吃亏很多,而最重要的是他渴望早日变得强大,是后者无法给予他的。李远卓在经过仔细思考之后,也选择了第一种。而爱美的小姑娘吴子然选择了第二种,只不过炼了几天就放弃了,扒着病鬼哭着求着跟其他两个小伙伴走上了同样的道路。因为习武太苦了,而且苦过后根本看不到成效,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如果没有大意力又心志坚定的人实在很难坚持下来。吴子然显然不属于此类,傅儋倒可算得上一个,可惜他志不在此。

至于张睿阳,病鬼仍让他继续练那五禽戏,只不过略加改动了一些,又让小孩记了几句口诀要领,便算完事。不得不说,他确实非常人,之前几个孩子都是在车队营地里,根本遇不上什么危险,所以还看不出什么来,此次张睿阳跟嘟嘟遭遇大难,便显出了他这一番动作之后的成效。要知道当初小家伙在东洲基地时,也就是能够搬一两块石头,或许还可以稍微多点,但要说扛起三四百斤重的嘟嘟,那是绝无可能的事。这次哪怕是小家伙因为惊恐而潜力暴发,能将嘟嘟拖行这么远,那也是不容小觑的。

张睿阳揉了揉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下到一楼,轻轻推了推嘟嘟,发现它仍然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他想起当初奶奶死时也是这样,那时他傻傻的,以为奶奶只是病了,等睡醒就好,谁知道她却一直没醒过来,直到爸爸回来。他怕嘟嘟也那样。

要先给嘟嘟找到吃的,还有药。他想,再不迟疑地将嘟嘟往旁边拖了拖,让它挪出一点位置来,而他则将匕首握在手中,拉开锁栓,然后敏捷地跳到梯子上。

锁刚一打开,一直在撞门的丧尸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那一瞬间,小家伙的眼睛蓦然变得异常冷静明澈,小小的身子如猴猿一般射出,抓住丧尸胳膊脚蹬上其腰,同时另一只手反握匕首往上一搠,狠狠地扎进它的眼眶中。

嘭!丧尸倒下,斜歪在横拦在楼梯口下空地上的嘟嘟身上,而小家伙却已经从它身上后纵而出,跃过嘟嘟,回到楼梯上。

因为有嘟嘟挡在那里,它身大体沉,几乎占满楼梯下面的空间,所以无论丧尸如何推挤,那门也无法大打开,于是唯有等前面的进去或者倒下,后面的才能跟上。这倒是给了张睿阳逐个击破的机会,减少了被围攻的危险,而嘟嘟也不至于因为阳阳顾不上而被啃咬上几口,只不过因为丧尸推挤门的力道太大要再多遭点罪罢。反正自被阳阳携带逃命开始,它遭的罪就没少过,也不多差这一点半点挤压力了。

杀了三个丧尸,门缝就被堵上了,外面的丧尸进不来,张睿阳也出不去。他想了想,将最上面的那只丧尸拖进来,扔到一边,于是又有一个丧尸的上半边身体挤了进来……

三十来个丧尸杀了一早上,楼梯上,一楼门口,往二楼去的楼梯上都堆满了尸体,张睿阳的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了。倒不是杀丧尸杀的,而是饿的。

用饿得有些发抖的手剖开一个丧尸的脑袋,从里面找出枚晶核,擦干净上面沾着的黑灰色脑浆,然后塞进嘟嘟紧闭的嘴里。

“嘟嘟,你先吃这个,一会儿我就去找好吃的。”他是记得嘟嘟爱吞变异植物的晶核的,当初去哥佬乡时还给他攒了许多,只不过这次出来没能带上。

晶核入嘴,原本死气沉沉,仿佛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嘟嘟竟然动了下,咕嘟声将晶核咽了下去,然后微微张开嘴,似乎还想要。

张睿阳原本板着的小脸顿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一直在担心,怕晶核喂到嘟嘟嘴里它也没反应,就好像他喂奶奶吃饼干和米那样。现在知道嘟嘟还活着,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连肚子似乎都不那么饿了。

连着将三十几个丧尸的晶核都取了出来,喂给嘟嘟吃下,张睿阳才决定去外面找些吃的。他知道,再不吃点东西,他很快就要没力气了,到时不仅保护不了嘟嘟,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小孩在危难与困境中心智似乎成长得特别快,张睿阳在离开前将所有丧尸的尸体都弄到了门外面,怕回来时门锁上打不开,于是用那块砖头塞在门缝里,又怕有其他丧尸或者人来,嘟嘟会有危险,他把那些丧尸尸体一个一个都弄得靠门站着,一层压着一层,远远看去,倒像是有丧尸群在那里围着什么一样。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拿着匕首,飞快地往超市那边跑。他想去看看那个怪兽还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也许他就能找到一些食物了。毕竟他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不知道其它地方哪里还有超市或者小卖铺。

第220章:成长起来

寂静的街道,遍地都是覆了一层薄雪的丧尸尸体,只有远处还可以见到零零散散几个不知从哪里游荡过来的丧尸。昨天所留下的种种痕迹都被大雪湮没,就好像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平静。平静得跟地狱一样。

张睿阳扒着一栋大楼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外看,好一会儿终于确定那只变异狮鳄兽不在,小脸上露出庆幸之极的神色,然后如兔子一样窜出,直奔那个被撞成一个大黑洞的超市后厨窗。自从昨天被变异狮鳄兽堵在超市之后,他已经学了乖,在进入前先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动静以及气息,觉得应该没危险之后,才翻爬而入,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时准备逃离。

幸运的是,那只变异狮鳄兽确实已经离开,虽然超市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但还有不少散落在地的食物保存得比较好。破败的玻璃墙外可以看到漫无目的的丧尸在那里游荡,喉咙里不时发出沙哑低沉的喘息,较超市后街那里的死寂一片看似多了几分生气,虽然这些生气其实都是假象。

张睿阳屏住呼吸,目光飞快地在一地杂乱中搜索,看到昨天自己搜集食物的那个大背包被压在倾倒的货架下面。他往外面看了看,然后轻盈地窜出去,想将背包扯出来。背包很大,里面又有不少现成的食物,如果能直接带走自然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但是他只扯了一下,便放弃了,又飞快地退回储藏室中。要扯出背包就得把货架抬起来,那货架是铁的,又被变异狮鳄兽踩得扭曲破烂,只是稍微一动便会发出咔咔的响声,在四周一片安静的情况下实在太容易引起外面的丧尸以及附近别的东西的注意。

小家伙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每行一步都会将周围的情况观察进去,宁可多费些功夫,也不愿再像昨天那样被一个凶恶的大家伙堵在这里面,差点无路可逃。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惊动什么之后,这才再次窜出去,去捡地上的饼干。只不过拿起来就又放下了,原来他手小,一只手顶多能拿一包饼干,再加上两个衣服口袋装两包,也只是四包,这对他来说完全不够。别看他年纪小,但因为练五禽戏的缘故,吃的却不少,否则哪来那么大力气驮起嘟嘟。何况他也知道总是跑出来找食物是很危险的,出来一次最好能多弄点回去。

他先看了眼外面,发现有一只丧尸正往这边走过来,忙再次躲进储藏室,见它竟然往超市里看了几眼,又久久徘徊不去,不由紧张起来。一只丧尸他倒不怕,但他怕它会引来更多的丧尸,到时恐怕就不能再继续找吃的了。幸好天寒,风又是从外面往里面灌,张睿阳身上的气味没有散发出去,最终那只丧尸什么也没发现,又慢吞吞地晃悠着走了。

张睿阳呼出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耽搁,冲出去将之前看好的正落在离储藏室不远处的一床空调被提回来,小心拉开外面包装袋的拉链,将被子取出来,摊开在地上,然后开始捡拾洒在地上的食物。这时他已经顾不得像昨天那样挑选了,凡是可吃的,都被他放到了被子上,连碰到脚边的矿泉水都没放过。一边捡他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直到觉得快包不下了,才将被子折过来包好,抱起往回跑。

运气的是除了后街上多游荡过来几个丧尸外,并没有再发生其它意外,张睿阳抱着一大包东西无惊无险地回到了他和嘟嘟避难的楼道里。

走之前喂下的那三十几颗晶核显然起了作用,嘟嘟在他进来时竟然抬起头看了眼,触角动了动,明显比早上要好得多。张睿阳终于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起来,至于必须要一直睡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缩在这阴暗狭窄的楼道口,他反而一点都没在意。对于他来说,嘟嘟好好的,能够不饿肚子,也没有怪兽追就是很好很好的事。何况他现在还有一床被子可以盖呢。

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小区里却没什么丧尸,因为末世发生时正是上午,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外来的租客,早就上班去了,仅剩不多的退休老人买菜的买菜,到公园遛鸟的遛鸟,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自然也就没几个丧尸。

嘟嘟不吃饼干等人类食物,张睿阳力气虽然大,但也搞不定变异植物,最后还是只能去杀丧尸挖晶核喂它。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小区周围的街道悄然出没,像只小耗子,每遇到落单或零散的丧尸就会冲上去,而当大股丧尸来临时便又飞快地逃离。这是一个充满死亡,残酷,与血腥竞争的城市,有疯狂的植物,变态的动物,以及随处可见的行尸走肉,但却独独罕见活人的身影。整个城市似乎就只有小家伙一个人类在其中穿行,孤独,勇敢,而且并不迷茫。

张睿阳的目标很清晰,喂饱嘟嘟,让它快点好起来。然后嘟嘟会带着他离开这里,继续像之前那样流浪,找爸爸。

虽然嘟嘟不是很喜欢丧尸的晶核,但它的伤还是一天天在大量晶核能量的供应以及身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而在这期间,张睿阳对四周的地形已经摸得十分熟悉,知道哪里会有很多丧尸,哪里又可以找到食物,甚至于遇到跑不过的变异动物时哪里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如果本地的住户还在,或许都没他这么清楚。也是因为这份清楚,加上他本身身小灵活,让他得已避开不少危险,每次出来都能安全地回去。有的时候运气好的话,偶尔还能遇到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的交战,两败俱伤,让他能捡到一些嘟嘟喜欢的东西。

成长在悄然无觉中发生,虽然以前张睿阳也受过不少苦,但终究有张易,李慕然,以及其他人护着,不像这次,一切都要独自面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如果不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起来,不止是他,就连嘟嘟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七八天之后,嘟嘟不仅伤口愈合了,被咬掉的小半截屁股以及两根尾须竟然跟壁虎一样,还重新生长了出来。只是它似乎被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不时要回头去看看,确定它们是真的存在。

“走咯!”张睿阳笑嘻嘻地爬上蹲在他面前的嘟嘟背,跟这个收留了他们的地方挥手道别。

嘟嘟拍拍翅膀,适应了一下展翅的感觉,然后扑打着翅膀在原地旋转了几圈,而后往远处飞去。它并不能飞太高,但是速度却很快,眨眼间便穿过了几条街道,引得下面的丧尸徒然追逐。

十几分钟后,就在快要出城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墙壁的声音。这种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让吃过大亏的张睿阳和嘟嘟都不由寒毛倒立。张睿阳还没说什么,嘟嘟已经悄悄地掉头,准备逃之夭夭。

“嘟嘟,你说是不是也有人像咱们那样被那怪兽堵住了啊?”张睿阳悄声问。

嘟嘟没有任何回应,只一门心思地使劲扑着翅膀,希望能飞得越远越好。

“要不,咱们去帮帮他吧。”张睿阳有些不安地回头直看,不是那么确定地说。

嘎?嘟嘟差点一头撞在一栋楼房上,原本还闷不吭声,这时却忍不住吱吱直抗议。

张睿阳小手抓了抓脑袋,他其实也很怕,但是一想到有人跟他们一样被追得无路可逃,就觉得很可怜,于是忍不住揪了揪嘟嘟的触角,商量说:“咱们就远远的,到时我大叫一声,咱们就跑。你看啊,如果那天有人帮咱们把怪兽引开,你就不会受伤了。”

嘟嘟并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但是它还是很听张睿阳的话,尤其是在这一次受伤事件之后。要换以前,在明知变异狮鳄兽就在前面,它是打死也不会回去的,就像当初不肯回营地一样。于是它抖抖索索地转过身,然后以与逃命时完全相反的速度蜗牛一样往回飞。

“嘟嘟,咱们要快点哦。”张睿阳轻轻拍拍嘟嘟的背,催促。他觉得以现在这样的速度赶回去,那怪兽说不定已经撞开了墙,把里面的人吃了。他虽然小,但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好运气被堵住后能够碰巧有其它逃命通道的。

嘟嘟不情不愿地加快了速度,但是在距离目的地起码有五百米远处就停了下来,再也不肯往前多飞一米。对此,张睿阳完全没意见,事实上他也怕得要命。

五百米外的是一所小学校,由几栋教学楼组成。此时外面的铁门紧闭,里面聚集了不少丧尸,大多是学生,还有部分是教职工。此时那只变异狮鳄兽并没在大门外,而是不知怎么跳进铁门里面,在一栋教学楼的外面打转,不时往玻璃窗或者墙上撞一下,然后伸爪子进去,似乎想抓住什么。

眼看着那栋白色的三层教学楼被撞得破破烂烂,坑坑洼洼,似乎随时都会倒塌,张睿阳知道再不叫的话可能就晚了。但是他张了张嘴,楞是没能发出声来。

“嘟嘟,我好像有点害怕……”小家伙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自在地扭了扭小身子,似乎在为自己的临阵退缩感到害羞。

嘟嘟触角微颤,突然冲着远处的变异狮鳄兽尖叫出声,声音里除了恐惧外,竟然还隐隐地有些挑衅的意思在里面。张睿阳愣了下,一瞬间似乎没那么害怕了,跟着大吼:“怪兽,过来呀,我们在这里!”

这一前一后两声完全不同的叫声在空旷寂静的大街上平空响起,顿时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不仅引来了变异狮鳄兽的注意,还让街上的丧尸也沸腾了起来,跟着发出兴奋激动的嘶吼,往他们涌过来。甚至于还有不少在附近的变异生物也将冰冷凶戾的目光投射向这边。

吼——见曾经逃掉的食物竟然敢向自己挑衅,变异狮鳄兽浑身气势轰地下爆发,怒吼一声,直震得附近建筑的玻璃都在颤抖,而后它毫不犹豫地放弃快要到手的猎物,闪电一般往这边飙射而来。

第221章:见到南劭

太快了!一人一虫子几乎还没反应过来,那怪兽已经跑过了一半的距离,眼看着很快就要来到近前,嘟嘟终于醒过神来,惊叫一声,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觉得屁股似乎在隐隐作痛,不由努力想要飞得更高一些,以免再被咬上一口。

“呀,怪兽跑得好快!嘟嘟,快点快点,要被追到了!”张睿阳不停地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变异狮鳄兽,小脸都白了。他一直以为嘟嘟飞得特别快,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哪里想到大怪兽这么胖,又没翅膀,还拖着又笨又重的长尾巴竟然跑得比嘟嘟飞的还快。

而更加恐怖的事还在后面。原来嘟嘟飞得虽然不算高,但仍然有三四层楼的样子,那变异狮鳄兽就算追上了也够不着,谁知道它竟突然往旁边的大楼冲去,粗壮的四肢踏在混凝土的墙壁上,蹬蹬蹬几下就冲到了六层楼,而后往下一跳,四肢平张开,粗大的尾巴伸得笔直笔直的,往一人一虫滑翔着直追而来。

“啊……啊!它飞来了!它飞来了!嘟嘟快跑……”张睿阳被吓坏了,挥动着两手,差点没从嘟嘟背上跳起来。

嘟嘟身体一颤,不敢回头,拍得翅膀都快抽筋了,然而那庞大的阴影还是飞快地笼罩了过来,一双黑森森的铁爪出现在他们顶上。它吱地声,突然一个大转弯,往回飞去。那变异狮鳄兽无法空中转换这样大角度的方向,堪堪与他们相错而过。然而其能成为嘟嘟的天敌,自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竟然在这时略偏身体,直直冲向对面的大楼,蹬在墙面深蓝色的玻璃上,在玻璃碎裂的声响中,如之前那样疾步攀至六层楼的高度,而后转向跳落追向嘟嘟和张睿阳。虽然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但仍然为嘟嘟争取到了少许时间。

逃!逃!逃!嘟嘟一逃起命来就变得机灵无比,恐惧越在心中发酵,它的脑子越清醒,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无法摆脱敌人,索性直往狭窄处钻。而张睿阳则趴俯在它背上,以免被极速甩落。

终于,在钻进一条三米左右宽的两栋大楼间隙后,变异狮鳄兽无法再凭借冲力爬上九十度直立的楼壁,只能靠四条腿在地上狂追。虽然速度不慢,却终究不像之前威胁那样大。嘟嘟尝到了甜头,脑子越发灵活,不等飞出这几栋大楼间的小巷,突然一个急转弯,飞到一栋大楼的正面,直直撞进了一排落地窗当中,然后勉强侧身通过房间里的门,从走道上奔向楼梯间的窗子,从那里冲出去。如此数番,终于将变异狮鳄兽甩得无影无踪。

一番惊逃,张睿阳早已经将他们救人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自然也不知道在变异狮鳄兽离开的瞬间,从那栋教学楼里逃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人类幸存者,而是一头白灰夹杂颜色斑驳像得了癞皮藓的长耳毛驴。这驴除了毛色外,其它跟普通的毛驴没什么区别,这在各种稀奇古怪物种频繁出现却没有一只人类见惯的正常动物的末世是十分罕见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它一冲出教学楼,就直奔大门值班室旁的小门,在丧尸群围拢过来前,从电动伸缩门上一跃而出,在雪地上一个打滚,再起身已是一身雪白,而后逃之夭夭。

