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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废物(六)——雁过青天

第233章:保卫家园

张易神色凝重,紧随南劭左右,挡去所有外界的干扰,让他能够全力以付。此时已经有变异兽和阻挡不及的丧尸冲进了基地,原本井然有序的抵抗被打乱,哪怕有像大胡子那样冷静理智反应迅速的人及时做出合适的应对措施,但却逆转不了防御墙被攻破的局面,一旦墙上出现缺口,如果不能及时修复的话,在数量庞大的丧尸和变异兽冲击下,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惊呼声,叱骂声,惨叫声与变异兽以及丧尸兴奋的嗥叫声相混杂,此起彼伏,仿佛末世初临的那一日重现,不同的是,现在的人类已经不再逃跑,而是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为保卫自己的家园拼命。之前还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被抛到脑后,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杀!哪怕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出自己的栖身之地。

基地及时做出调整,收回所有土系异能者,全力夯筑内防御墙,同时高手齐出,除了保护几个木系异能者外,余众全部去缺口处阻挡丧尸与兽潮,为木系异能者争取时间。至于老人,幼童,以及未觉醒的女人则帮着救护伤员,先一步退入内城,普通的男人虽然无法对抗变异兽,却需要帮着杀丧尸,为异能者减轻负担。在此生死存亡的一刻,对于这些安排,就算最奸滑计较的人都没有表露出不满的情绪,一声抱怨也没有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全力以赴。因为新教与基地的核心人物已站在了最前沿,抗住了最凶猛的变异兽攻击。

九个木系异能者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着整个基地二十几万人存活的希望,此时再不敢保存实力,调动体内所有异能不顾一切地倾灌入变异植物体中,同时将晶核握在掌中,尽量节省恢复的时间,只恨没有四只手可以用。只是他们之前本来就忙碌了一天一夜,虽然间中也会休息,但身体以及异能离巅峰状态还是有一段距离,加上人数实在太少,而需要催生的面积又大,一时片刻间根本看不到太明显的成效。听到远处不时传来墙体倒塌以及幸存者的惨叫声,他们急得唇舌生疮,眼里布满血丝,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却只能在竭尽全力之余,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南劭身上。

南劭步伐从容地穿行在稀疏的变异植物林带,所过之处变异植物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繁茂起来,但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却让旁人生起他仍有余力的错觉,恨不能上去推着拽着,让他能更快一点,只是终究没人敢这样做,害怕会打扰到他,反而耽搁时间。唯有张易知道,他根本没有任何保留,因为昨天啃了大片变异林才完全消除的黑色蚁甲再次浮现在他的脖颈上,更有向脸上蔓延的趋势。

张易没有担心的时间,有变异兽闯过封锁线,冲了过来。

巨大的四翅拍击生成强烈的气流,卷起雪浪如滚,扑天盖地。梭身长颅,密刺如猬,头面狰狞。又是从没有见过的物种。担心战斗波及到南劭,他疾步迎上,及颈的头发被狂风刮得凌乱飘飞,霜色与雪粉混杂在一起,难分彼此。

飞兽似不满被眼前弱小的生物挑衅,原本目标是南劭,此时长声唳啸,改往张易俯冲而至。张易冷哼,黑眸暗沉无波,倒提砍刀,脚步微错,眨眼间一人一兽已撞在了一起。

叮!叮!叮……

风浪雪暴中,传出数声快而清脆的刀器撞击声,却看不见战况,南劭不由分神,刚想放下手上的事前去相助,就听张易一声暴喝,身影突然纵跃出雪浪,看上去跳了足有一丈余高,然后双手握刀,随着疾坠之势,重重劈在那变异飞兽的头上。

笃!这一回传来的声音不再清脆,反倒沉闷而断促,就像是啄木鸟啄朽树一样,让听到的人心中有种发泄不出的难受感。

南劭耳朵动了动,回过头,专心一致地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来。就在他收回注意力的同一时间,就听到嘭的一声,那飞兽庞大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溅起无数雪尘,张易微微喘息着从里面走出来。直过了大半分钟,一切才平静下来,显出浑身无伤却已经失去生机的飞兽尸体来。

“你刚才怎么跳那么高?是不是觉醒异能了?”南劭偷空溜了张易一眼,确定他没有受伤,放下心来,随口问了句。

“没有,是借了那东西的力……”张易解释,话没说完,蓦然趋前,砰地声将一个瘦小的身影踹飞出去。

“变异丧尸?”南劭头也不抬地问,脚下不停,说话间一片凶藤已经开始张牙舞爪,将后面的路封锁。

“嗯,你别管,一切有我。”张易应,却并没有去追那只丧尸,而是紧护南劭身旁。他有自知之明,论起奔行的速度与耐力来,别说是变异兽和变异丧尸,就是觉醒的人类,他都比不过,要是离得远了,南劭这边有事,他根本救护不及。倒不如呆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除非是遇到像之前那只体型太大来势凶猛的飞兽,只要一交战,必然会将南劭卷进其中,他才不得不拉开距离。

南劭唔了声,行走间再次加大了脚底异能的输送,而双手则各握数枚晶核,一边走一边吸收。只是即便如此,异能的恢复依然跟不上他的消耗。隐然间,他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来,说不得等会儿还要动用他本身的生命能才行。只是那样一来,他恐怕会压制不住体内的蚁性特征,再次变成蚁形。思及此,他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那只变异丧尸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张易的刀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般早一步等在了那里,噗地声斜劈在其肩膀上。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却惊得它又跳远躲藏了起来。这是一只胆小的懂得藏匿的变异丧尸。

张易暗叹一声可惜,倒也没有沮丧,更没时间让他沮丧,因为又有两只变异兽往这边冲到了近前,还有几只丧尸蹒跚地跟在后面。

闯进来的变异兽和丧尸越来越多了。南劭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想到张易之前的话,又不得不忍下上前帮忙的冲动。他知道,既然这样说了,哪怕再多来几倍的变异恶物,张易也会凭一己之力挡住,不会放过一只来威胁到他。至于需要付出的后果……还要快点才行!再快点!南劭如此告诉自己,努力平复下紊乱的心绪,他突然踏前一步,伸手抓向左侧变异焰木下的一处隆起,从其下扯出一条全身长满疙瘩形像猥琐的柱形变异长虫。直接抽取变异虫的生命力,在自己体内循转一圈后注入脚下土地当中。然后让他错愕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以他足底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变异植物仿佛吃了大补丸似的,在数秒内便参天蓬勃勃起来,相互交织纠结,让人寸步难行。尤其是越靠近他的植物生长越快越壮实,他甚至听到了沙沙如蛇行一般的生长声音。

原来直接灌注生命力比用异能效果要好上很多!而且因为不用将抽取过来的生命力同化吸收,所以花不了多少时间。南劭眼中爆起精光,往外走去。那些变异植物像是有灵性一般立即让出一条路来,待他通过后,仿佛怕自己的地盘被抢,又迅速恢复了原样。

等来到外面时,南劭发现多了几个人帮着剿杀变异兽和丧尸,张易不再是一人孤军奋战,他的神色不由好看了很多。事实上,如果基地一直对他们这边不闻不问,他绝对会在忍受不了心中的担忧之时,强行带着张易离开。至于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干?现在看来,不到最后的关头,倒也用不着走这一步了。

“阿易,你们把变异兽引过来,别弄死,我有用处!”他喊,同时伸手指了指身后明显比别处更加高大繁茂的变异植物。

张易与他有着无以伦比的默契,更或者说是信任,在别人还在犹疑不解的时候,他已经一刀背敲在面前的那只变异狼背上,然后迅速躲过其凶猛的攻击,往南劭飞快地跑去。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即至,就在两人即将碰头时,南劭突然从旁边侧迈而出,一拳捣向追过来的变异狼。变异狼一声长嗥,张开口血盆大口,露出利如钢刀的尖牙,直接将那个与它的体型相比起来微不足道的拳头吞进了嘴里,随着冲势,甚至于想将面前这个挡着它不知死活的人类囫囵吞下。不料南劭突然变拳为爪,一下子抠住了它的上腭,同时另一只手掰住了其下腭,不让合上,连退数步卸掉冲力之后,便牢牢地站住了。同时异能发动,开始抽取其生命力,通过脚底送往四面八方。