不说这头驴是个什么来历,只说张睿阳和嘟嘟摆脱变异狮鳄兽之后,直接逃出了城,没有停留,累时就地在破屋顶或者山坡石上歇歇翅膀,然后又继续,直到天快黑才找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时距那城市已经有四五百公里远。张睿阳身上带着吃的,倒也不虞挨饿,何况嘟嘟还不时找一些变异植物根或果实回来。

如此飞行了两日,前面渐渐有幸存者出现。有的在杀丧尸,也有在收集物资的,零零星星地分布在他们飞过的路上,不过无论是张睿阳还是嘟嘟都没有接近他们的打算,只会远远确定没有认识的人,便迅速飞开。早在望阳镇,张睿阳就被张易教导得在没有大人在的情况下,对陌生人充满了戒心,就像之前他虽然一心想要帮助被变异狮鳄兽困住的“人”,但却没有想过帮了人之后还要去跟对方见见面一样。

“大家注意,有变异飞兽!”在两个小伙伴飞过的时候,有幸存者发现,立即向队友发出警示,同时飞快地寻找地方掩护自身。

当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准备战斗的时候,预料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你们看见没有,那变异飞兽背上的……”在虚惊一场之后,有人疑惑地看着飞远的巨大变异昆虫,说。

“好像是个小孩?”旁边的人不太确定地回答。

“不可能吧,没听说过有变异生物被驯服的例子,别是又出现什么特殊的变异了吧。”诸人心有余悸,显然没人相信变异动物和人能够和平共处这个答案。

像这样的争论在张睿阳和嘟嘟经过的地方时有发生,而两个小家伙却毫无所觉,转眼已经远去,直到他们遇到一群人。

事实上也就是他们逃离那个有着变异狮鳄兽城市的第三天正午,在一个破败村子的水泥路入口处,停靠着五辆车,有七八个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踢踹殴打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些人,或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怪物的话,或双手环胸靠着车,百无聊赖地看着戏。气氛难得的放松,似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幸存者们终于找到了释放压抑情绪的途径。

张睿阳隔远看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里面没有熟人,也就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嘟嘟竟然会发出一声喜悦与愤怒相混杂的吱吱声,而后蓦然向那群人冲去。

张睿阳吃了一惊,小手不觉将匕首紧握。

因为嘟嘟几乎是以堪比逃命的极速冲过去的,所以那些人在发现它时,甚至来不及有所反应,已被冲到近前。紧接着数声惨叫,那围殴的七八个人已全倒在地上没了声息,露出里面一个蜷缩于地全身黝黑发亮的人形怪物。

“南瓜叔叔!”看到那人形怪物被踹得青紫发肿的侧脸,张睿阳一眼认出了对方,惊叫着跳下嘟嘟的背扑过去。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拳脚停了下来,那怪物缓缓抬起眼,眼瞳里翻腾的黑暗狂暴与极力克制的矛盾情绪便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凶戾冰冷的目光投向扑到他面前的张睿阳脸上,良久,里面的嗜血之意渐渐淡去,浮上一层薄薄的暖意,显然是认出了小家伙。

“阳阳?”

“南瓜叔叔你别怕,阳阳保护你!”听到那沙哑却熟悉无比的呼唤,张睿阳大眼睛微红,蓦然转过身,像只受伤的小狼一般,怒视那些伤害南劭的人,纯净黝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疯狂凶狠的神色。哪怕是被变异狮鳄兽追得无路可逃的时候,他也没这样过。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看到只是眨眼间自己的八个同伴就被那只变异昆虫给弄死了,哪里还有丁点斗志,大叫出声,转身就往车上跑,连同伴的尸体都不顾了。其中更有人出黑手,踹倒同伴,以图为自己的逃跑争取时间。

嘟嘟和张睿阳也没拦阻,看着五辆车亡命一样呼啸而去。毕竟亲自动手的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人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们,两个本来就没有太强烈攻击性的小家伙自然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啊,是啊,我们也劝了,让他们不要为难这位兄弟,但是他们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啊。”

两个被扔下的人瑟缩地蹲在被践踏得乱糟糟的雪地上,面色惨白地辩解。他们倒也没说假话,他们确实不赞同其他人用那样下作的手段蹂躏似异生物化但仍保留着人类情智的南劭,可惜他们在队伍里根本说不上话,否则也不至于被暗算抛下。

张睿阳将信将疑,不理他们,而是对嘟嘟说:“嘟嘟,你看好他们。”然后才看向已经坐起却低垂着头的南劭,小声问:“南瓜叔叔,怎么办啊?”如果对方凶巴巴的,他跟嘟嘟直接就把他们打扁了,哪知人家一上来就求饶,反倒让他没了主意。

“让他们滚!”南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片刻的迷茫,盯着小家伙看了半晌,而后才冷淡地回答,语气中并没带有丝毫愤恨,似乎之前发生的事与他无关一般。

“哦。”张睿阳答应一声,转向那两个人,大声说:“南瓜叔叔让你们走。你们快走吧!”

那两人如蒙大赦,虽然心中其实不是那么相信对方肯就这样放过他们,但并不敢有所耽搁,转身就跑。直到跑出很远,回头见那变异昆虫仍跟小孩站在原地,才将忐忑的心放回原位,双腿却迈得更快了。

“南瓜叔叔,你饿不饿,我这里有东西,给你吃。”张睿阳看着一身伤痕累累且造型十分奇怪的南劭,憋了半天,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事实上,小家伙想问的是南瓜叔叔的伤要不要紧,他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奇怪的模样,想问爸爸在哪里……好多好多的问题,可是他觉得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南瓜叔叔好起来后才能问。

南劭没有接小家伙递过来的饼干和方便面,只摸了摸他的头,说:“在这里等我。”而后目光扫过嘟嘟,看得它一瑟缩,才吃力地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向远处的变异植物林。

“南瓜叔叔,你要去哪里?”张睿阳果真听话地站在原地,但忍不住大声问。

南劭抬起手向后摆了摆,却没有回答,不过很快张睿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看着那成片成片消失的变异植物,他惊讶得嘴巴张成了喔形,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嘟嘟圆溜溜黑黝黝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晶亮无比,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展翅冲向变异林,跟南劭比赛似地啃起变异植物来。

等南劭回来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不止是好了,而且外形再次发生了变化。头上的两根触角消失,胁下的两只萎缩蚁足也退化得只剩下两点拳头大的突起,额头完全人类化,原本的半张蚁面如今只剩下眼睛下面的部分是黑色蚁甲。从正面乍然一看,倒像是戴着半张面具身穿黑色铠甲一般。至于从后面……头发很长,翅膀还在。

“我们走。”南劭将张睿阳抱到肩膀上坐着,然后大步往村里走去。他要去找身衣服穿上,以免像之前那样惹人注目。

原来自从蚁母的茧壳出来后,这些天他的神志和记忆一直不是那么清楚,只记得要去找张易。幸运的是路上始终没碰到什么人,直到今天在此地遇上刚刚那个幸存者小队。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惊世骇俗,直接就上前向对方询问张易在哪里,结果被当成变异生物攻击,伤了翅膀。他不是没有能力反抗,他甚至很清楚,如果他出手,这些人没一个能逃掉。但是在心底却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此时杀了这些人,他可能会就此万劫不复,真正变成一个以杀戮为乐的末世异生物。他不怕杀人,但他更不想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一个会遗忘甚至威胁到自己所爱之人的怪物。所以他始终在克制着心底的暴戾情绪,不让自己被黑暗的情绪所掌控,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感触反而不是那么清楚。好在那些人在发现他“软弱可欺”之后,竟然兴起了玩弄的念头,改用那种低劣的手法在他身上宣泄他们对变异生物的痛恨。否则如果他们执意要杀他的话,他逼不得已,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就算会完全丧失理智,恐怕也要出手了。当然,如果张睿阳不出现的话,最终的结局只怕也不会改变。

张睿阳的出现唤醒了他心中部分的记忆,让他的情绪趋于平稳,自我意识更加清楚起来,压制了变异蚁母的黑暗意识,在补充了足够的能量之后,身体自然而然发生了变化,也让他对身体内的那股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见两人离开,嘟嘟忙紧紧跟上,在发现南劭也啃变异植物后,它对他颇有了一些亲切感,觉得他似乎没以前那么可怕了。

“南瓜叔叔,你好了吗?”张睿阳坐上久违的位置,乐得不行,倒也没忘关心南劭的伤势。

“嗯。”

“南瓜叔叔,爸爸在哪里?”这是张睿阳最想知道的事。

“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神智恢复了少许,南劭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张易。

“南瓜叔叔,你怎么变得跟奥特曼一样了?好酷哦。”

“……”奥特曼不是这样的吧,你是不是其实想说的是怪兽?

一大一小带着只虫子找到了个还算整齐的农家小院落脚。村子里能吃的食物以及煤块气罐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好在拆拆卸卸还能弄到不少木柴。南劭生起火堆,然后用了个小锅,把张睿阳带在身上的方便面煮了两包给小家伙吃。他自己却是不需要吃的,嘟嘟自然更不需要。

自从被嘟嘟拐带离开宋砚的车队,二十多天来张睿阳还是第一次吃到热食,捧着热乎乎的汤面,笑得见牙不见眼。南劭这时弄了一身衣服套上,看上去除了小半张脸外已经不显特别。只是他的神志还是有些不稳定,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不过比起以前又好了很多。也是因此,性格便显得异常冷淡孤僻,就算是面对张睿阳,也仅仅是知道要照顾好小家伙,而没想过询问更多的事。

第222章:乍闻音讯

这一晚窝在南劭怀里,张睿阳睡得特别好,又暖和又安心,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见到了爸爸,开心得咯咯笑出了声。南劭睁开眼,冰冷清醒的目光落在小家伙的脸上,隐约的火光照在那张稚气十足的小脸蛋上,依稀可以看出张易的眉眼轮廓来,让他的眼神不由微微放柔。

阿易。

数日后,头上戴着帽子,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的南劭肩上坐着小孩,身边跟着虫子,重新穿过蚁母曾经所在的隧道,回到那个已经被变异植物占据的破烂汽车旅馆。

有南劭和嘟嘟这两个变异植物的克星在,那些盘虬在残破旅馆框架上的变异植物很自觉地收缩让开了通道。宾馆大厅里还停着那辆南劭开进去的货卡,车头已经撞烂,车斗里的货早就被卸干净,只剩下两三个破塑料袋散落在那里。

南劭木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脑子里浮起当初自己在蚁群围攻下从车上扛粮食的情景,想起张易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接应自己,双腿被咬得血糊淋当的画面,他眼中戾气一闪,却终究因为飞蚁已经全部成为了蚁后进化的养料,而蚁后又被他吞噬而不得不将这口气咽下。地上原本密密麻麻的飞蚁尸体早就被清扫干净,只有一些角落里还能看到几只,他没有在大厅多做停留,径直往地下室走去。并不意外,里面已经人去室空。

阿劭,云洲。

墙上用烧过的木棍留了四个字,南劭以前没见过张易的字,但是在第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他留下的。没有因为人已经离开而失落,反而感到有些激动,因为可以确定张易还活着。

“呀,爸爸写的字。”在进入地下室时,张睿阳就已经被放到了地上,此时看到墙上的字迹,不由欢喜地冲上去,摸了摸,说。原来当初张易还在狱中时,每次写信回去,奶奶都会把阳阳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认上几遍。久而久之,小家伙字或许没记得太多,但是却是把爸爸的笔迹能认个八九不离十。

“嗯。”南劭也走过去,摸着那字,低头与小家伙目光对上。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

“阿力,云州。”小孩点着墙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遇到不认识的,直接给按认识的念了,倒让他蒙对了三个字。

“劭。”南劭出声。

“啊?”张睿阳仰头望向他,有些迷惑。

“这个字读劭,南劭的劭。”南劭点了一下劭字,说。

“哦。”小家伙认真地点了下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又将那四个字按正确的读音反复念了几遍,又往旁边墙面都看了一圈,而后神色有些失落地说:“没有阳阳。”敢情以前每次读张易来信的时候,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这一回也是这样,可惜怎么看也没找到这两个字。

南劭却微微地笑了。事实上他实在没什么可得意的,张易本来就是给他留言,有他的名字并不奇怪,而且当时阳阳也不在,没被提到才是正常,甚至于张易去云洲就是为了寻找小家伙。但是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留言,因为小家伙的那句话,顿时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满足感,似乎在张易心中自己更重要一些般。尽管那只是臆想。

已知张易去处,两人一虫也没在汽车旅馆多做逗留,转身便往云洲赶去。

这时南劭已经恢复了部分的神智,不想再节外生枝,所以没有再用翅膀飞行,而是徒步过去,希望能在路上找到可用的车子。可惜这一路幸存者来来往往,加上飞蚁的破坏,一直到张易几人遇到常汉的小县城,也没有所收获。车倒有几辆尚算完好的,可惜油都被抽干了,没法开,于是还是得用双腿走。食物也差不多被搜罗干净了,但南劭能找到比较好吃的变异植物,再生火烤上一烤,张睿阳也能吃得很香,这方面反而没什么问题。

厚厚的大雪下,不时会踢到几具硬梆梆冷冰冰的丧尸尸体,这已是常见的现象,不止南劭无动于衷,就连张睿阳都习以为常,没觉得害怕。有南劭和嘟嘟在,路上完全没遇到什么危险,只是也不见幸存者,直到快到云洲基地。

在离云洲基地一百余里地的一条高速公路上,四十多辆破破烂烂造型各异的车辆排成长龙,正往中洲方向没命地奔逃。车上坐着的人大都眼中布满血丝,神色憔悴颓败,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彼此间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似乎丧失了身体内所有的精气神。

“嗯?前面有人过来,还有一个小孩?”第一辆车的司机愣了下,盯着前方白雪茫茫中往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

闻声,车内其他人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而后都不由吃了一惊,坐直身体。

“有没有搞错,就两个人也敢在外面乱走?”有人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

“不会是局吧?”旁边的人怀疑,倒不是多心,实在是以现时的情况不警醒一点不行,何况就这样两个人走在荒野中,其中一个还是小孩,也未免太过让人侧目了些。

“看看再说。”车内首领模样的人发话,眯缝着眼,犀利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越来越近的两人身上。

走过来的一大一小正是南劭和张睿阳,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发现有车过来时,嘟嘟就已经飞到了变异植物林当中。而南劭牵着张睿阳的手让到了路边,打算等车过去,再继续走。当然,顺便也看看车内是不是有熟悉的面孔。

“嘿,小家伙,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让人意外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辆车竟然放缓了速度,从里面探出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头来,冲着他们喊。

南劭冷冷地回望,没有应声。张睿阳眨巴了下眼,抓紧南劭的手,老实地回答:“我们要去云洲基地。”而后忍不住又问:“叔叔,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他不是你爸爸?”主动跟他们说话的男人眯眼笑,指着南劭问,似乎对逗小孩很感兴趣,丝毫看不出戒备的意思。当然,他内心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他是南瓜叔叔。”张睿阳摇头认真的解释。“我爸爸叫张易,长得可帅了。”

“张易?”男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正要摇头,却突然嘶的一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敛,眼中闪过一抹深思,“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任务大厅里有一条寻人启事,发布人不就是张易?挂了快一个月了。”旁边凑过一张女人的脸来,提醒。

男人一拍额头,想了起来,“对,对。是说找一个叫阳阳的小孩和一个叫李慕然的女人。”说到这,他上下打量了眼南劭,见其只露出眼睛来,但看身形却无论如何也不像女人,正想说什么,就听到眼前的小家伙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

“是我是我!还有慕然姨姨,爸爸在找我和慕然姨姨。”

见小家伙激动得想要冲过来,却被站在他旁边的男子拉住,车上说话的两人互视一眼,男人苦笑说:“如果那是你爸爸的话,那么他应该就在云洲基地。”顿了下,不等小孩欢呼,却又道:“不过我不建议你们现在过去。”

“啊?为什么?”张睿阳正高兴着,听到这话,愣了下,不解地问。

男人又扫了眼南劭,正与其目光撞在一起,心口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略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等心绪微平,又笑自己胡思乱想,却无论如何不想再去探看对方的眼睛以及神色,以确定自己之前是否看花了眼。

“现在云洲基地已被尸潮以及变异生物围困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我们这些还是外出任务,才勉强逃过一难。你们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然等变异兽追过来,再逃就晚了。”还是小孩子可爱。他想,但这话其实是说给大人听的,也算是一番好心。

此番话一出,不止小孩脸色变了,就连那个始终没出声的男人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惧担忧,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他的意料,只见那男人将小孩往肩上一扔,撒开腿就往云洲方向跑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更别提谢了。

“真没礼貌!”旁边那女人不高兴地说,“早知这样,何必浪费时间理他们。”

“得知亲人朋友危险,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别的。”男人不以为然地说,摆摆手,示意车子继续往前开。如今幸存者生存越来越艰难,他出于道义提醒,并不指望对方感激,同样也只会做到此步,要上赶着去帮忙救人什么的,却是不可能的。要知道在一起逃出来的这几十辆车里面,还有部分人的亲人朋友也是陷在了云洲基地,此时都已是顾不上了,何况去管旁人。

车队这边继续他们的逃亡之路,南劭和张睿阳,以及后来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嘟嘟则急急慌慌地往云洲跑去,如果不是南劭的飞行速度实在不怎么样,恐怕这时他已经露出双翅直接飞过去了。至于被人看到,那又如何?