原本还随时准备出手相助的张易在见到那只咆哮的变异狼越挣扎越萎靡,而附近的变异植物却在蓬勃生长后,登时放下心来,将目光转向了别的变异兽以及可能对南劭造成威胁的变异丧尸。

“再来!”扔掉已经被吸干生命力的变异狼,南劭对其他苦苦与变异兽缠斗的人喝道。

那些人见到变异狼的下场,都不由精神一振,但仍没失去理智,一窝蜂地把变异兽引过来,而是井然有序地一个一个地往这边带。

有了变异兽的生命力补充,南劭催生变异植物的效率立即以倍速提升,所过之处,密林渐成。

第234章:调整计划

基地内防御墙足有十二三公里长,虽然南劭想到了用变异兽的生命力来弥补自身异能不足用的办法,但哪怕一分钟能够催生四五十米的变异植物,想紧邻内防御墙外围粗粗绕上一圈,最少也要五个小时。要让植物防御带增宽,所需要的时间更要以倍数增加。何况,擒拿变异兽以及抽取输出生命力都需要时间,尤其是那些变异兽,开始还会傻头傻脑地往这边冲,但后来就渐渐不过来了,无论张易他们怎么逗惹,都不再上当。凡是南劭经过的地方,除了正在生长的变异植物外,就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只偶尔闯进来几只丧尸。于是,别的方向压力不免就加大了。原本被调过来帮助两人的五个高手只好又被分散过去帮忙,反正这边也用不着他们。至于生擒变异兽,要花的代价太大,基地方在尝试过,死了几人后就果断放弃了。好在新防御墙已经初具规模,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外围的防御墙彻底崩溃,全部人员都退进内城。也许情况不会明显改善,但多少还是能够争取到一些缓冲时间容他们另想办法。

“所有人放下自己所负责的地区,合力催生西线的变异植物!”基地高层在察看过各人催生植物的情况,经过紧急协商,最后下达了这条命令。

基地正好是四方形的,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勉强让变异植物围绕内防御墙一圈,却因为植物带密度太过狭窄稀薄而起不到太大的防御作用,倒不如让一个方向上的植物带浓密宽阔到不容许任何丧尸和变异兽通过,这样至少他们能够省下一面的防御力量,全力防守另外三方,就连防御墙也能够先紧着另外三面增高。而西面正好是南劭所在的位置,这里不仅变异植物长势最好,攻过来的变异兽也最少,各木系异能者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还能腾出更多保护他们的高手去抵抗变异兽。

“这样也好。”听到这条指令,南劭淡淡道。他这时已经催生了将近一公里的变异植物带,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比预计的时间多了数倍。他知道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到在外防御墙彻底失去作用前把植物防御带弄好,何况这个时候已经没多少变异兽供他借力,他在吸收基地提供的晶核同时,已经开始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不用看,他也知道脸上的蚁甲已经出现了。

“阿劭,你怎么样?”张易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担心,几乎要忍不住说出让他别那么拼的话。

“没事。”南劭摇头,而后笑了下,又补上一句:“你别嫌我丑就好。”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办法再留力。他太清楚如果整个基地覆没,张易会有多难受。而且这种难受不会是一日两日的,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们今后活着的所有日子。别说是张易,就是冷淡如他,当那一幕真正发生在眼前时,恐怕也忍受不了。与其到时自责,倒不如现在竭尽全力,那样不管结果如何,他也问心无愧了。

张易摸着他脸上冰冷的黑色蚁甲,跟着笑了,低语了一句:“我要我们一起活下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这个世界如何糟糕,不管能不能救得了基地,一定要先保住自己。

“宝贝,别再勾引我了。这里真不是个好地点。”南劭无奈地叹气,他最怕也最享受张易跟他用这样亲近的方式说这种几乎等同于表明心迹的话,那会让他恨不能直接将对方压在身下恣意爱抚索要。可是每次都只能想想。“你还是去帮我调整一下其他木系异能者吧,让他们催生靠近内防御墙的那部分变异植物,外围的交给我。注意安全!”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听到他前面的话,张易先是错愕了下,而后好气又好笑地曲指给了他一个爆栗,这才转身迅速离开,去办他嘱托的事。虽然连变异丧尸似乎都不太愿意靠近南劭了,但终归不是那么让人放心,自然是早点办完事早点回来看着的好。