然而在走了大约五十里地之后,开始出现零散却络绎不断的丧尸,偶见变异动物一闪而过,前行变得困难。边走边杀十几里地之后,丧尸已经密集到一定程度,更远处的空中有变异飞兽在盘旋,无论如何也无法往前继续推进了。

第223章:困守孤城

在陇仁市的东北方,宋砚的车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整座陇仁市像是一座空城,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动物,只有艳丽的变异植物以及倾坍的建筑群,还有堵塞道路的车辆。大雪将一切沉沉压住,除了寒风的呼啸声外,整个世界似乎都归于了沉寂。

“丧尸全部出了南城,将那边的路堵了,咱们过不去。”前往探路的肖胜回报,神色间有些忧虑。

“是冲着基地去的?”宋砚下了车,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陇仁市,问。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车队,压力没有那么大,这段时间他的情绪都很平稳,所以异化的情况并没有继续加重,而且似有好转。此时跟肖胜说话的他是非常正常的。

“应该是。我们接近不了,除了密集的丧尸,还有不少变异动物,奇怪的是它们之间没有互相攻击,全都在往高新区那边赶。真是诡异得很!”肖胜颇感疑惑地说。

“我们绕道。”宋砚断然道。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云洲基地,而是陇仁西南方向四百多公里云洲与橙洲交界处的峪岭。那里有一个本洲军区的训练基地,车队里大部分人当初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如今却又要回到那里,可见世事之难料。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左近几个城市的丧尸都倾巢而出,全部压向高新区,就算绕道也绕不过去。除非改变方向,往其他省去。

“云洲基地完了。”宋砚说,眼中浮起一丝悲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一个幸存者基地,或许几万人,或许十几万人,可能就此被这尸潮以及兽潮给吞没,再不复存。兔死狐悲,看着这一切发生,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我们怎么办?”肖胜问。继续西行,就必须跟这尸兽潮对上,他们这两三千人,丢进去恐怕连水花都不会溅一个。

宋砚远眺白雪茫茫的山岭,看着如同蚂蚁一样的尸潮在上面缓缓移动,良久。终于,他做了一个十分胆大而重要的决定,毅然道:“就近驻扎。”

“但是如果那些丧尸和变异动物倒卷而回,我们只怕……”肖胜不是反对,只是尽职地分析此行为有可能导致的后果。

“那里——”宋砚打断他的话,手指向尸群行进的方向,声音微厉,“那里有一个幸存者基地,里面数万数十万的幸存者,我们是不是要视而不见?”

肖胜一懔,啪地声行了个军礼,不再多说,转身去下命令。

接到命令的众人愣了下,但等肖胜将宋砚的话重复一遍之后,便大都没有异议,各干各事去了。军人的荣誉感与使命感在他们心中从来都不曾消失过,只是迫于末世而收敛潜伏下来,一旦需要,会毫不犹豫地迸发出来。何况服从命令,这是早已深刻进他们骨子里的。当然,也有人不满。

“什么,留在这里?那不是找死吗?”诱尸队的人一听就炸了。

“就是啊,我们跟着跑来跑去,可不是为了来送死的。之前明明说要去京城,结果又不去了。不去就不去,你们也不能这样害人啊。”

“坚决不同意停在这里,别以为你们是当兵的,有枪有异能,就能不顾我们的死活。”

对于这些反对的声浪,宋砚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可以自行离开,我提供车辆,还有充足的物资和武器。”

然而,这一句话并不能让那些人消声,却是反弹更厉害。

“凭什么啊?当我们是垃圾,想捡就捡,想扔就扔吗?”

“不错,你们是军人,有责任保护我们,凭什么让我们离开?”

这一回回答他们的是一声枪响。子弹从跳得最凶的那人太阳穴旁擦过,燎出了一条焦糊的发线。

“留下也行,闭上你们的嘴。”宋砚擦拭枪管,目光没有看那个之前叫嚣得厉害,此时却被吓得裤裆都湿了的男人,而是落在不远处跟病鬼和几个小孩站在一起的李慕然身上。见她正神色严肃地跟病鬼在说着什么,丝毫不关心自己这边发生的事,只在枪声响起时转头过来看了眼,而后又转回了头,不由眼睛微眯,隐隐有些不满。

许久没有面对生死危机的诱尸队众人在冰冷的枪管前,终于消停了。

“如果能将这些丧尸和变异动物清扫掉,附近这几个城市必定会变成一块净土。”宋砚收回心神,不无憧憬地说。到时只要在一些交通要道处设立防御高墙,就能圈出一大片适合人类生存的土地。不说绝对的安全,但至少要比丧尸遍地跑的情况好上很多。

“只陇仁市就有四百多万人口,其它几城加起来,绝对超过千万。”肖胜默默地补上一句。那是上千万丧尸,不是上千万死尸,说清扫就清扫的。

宋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而就在南劭和宋砚都在想办法怎么为云洲基地解围的时候,云洲基地里则是一片腥风血雨,满目疮痍。

刚扛过一波变异动物的攻击,张易坐在墙根下的避风处,一边拿着冰冷的水往嘴巴里灌,一边闭着眼抓紧时间休息。在他旁边,是肉塔陈几人,还有常汉和他的队友。各人也都在抓紧时间恢复,或吃东西,或吸收晶核。

“想要找一个地方平静的过日子真他妈难啊!”干嚼了一块方便面,常汉接过他身边的少年递过来的水,咕咚咚喝了大半瓶后,才一抹嘴巴,长叹说。他都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太坏,还是末世就这样,好不容易逃离魔窟,到这里刚安定下来,竟然又遭遇了尸潮和兽潮。这一回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再跟老天拼下去了。

其他人都累得没有说话的兴致,肉塔陈只好咧咧嘴,无精打采地说:“说什么平静的日子,能保住小命都不错了。”

张易睁开眼看着飘落的大雪,眼中一片冷寂,似乎对于眼前的处境并不以为意,但他心中其实有着深重的愧疚。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要找阳阳,肉塔陈石朋三等人此时应该在溶河帮着乔勇建营地,虽也有一些危险,但绝对不会像上次的蚁灾,此次的尸兽潮一样几乎是十死无生。只是现在再说抱歉的话已经毫无意义,他只希望能够拼死,为他们挣出一条活路。至于现如今不知在何处的阳阳,他已经不敢去想。

原来他们到云洲基地之后,便跟常汉一行人分开了。常汉他们是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所以直接用晶核买了房,因为人手够,自己又有车,也就没加入任何队伍。张易几人则租了一个小院,全力寻找张睿阳和李慕然。不止是在任务大厅发布寻人启事,还在基地大门处,任务大厅出口蹲守,更分头在基地里跟各色人等打听。云洲基地有幸存者二十几万人,听上去似乎不多,但是要在这二十几万人里寻找两个人,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除非运气逆天。而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运气逆天,只不过是坏运气逆天。寻人的事还没一点线索,基地却被围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周边的变异动物与丧尸达成一致,同时聚拢过来袭击基地,却是没人说得清,只隐约有传言说新教的人为了兽晶和极品尸晶,大肆捕杀变异兽和变异丧尸,惹火了兽王尸王,才招来这场灾祸,也有人猜是有什么智慧生物在驱使这些异生物,否则没有灵智的丧尸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内从别的城市全跑了过来,让基地里的人逃的机会都没有。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有没有传说中的兽王尸王,这些除了可能存在的当事人外,没人知道。但是两日前那一幕却是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而且永生难忘的。

那天早上,基地大门如往常一样在天微明的时候打开,各个团队发动车子排着队慢慢地驶出基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生存挑战。云洲基地是在一个高新开发区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面积约有三十多平方公里,在末世一年里,已经陆陆续续将防御墙建了起来,只有东南西北四道大门与外界相通,倒与古代的城池有些相仿,只是少了那一份古朴厚重,多的却是肃杀压抑。那时四门大开,人们正往外走,突然听到雷鸣般的响声,地皮像是都在颤抖,不由都是一惊,等再过片刻,才发现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变异动物,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如暴风雨般杀气腾腾地往基地卷过来。当时所有人都懵了,也不知是谁大叫一声,才赫然反应过来,纷纷往回逃。

基地反应不算慢,当即紧闭大门,警哨长鸣,能战的人都上了防御墙,抵抗杀灭冲上墙头的变异动物。然而变异飞兽却能直接从空中越过防线,飞进基地,疯狂杀戮,虽然最终被人合力剿杀,但却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和损失。然而更让人绝望的事却发生在次日,就在所有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在变异动物后面出现了黑压压的丧尸群,如同乌云一样压过来,也如同乌云一样压上人们的心间。

只是变异动物,毕竟数量有限,又是活物知道疲惫,冲出去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当一眼看去望不到边的丧尸将这里围困住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曾有人企图以挖掘地道的方式逃离,却不料反招来了生活于土中的变异虫类,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基地雪上加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或许就是他们如今处境的写照。然而哪怕已到绝路,他们仍然没有放弃抵抗,不是为了多活一刻,仅仅是不甘就这样白白把命送出去。就算死,至少也要死得值得。

第224章:终于聚首

尖利的警哨声响起,原本歇着的人一跳而起,往防御墙上冲去。普通丧尸只能将基地包围住,但对高大坚固的防御墙就毫无办法了。变异丧尸不是没有,不过数量十分稀少,当然,就算只有一个,也能秒杀大部分的普通人和异能者,所以新教组织了人手专门应对,只要见到就会立即有人赶过去剿杀。故而最终造成损失最大的是变异动物,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又能利用强大的攀爬能力冲上高墙,更别提那些能够在空中自由飞行的。而基地却因为防线拉得太长,二十多公里的防御墙上都必须有人防守,以基地的总人数来算,每公里一万人都安排不了,何况其中还有十分之一是不可战的。而在凶残强悍的变异动物面前,能战的人数又要大打折扣。也就是说,防守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想要轮换着上场以争取更多的休息时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变异动物也会疲惫,更有畏惧退缩等情绪,无法持续进攻,否则是人都坚持不住。

张易一刀砍在扑上来的变异蛇尾鹰的头上,刀刃没有在砍中的部位留下丝毫痕迹,但那变异鹰卷过来的蛇尾却在中途突兀地停下,而后无力地拉直,随着身体坠落向墙下。回头看到裴远被一条六头巨蟒咬住肩膀,忙急跨数步,刀锋横扫,斩向巨蟒大头之一。他因为没有觉醒异能,原本训练就比旁人刻苦,等南劭失去消息后,就直接跟苦行僧没有任何区别了。曾有某武侠小说,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在他身上或许也是如此。极度的专注,心无旁骛,终于让他找到了对付变异动物的办法。毕竟以他的力量以及手中的刀无论如何也无法砍破变异动物坚韧的皮和骨,所以他直接放弃了在变异生物体表造成伤害的想法,而是利用刀锋的冲击,透过头骨,直接作用在脑组织上,将其破坏,这样也就达到了目的。当然,想得到并不一定做得到,至少到目前为止,一行人中也就他能这样杀变异动物。

“小远,到下面去!”敲掉变异六头蟒的一个脑袋,将其的怒火与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张易一边闪身避开变异蟒锋锐的一击,一边冷冷地喝道。

裴远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迅速从怀里掏出绷带将被咬伤的肩膀扎紧,却并没有听张易的话,而是闷不吭声地瞅准时机跳上变异蟒的背,单手紧紧将其抱住,然后用砍刀发狠地往它七寸上砍。他的力道并不够,砍刀所落之处连一点白都不泛,但是他还是在狠狠地砍,不要命地砍,仿佛是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废物般。

这样的行为虽然没对变异六头蟒造成伤害,但仍然成功地激怒了它,就见它两个脑袋一弯,直接往裴远头上咬去,同时长尾翻卷,缠上少年精瘦的身体。

张易眉头微皱,敏捷趋前,砍刀劈向已经临近裴远脖子的一个蛇头,紧接着手腕反转,横斩另一个,同时后仰拧腰让过攻向他的蛇头。另一边,戒嗔和肉塔陈见状也冲了过来,堪堪为他挡住变异蟒剩下的两个头。让人意外的是,戒嗔竟然一刀将蛇头给削掉了。

等肉塔陈将刀捅进大张的蛇嘴里,从其脑后穿出时,张易也解决了变异蟒最后的一个脑袋,把被缠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断气的裴远救了下来。

“和尚,你怎么变厉害了?”喘着粗气,肉塔陈胖手搭在戒嗔的肩上,问。

将变异六头蟒的尸体踢进防御墙内,张易没有听两人说话,也没再叫裴远下去,不远处,常汉的一个队友被变异猴撕成了两半,肠肚内脏以及鲜血碎肉洒了一地,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像这样的惨景在防御墙上,在基地里随处可见,遇难者的同伴只除了在惨剧发生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号外,连为之哭泣哀伤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还有无数变异动物下雨一样落到墙上,基地里面。也许,下一刻,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有变异动物企图撞毁防御墙,土系异能者和水系异能者不得不疲于奔命,随时要将破了口子的墙修补好,再洒上水,让其冰凝。

“师父教的内功,我练了一段时间,好像有效果了。”戒嗔的回答在耳边响起。

肉塔陈嘶地倒吸口气,显然十分吃惊,“不是吧,你不是说你师父师祖都没练过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戒嗔自己似乎都有些糊涂。

“和尚哥,要是这一回咱们能活下去,你把这内功的修炼办法教给我,好不好?”裴远有些落寞,又隐隐带着些许希望地乞求。现在几个人中,就只有他最弱了,他不想拖众人的后腿,否则刚才也不会死撑着不听张易的话躲到墙下去。哪怕明知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累赘。如果死亡能激发他的潜力让他拥有力量,那么他愿意一试。如果当初那个有办法让人觉醒异能的女孩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也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走,只因在末世行走时间越久,对力量的渴望越强烈,尤其是在发现变异生物的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人类的想象之后。

“没问题。”戒嗔答得很干脆,完全没有保密的意识。

一直阴郁着脸的裴远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眼里有了期待。张易吐出口气,握刀迎向一头刚爬上防御墙的变异蜥。而正在合力剿杀一只变异翼虎的石朋三和徐婧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少了些许凝重。只要对未来还有期望就好,这两天小孩的自苦沉闷着实让他们有些担心,就怕他就此自暴自弃,如同刚才。要一直那样下去,在眼前这样恶劣的形势下,不用两天,就算几人全力相护,恐怕也保不住他。

“大衍五十,其用四九,遁一不用。”病鬼闭眼坐在车内,没有看向他求助的李慕然,淡淡道。“世间之事,绝无必死之局。哪怕布局之人为神为仙,也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李慕然有点发懵,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隐约猜测,他的意思可能是云洲基地的人也并非是死定了,但是,她从其中根本看不到一线生机。“病哥,你有什么办法?”还是直接问吧。自宋砚下达要援助云洲基地的命令之后,她就没想过该不该反对的问题,而是第一时间想自己能做什么。经达几个月的身体自我修复,她的异能已经可以再次使用,确实如病鬼所说的那样大有长进,不仅一次能带上六个人,而且极限次数已经上升到了十次。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可能把一个基地的人都搬走,所以最终还是跑来向在她心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病鬼征询意见。

病鬼赫地睁开眼,定定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如果我出手,情况必然会坏上百倍千倍,你确定要我帮忙?”

李慕然哑然,半晌,默默地走开。她知道病鬼一向是不想说话的时候是一字也懒得吐的,但只要开口,那就绝无虚言,所以最好还是相信他。现在情况已经很难了,再坏个百倍千倍,还让不让人活?

傅儋三个跟在她身后,苦着小脸,绞尽脑汁地帮着想办法。病鬼叔不肯帮忙,他们就只能靠自己了。

“高新区周边有陇仁市,新隆市,勤县,庆远县,高古市,章县几个城区。章县县城最近,只相隔十五公里,然后才是陇仁,有二十多公里,最远的则是新隆市,一百五十公里,这中间又有六个乡。咱们现在是在章县与高古市之间,前面无法通过,另一头则被阻断在新隆市,所以西北方的勤县,庆远县以及前方的高古市就不用考虑了,只能从新隆,陇仁,以及章县这三个地方入手。那么驻扎地就非常重要了,可攻可退这是必须的,总不能为了救人把咱们自己这许多人也赔上吧。”肖胜展开集车队众人回忆画出的高新区周边图,为宋砚分析。其他人都在检查装备和物资情况,为大战做准备。

“这事交给你,我要先去看看云洲基地的情况。在我回来之前,不忙动手。”宋砚沉吟片刻,说。

肖胜眼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张嘴想劝阻,却被宋砚抬手打断,“我心中有无数。”眼角余光正好瞥到李慕然带着三孩子晃过,立即转身将人揪住。

“行。”听到宋砚要自己带他去云洲基地,李慕然想也不想,很干脆地应了。现在整个车队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她的能力,她也用不着再遮遮掩掩,能够为大家做点事总是好的。

千叮万嘱让三个孩子紧跟在病鬼身边后,宋砚这边的事情也安排完了,李慕然正要去抓他的手臂,却不料被他先伸手揽住了腰。她愣了下,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一路来背背扛扛,搂搂拽拽的也没少过,要介意还真介意不过来。

“是往那边吗?”他们所在的位置离云洲基地已超过了二十公里,李慕然根本没办法探查到基地的位置,只能指着前面丧尸的行进方向问。她虽然是云洲本地人,但并没来过陇仁这边,所以不清楚高新区的确切方向。

“西南。”宋砚摇头,所指的方向与她确定的偏斜了将近九十度。

李慕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他的指点确定了一下落脚的位置,然后发动异能,下一刻两人已经站在了一座石山的顶上。周围一片雪白,最近的变异植物也在三十米之外,只有头顶不时有变异飞兽滑翔而过,在扑下来时被宋砚出手灭掉。山下是一条穿山公路,或许以前常有人来往,没被变异植物占据,现在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

李慕然根本不用放开精神力,一眼就看到石山另一边,矗立在一块环山盆地中间围着高大冰土墙的云洲基地。她回头看了眼,才知道公路在半途山坳处转了一个大弯,所以方向与她之前所看到的不一样。云洲多山,公路自然也不会像平原地区那样直来直往,拐来绕去才是常见。