直到张易走远,南劭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向那些根本不再往他这边来的变异兽,暗叹一声,很快他整张脸就要变成蚂蚁的样子了吧。到那个时候,他的脾气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得住。实在不行,在恢复理智之前,还是要离阿易远一些才行啊。

“啧,原来你异化后是这样。”就在这时,一个让人不是那么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宋砚和李慕然出现在面前。看到南劭半蚁化的样子,宋砚顿时觉得自己的异化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劭哥。”李慕然尴尬地笑,然后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很帅啊。”她不确定南劭喜不喜欢别人看到他这一面,反正宋砚是不喜欢的,所以还是先说句好听的吧。

原来她在带了人回去后,就被宋砚拎着去杀丧尸了。结果在休息的时候,习惯性地用精神力扫了眼基地的情况,发现外防御墙多处垮塌,有不少变异兽和丧尸冲进了基地,顿时被吓了一跳,跟宋砚一说,宋砚在弄清楚情况后,尤其是问仔细了变异植物带的进展,便让她把他直接带到了这里。亏得她之前留下了两次异能使用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既然来了,就去捉几只变异兽过来。要活的。”南劭眼皮都没撩一下,淡淡道。这句话自然是对宋砚说的,至于另外一个,“慕然,你的异能如果还能用的话,最好是现在就回去。”如果被基地高层或者新教的人看到她,在这样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李慕然抓了一下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枯涩的短发,不由自主地看向宋砚,小声说:“我还能跑一次。要不,我就留在这里吧,万一真顶不住了,我也能带你们离开。”至于更多的人,她只能说对不起了。

“不用,基地今天还完蛋不了。”南劭摇头,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原本他是没太大把握的,但是当宋砚出现时,他就知道没问题了。

“去吧。直接回营地,好好睡一觉,然后来接我们。”宋砚也说,语气难得地温和。

李慕然也不是婆妈的人,知道无论是南劭还是宋砚都不是自己能操心的,至于张易,有南劭在,安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她留在这里只会是拖累,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一边说,眼睛却一边往四周溜,显然是不想浪费六个名额。

却被宋砚一巴掌拍在背上,不悦地催促:“还不快走,这次不准带任何人。”

李慕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清楚,没了云浩帮着收拢受伤的人,她完全做不到悄无声息地将人送走,别人也不见得相信她,到时一旦被察觉,必然会出大乱子。因此纵然心里不甘,却也只能放弃。

一等李慕然消失,宋砚立即往变异兽多的地方大步而去,没过多久,就拖着两只专门破坏变异植物根系的变异长虫走了回来,扔给南劭。

“不错。”南劭扔掉晶核,一手抓住一只,十分满意对方的速度。

宋砚抱胸站在原地,观看了他抽取变异虫生命力促生变异植物的整个过程,摸了摸下巴,说:“你这样养出来的变异植物似乎更加凶残,而且也更有灵性。”他刚才经过的时候,注意到这一片变异植物对撞进它们攻击范围当中的任何生物,丧尸,变异兽,甚至于人,都会立即发动攻击,直到目标化成一滩肉泥成为养份。但是,但是对于让它们感到威胁的,却会立即让出一条路来。这欺软怕硬的德行简直就是……跟嘟嘟那只死虫子一模一样!

“是吗?没注意。”南劭表现得很冷淡,看上去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种出来的变异植物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能拦住大部分的变异兽和丧尸,也就不算白费功夫。

“你变了不少。”宋砚也不以为意,突兀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又去做自己的事了。至于南劭变没变,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毕竟以前的南劭虽然脸上经常挂着一副温文尔雅的笑,宛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但却虚伪得让他讨厌,现在至少把这层假皮撕了下来,面对一个比较真实的人总是要舒服很多。

“变了吗?”南劭低喃,而后耸耸肩,将这话抛到了脑后。又或者说他其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不在乎,因为他很确信,张易绝对不会喜欢以前的南劭。

“什么变了?”张易正好回来,听到,不由奇怪地问。

见到他,南劭立即露出了笑容,“宋二来了,他能帮我抓变异兽。据他说,我催生的这些变异植物好像有些不一样,似乎更凶一些。”至于那句他变了的话,完全没必要提起。过去么,就让它被时间的尘埃湮没吧。

“宋先生?太好了。”张易颇感惊喜,因为他见识过宋砚的身手,有对方出手,南劭应该会轻松很多。“慕然呢?”

“让她回去了。她留在这里不安全……”

闲话间,南劭已往前走出两百来米,宋砚再次出现,手上拎着两只,胳膊下面还夹着两只,全都是会对变异林造成危害的变异兽。张易见到,忙上前帮忙,在接过被打晕的变异兽时,不由注意到了宋砚那双变成巨型鳞爪的手。

“见过了,不奇怪吧。”宋砚冷冷地说,目光却落向半蚁化的南劭,意思是别大惊小怪,你自己的男人不也是异兽化了。要活捉变异兽,他不得不释放体内的戾气,以便身体兽化以增强实力,好在人还保持着理智,只是说话不好听。

“不奇怪。”张易笑,回答得很认真。别说他听南劭提到过,异兽化的人脾气可能会怪戾凶暴,不要招惹,就是从本心来说,他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们,毕竟末世人类的变化实在是太多,再多来一种似乎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宋砚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在看到他眼中的真诚之后,才点点头,将变异兽扔到南劭面前,又转身走了。

“阿易,他现在很危险,你别跟他说话。”南劭在宋砚靠近的一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等人走后,才对张易发出警告。

张易口中应了。南劭既然这样说,自然要听。

第235章:防御完善

三个小时后,在外防御线抵抗变异兽以及丧尸的幸存者们开始陆续往内城撤入,先是普通人和伤员,然后才是觉醒者和新教的高手。等所有人都撤入内城时,又过了五个小时。整条西线的变异植物防御带已经初具规模,各种变异植物长得粗大苍莽,浓郁繁茂,其间藤缠树绕,异植诡生,危机四伏,如同一片小型的原始雨林。在这条线上,通往内城的道路在所有普通人进入之后,便被变异林封住了,只有城门洞还保留着,以便仍留在外面忙碌的南劭等人能够随时进入。

天早就黑了下来,战争却仍在继续,只是已经不如白日那样激烈。人吃不消,变异兽也吃不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面对新立起的防御墙,哪怕没有之前那堵高,它们终归也没有了再攻破的力气,尤其是外防御墙被攻破之后,幸存者们付出大量的代价,有针对性地猎杀了不少会打洞钻土的变异兽,于是战争又回到了最初的僵持状态。

又持续了两个小时,变异兽终于消停下来。基地初略清点了一下人数,最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一役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幸存者,如今只剩下十五万人出头,其中还有一半以上的伤员。人人都精疲力竭,如果变异兽这时候马上再发起一场进攻,只怕内城会轻而易举被踏平。不过这一场战事惨烈,不止人类损失惨重,变异兽也是如此。至于普通的丧尸,已经没有人想要计算进去。

人们累得已经顾不上悲伤了,三两下吃完最先进入基地的老弱妇孺送来的馒头和热汤,随地一倒就睡了。搭挡风雪的板子,生起火堆,递送棉被,救治伤员,平时那些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能依赖于强者生存的普通幸存者们,在世界平静下来,战士们打起震天响的呼噜声之时,却撑着同样需要休息的身体做着这些事,哪怕是最幼小的孩童,也会帮靠墙睡着的战士扯来一块纸壳挡风,又或者吃力地抱着棉被给他们盖上。

自进入内城的那一刻起,基地的各种物资已经开始统一发放,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冻挨饥,并因此而造成更多的死亡。

南劭他们没有回内城,而是留在了变异林中。回去了两个木系异能者,是宋砚的手下,去弄了几床棉被,以及食物回来,同时跟基地里互通一下消息。

“有人看见,那个南劭,好像不是人。还有宋砚……”基地指挥中心,一个二十来岁五官端正的年青男人说。他的脸上带着沉重的疲惫,一身黑色长皮衣上沾着腐臭凝固的血迹,已经破烂不堪,显然也曾参与进了大战。