如同预料中那样,基地四周的空旷处都已经被丧尸和变异动物所占据,在盆地的上空,还有无数变异飞兽在盘旋。要想在这样的地方打通一条路,将基地里的人救出去,李慕然感到有些绝望。

“主任,我们要进基地吗?”望向正仔细查看基地四周情况的宋砚,她小心问。

“去。”宋砚没有丝毫犹豫。

李慕然搓了搓被寒风吹得生疼的脸,精神力探出,对于她来说,能够用眼睛看见的地方,定位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但在这之前,她还是习惯性地扫查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以免出现预料不及的危险。谁想这一扫查,竟扫出了一个意外之喜。

当精神力漫伸到距离基地两公里外的一座长满变异植物的矮山丘时,她身体微颤,而后眼中露出狂喜的神色,甚至来不及跟宋砚说一声,已带着他出现在那个地方。

正将张睿阳抱在怀里,跟嘟嘟一起蹲在变异林中看着基地,思考要怎么过去的南劭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张睿阳惊喜地喊出姨姨两个字,只怕他已经出手将来人击杀。

事实上不止是他被吓了一跳,毫无心理准备的宋砚也被吓了一跳,嘟嘟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四周都是变异植物,想跑都跑不及了,只能浑身哆嗦着往南劭身后挪。

“阳阳,你怎么乱跑,吓死我了!”紧紧抱住扑到怀里的张睿阳,李慕然伸手在小家伙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压在心中的担忧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嘟嘟带我找南瓜叔叔。”张睿阳搂着李慕然的脖颈,亲昵地在她脸上使劲蹭,蹭得她脸都花了。“姨姨,我可想你了。”

一句话让人心都化成了水,哪里还能生得起气来。李慕然胡乱摸了把眼睛,看向正与宋砚冷漠对视的南劭,虽然他用围巾蒙着半边脸,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劭哥。”她笑眯眯的喊,眼睛仍红着,却亮晶晶的,洋溢着故人重逢的喜悦。

南劭微偏头看向她,在望阳镇小楼里一起生活的片断以及紫云县雨灾避难时的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他原本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眼里渐渐浮起一丝温暖,眉梢微动,狭长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缓缓吐出她的名字:“慕然。”

“是啊,是我。你们怎么在这里?易哥呢?陈哥呢?”李慕然心中激动,也没在意南劭为什么会把脸蒙得那么严实,只当是太冷了,一边往四周张望寻找其他人的身影,一边问。

“爸爸和胖叔叔在那里面!我和南瓜叔叔还有嘟嘟要去救他们。”回答她的是张睿阳。南劭却已经将注意力又转回了宋砚的身上,只因在对方的身上,他感觉到了像是同类但又极为危险的感觉。而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嘟嘟已经小心翼翼地缩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南少?”先开口的是宋砚,他的记忆有部分丢失了,但南家与他家是故交,两人在很早以前就相识,虽然交情一般,但不至于见面认不出人。只不过南劭现在给他的感觉与以前大不一样,所以开始他并没出声,直到李慕然一见对方就笑得跟花儿似的,让他十分不爽,才主动开口,语气却颇为不善。

“宋二。”南劭微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敌意,心中升起戒备。

“原来你们认识。”李慕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

不想两人就跟点名似地喊了彼此的名字后,便再不说话,同时扭开了头,冷得比陌生人都不如。李慕然也没在意,想到张易等人还在基地里,不免有些担忧。

“劭哥,我的异能能用了,可以带好几个人。我和主任正要去那个基地,干脆一起吧。”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南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好,一起。”原来他和张睿阳在几十里外被丧尸群拦住,无法前进,后来突然想起他和嘟嘟根本不怕变异植物,盘根虬结的变异植物林里几乎没什么丧尸,而且高大茂密的植物还能有效地抵挡住大部分变异动物的攻击,于是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从林子里通过,翻山越岭一直走到这里。但基地的四周一片空旷,没了林子,他们也只能停下来,寻思别的办法。他有翅膀,嘟嘟也能飞行,但前面空中到处都是变异飞兽,嘟嘟还好说,他一飞出去,再带上阳阳,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正发愁之即,没想到李慕然两人出现了。于他来说,拥有跨越空间能力的李慕然在这一刻就跟及时雨一样,否则逼不得已,他恐怕就要冒险试试能不能飞进基地了。

既然决定了,李慕然也就不再耽搁,一只手抱着张睿阳,另一只手就要去抓南劭的手,宋砚却比她快了一步,“我来。”说话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按在了南劭的肩膀上。南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慕然,若有所悟。

浑然不觉的李慕然偏头看向越躲越远的嘟嘟,想了想,对南劭说:“劭哥,还是让嘟嘟回车队等我们吧,带它去基地恐怕会引起误会。”经历了阳阳被拐带一事,她算是知道了,嘟嘟这混蛋恐怕只有南劭才能真正制伏得住。

“听到了吗?”南劭也没重复李慕然的话,只是淡淡扫向垂头俯耳看上去老实无比的嘟嘟,问。

嘟嘟动了动触角,李慕然趁机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说:“车队在那边。”直到嘟嘟乖乖地飞走,她才带着三人往山下面的基地而去。不想等他们一消失,那家伙一个转弯,竟然直接往基地冲去。

落脚点选在一座偏僻的厂房后面。拥有战斗力的幸存者们都已经上到了最前线的位置,战斗力弱的也都在准备热水食物等,为战士们提供各种后勤支援。所以厂房四周很安静,只偶尔能看到地上倒着一两具变异动物或者人类的尸体。

几个人并没有立即出去,等李慕然用精神力在基地里寻找张易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露出一丝像是喜悦但又有些奇怪的神色,指向北边,“易哥他们在那里……”

不等她说完,南劭已经冲了出去。李慕然将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易哥头发白了。

击退了变异动物的又一波进攻,张易身上也已经挂了彩。他看了眼被变异动物的爪牙以及异能者的异能击得破败不堪的防御墙,有些疲惫地往后仰靠在坚硬冰冷的墙上。因为汗水或者血气,他的身周有白雾在蒸腾。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已瘫倒在地上的小裴远和肉塔陈显然是没办法再撑过下一轮的攻击,他必须想办法将两人送到稍微安全的地方去。徐婧虽然是女人,而且没有异能,但在这样的战斗中,明显不逊色于大多数男性异能者。然而她终究是女人,不该受这份罪,最好是让她也离开,而且还能保护肉塔陈两人……

他正闭着眼仔细筹划着,连东西都顾不上吃,突然一阵劲风刮来,让他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握着砍刀的手一紧,还没来得及挥出,人已经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阿易!阿易……”沙哑的声音,熟悉的呼唤,来人呼哧呼哧喘息着,重重啃上他的唇。

张易眼角泛起湿意,当的声,砍刀落在了地上,两手前伸,锢紧了来者结实的腰,恨不能将其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愿放开,不敢放开……甚至不敢睁开眼,怕一切都是他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至于身体上的伤痛则早已不觉。

直到一个在梦中响了无数遍的稚嫩声音喊了声爸爸,一个小小的身子号啕大哭着扑到他背上,他才不敢置信地蓦然睁开眼。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南劭那张有小半蚁化的面孔,然后是李慕然笑中含泪的眼以及花里胡哨的脸,以及一个不认识的高大男人。耳边还响着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他颤抖着,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反手到背后,直到摸到那张湿漉漉凉冰冰的小脸,高高吊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一只手仍紧紧抱着南劭,另一只手已经将背上温暖的小身体捞到了怀中。两大一小紧拥在一起,如同这世上任何一个完满无缺的小家。

第225章:相会匆匆

“哎哟,我的小乖乖,可算是找到你了!”张睿阳的哭声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还以为又是哪家遭了殃,原本瘫在地上累得只剩一口气的肉塔陈勉强撑开一条眼缝,在看清是张睿阳后,瞬间满血复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将小家伙从张易怀里抱了过来,喜不自胜地喊。原本还想抛上几下,终究因为力气所剩不多,不得不放弃了。

张睿阳这会儿正哭得起劲,也没回应,只是用两只小手抱着肉塔陈的脖子,继续拉开嗓门嚎,就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哎!哎!小宝贝儿喂,不哭了啊,谁欺负你了,告诉胖叔,胖叔砍了他!”肉塔陈手忙脚乱杀气腾腾地哄,实在是没见过小家伙这样哭过,一颗心都不由揪了起来,生怕他这大半年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

张睿阳只顾着哭,过了好一会儿,急得肉塔陈和其他人都有些惊恐了,一连声地询问,哭声才慢慢停下来,打着嗝回答:“没、没有人,嗝……没人欺负我……嗝……我想爸爸……哇……”得,又哭了起来。

众人松口气,肉塔陈摸把额头上的虚汗,哭笑不得地将小家伙交回给了张易,目光一转,落到了李慕然的身上,不由哈哈大笑,“慕然妹子,这大半年的,你带着小阳阳去哪儿了?可担心死我们了。”一边说一边就要给李慕然一个大大的拥抱,不想却被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给挡住了。

“哟,你谁啊?”肉塔陈十分意外,虽然感觉到对方似乎不太好惹,但是仗着他们这边人多,而且最厉害的南劭也回来了,所以他说话毫不客气。

“陈哥,他是我以前实习医院的外科主任,姓宋。”李慕然从宋砚背后探出头,有些尴尬地说。她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能感觉出宋砚举动中所表露出的占有欲,然而现在并不是深想这种事的时候,所以她只能暂时忽略微乱的心跳,将宋砚车队的事先简单几句话说了。

肉塔陈从她的话中听出在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和张睿阳颇受对方照顾,面色不由缓和下来,宋砚却显然不满李慕然的介绍,淡淡道:“现在医院都没了,还有什么主任,我叫宋砚。”

“哎呀,原来是宋主任,失敬失敬。我们家慕然这几个月承蒙照顾,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以后你要有什么跑腿的事,尽管吩咐,老陈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肉塔陈也是鬼精鬼精的,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关系暧昧,不由冲李慕然挤挤眼,笑嘻嘻地拱手说,只不过一番话下来没多少干货,明里暗里没少挑火怄人之嫌。

宋砚额角青筋抽搐了一下,冷冷地看着肉塔陈,脑子里浮起将其一刀刀割了的血腥画面,嘴角却微微扬起,“好说好说。”是时候让笨女人改改称呼了,不然是个人都在他面前秀优越感。

肉塔陈蓦然有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直觉告诉他继续挑惹眼前之人绝对没好处,因此嘿嘿一笑,转头去庆贺南劭活着归来了。

只是此时此地实在不是好叙旧的场合,哇哇大哭的小家伙还没被哄好,石朋三几个也没来得及跟李慕然打招呼,警哨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婧,你带小陈小远,还有慕然去我们住的地方弄点吃的。慕然,帮我看好阳阳。”张易反应很迅速,心里还充塞着满满的喜悦,转眼已做好战斗的准备,三两下叮嘱完,将阳阳往李慕然怀里一塞,便往防御墙上跑。

南劭一把抢过肉塔陈手里的刀,与石朋三戒嗔紧跟而上,宋砚最后。宋砚虽然是来查看基地里的情况的,但只要是有血性的汉子,遇到这种事就不能置身事外,何况正面迎战也能让他更快更透彻地摸清基地的应对能力,以便做出更详细周密的救援计划。

“你把人先带出去,再来接我。”在爬上抗御墙前,他捻了下李慕然的耳朵,然后也不借刀,三两步就蹬了上去。

李慕然脸腾地下红了,有些心慌,为他越来越明显的举动,但眼下情况危急,哪里有时间容她乱想,因此只能强摄心神,在徐婧的带领下,一手抱着还在泪眼汪汪仰头望着张易背影的阳阳,一手扶起浑身是伤的裴远,往他们住的地方而去。

路上不时能够看见伤得极重已无法战斗不得不退下来的人,几个人伤的伤,女的女,小的小,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张易他们租的地方租金便宜,所以位置也不好,紧邻基地外围,离此地并不远,是一栋临时起的三层土坯房,他们住三楼。在云洲基地,这样的房子十分多,除此以外,供人居住的就是许多人混住的厂房,最好的是办公楼,不过为数不多的几栋办公楼早在基地建立之初就被占据了,一般人就算有晶核也住不上。

“陈哥,我先带你们离开基地。”打开那扇用木板做的门,几个人进去后,李慕然才开口。眼下基地情况不好,她如果在所有人面前带人消失,怕是要惹来大麻烦,所以一直忍耐到这里。但人都有远近亲疏的分别,而她能力有限,哪怕已经做好准备为这个基地的事出把力,也还是要先紧着自己人先来。

“你有办法离开基地?”不等肉塔陈回答,徐婧一扬眉,半信半疑地问。

李慕然看了她一眼,两人还没来得及互相介绍,所以她有些弄不清此女与肉塔陈他们的关系如何,正迟疑间,徐婧再次开口:“我是徐婧。如果你有办法离开基地的话,我这就去把张易他们叫回来,大家一起走。”

“妹子,徐老大是自己人,你要是有办法就说吧。”肉塔陈身上也有不少伤,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就不动弹了。裴远跟他一个德性,爬了三层楼,这时候呼哧呼哧地瘫在床上只剩下出气了。

李慕然对肉塔陈还是十分信任的,他既然这样说,她自没有再遮着掩着的想法,“我的异能已经可以用了,不过一次只能带六人,等先把你们送出去,我再回来接易哥他们。”

“真的?”肉塔陈一下子跳了起来,似乎连身上的伤也不疼了,他可是知道李慕然那异能如果能用将会是多么逆天。“那还等什么?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小命都要丢这儿了。”

徐婧看了他一眼,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再多问。

“姨姨,我想跟爸爸一起。”在张易离开之后便渐渐止了哭的张睿阳头枕在李慕然的肩膀上,小声说。

“爸爸要打怪兽,姨姨先带你和胖叔叔去见阿儋哥哥还有嘟嘟,再来接爸爸,好不好?”李慕然语气温柔地跟小家伙商量。实在是小孩太过懂事,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什么,这一回要不是情况太过特殊,她还真不忍心拒绝。

张睿阳扁了扁小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乖乖地说:“好。”

徐婧揉了揉胸口,恨恨一跺脚,说:“我去换张易回来。”她早被训练得铁石心肠,杀人都不带眨眼的,不料看到眼前巴掌大一小娃娃懂事成这样竟会有些受不了。

“不用,就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算去了,易哥也不会回来的。”李慕然连忙说,大家相处时间不短,她对张易的脾气还是知道一些的,他断不会让一个女人顶替自己。

“是啊,大姐,你就别添乱了,易哥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有劭哥在,易哥和小和尚,还有石三哥都不会有事的。”肉塔陈也帮着劝,回答他的是一踢子。

两分钟后,几个人出现在宋砚的车队,肖胜知道宋砚的意思之后,立即找了队伍里的治疗系异能来给肉塔陈三人疗伤,而张睿阳已经被傅儋三个给抱住了,欢喜中暂时忘记了爸爸,当然,也忘记了没出现的嘟嘟。直到李慕然再次离开,徐婧裴远,还有原本对其异能略有所知的肉塔陈都还在为发生在自己身上如同奇迹一般的事发懵,任由治疗系异能者摆布。

李慕然再回基地时,选择的落脚点已经改成了张易他们临时租住的小屋,她手里拿着砍刀,背上背着由火系异能者热过并保着温的食物和水。到达小屋后,她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留在小屋中,直到探查到变异动物的攻击停下,才出门往防御墙边赶去。她有自知之明,除了有一个比较特别的异能外,在面对变异动物时实在跟废物没什么不同,在交战时去只有拖累别人的份。

有了南劭和宋砚的加入,哪怕徐婧三人离开了,张易还是觉得轻松不少。事实上不止是他,与他们左右相邻的人都有这种感觉,于是在休息时便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攀谈,似乎想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是什么来历。他们当然没想过从天而降这种事,更多猜测的是新教派来的人。毕竟新教中高手如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惜南劭和宋砚的表现都十分冷淡,几乎不怎么接话,张易石朋三戒嗔也不是话多的,加上又累到极点,哪里有精力应付他们,于是猜测最终还只是猜测,只不过南劭和宋砚的疏离冷漠被看成了一种高傲,加深了这种猜测而已。

宋砚没有去接触基地的高层,而是靠自己的双眼默默地观察,以判断如果没有外来支援,基地还能撑多久。南劭除了抽空给石朋三和戒嗔治疗伤势外,便一直紧握着张易的手,时不时心疼地亲吻那满头白发,完全无视旁人的目光。他在见到张易那一刻,神智已经完全恢复清醒,只是这基地里没有变异植物,无法提供足够的能量,让他完全褪去蚁形,于是到目前为止仍保持着之前的样子。虽然变异蚁的杂食性决定着他也能从变异动物身体内攫取能量,但此时的他很清楚那样的场景太过骇人,非到不得已还是不要做才好。反正张易也不嫌弃。

张易好不容易找到儿子,心里自然是牵挂着,本来还想抓紧时间回去看一眼,不料李慕然却已经提着食物和水过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已将阳阳等人送走的消息。

第226章:救援行动

“一次能带几个?”既然张睿阳肉塔陈他们都安全了,张易的心也就彻底安定了下来,伸手为南劭把围巾拉下来理了理,目光在那小半张蚁面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什么,而是接过李慕然递过来的饭盒,又转手递给他,然后问。

饭盒里装的是压得实实的满满一盒干饭,还有一盒酸笋火腿汤,每人再有一包榨菜佐饭,刚一打开,香味飘散开来,四周顿时就响起了不少吞咽口水的声音,不过并没有人凑过来。都不是没眼色的人,别说现在基地被围,随着一天天的消耗,食物必然会紧缺,就是被困之前,那也是珍贵之极的东西,但凡是要点脸面的人,谁会因为嘴馋去找别人要吃的啊?又不是真的断了顿。

李慕然将饭盒分发完,才笑眯眯地跟张易比了一个六字,神色间难掩得意,“易哥,要是这会儿再去医院弄药,我一个人就行。”想起当初三人为了肉塔陈去紫云县医院弄药的事,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实力已经比原来提升了很多。

张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冲着她比了个大拇指,说:“不错。”何止是不错,只她帮他把阳阳安全带回来这一点,就足够他用自己的命来回报。

李慕然跟着笑开,而后小声地问:“要不咱们现在走?”因为现在只剩下五个人,她就算当场带人走都没问题,反正都走了,还管别人吃不吃惊?