“不是人?难道是妖怪?”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闻言蓦然睁开眼,目光凌厉地看向青年,冷哼一声,浑不在意地一挥手,打断了青年的解释:“别说是妖怪,就是魔鬼,只要他们帮我们渡过这一次的劫难,让我叫他祖宗都行。”而后见青年似乎有些无措,一声叹息,又语重心长地道:“小征啊,现在是末世了,外面还有数不尽的丧尸和变异兽在围着我们。如果宋砚不出现,没有他的那些人,没有南劭,你认为整个云洲基地最后能有几个人活下来?”说着,指指门,“去,抓紧时间休息,晚上恐怕还有大战,少想那些不相干的事。”

“是。”青年没敢再多说,只留下一句:“爸,你也要保重身体。”然后才转身出了房间。

等青年离开,中年男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一下子瘫倒在沙发背上,沧桑的脸上露出心力交瘁的神色。他如今就只剩下这个儿子,原本是想托宋砚带出去的,可惜儿子倔强,非要留在他身边,现在他已经在后悔早上没能采用强硬手段把孩子送走,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祈祷老天开开眼,让基地熬过去。至于南劭和宋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他们没恶意,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南劭的异能……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几乎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异能。明天必须再跟小征说一下,如果幸运地渡过了这场灾难,哪怕不能和那个年青人成为朋友,也千万不要去得罪他。

同一时间,新教的首领也在跟他的人讨论这个问题。

“这恐怕是人类的另一个进化方向。不过利用异兽基因改变身体构造,虽然能够快速获得强大的力量,但终究是自甘下贱,不是正途。要知道人类本身就是造物主最伟大最完美的杰作,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激发出我们潜藏的能力,到那个时候,不需要依靠任何外物,人类也能再次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所以你们万不可为了追求一时的力量,像他们一样走上歧路。”说话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披着一件大毛外套,面容阳刚英俊,如果说话时,他的眼神,面部肌肉,以及肢体动作没有流露出让人心惊的狂热的话,哪怕衣服已沾染了血迹,不复整洁挺括,仍不失为一个极有魅力的成熟男人。“不过,他们虽然走错了路,无法回头,但这一次却于我们有救命大恩,我新教之人向来知恩图报,传令下去,所有教徒不得轻视他们,如有发现恩将仇报的事,绝不轻饶。”

“是,大人。”站在他面前的数人齐齐应了,不过心里却都不由冒出一句话。大人,你想多了,眼下绝对没人敢瞧不起那两人,更别提招惹他们。

两大势力首脑人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南劭和宋砚的异兽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终归是没有影响到几方势力间临时建立起来的脆弱合作关系,让联合抗敌顺顺利利地进行了下去。而被谈论的两个主角,这时正坐在变异林当中,弄了不少异兽的肉过来,在那里烤食。

普通的食物根本无法满足他们异兽化后黑洞一样的胃纳,南劭也不能再去啃他亲手种植出来的变异植物,最后只好将目光放在了外面成堆的变异动物尸体上。变异兽肉无毒,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虽然大多数的味道糟糕透顶,但总还是有那么一些美味鲜嫩的存在,就好比喜欢食植物的变异虫兽。至于它们是不是吃过人,这种事在异兽化的两人看来,变异兽吃人,人吃变异兽,很正常,完全不必要为此生出心理障碍。当然,顾忌到其他人,他们终究没有饥不择食到生吃。

“你这两只爪子挺好用。”南劭看着宋砚用那双布满黑鳞的巨爪直接撕开变异虫兽的皮,然后再利落地将肉分解成数块,许久,莫名来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除了张易外,其余几个木系异能者的表情都略微妙。又或者说,自看到两人半兽化后的形象那一刻起,他们的表情就没正常过,包括宋砚的几个手下。