张易没有马上回答,刨了几口饭,看着南劭把火腿片夹到他的饭面上,也没推让,不过从自己的汤里夹了两片火腿又放到对方的饭盒里,这才问:“你们来这里是找人?”

李慕然看了眼宋砚,说:“我们路过这里,发现基地被围,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易愣了下,显然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有没有人知道基地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的丧尸和变异动物?”宋砚开口问。如果知道原因,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至于面前两个大男人过于亲昵的举动则完全被他无视了,南劭喜欢男人的事众所周知,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张易摇了摇头,“这事我们也都探讨过,但大部分人都莫名其妙。”顿了下,眉头一皱,不是那么确定地说:“有人猜测,新教的人或者基地高层可能知道一些事。不过他们不一定肯说,否则应该早说了。”

“新教?”宋砚有些诧异。京城的武宗已经够让他吃惊的了,想不到这里又出现个新教,看来世道一乱,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

“是云洲基地在变异动植物出现时跟着成立兴起的一个教派,其中高手如云,帮着云洲基地顺利渡过了那次大灾,打的是复活丧尸消灭变异生物的旗号,而且对未觉醒者没有歧视,所以很受普通幸存者的欢迎,在云洲基地的影响力很大。”张易解释。说到这,他想起黑铁片的事,看了眼南劭,不知道那块铁片现在还在没在。

只要张易开口,南劭的目光就会一直落在他身上,此时见他看过来,不由露出疑问的神色。张易眼中浮起笑意,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对宋砚说:“有传言说这次的尸兽潮可能与新教有关,是不是真的没人知道,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新教,那些变异动物和变异丧尸恐怕已经攻进了基地里。”不管人们是不是厌恶新教为了寻找黑铁片而展现出的霸道做法,新教在危难时的担当却是不容置疑的。

宋砚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在张易说话的当儿,已经将自己的盒饭和汤解决掉了。收起盒子,将其扔给李慕然,对她说:“我要在这里留一晚,把情况弄得更清楚一些,你先带他们回去,明天再来接我。”

李慕然还没回答,张易已经开口:“慕然你带石三哥和戒嗔先走,阿劭跟我一起留下来,也许能起点作用。”自从找到儿子和南劭后,他的心已经彻底安定下来,也终于能够旁顾。人类的灾难就在眼前,能够躲过一时,难道还能偏缩苟安一世?之前是被逼到了绝路,能挣一命算一命,自然顾不了其他,但现在他们有选择,有了退路,要是还眼睁睁看着一个基地二十几万人走向覆灭而什么事都不做,想来他们自己的末路恐怕也不远了。他要留下,南劭肯定也不会离开,这是肯定的事,问都不须问。

“我也留下。”石朋三更干脆。

“阿弥陀佛,算小僧一个。”戒嗔笑嘻嘻地合什说。虽然他现在内力还不够深厚,但至少不是累赘了,而且还可以帮助别人,他觉得很快活。

一个都不走,李慕然有些傻眼,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讷讷地说:“要不,我也留下吧。”

“你在这里能干什么?碍手碍脚。回去!”宋砚直接驳回了她的念头。

李慕然觉得自己似乎有受虐倾向,当宋砚又用这种近乎教训的语气跟她说话后,她顿时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之前的慌乱和紧张都消失无踪,至于功劳被忽视能力被贬低什么的,那就不是事。

张易心思较细腻,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却只是微笑。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往常汉那边看了眼,说:“慕然,我也认为你回去比较好,顺便帮我带几个人。”

“好。”李慕然应得很爽快,对于她所信任的朋友的要求,只要能办到,她基本上就不会拒绝。

于是张易转头把常汉叫了过来,跟他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在听到有六个名额可以离开基地时,常汉几乎高兴疯了,但终究是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一年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不走?”他想知道,这样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他们,毕竟两方人的关系不过泛泛。

“小陈三个已经走了,我们还有点事,明天才能离开。”张易简单解释了一句。

听罢,常汉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自己的队伍走去,很快就带了七个人过来,其中五个少年,两个受伤颇重的男人。“就他们吧,有劳了。”说着弯腰朝李慕然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慕然慌忙站起,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连声说:“你别这样,你快别这样……又不费什么事儿。”

笨蛋。宋砚心中暗骂,但终究没有所动作,也没说什么。要知道那是六条人命的事,别说是鞠躬,哪怕是跪下叩几个响头,她也受之无愧。要聪明点的,只会趁机将事情往难了说,好捞人情,哪像她,先就自己给自己拆台了。又蠢又笨,小家子气,胆小畏怯,唯唯诺诺,长得也不咋样,还不爱干净……他在心里暗暗罗列出一连串李慕然的缺点,最后却重重地吐出口气,很光棍地承认,他特么地还真就觉得她这个样子挺顺眼的,哪怕拿一个既通世情又漂亮能干,聪明百倍的女人来,他都不乐意换。

“只能带六个人。”张易不像他想得那么多,而是看向常汉带过来的人,再次重申。

“我不走,只是过来看看。”一个少年笑着说,却是跟着常汉的那位。

显然之前已经商量过了,所以听到他的话,常汉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温柔。很明显少年是为了常汉才留下的,否则以常汉在小队里的地位,要为自己的人弄到一个离开的名额根本不是件难事。

张易点点头,不再说话。

李慕然也不罗嗦,收拾了饭盒装进背包里,便领着几个人走了,目的地仍然是张易他们的租房,然后从那里带人离开。

只不过将人送回车队这事,她楞是偷偷摸摸地进行,没敢让阳阳看见,就怕小孩问起爸爸,又哭得稀里哗啦。然后跟肖胜商量了一下,看能不能在前面几公里处清扫出一个落脚的地方,好让她能多带些人回来。毕竟每次去一趟都要因为这一小段距离而多施展一次异能,来回就两次,明明可以跑五趟的,这一转折就只能跑三趟了,实在不划算。她觉得真打起来,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能够多救几个人出来也是好的。她带六人的极限次数是十次,因为回去是独自一人,所以增增减减,一天应该能跑个六七趟,可以带四十人左右,与二十几万人的数目相比起来,确实微不足道,但终究比什么都不做好。

肖胜慨然应允,当即就派出三十几个由木系异能者和土系异能者组成的小队从变异林中潜向前方,在五公里处一个山隘口起一道厚厚的土石墙截断丧尸潮,然后再派出大部队前去剿杀。五公里路的丧尸不少,但已经走过去的丧尸被墙堵住不可能转回来,而后面的城市又已经空了,没有可以补充的,所以杀干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难对付的是偶尔扑过来的变异动物,不过数量不多,还无法造成困扰。

等清理得差不多,天早已黑下来,李慕然还是去了云洲基地。她这一天的异能使用次数还没用完,浪费了可惜。

虽然天黑,变异动物的攻击却没有停下来,反而更猛烈了。张易他们已经没在原地,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李慕然却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宋砚发起飙来有多可怕,也知道张易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是绝不可能让同伴跟着一起涉险的。她在防御墙下不远处一栋垮塌的土楼房下看到了跟常汉的那个少年,还有一个应该是新受伤的男人。男人少了条腿,少年正在想办法给他止血。

“我送你们去车队。”李慕然悄然靠了过去,说。

始终止不住血,少年急得满头大汗,见到她,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似乎松了口气,但却摇了摇头说:“你送程新去吧,我要留在这里,有人受伤也能帮点忙。”倾斜的土墙所形成的洞子里四面漏风,没有生火,只从外面流泄进些许微弱的灯光。不用精神力,李慕然只能隐约看清少年的轮廓,却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清隽灵秀。

连包扎止血都不会,也没药物绷带,你能帮上什么忙?李慕然伸指点了下他,却终究没说出打击人的话。

“好。”她点头,正想弯腰去扶躺在地上因为失血身体已经开始发冷的男人。

“等……等一下。”少年突然叫住她,在李慕然抬头看向他时,有些难以启齿地指了指外面,“那里有很多受伤的人,有的没人管,你能不能也把他们带出去?”

基地里点着几个高瓦数的大灯炮,虽然现在燃料紧张,但是人总归比不上变异动物,能够在黑暗中视物,所以夜晚照明是必须的。这一夜无雪,在灯光照射下,能够看到有很多受伤的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外面空地上,哀号声,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还有人照顾,有的却是孤零零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像是在等死。基地治疗系异能者有限,根本顾不过来这么多伤者。至于组织普通人形成救护小队,在大多数人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必要,没有治疗系异能的快速修复能力,就算救过来,这些人在短时间内也不能再战了,只会消耗粮食和药品等资源,几乎等同于累赘。基地都不知道还能支撑几天,除了亲朋好友外,谁还有心思来救他们?

看到那些人凄惨的样子,李慕然有些难受,没有犹豫,“行,你去把人弄到这边来,我还能跑一趟。”

黑暗中,少年咧开嘴傻傻地笑了,而后疯一样冲出去,很快就弄了几个受伤最重的人回来。他不敢牵扯太多,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为李慕然惹来麻烦,所以都是一个人咬着牙把人拖到房子这边的阴暗处。等凑齐六个人,李慕然也不耽搁,立即将人带回了之前清扫出来的落脚地,肖胜在那里留了人和车接应她。

第227章:暗夜叙旧

肖胜在一个叫葫芦沟的地方驻扎了下来。该地位于章县城外十五公里处,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入口小,里面大的山沟沟。一条小溪从山沟中间流过,此时已经冻得实实的,车从上面开过都没问题。葫芦沟占地上百亩,四面皆山,沟里住了四五十户人,组成葫芦沟村,只有一条马路通向外界,因为离县城不算远,所以也通了水电网络,当然,现在这些都不能用了。除了农舍外,其余地方都开垦成田地,种些谷物果树,暴雨后成了变异植物的乐园。

将沟里的变异植物和困在房子里的丧尸除去,房屋稍稍修整,便能入住了。农村房子大,塞六七十个人进去都没问题,何况还不是所有人都能休息。

原本肖胜是想找一个有退路的地方,但看看云洲基地,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毕竟云洲基地就是四通八达的,不也照样被围,他又如何保证自己所留下的退路不会被堵?何况他们要一直疲于奔命中吗?因此,当外出探查地形的人回来汇报时,他一眼就看中了葫芦沟这个地方。此地易守,四周都是山峰和盘结交错的变异植物,别说是丧尸,就是变异动物想闯进来都不是件易事,而那条出入山沟的路仅容一辆大卡进出,实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唯一可虑的就是被困死在此地,物资耗尽。于是当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立即派人在沟中高处,紧邻山壁的地方修建储藏物资的仓库,只等天明就开始往空了的县城和更远处的陇仁市收集物资。按他的想法,最少要准备足够整个车队两到三年的消耗才行。虽然说有云洲基地在附近,大点的粮库货仓估计早就被搬运一空,但看这丧尸数,城市中心的东西应该还是有剩的,这并不需要担心。毕竟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国家现存的物资够幸存下来的人用十年估计也用不完,前提是不坏不烂。许多幸存者之所以会缺吃少穿,不过是因为存放这些物资的地方太危险而已,比如市中心,一般人谁敢往里面闯?眼下好几个地方都是尸走城空,正是抢夺物资的最佳时候。

而另外一件勉强算得上意外之喜的事,当李慕然随着车子来到葫芦沟时,竟然发现葫芦沟离云洲基地不足二十公里,原来通向葫芦沟的公路正好与通往云洲基地的路接近平行,只不过在葫芦沟这里断了。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她能直接将人带回营地,而再不必让车队的人冒险等在外面接她。于是她也不等肖胜找龙夏几个治疗系异能者来给她带回的人治伤,直接又回了基地。

是时,少年已聚拢了不止六个的伤者,而且还在忙碌。

“今晚带不了这么多。”李慕然叹气,帮他把一个男人拖到墙角靠着,说。

“没事,我先照看着……你明天还来吧?”少年腼腆地笑着说,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一厢情愿,不由忐忑地问。

李慕然点了下头,选了六个伤得最严重的,正想带走,就看到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堆带着雪片的木头,拿着打火机在那里费劲地生火,显然是想尽可能地给剩下的伤者提供一些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问。

少年被烟呛得直咳,闻言抬起头,揉了揉被熏得发涩的眼睛,笑颜灿烂:“阿姐,我叫云浩。”

李慕然深深看他一眼,说了句:“好好活着。”便带着选好的伤者离开了,因此并没能看到少年重重点了下头。

李慕然刚带着人出现在营地里,已经等在那里的何汝安与龙夏已经接过伤者,开始给他们治疗。再没她的事,她的异能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跑一个来回,于是偷偷去看张睿阳,发现小家伙已经跟傅儋几个睡下,因为身处安全的地方,所以几个孩子睡得横七竖八,难得的酣畅。她松了口气,跟病鬼打了声招呼,自己也去找了个地方抓紧时间休息。

而就在她陷入睡梦中的时候,云洲基地里的人们还在苦苦奋战。相比起白天,夜晚的变异兽更要凶悍顽强得多,已经四个小时了,攻势却还没有减弱的迹象。死了不少人,可是幸存者们却越战越勇,没有人退怯。退不得,一退就真正完了。

南劭几人一边抵挡变异兽,一边绕着基地防御墙走了一圈,对整个基地的形势都有了一个确切的认知。他们怪异的行径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要知道这几天没少人在基地里乱窜,就是想寻找出一条逃离基地的路。但那是徒劳的,如果真有路子,谁还会傻乎乎地困守于此?

“如果没有其他后手,一直这样下去,绝撑不过五天。”最后,宋砚总结。只要是人,就会有极限,基地里能战的人已经不停不休地抵抗了三天三夜,异能者就算抓紧时间吸收晶核,异能也补充不过来,更别说体力。但他们所面对的却不是体能与战力对等的人类,而是就算身体精神处于全盛时期也要小心应付的变异动物,故而随着时间流逝,每一刻钟幸存者的死亡率都在往上增长。宋砚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的车队有能力在这五天内打通出一条逃生的道路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张易问。

“现在说这些都早了,我准备去接触一下基地高层。”宋砚摇头。形势如此,只靠他单方面的使力,除了多杀几个丧尸和变异动物外,恐怕很难再做别的什么。

一只看不出像什么的变异兽扑过来,挟带着狂猛的风刀,张易刚要闪挡,就被南劭抢了先。有南劭在,稍微有点危险的东西都没办法靠近他。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着的感觉张易很享受,因此哪怕身处恶境,他的唇角仍不觉地上扬着。那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如果将防线收缩,大家轮换上去抵抗,所有人都能获得足够的休息,坚持的时间应该会更长。”回头看了眼哪怕被灯照着,深处仍然黑乎乎的基地,他说。“只是这样一来,如果变异动物攻进来,大家逃匿腾挪的空间也就小了。”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宋砚一爪爪破一头变异猫的肚子,在其皮毛上擦干净手,扔到墙外,然后掏出手套戴上,将黝黑泛着寒光的鳞爪遮掩住,“你们别去,在这里等我。”说完,不等回答,已经跳下防御墙,往之前张易指点过的基地高层指挥中心奔去。

“慕然的这个朋友异能很特殊啊。”张易回过头,随口说了一句。

“不是异能。”南劭说。这时攻击已经渐渐减弱,尤其是他们的周围,可能是因为南劭和宋砚的存在,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变异兽往这里来了。南劭得空,回身面向张易,扯下自己的围巾,将衣领微微扯开,现出里面黑色的蚁甲。“他跟我一样,绝对是异兽化。”

他没有避着石朋三和戒嗔,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熟知彼此的禀性。他虽然大多数时候除了张易外,很少理会其他人,但并不代表不信任他们。

“异兽化是怎么回事?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张易伸手在他眼下那小半张蚁甲上摸了摸,确定是跟面部皮肤连在一起,并不是面具,脖子上也是同样,脸色不由微微凝重,重新为他拉好衣服,问。

人们没有下防御墙,有前两夜的经验,他们知道变异动物下一波攻击不会隔得太久,等撑过就要到黎明了,到时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所以基本上都就地休息,没有浪费体力上下奔波。

南劭一把抱住张易,久久不想松开。自见面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燃烧着一团火,滚烫的,热烈的,似乎能把他整个人焚毁,却因为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只能苦苦压抑。此时被张易轻轻一碰,就有些克制不住。

戒嗔盘膝席地而坐,开始运转师父教给他的功法,争取在下一战开始时恢复大部分力量。石朋三则远离外墙,捡了两块不知哪来的烂石头并在一起坐下。前一天夜里有人累极了,靠在外墙墙垛上休息,却被从黑暗中摸上来的变异动物咬掉半截身体,自那以后,人们休息时就再也不肯离墙垛太近了。

“看那两个傻子,都要死了还有心思搂搂抱抱。”远处有人看到如同两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两人,讥讽。

“我看你是在嫉妒。”他的同伴苦笑,“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死,老子都会笑着死。”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或者恋人。

先头说话的那人沉默了下来。而张易也拍了拍南劭的肩,待其情绪稍微平复,两人终于分开,然后肩靠肩地坐下。

“我循着蚁群来的方向一直走,然后在隧道那里发现了蚁后。那东西足有三百多米长,吸附在隧道顶上,像只大鲸……”南劭抓过张易的手,一边为他修复手上的裂口,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忆。张易战斗力强,已经超越大多数异能者,可是他的身体却没拥有觉醒者强悍的抵抗力和修复力,在严寒的天气中,双手早就肿胀开裂,战斗时注意力分散还不觉得,一放松下来,连刀都握不住。