“确实不错,撕掉你的蚂蚁壳完全没问题,要不要试试?”宋砚回答得很平静,但眼中却有凶光迸出,让人知道他心中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有种来……”南劭身上的气势一下子迸发出来,就像是感受到威严被挑衅的蚁王,幽冷无情的黑色眸子里亮起了瘆人的红光。宋砚几乎是立即接收到他传递过来的凶猛杀意,鳞化的双臂上肌肉瞬间隆起,青筋盘虬,暴涨了一倍有余,黑色鳞纹更是有往脸上攀爬而上的趋势。

就在那一秒钟,方圆百米之内都能感受到两只半兽化人所散发出的凶煞之气,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余下诸人心中升起,就连本来在偷偷去拽尸体回来享受的变异植物也咻地下收回外伸的枝蔓,老实下来,有寒风吹过,叶片都不动一下。东面防御墙外,一只体型跟半大小牛差不多的黑色蝼蛄似有所觉,哆嗦了下,左右看看,然后滋溜一下,缩进了正在休息的变异兽群里,引起一阵骚乱,让内城防御墙上警戒的人一阵心惊,还以为变异兽又要发动进攻了。谁知道警讯刚放出去,外面又恢复了平静,却是虚惊一场。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南劭甚至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张易打断了。

“阿劭,变异虫兽肉味道怎么样?给我一点。”张易本来是在吃木系异能者带过来的饼干,这时突然说。

听到他的声音,南劭应战的话嘎然而止,低头看看,将自己啃了一半并不是那么熟的变异兽肉又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才撕下一小块,吹得微凉,喂进张易的嘴里。整个过程细致入微,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暴戾烦躁。

张易嚼了两下,脸上露出笑容,点头赞道:“还挺好吃的。”见他喜欢,南劭自然不会吝啬,喂食的频率增加,哪里还顾得上跟宋砚较劲。

没人接招,宋砚又没完全失去理智,也不能直接冲上去揍人,只觉得一腔躁火无处发泄,嗤地声,轻蔑地骂:“孬货!”陡地站起身,往林子外走去,很快带回了两只巨大的人面蜘蛛形变异兽,只是那头被揍得稀烂。“长得太丑,还敢出来现!”

听到他的嘀咕,众人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倒是安安静静伺候张易的南劭点了点头,竟然很认同地表示:“没错。”等张易无语地看向他时,忙又补上一句:“这个办法不错。”他指化解戾气的办法。刚才他其实很想见血,所以才会忍不住出言挑衅,如果不是有张易在,说不定他和宋砚真的会打个两败俱伤,在场其他人恐怕也会遭难。

宋砚并不领情,又嘲讽地冷嗤一声,然后拿起块解好的虫兽肉扔进火堆里,草草烧了几秒钟,也不管熟没熟,就开始吃起来。他的状况其实比南劭还要糟糕一些,因为原本只有一只手臂兽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主动异化,竟然连另一只手也遭到了波及,这让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并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兽化人,然而却对发生在身上的事束手无策,这也是导致他脾气更难自控的另外一个原因,毕竟他不像南劭,还有一个人在旁安抚。至于李慕然……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幸亏她这个时候不在,否则以他现在的脾气,恐怕会什么都不管地直接将她拖到林子里给办了。这事绝对不行!

鉴于有两个火药桶在旁边,很可能一碰就炸,聚在一起休息的几个木系异能者连起身去撒尿都轻手轻脚,尽量不闹出动静来。还好,直到精力稍稍恢复,再次起身去催生变异植物,也没再发生让人既无奈又惊恐的内哄事件。

这一晚变异兽一夜三惊,内城的幸存者也被警哨声闹起来了几次,但让所有人都庆幸而且意外的是,直到天亮,变异兽竟然都没有再发动攻击,或许昨天的疯狂战斗不仅仅是让幸存者们损失惨重,疲惫不堪,变异兽也是如此。不管怎么说,在处境已经极其糟糕的情况下,这绝对不能算是件坏事,至少给了他们恢复战力的时间。