原本闭上眼养神的石朋三睁开了眼,显然被南劭的话所吸引。而张易却啊地轻呼出声,心中懊恼不已,他们在隧道搜找时,竟然没人抬头往上看。当听到南劭被蚁母吞下肚子时,更是惊出一身冷汗,紧紧抓住南劭的手,后怕不已。

“这几个月你一直在那蚁后的肚子里?”他问,眼睛微红,声音像锉沙一样。他是在自责,如果能够早点发现隧道顶上的蚁后,也许南劭就不会被困那么久了。关禁闭多关个几天就能把人关疯,何况在那样幽闭的空间里呆上几个月。想都不必想,没有吃食,没有空气,没有人说话,还有随时被消化成食物残渣的危险,那感觉有多可怕。

南劭笑了起来,抬手摸摸张易的脸,似乎想安抚他,却在看到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时,笑容凝固,声音低沉下来,“与你比起来,那并不算什么。我当时意识迷迷糊糊,只知道不停地吸收蚁后的生命力,所以并不痛苦。”不像你,要清醒地承受失去爱人亲人的痛苦。南劭很清楚,如果换成自己,在找不到张易后,恐怕会发疯。

“后来呢?”发现话题有走歪的倾向,一直默不吭声的石朋三冒出一句。

“后来我吸干了蚁母的生命力,终于从它所造的茧壳里逃了出来。”南劭瞥了一眼他,似乎有些不满他打搅自己与张易的二人世界,但是说到这里,却突然笑了起来。“你想不到,那时我是什么样子。”这句话他是对着张易说的。同样,笑脸也是对着张易,绝不可能是给讨厌的石三。

“是什么样子?”张易压下心疼,略感好奇地问。

“我看不到,但绝对像只蚂蚁。头上有两只触角,手和脚都是蚂蚁脚,这里还有一对……”南劭满不在乎地描述自己当时的形象,哪里还有丝毫冰冷无情的样子,倒像是个小孩子急着像大人献宝一样,渴望以此博张易一笑,然后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背上的翅膀现在还在。你不知道,在遇到阳阳时,我差点被别人当成变异兽给消灭了,还是阳阳救了我。”语罢,眼巴巴地看着张易。

接收到他眼中的期待,张易虽然心中酸涩难当,却仍然强逼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夸道:“你这个样子很帅。”

“阳阳也这样说。”南劭像装着不在意地回答,但没忍住,眼角眉梢都有笑意在荡漾。

第228章:初步计划

可惜温馨的时间是短暂的,变异兽的又一波攻击开始了。厮杀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人类的惨叫声,鲜血的腥甜与基地外面丧尸的吼叫以及腐臭味道夹杂在一起,让人如同身处地狱当中。也许前一刻还在与同伴说笑,这一刻已经丧身在了变异兽的锐爪利齿下,就像之前嘲笑南劭张易的那个男人。

时间过得如此之慢,黎明像是永远都不会来到。黑夜是负面情绪滋生的沃土,终于有人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承受不住绝望和恐惧,选择了自杀。这是基地被围困后所发生的第一起自杀事件,尽管暂时还没有其他人跟随仿效,但却给所有人本来就不轻松的心中又多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尚幸,没过多久,基地就做出了反应。

“大家别灰心,基地刚得到消息,有军队来了,正在外面想办法帮我们打出一条逃生通道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熬了这么久,要是在通道打通之前死了,那多不值,是吧。自杀?那是懦夫蠢货才干的事,想想你爹你妈你儿子你闺女你的大哥大姐小弟小妹老婆老公,你不好好活着,你对得起谁?欸!欸!对了,有谁是土系异能?土系异能都到指挥中心去报道,动作快点啊,这可是事关所有人生死的大事。”基地各处都有人用棒子敲着盆子锅嚷嚷着走过,明明说的是无法证实的事情,更有可能是谎言,却在幸存者们黑暗冰冷的心中点起了一点火光。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基地怎么知道有军队在外面?无线电那些东西不是不能用了吗?”有人在应对变异兽的空当大声问。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有饭吃有酒喝有婆娘睡?至于怎么知道的,是你能打听的吗?”

“叫土系异能者去干啥?”

“去了就知道了。你是土系?啥,不是?那你问什么问?有这闲功夫多杀几只变异兽才是正经。”

这样的对话一路上演,人们的情绪明显被挑动了起来,哪怕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渐渐活跃起来的心跳。

“看来宋砚的目的已经达到。”看着传达消息的人走远,张易低声说。“他是怎么让基地高层相信他的?”难道宋砚真的有能力从这密密麻麻的尸兽潮里打出一条通道来?这怎么可能办得到?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宋砚在天快亮的时候回转,而在他的身后远处,一道土墙正在平地缓缓升起。

“我答应让慕然把他们的亲人先送出去。”宋砚没有说具体的过程,直接抛出结果。在走到绝路的时候,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相信没几个人肯轻易放过,哪怕心中满是怀疑。“我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丧尸和变异兽诱离此地。只要散开一部分,剩下的也能以同样的办法解决。不过在这之前,基地自己要撑住,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招那些土系异能过去,就是要建一个城中之城?”毕竟他们之前就谈到过,所以听到这里,张易立即反应了过来。

宋砚点头,目光扫向东倒西歪靠着防御墙睡着的幸存者们。终于熬到了天亮,兽潮退去,人们好不容易得到了两个小时的修整时间,有的连东西都不吃就靠着墙睡着了,有的嘴里还含着食物,却已经打起了呼噜,更别说找点什么裹在身上抵抗寒冷。于是便有一些普通人,抱着棉被毯子一路走过,为他们盖上。

“基地准备在内部筑起新的防御墙,将防御线收缩到现有的三分之一,或者更多。再让木系异能在内外两道防御墙间的空地上种满变异植物,到时攻进来的变异兽应该会大幅度减少,这样的话,估计能撑很长一段时间。基地库存的粮食够所有人吃两个月,希望能在这期间将这尸兽潮解决掉。”

“种变异植物,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张易沉吟,而后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是基地恐怕没几个木系异能。”

“只有两个。”宋砚淡淡道。事实上,在末世之初,觉醒木系异能的人并不少于其他异能者,但是因为其提升困难,初期又没什么用处,所以一直被视为废物异能,为异能者队伍所排斥,由其自生自灭,于是大多数人都在能力还弱小时就夭折了。直到变异植物出现,众人才明白到木系异能的珍贵之处,可惜后悔已晚。

“只有两个人,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完成任务。”张易说,不由看了南劭一眼。南劭当初被误以为是木系异能,在催生植物方面还是颇有一手的。

“行,我加入。”不用他开口,南劭已经干脆地应了。

“我的车队里有六个木系异能,让慕然把他们带过来,应该够了。”宋砚慢悠悠地说。他的车队因为性质以及人员组成特殊,所以木系异能一个也没有折掉,后来从京城过来,一同回来的谢秋笙也是木系,正确算起来,不是六个,而是七个。加上基地的两个,以及南劭,相当于是十个木系异能者,要还办不成这事,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张易几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先不说宋砚的计划是否成功,只要把变异植物种好,以它们的生长速度,只需要一夜,新建的防御墙周围就难有东西能够靠近,要知道变异植物可没有灵性,能够分辨人和变异兽,还有丧尸,只要一靠近它,那是无差别攻击的。有了这一道强力的防护圈,基地里的幸存者们会轻松很多,只要有足够的食物,一直撑下去估计都没问题。

“行了,别操那么多心,赶紧睡会儿。”南劭觉得张易放太多的心思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有些不耐烦地一把将人摁倒在自己腿上,然后拿起一条之前从路过的普通人那里要来的被子裹在他身上。

张易笑了起来,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将被子拉了拉,将他一同盖住,说:“一起睡。”毕竟熬了一夜,等会儿还要苦战,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恐怕撑不住。

“唔。”南劭应了声,抬手盖住他眼睛,自己也闭上眼仰靠在墙上。

张易确实疲惫得厉害,刚一闭上眼,就打起了呼噜。南劭睁眼看向他疲惫憔悴的脸,眼中满是心疼,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头白发,却又怕吵醒他而中途停住,只是一直睁眼看着那张脸,像是永远也看不够。

第229章:在葫芦沟

张易这一觉睡得很香甜,甚至于在他的感觉中,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养了回来。等醒过来,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错觉,而是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基地,睡在一间屋子里,不远处还燃着一堆火。虽然仍是歪在地上,但是与充斥着寒冷与危险的基地比起来,这里简直就像是在天堂。

他的脑袋仍然枕在南劭的腿上,南劭的上半身靠着后面的长沙发,也在睡。沙发的另一半则挤着石朋三和戒嗔,呼噜声在屋子里震天地响,所有人都累坏了,连地方都懒得捡就睡了个昏天黑地。除此以外,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玩具小车,自己闷不吭声地在那里玩。只不过玩一会儿,就会抬起头往张易那边看上一眼。张易醒来第一个惊动的是南劭,第二个就是他。小家伙呀地声,将玩具车一扔,就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倒在张易的怀里。

“爸爸!爸爸!”怕吵醒其他人,小家伙喊得很小声,但是声音里的欢喜却没有丝毫减少。

张易抱住几乎没怎么长个长肉的儿子,坐起身,狠狠在那脏兮兮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数日未刮的胡茬子扎得小家伙格地声笑了出来,但又慌忙用小手把嘴巴捂住,黑黝黝的大眼睛往石朋三和戒嗔那边看了眼,发现并没惊扰到他们,这才嘻笑着将脑袋直往张易怀里拱。

南劭曲起发麻的腿,侧身撑头靠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俩玩闹,眼里全是宠溺与轻松。张易身上一直摆脱不去的愁绪和颓色终于一扫而空,整个人就像是获得了新生,就连那头霜白色的头发似乎也焕发出了光泽,不再让人一看就心痛如绞。

“爸爸,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抱着张易的脖子,张睿阳悄悄地问。结果没等张易回答,他就爬起身,蹬蹬蹬跑了出去。

小孩动作太利索,张易楞是没来得及把人叫住,怔了下,而后就笑了。伸手在南劭腿上一拍,起身:“我去弄点水洗漱。”

南劭自然也跟着起身。两人也没去找车队的水系异能者,而是在屋子里找到一个铝制水壶,去河里敲了冰块,在火上化开烧热。厨房里有一罐盐,正好拿来,用手指头沾着,将口腔清洁了一下,撕了块窗帘布下来,倒点热水,擦拭已经脏得不行的脸和脖子。正洗着,张睿阳带着几个小孩,抱着几大袋东西就进来了。一连番的动静让石朋三和戒嗔也醒了过来,都感觉休息得挺不错,于是不再贪睡,起身活动了一下咔咔发响的骨节,各自弄了点热水开始洗漱。

“叔叔!”

“叔叔好!”

“叔叔,你就是小阳阳的爸爸吗?”

三个小孩很懂礼貌,虽然眼里满是好奇,却都先乖乖地喊了人。等张易笑着挨个儿揉了揉他们的头问过他们的名字之后,话唠的吴子然就开始故态复萌。

“叔叔,你头发怎么是白的啊?你多少岁了?你好帅呀,不过没我爸爸帅。”

“我爸爸比较帅。”正在从袋子里拿罐头的张睿阳不干了,抬起头反驳说。

“你又没看见过我爸爸,怎么知道你爸爸比我爸爸帅?”吴子然撇嘴,一针见血指出张睿阳话中的漏洞。

“我爸爸就是最帅的。南瓜叔叔第二帅,胖叔叔第三帅……”张睿阳理直气壮地宣布,完全不认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吴子然小嘴都撅了起来,气乎乎地说:“胖子叔叔一点都不帅,好吧!主任叔叔都比他帅。”

“主任叔叔也很帅。”张睿阳想想,然后点头老实地承认。

于是吴子然很得意地将眼睛弯成了月亮,却完全没发觉两人话题已经跑偏。傅儋和李远卓就靠谱多了,正在那里忙碌地帮张易他们架锅煮面。张易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娃娃在那里斗嘴,一边接手了做饭的工作。南劭则出了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石朋三和戒嗔洗漱完,跟张易招呼一声,也离开了屋子。

“叔叔,你可不知道,当时慕然姐姐和小阳阳,还有嘟嘟一下子落在咱家里,差点把我们正在煮的汤都打翻了……”

有了小话唠,张易很快就知道了张睿阳和李慕然在与他们失散后身上所发生的事,知道他们是怎么遇上宋砚的,也知道了病鬼这个人,更知道了嘟嘟拐跑阳阳的事。小姑娘口才极好,直听得张易心忽上忽下,脸色数变。尤其是在听到李慕然和几人中最大的叫傅儋的少年差点死掉时,更是一阵阵的后怕。他的目光在傅儋畸形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想起自己的腿疾,便知道南劭应该能够令其恢复原状。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一切还要看南劭的意思。

对于吴子然总是跟在自己爸爸后面叽叽呱呱讲不个停,张睿阳有点不乐意,跑过去一把抱住张易的腿,让他拖着自己走,立即便把张易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张易哈哈一笑,把小家伙背到了背上,虽然有好几次都想把那脏兮兮的小脸擦洗干净,但最终还是决定等找到防冻霜之类的东西再说,毕竟小孩脸嫩,就算裹得再严实,在这样的天气里脸上仍然很容易会被寒风吹得皲裂,甚至冻伤。

看着趴在爸爸背上嬉闹的阳阳,三个小孩眼里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还有说不出的黯然和悲伤,大抵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张易观察入微,心里有些怜惜,却什么都没说。丧亲这种事,说什么都是枉然。

在面快煮好的时候,南劭和石朋三戒嗔一起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先他们一步回来的肉塔陈三人,还有常汉,各人手里都提着一些吃的东西。

原来李慕然清晨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基地找到他们,宋砚要回来安排救援的事,南劭几人也就没有继续留在基地的必要,于是她就直接把人都带了回来。可能是因为南劭的存在,那个时候张易睡得很沉,所以没叫醒他,她直接把几人带到了这间屋子里。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基地派的人,显然是为了证实宋砚的话。

后来李慕然又跑了几趟,先带了十几个车队里最强的战士过去算是替换张易几人,同时顺便把常汉以及他的人带回来,其中还有几个云浩搜拢过来的伤员。一夜过去,虽然云浩尽力照顾,还是死了几个重伤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云浩选的藏身位置不错,他们并没有遭到变异兽的攻击。

“草他爷爷的变异怪物!草他爷爷的丧尸!草他祖宗十八代的末世……”常汉喋喋不休地咒骂着,一个大男人哭得像月子里的娃。他的兄弟死了九个人,都是一路相互扶持并肩拼杀过来的,怎么可能不心痛。

众人都有些惨然,几个小孩更是目瞪口呆,大抵是没看见过大人这样哭,连最聒噪的吴子然都闭上了小嘴,张睿阳则从爸爸的背上滑下来,探出小半边身子,试探地碰了碰哭得可怜的常汉,眼中水汽汪汪,轻轻说:“你别哭了,你再哭,大家也要哭了。”说完这句话,竟然哇地声,真的大哭了起来。

张易眼睛一阵发涩,将小家伙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微微仰高了头。当初他出狱回到家,看到死在床上的母亲,就曾这样痛哭过,当时小家伙说了几乎同样的话,“你别哭,你再哭,我都要哭了。”然后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跟着嚎哭起来,甚至比他哭的声音还大还凄惨。那时候,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是他爸爸。此景再演,他发现自己仍然痛彻心扉。

南劭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伸手将父子俩拥进了怀里。这样一搅和,常汉反而没那么难过了,不好意思地用手抹掉眼泪鼻涕,看着扑在爸爸怀里哭得伤心到极点的小家伙,既尴尬又无措。

“阳阳,你为什么哭啊?”傅儋和李远卓还有些拘束,吴子然却没什么顾忌,蹲到张易身边,奇怪地问。

张睿阳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反正哭声一点都没小。

“可是叔叔已经没哭了,现在大家都看着你一个人哭,好羞人啰。”吴子然再接再厉,完全忘记自己也曾经在很多人面前大哭过。

“嗝……”张睿阳耸着小肩膀打了个哭嗝,声音渐渐小了,却还在细哼细哼的,然后使劲钻进爸爸怀里,从胳肢窝下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常汉,发现他果然没再哭了,于是哼声便渐渐止了,只是之前哭得太厉害,却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一个劲地在那儿抽噎。

“呀,不哭了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哭啊?”吴子然托着下巴,似乎非要刨根问底问个明白,但几乎是立刻的,就被傅儋和李远卓给拖出了门外。

太丢人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默默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相视苦笑。如果吴子然不是个女孩子,他们恐怕早就受不了,狠狠揍她一顿了。

屋中的大人们先是有些傻眼,但很快就暴笑出声,之前的悲郁一扫而空,张睿阳还以为是在笑自己,羞得躲在爸爸怀里更不愿露头了。

“其实咱们还算是幸运的,能够及早脱离基地,否则在场的人,能够活下来的恐怕没几个。”肉塔陈拍了拍常汉的肩膀,说。

常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和幸存下来的弟兄都是沾了张易一行人的光,才能够脱离那个可怕的地方,不然此时应该还在基地里绝望地等待死亡,就像基地里的其他人一样。

徐婧,戒嗔和裴远将挑起来的面一一分给众人,常汉虽然之前吃过一些东西,但因为身处别人的地盘,没好意思多吃,于是也没客气。

“那些木系异能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变异植物,慕然姐把他们送了过去,不过她今天的异能使用次数也用完了,应该一会儿就会过来。”小裴远一边吃一边说。他们仨跟常汉一样,其实之前都吃过点东西,但是还是觉得这会儿跟大家一起吃面才痛快。“宋先生只留了一百多个人守着营地,其他人都派了出去,打算分头去把那些围着基地的丧尸引开……”

正说着话,李慕然已经走了进来,肉塔陈忙放下碗,要去给她煮面。

“陈哥,你吃着,我自己来,不然面要冻上了。”李慕然没让他帮忙,自己利索地烧水下面,放佐料,同时转头跟南劭说:“劭哥,车队里有两个人可能需要你帮着看看,他们已经昏睡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初云则两人被林安弄得昏迷不醒,车队里的治疗系异能者都无能为力,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南劭。如果南劭能把两人治好,说不定也能治好宋砚。

南劭唔了声,算是答应。他本来是要跟着去催种变异植物的,不过李慕然今天已经去不了基地,所以倒是有一天时间够他去办些杂事。

“还有病鬼叔叔。”张睿阳早就没哭了,这时正捧着一个农村常用的大碗,学着大人们一样蹲在地上,吃得欢畅,闻言抬起头,说。

李慕然看到他的小脸上挂着一小截面条,忍不住笑起来,“是啊,还有病鬼叔叔。”虽然是这样说,她心里却有些打鼓,不知道病鬼愿不愿意让南劭治疗,还有宋砚也是。

张易也忍俊不禁,伸手替儿子把粘在脸上的面条揩去,问:“病鬼是什么来历?”他之前就从吴子然嘴里听到过病鬼,总觉得此人有些诡异。

“说不清楚,但是很厉害……”李慕然将与病鬼相识的经过说了一遍,连他一直不进食的事也提了下。

“是特别特别厉害。在那个地方,姨姨你不见了,那天晚上,有一个很凶的丧尸跑进来,杀了好多人,最后是病鬼叔叔出马,一下子就把它弄死了,我还有看见那个丧尸的尸体,特别可怕,大家用刀都砍不动。”张睿阳抱着碗,一本正经地补充,“不过第二天,病鬼叔叔就病得很厉害了,还是司机叔叔带我去要了好多药给他吃,才把他治好。后来,后来病鬼叔叔就教阿儋哥哥他们练功夫,阿儋哥哥他们也变得很厉害了。不过病鬼叔叔没让我练,病鬼叔叔说我练大老虎就好……欸,对了,慕然姨姨,我有给你找到好多花花……”小家伙突然想起自己收集的东西。

“花花?”李慕然一头雾水。

张睿阳努力想了想,终于想起:“他们说是卫生巾。我拿了好多好多,放在司机叔叔那里,我去给你拿。”说着,就想放下碗冲出去。

呛咳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一时间有好几个人把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李慕然措不及防被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忙按住小家伙,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然后指指还剩下半碗的面:“吃完面再去。”她知道小家伙的食量,一大碗面完全不是问题。

“好吧。”张睿阳很听她的话,端起碗,突然想起自己还忘了一件事,“嘟嘟不见了,它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还真没人能回答,李慕然几个都不由自主看向嘟嘟之“父”。

“它在附近。”南劭没有迟疑,回答。自从蚁化之后,他就开始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和嘟嘟之间的联系,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用异能孵化它的缘故。

“那它什么时候回来啊?”张睿阳问。

“过些天。”南劭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因为就算那混蛋虫子自己不回来,他也会去把它揪回来。

于是张睿阳安静下来,大人们这才得以继续他们的话题。

“一直不吃东西,会不会是进化过的高级丧尸?”裴远问,他们在小羯寨曾遇到了好几个进化丧尸,有两只似乎有了灵智,所以不免这样猜测。

“他对人也没兴趣。”李慕然摇头,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她都不认为会是这个答案。“我曾经猜他可能是武宗的人,不过后来才知道不是。”

“武宗是什么?”对这两个字,众人都有些敏感。

李慕然解释了,所有人都不由沉默下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另外一种人存在。如果处于和平世界的话,也许他们一生都不可能听说这两个字。

“不知道武宗跟新教有没有关系。新教的人用的应该也是不存在于世俗世界里的武功,否则对付起变异兽和进化丧尸不会那么容易。”一直没出声的石朋三突然开口。

这事是讨论不出结果的,说到这里也就没继续下去。

“他要你帮他找什么?”很久之后,张易问。

“不知道。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要去履行承诺了。”李慕然回答。

张易微微皱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道:“走时知会一声。”

李慕然笑着应了。这是应当的,大家关系如此,她不可能悄无声息就离开。

第230章:围城原因

南劭去看了云则两人,发现他们的问题并不严重,只是在两侧大脑内部靠底面的两个细长区域以及前侧大脑周边区域分别布有少量比蛛丝还细的黑色裂纹。如果宋砚看到,就会知道那细长的是海马回,前面则是大脑额叶,都与记忆有关。当然,位于大脑的伤,就算再小,都是要命的事。

这几个月来,两人一直靠着鼻饲管进些米粥等流质饮食维持生命,两个原本高大强壮的汉子这时瘦得只剩下了骨架,就算治好,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短期内是参加不了战斗了。

南劭只花了半天时间,就解决了这事。他吸收了蚁母的庞大生命能后,异能与救张易时早不可同日而语,何况两人的伤情实际上也没当初张易的重。然而当他看到病鬼时,却愣了下,而后转头就走。

“治不了,他跟我们不一样。”对追上来的李慕然,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不等她问,就扛起张睿阳抓着张易快步走了。

“倒底哪里不一样啊,劭哥?也不说清楚。”李慕然抓抓短发,郁闷地嘀咕,却终究没有再追着南劭问,而是转过身回了病鬼呆着的屋子。

“病哥……”盘腿坐到病鬼面前,她想要直接问,结果话到嘴边溜了一转,就变了:“你知道基地被围的原因,是不是?”她发现问人家根底这事有些开不了口。

病鬼躺在沙发上,呼吸匀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他明明行动无碍,但从来只要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躺着就绝对不会坐着,一整天一整天地不动,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了。

“病哥,你能告诉我那些丧尸和变异兽为什么会全部涌向云洲基地吗?”李慕然知道他没睡,又或者说,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怀疑他根本没睡觉,只是不耐烦理外面的事而已。

“只要我不出手,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做好了听的准备吗?”病鬼没有睁眼睛,但却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徐缓淡漠,似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他动容。

李慕然不过是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掏出点东西的心思问的这话,每次跟病鬼说话都是这样,没想过他真会回答,此时听到他的话,反而呆住了,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极大的不安,直觉告诉她不能继续下去了,然而她僵硬着脖子,头终究还是点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如果得到了这个答案,也许她还能继续问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病鬼依然闭着眼,但却似乎能够看到她的动作。“是秦宣干的。”他说。

“秦宣是谁?”李慕然一怔,她原本已经做好听到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的准备,哪知会是这样几个字。虽然这几个字如果细思起来也无比可怕,但与她的心理预期还是有差距的。

“我朋友。”病鬼紧接着暴出一个比刚才那个更要让人震惊的料。

“欸?”李慕然有点理解不能。

“曾经的。我成为现在这样拜他所赐。”病鬼淡淡道。

“他是……人?”李慕然小心翼翼地问。

病鬼没有回答。

李慕然不放弃地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怎么办到的?”

病鬼终于睁开眼,目光里第一次带上讥诮的神色,但很快又消失无踪,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样子:“这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你说他是怎么办到的?”

李慕然一愕,而后哈地声笑了出来,有点无奈:“病哥,你别开玩笑了。”虽然她一直觉得他不屑于说谎,但是这个答案也太荒谬了,谁敢说自己拥有整个世界。

病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目光往旁边一扫,就见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的袁晋书立即狗腿地端了盆热水出来,水里放着条干净的毛巾。袁晋书的两腿已经被接好了,但是整个人却完全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扬,桀骜不驯,在病鬼面前老实得跟只鸡崽似的。

“整个星球都被他炼化了,灌入暗秽恶浊之气,用来培养暗兽皇。”病鬼一边将手伸进水里清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荒诞的话。“这已是他的真灵世界,他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神?他说的不会是神……李慕然脑子轰轰地响,不觉浮起这个念头。

神经病!恭敬地端着水弯着腰伺候病鬼洗漱的袁晋书暗暗呸了声,捅破天他也不会相信这些鬼话,哪怕说这话的人让他十分恐惧。

原来宋砚等人带着被打断腿的袁晋书回到基地时,病鬼觉得这袁晋书挺有用处,便使了点手段将其控制,成为他的专用打手兼奴仆。袁晋书恨死他了,却根本不敢跑。不是他老实,实在是逃跑的教训太过惨痛。

“你是说……咱们人类就跟他养的猪一样?”李慕然有点艰涩地说,事实上她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从病鬼嘴里吐出来的话实在是比天方夜谭还荒诞无稽。

“是蛊。是像你们养蛊虫一样。在他炼化之前,你们所在的这片废土就充斥着各种黑暗负面的情绪,很适合暗生物生长。再被他将本来就不多的灵气抽空,就成了培养暗兽皇的沃土。其实人类也是暗兽之一,在他眼中,跟那些变异生物以及丧尸没区别。”病鬼纠正。“这一回让丧尸和变异兽围攻人类基地,有很大可能是出于他喜欢看别人绝望挣扎的恶趣。而如果同一时间,有更多基地被围攻,那就是他觉得人类还是太多了,需要削减。这个以后你们可以去证实。你最好祈祷是前者,因为前者只是他在心血来潮时才会做的事。但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除非你们不再繁衍和发展,否则可能将面对不止一次的大清洗。”

袁晋书怜悯地瞟了眼李慕然,想不明白她怎么能够听得下这些鬼话的,而且还听得这样认真。果然跟神经病在一起混的,就算不是神经病,那也差不多了。而后他想到自己以后都要跟这个神棍在一起,顿时绝望起来。

“那个……”李慕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干笑了两声,“病哥你真会开玩笑。”而后爬起身,懵头懵脑地走了出去,至于其他问题则全被又吞回了肚中。

病鬼没有抬头看她,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事实上他根本不在意她相不相信,就像他觉得这些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样,他想说就说,别人爱信不信罢了。当然,他们最好是别信,否则比现在更大的绝望会将他们湮没,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脱离这个已经被炼化的星球。其实不信更好,强大的暗兽皇的炼成需要数万甚至数十万年,秦宣不可能一直关注着这里,华国有文字记载的文明也不过几千年,所以说这几万年,也有可能是几十万年足够无数代人类痛痛快快地活了,甚至还可以重新建立文明,知道真相对他们确实没什么好处。

出得门来,李慕然的脸就僵了,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觉得病鬼其实是一个中了修真小说毒的精神病患者。可是他过去所表现出来的对变异生物的认知以及对一些事的多次准确预测却毫不客气地打消了她这种想法,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相信他的那番话,更愿意当成他因为太过无聊而在戏弄自己。在科技高速发展了近百年的如今,除了虔诚的宗教信仰者,还有谁相信这个世上有鬼怪神佛以及可以惩罚人类的上帝?然后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冒出来告诉她,他可能是神,是上帝,她没把他当疯子揍都还算是客气的了,难道还要她倒头就拜?

看到不远处正在雪地里玩耍兼锻炼速度和敏捷度的孩子,她揉了揉僵硬的脸,走过去。至于病鬼说的话,已被抛到脑后,完全没打算再告诉别人,不是为了保密,而是觉得没必要。跟别人说什么?难道告诉他们身边其实有一个被贬下凡的神仙?她甚至能够想像众人听到这翻话时的反应,易哥厚道些,也就一笑而过;胖哥肯定会哈哈大笑,以后时不时还要在她面前旧事重提回味一下;主任直接会一巴掌拍过来,然后狠狠地训上她一顿,骂她是不是把学的东西都喂狗了……恐怕只有本身就喜欢天马行空瞎想的小裴远会感兴趣吧。

就在李慕然为自己凑上去被病鬼唬弄而懊恼的时候,南劭正在跟张易解释病鬼的情况。

“他的身体很奇怪。要知道无论是人类,还是变异生物,甚至是丧尸,都会有或浓或淡,或深或浅的代表生命力的光雾,他没有,我用异能所看到的与肉眼看到的没有丝毫分别。”

“难道他真的是没有生命力的丧尸?”张易微惊,想起之前裴远的猜测。

南劭摇头,“不是没有生命力,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拥有庞大得可怕的生命能。”顿了下,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我怀疑,可能是他的生命力已经庞大到实质化,我用异能也看不透的地步。”

“不应该吧,如果生命力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强大,为什么他还会病成那样?”张易提出疑问。

“我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南劭说。想到之前对方带给他的那种来自于灵魂的颤栗感,他就明白这个人惹不得,要知道当初将他吞下肚子的蚁母也没给过他这种感觉。所以当时他才会转身就走,现在不愿也没兴趣再去深究这个问题,于是转开了话题:“我要去弄点变异植物,让身上的蚁化情况完全退去。”因为张易在,他心中暗伏的黑暗暴戾情绪不是太强烈,能够轻易的压制住。但终究还是一个定时炸弹,能尽早恢复正常还是尽早恢复才好。

张易从他肩膀上接过正瞪着大眼睛努力想要听懂他们说话的阳阳,一拍小家伙的屁股“自己玩去。”等到小家伙飞一样跑开,才看向南劭:“我跟你一起。”南劭既然无意瞒着他,那么他就没必要刻意避开。

“好。”果然,听到他的话,南劭笑得很开心。

当两人并肩走向山沟外时,张睿阳已经跑到了病鬼所住的屋子,凑到又躺回去的病鬼身边。

“病叔叔,你为什么要长得跟大家不一样啊?南瓜叔叔那么厉害,都没办法帮你治病了。这可怎么办呀?”小孩趴在沙发边上,淡淡的眉毛拧在一起,有些发愁地说。

“不用治,死不了。”病鬼看着小孩,十分平静地回答。

“可是你一直咳嗽,还不吃饭,多难受呀。”张睿阳叹气。“南瓜叔叔说你的生命很大很大……”他用小手比划了一个自认为已经大得不了的圈,然后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病。生命很大就不会生病,你为什么会生病呢……”在不知不觉中,小家伙将自家老爸和南劭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病鬼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耳边蚊子一样的碎碎念,才又开口:“等我找到我要的东西,就会好。”至于南劭所说的话,他并不意外。在南劭出现在门边的第一时间,他即便没睁开眼,也已经知道对方拥有什么能力。这种能力在人类,甚至于眼下的废土上是绝顶的,或许会成为暗兽皇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但是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只比较强大的蚂蚁罢了,就如宋砚一样。他的身体又岂是普通的人类能够看明白的。

张睿阳还记得他要找东西的事,一下子来了精神,十分积极地说:“我帮你一起找吧。”

病鬼瞥了莫名其妙就激动起来的小家伙一眼,再也提不起兴趣说话。

葫芦沟里一片安宁祥和,云洲基地里新筑的防御墙也在以稳定的速度缓缓升起,九个木系异能者各自划分出了一块地方,将带过来的变异植物苗种分别种上,就连在抵抗变异兽进攻的幸存者们因为有了希望也变得比前两天士气高昂,而宋砚车队在外面引尸的各个小队却遇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麻烦。他们用尽各种办法,哪怕是自残,那些丧尸顶多只会追出十几里地,然后便会毫不留恋地回转,就仿佛云洲基地有着比新鲜血肉更大的诱惑在引诱着它们一样。

一直到傍晚,外出任务的小队才陆续地返回,带着不少从空城里顺手弄回来的物资,这一天的收获大约便是这些东西了。

第231章:混乱一夜

既然分散丧尸的计划无法实行,宋砚很光棍,直接下达了封锁陇仁市,以及章县通往其他各地的主干道的命令,将两个空城圈起来,然后开始收集物资,为清剿丧尸做准备。除了杀光这些丧尸和变异兽,他们再没有别的办法解除云洲基地的危机。只是上千万的丧尸,还有不知数目的变异生物,要真正剿杀干净,所花时间恐怕要以年计,因此在此期间无论是车队的物资消耗,还是基地的,都必须算计进去。

李慕然这一晚睡得很糟糕,简直是恶梦连连。一会儿看见葫芦沟被丧尸和变异动物攻破了,一会儿又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站在天上,指使着地上一群群的怪物要将人类灭绝……等她大汗淋漓地醒过来时,才发现天仍然黑着,有隐隐的火光从窗子外面透射进来。那是值夜的人。

她还是受了病鬼白日所说的话影响。按着发疼的头,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然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没有惊醒其他人,才举步往外面走去。

两道凌厉的目光投射了过来,在看清是她之后,又收了回去,却是徐婧。虽然外面有人守夜,但是像徐婧石朋三这一类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安危完全寄托在素不相识的人身上的,所以虽然没有安排守夜,但他们睡觉时仍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惕。

李慕然走到屋外,深吸口寒冷的空气,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因梦多而造成的头疼也好了很多。这个时候云洲基地里应该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吧。她想。

雪从下午开始下,到现在已经铺天盖地,前方两米外的景物就已经完全看不清,这样的天气让变异生物如鱼得水,人类却像是落在冰寒的极地,行动迟缓,战斗力大幅度减低,普通人尤甚。这一夜过去,恐怕又要死很多人吧。

直到现在,李慕然仍然认定病鬼的那番话是胡说,在这样的绝境中,被一番胡话说得做恶梦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想,只是觉得真的好久没见到太阳了。她想,不止是她,恐怕很多人都在想念太阳,无论是末世前性格温和随季节而变动寒热的太阳,还是末世后脾气暴烈的酷日,在冷寒与阴沉笼罩这个世界大半年之后,它都显得那么亲切。

光和热,这是人类生存以及大多数正常生物存活生长所必须的条件,但是他们还有可能见到太阳吗?李慕然看不到丁点希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身体,所有幸存者的身体在末世后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没有阳光,缺乏各类维生素,对他们似乎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除去心理上的压抑和绝望。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控制着这一切,那该是多么可怕?脑海中不自觉浮起这个念头,李慕然抬手揉了揉冰冷的脸,又跺了跺冻得发僵的脚,不愿意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无稽的假想当中,然而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上面打转,让她烦躁不已。

他们在一个囚牢当中,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他们为自己好不容易从第一场灾难第二场灾难中逃得了性命而庆幸,却不知道他们的生死仍掌握在某个“神”的一念之间;整个基地二十几万的幸存者以命搏杀,却只不过是“神”打发无聊时间的乐子,就像人类玩弄蚂蚁,就像古罗马人的斗兽场……

“大半夜的你站这儿喝冷风,是想成仙?”一个冷冷的女人声音在后面响起,却是徐婧见她久去不归,有点不放心,走出来看看。

李慕然回身看向她,光线很暗,并不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还是笑了下,喊:“徐小……”

“打住,别叫我小姐,叫我徐老大。”徐婧很坚决地打断了她。

李慕然忍不住又笑了,只不过相比起之前的礼貌笑容,这一回显得更真诚一些。

“笑什么笑!问你话呢?”徐婧没好气地说。她原本以为李慕然是去上厕所,哪知对方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看夜景,真是太不靠谱了。

“徐……徐老大,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末世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由某只手所操控的?”李慕然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明知到可笑,但是一个人在那里瞎想,真的会发疯,能有人分享或许会好一点,哪怕是被讽刺一顿。

“有可能啊,为什么没可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一切不都是老天爷操控的?他老爷子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徐婧耸耸肩,无所谓地说,而后略感好奇,“怎么?你不睡觉就是在想这种毫无根据没有营养的东西?”

不是这个意思!李慕然郁闷地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对,就这样再使劲捶两下,就可以不用再胡思乱想,更不用面对这让人讨厌的末世了,要不要我帮你?”看到她的举动,徐婧并不安慰询问,反而说。语气很淡,与她话中的意思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强烈的讥讽感。

“谢谢啊!”李慕然语窒了片刻,才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

“行了,去睡觉了。”徐婧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嘀咕:“这一帮子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逗比……”

李慕然微囧,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聊,竟然在这里为那种莫须有的假想而烦恼。何况,就算有那样一个“神”,她又能怎么样呢?或者说人类又能怎么样?那样强大的存在有谁能够抵抗?就好像人类明知死亡是所有人的最终归宿,却无能为力,不得不选择暂时性遗忘一样,她觉得自己继续思考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当前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然后在这基础上,尽己所能地帮更多的人类活下去。

李慕然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以前她救人大多是被动的,比如说张易,或者宋砚打算做点什么,她处于团队中,便理所当然地跟着出一把力,不会想很多,但当她一个人时,她基本上就不会特意去救人,大抵是觉得自己其实帮不上什么忙。而现在她却生起了主动帮别人的心思,由此可知,病鬼的话还是在她潜意识里留下了阴影,让她缺乏安全感。而消除这种不安最好的办法就是,活下来的人越多越好。

既然想明白了,再站在这里吹冷风就真的是傻子了,李慕然揉了把脸,就要回屋,却有声音从侧前方纷飞的大雪中传出来。

“你听到了什么?”宋砚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体出现在五步外的黑暗处,头上肩上覆着一层薄雪。又往前走了三步,近到能够看到彼此的眉眼,他才停住,双手环胸问:“基地被围的原因?”可见他对她还是十分了解的,知道以她务实的性格,如果不是事出有因,绝对不可能在眼下这样的时候站在雪夜里悲春伤秋。

“主……主任?”李慕然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

“主什么主?”宋砚不高兴地训斥,似想说什么,却又忍下,勉强放缓语气:“说吧。”

“说什么?”李慕然没反应过来。

宋砚浓眉一竖,眼看着就要发脾气,不过再次忍了下来,只是声音低沉了少许:“原因。云洲基地被围的原因,还有你从哪里知道的。”他并没有从云洲基地高层那里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如果说还有人能弄清楚基地被围的原因,那么一定是拥有精神探查能力的她。

李慕然的眼睛瞬间瞪大,几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显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知道的。大脑飞快转动,将中午跟病鬼说话的整个过程都回想了一遍,发现当时除了袁晋书外,并没别人,总不可能是袁晋书传的话吧?

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傻头呆脑的……宋砚抚额,觉得有些无力。

“病哥说,是他的一个叫秦宣的朋友,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他的敌人,想制造一种叫什么暗兽皇的东西,所以把咱们地球炼化了,于是有了末世……”回过神的李慕然低垂下脑袋,有点艰难地开口,越说,声音越低。这种原因她重述起来,都有些难于启齿啊,她之前倒底在纠结些什么?

“还有呢?”宋砚冷静地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倒底是个什么想法。

“还有……”李慕然实在不太想讲了,但此时在他炯炯的盯视下,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病哥说,基地被围只有两个可能。”老老实实地将病鬼的话重复了一遍,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可惜预料中的一巴掌还是没有逃掉,重重落在她的脑袋上。

“你就是为这个睡不着觉?”宋砚没好气地问。

“嗯。”李慕然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是做恶梦了。”说起这个,她就一阵郁闷,如果不是做恶梦,她何至于将这种不着调的言论放在心上。

听到这个理由,再看看她认错一样低着头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又莫名有些可怜,宋砚心中微软,下意识地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然而手指微动,却又恢复了平静,粗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再开口已是训斥的话:“我看你是闲的!明天跟我杀丧尸去。”然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跟语气完全相反,异常的明亮柔和。

李慕然没有看到,闻言精神一振,刚要抬头答应,就被一声粗暴的呵斥给喷了个灰头土脸。

“还不滚去睡觉!”

如果你不来,我早就回去睡了。李慕然在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来,哦了声,走出两步,赫然反应过来,忙回头说:“主任晚安。”

“晚安。”直到门被轻轻掩上,轻细的脚步声消失,宋砚才嘴唇微动,无声地回,冷硬的面部表情柔软下来。

原来从前一夜他就忙起,直到不久前才跟肖胜等人拟定好剿尸计划,想到似乎好久都没看到李慕然了,不觉间便走了过来,正好听到李慕然跟徐婧的对话。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很想坦承自己的心思,却终究压制了下来,并不是怕被拒绝,而是担心搅乱了她的心神,万一在救人或者剿杀丧尸时出事,他就后悔莫及了。因此决定还是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说。

至于异化时的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他重重吐出一口白气,转身离开。病鬼的话,对于理智的他来说,那根本就是一个玩笑,哪里会往心里去。

“和尚哥,我觉得那个病鬼说的话也许就是真相。”因为太安静,加上末世后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听力都发达了不少,因此李慕然与徐婧,还有宋砚的对话几乎被屋内的人听了个干净,其中裴远最兴奋,撑起身揪住戒嗔的衣领,小小声的说。

不料,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头上,将他按回了被窝里,却是石朋三,“睡觉。”

“我佛慈悲!”戒嗔低声念道,自练了那个什么内功之后,他似乎沉稳了很多。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无视了这个猜测,但也并没有裴远的狂热,只是全心全意地祈祷,那真的只是一个笑话,而非事实。

“欸,徐老大,我家慕然妹子怕生,你别欺负她。”另一边,肉塔陈悄悄凑到刚躺下不久的徐婧身边,用气声说,结果被一脚踹飞出去,发出重重的砸落地板的声音。旁人早见惯不怪,连问一声的都没有,只有李慕然赫地坐起身,见其他人都没反应,最后满怀迷惑地又躺了回去。

“那个男人还不错,就是脾气好像……”张易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探入衣下的一只粗糙大手给打断了。他笑了起来,回头,迎上南劭凑过来的唇。

因为屋子里有别人,他的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张睿阳,两人没敢深吻,南劭只是用手掌贴着他的肌肤轻轻摩挲,发烫坚硬的部位紧紧压在其腰臀处,便再没其他动作。

早晚有一天,他会憋出内伤来。贴在张易的耳后,南劭无声地叹口气,忍不住骂这个鬼世道,让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没办法碰。

第232章:众志成城

翌晨,在众人出发前,李慕然又跑了几趟基地,将南劭和张易带过去,并按宋砚跟对方约定好的,带回了有限几个基地高层的亲人以及新教指定的人。

末世后,人类千不存一,整户整户死亡的多不胜数,一家子中能有两个以上的人活下来那就是极大的运气,就算是这些基地高层也不会例外,所以真正算起来,只要他们自己不走,李慕然需要带的人并不多。至于新教,他们似乎没有亲人,送过来的是几个精神头很足的少年男女,应该是教内重点培育的种子。所有人加一起,也没凑够三十人。于是李慕然又捎带了几个重伤将死的人回去。

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基地高层没敢宣扬开,李慕然更是被宋砚再三叮嘱,不要让人察觉,否则一旦事情泄露,必然会引发极大的骚乱,加速基地的灭亡。要知道这种事不是空口白话几句解释就能让人想通的,在陷入绝境当中时,人们自知没有退路,才会拼死抵抗,以期能挣出一线生机,但当他们发现竟然有人能离开基地,而自己却必须在这里死命厮杀的时候,期望,不满,愤怒,仇恨种种情绪就会立即暴发开来,谁也不会愿意当别人的踏脚石,自觉离开无望,最终恐怕会生起要死一起死的想法,那时候还有谁再去抵抗变异兽和丧尸?别说普通人,就是基地里其他被瞒着的头头脑脑知道了,只怕也会各怀心思,到时整个基地都会分崩离析,还谈什么坚持到车队清剿干净外面的丧尸。

为了跟基地达成合作,宋砚不得不稍作妥协,答应先带几个重要首脑以及新教所指定的有限数人离开,这算是合作条件,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把基地高层本人,新教首领以及更多领导层的亲人朋友捎出去,他是来救整个基地的,而不是单单为了这些人。虽然都是救人,但主次还是要分清楚。分开之前,他将这其中的各种利害关系都跟李慕然说清楚了,李慕然行动间自然小心了很多,除了避免泄露消息外,还要防着被知情人拿捏威胁。张易和南劭一起去,有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她。当然,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为了催生变异植物。

直到确定李慕然安全离开,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南劭和张易才往划出的变异植物带走去。

新建的围墙已经快有两米高,内外两道防御墙间的地皮足足被刮下了一层土,其上的房屋都消失不见,变成了新防御墙的一部分。变异植物也种了起来,只是稀稀拉拉蔫巴吡啾的,与理想中的遮天蔽日,盘根错节还差得远,六条三米左右宽的平坦土道从其中贯穿而过,连通了内外两道防御墙,是为在前线抵抗变异兽和丧尸的幸存者们留下的退路。

南劭催生植物的能力明显远超其他木系异能者,就见他所经过处,那些因被移栽且曾遭异能压制过的枝叶耷拉枯涩的变异植物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迅速枝繁叶茂,凶猛地抢夺起地盘来。张易跟在南劭旁边,为他挡去所有外来的危险。忙碌了一天一夜的九个木系异能者此时虽然也在催生植物,但精力早已不继,见到此景,先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还有人这么吊,接着便大喜,因为这意味着变异植物防护带能够更早地建立起来,会少死很多人。

“兄弟们都给老子雄起来,过不了两天我们就能退进内城了!大家伙儿有了活路,别在这之前倒喽,那可就亏大了不是!”有在前线组织人手抵抗的小头目回头看到这一幕,赶紧大声喊着给众人鼓劲打气。

“进内城!进内城!”

“活下去!活下去!”

幸存者们嘶哑而疯狂地欢呼着,吼叫着,握着刃口残缺来不及修补的武器冲向扑过来的变异兽,有人直接将变异兽砍翻在地,也有人被变异兽撕成两半,更有人干脆扔掉残破的武器抱住变异兽,与其互相撕咬,最终一起滚下了防御墙。这种疯狂像是暴风雨一样,顺着防御墙往两旁飞快席卷而去,火焰,雷光,冰刃,风卷以及鲜血残躯交织成一道道绚丽的毁灭之歌,宣誓着人类的血性和不屈!

不知道是被人类刺激到,还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变异兽的攻击也变得更加猛烈起来,有的并不直接去袭击人类,而是直直撞向防御墙,用嘴,用爪,用身体,用各种能够想到的手段,意图将阻碍它们的障碍物打出一道缺口来。

土系异能者冒着被误伤的危险,避开变异兽的攻击,在战场上艰难地穿梭来往,不停地加固着被撞得裂开的防御墙墙体。

轰!激战中,防御墙突然垮塌了一块,在上面厮杀的幸存者和变异兽同时摔落下去,尘土与雪粉弥天飞扬,战场有片刻的静止,无论是人还是变异兽似乎都愣了下,但是丧尸却不受影响,看到有缺口,立即蜂拥而至。

“第一小队,第三小队跟我去堵住缺口,胡七,陈东,白小琅到内城叫几个土系异能者过来修墙,其他人顾好自己的地盘!速度!”立即便有人做出了反应,一道接一道的命令传达下去,一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大汉拎着斧头率先往缺口边冲去。数十条人影从战场各处抽身而出,紧跟其后,拦截往基地里拥塞进来的尸群,并尝试救出摔落下墙的幸存者。

这一幕就发生在张易面前,他看着那边混乱惨烈的情景,又看看正全力催生变异植物的南劭,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忍住了过去帮忙的念头。他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那边还有很多人,南劭却只有自己。

南劭突然伸手,将两根正枝伸叶长的变异藤扯出来,然后大步往防御墙垮塌处走去,张易眼睛一亮,赶紧跟了上去,紧护其旁。

“让开!”在快邻近的时候,南劭大声喝道,同时扬起手中两根变异藤,扔向缺口处,砸进丧尸群中。

经历过生死磨砺的人反应都十分快,哪怕并不知道那声让开是对谁喊的,在变异藤从天而落时,也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变异藤一落地,还没扎进土壤,就先缠上了附近的丧尸,而后迅速扎根地下,蓬勃生长起来,转眼便将坍塌的墙补上。原来南劭在将变异藤扔出去前,便在其内灌注了足够它们生长壮大的生命异能,否则在碰触到地面前,它们就有可能被丧尸推挤踩踏得无影无踪,还谈什么堵住墙壁。

已经冲进基地的丧尸很快就被众人合力剿杀干净,从墙上掉下去的人不是被摔死,就是被土墙以及同时掉落的变异兽压死,或者正好落进丧尸群里,竟是一个也没能救回来。

“变异藤撑不了多久。”南劭说。

“够了,够了!”那个满身血污的胡子大汉指着不远处已经往这边跑过来的几个土系异能者,连声说,粗犷的脸上有明显放松的神色。“兄弟,好样的!贵姓?”他还以为南劭也是基地的人,所以眼中并没有感激,只有赞赏。

“如果你活下来,我会告诉你。”南劭摆摆手,揽住张易的肩,转身就走。男人颇有胆色和担当,值得他留下这句话。

“好!到时候,我请你们俩喝酒!”男人并不生气,反而大笑道。

听到“你们”俩字,南劭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回头说:“一言为定。”他喜欢别人把他和张易看成是一体的,否则哪怕是再看重他,他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

土系异能者已经赶到近前,开始修补防御墙,需要人手保护;伤者要救治;变异兽的攻击一直没停下;藤墙被挤在外面的丧尸撞得直往里凸,让人不由担心什么时候就会破开……男人根本没时间说闲话,匆匆比划了个一言为定的手势,就转身去忙了。

“阿易,我做得好不好?”南劭突然问张易。

“特别好,我以你为傲!”张易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是指用变异植物修补防御墙,为土系异能者争取时间的事,于是回答得极其认真,没有丝毫迟疑。

“那有没有奖励?”听到他的话,南劭高兴极了,想笑,却努力忍下,又问。

“……”见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张易倒是先笑了,眼里漾起浓烈如醇酒一样的深情,侧脸倾身过去,宠溺地在他唇角亲了亲,低声道:“等回去,咱们就去章县帮着收集物资,就咱俩,不带阳阳……”说着说着,终于没忍住,噗地声大笑起来。为了办点事,他们可真算是费尽心思了!

看他笑得欢畅,南劭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情和期待,低笑道:“这一回一定要做好准备,不能像酒店里那次……”除了痛和绝望,没有丝毫欢愉的感觉,可是那个时候,他却觉得就是那样死了也值了。他有时候都在想,他为什么没早认识张易呢,那样他就能将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没有丝毫瑕疵地交给这个男人,哪怕张易不接受,也比被人践踏了好。但是他又有些庆幸,如果没有那些事,或许他直接会与张易错身而过,终身难有交集。可见一饮一啄皆是前定,所以他才应该更加珍惜这个男人,珍惜这份感情。

听他提到那次,张易脸不觉微热,又有些窘,正想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轰轰两声闷响。两人都是一惊,循声望过去,发现远处竟然又有两处防御墙被破开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有安排土系异能者随时防护吗?”张易色变。基地在知道有了外援,又商量过应对计划之后,反而比宋砚他们来之前更稳扎稳打起来,以免撑不到被救。虽然安排了大部分的土系异能者去修筑内防御墙,但仍留了部分土系异能者分布在各处,随时修复外防御墙,否则没等里面的防御墙和变异植物带弄好,外面的墙先被攻破了,不是白忙一场?

“出现了一批会打洞的变异兽,专门从墙根角破坏防御墙!”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恰好听到张易的问话,一边大吼着回答,一边冲向内城,显然是要去寻求援助。

张易倒吸口凉气,南劭则抓着他直接往植物带快步而去,“恐怕挡不住了。”他已经放弃了再用变异植物帮着补墙的做法,因为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尽快催发变异植物壮大繁茂起来,让所有幸存者退进内城。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