“你们快看!”当黎明来临的时候,在北面内防御墙上巡逻警戒的幸存者突然指着墙外,惊喜地叫。

只见昨天看着还稀稀拉拉,癞癞疤疤的变异植物竟然在一夜间全窜了起来,交连成十分广阔的一片,巍巍莽莽,将大半的北防御线都覆盖住了。灰暗的天空下,红黄蓝紫各种绚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最神奇的绘画大师在一夜间用水彩泼上去的一般,说不出的鲜艳动人,妩媚多姿。原本已闯进基地追到内防御墙外的变异兽被迫退到了更远处的空旷地带,至于丧尸则更多被变异植物给缠裹住,徒劳地在看不见的林子深处挣扎嘶吼。

难怪后半夜要安静得多呢。闻讯冲上来的众人心中同时浮起这个念头,紧接着便被巨大的喜悦所占据。要知道除了南劭他们着力关照的西线外,其余三线早就做好了下死力守卫的准备,谁想到一夜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防守的战线又缩短了,相对的,安全系数则上升了很多,怎么不让他们欣喜若狂。而且还不止如此,南面东面也各自传来了消息,都发现了大量窜生而出的变异植物,虽然没能将内城完全包围起来,但留出来的空地却少了很多,变异兽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潮水一样涌上来。在经过了一天的移栽恢复之后,变异植物终于展现出了它们强大的生长能力。

欢呼声在内城里此起彼伏,人们知道,他们终于赢得了时间。只要他们不主动去清除,这些变异植物只会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终将整个内城包围起来,并往外面延伸开来。至于成为牢中囚,笼中鸟,在这个时候,谁还在乎。至少,短时间内,在饥饿与寒冷降临之前,大部分的普通幸存者不会在乎。连续数日的绝命厮杀,他们已经受够了。

“牺牲的幸存者的尸体还没收回来。”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让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人们不由自主望向内城外,只不过这一次目光没有落在让他们得救的美丽变异植物身上,而是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努力想要寻找到那些已经被雪覆盖住的隆起包块。

数万人,有大部分都是以被变异兽撕碎吞食入腹的方式死去,能留下尸体的其实没有几个,那些隆起的包块其实更多的是变异兽和丧尸的尸体。要从里面去将死难者的尸体翻找出来,在变异植物生长起来之后,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甚至于,就连他们的名字,恐怕也会收集不全,最终只能湮没在这场大雪当中,被人们所遗忘。

如今是这些无名者,也许明天就轮到自己了,或许到时候连这样一堆雪包都没有。许多人心中突然冒起这个念头,一股难言的悲凉情绪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蔓延开,直到一声惊恐的大喊打破了这种让人心志消沉的沉默。

“天啊,那是什么?它在干什么?它要干什么!”

随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两三百米外,一只黑乎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异飞兽正欢快地……在变异林里欢快地肆虐,所过之处,变异植物一片一片地倒下。

“我草!是它!”有人认出来,因为这东西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两天前它突然出现在东边的防御墙外,因为速度太快,曾经让东线的人紧张了好久,但后来才发现它只是拍着翅膀躲在变异兽群后面鬼鬼祟祟地飞来飞去,并不攻击人,不小心被异能擦到或者其它变异兽撞到,还会被吓得尖叫着迅速逃远。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小心翼翼地飞回来。这样奇怪的变异兽实在很难不让人记忆深刻。

“不管它是什么,必须尽快让它停下来!”

“是啊,一定要想办法干掉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妈的,我去,拼了这条命不要,老子也要弄死它!”

所有人都慌了,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些希望,要是就这样被毁掉,任谁也不会甘心。到了这个时候,之前升起的那点子兔死狐悲的哀伤早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去。人只有活着才有悲伤自怜的资格。

“咦?”就在群情汹涌,准备冲出去将那只可恨的变异飞兽碎尸万段的时候,外面的情况再次发生了转折。

“好像是那个人,长相有点怪,但催生变异植物特别快的那位。”

“他叫南劭。”有知情人接话,似乎很为知道这个名字而感到骄傲。

“他是要去杀那只变异飞兽吗?”

挤在防御墙上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让他们诧异的是,并没有想像中的激烈战斗,也没有你追我逃让人着急的磨叽戏码,在南劭出现之后,就见那只变异飞兽像是当机一般,啪叽一下从空中掉落地上,然后异常乖顺地慢慢爬到了他脚边,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了变异林中。

“怎么会这样?”好些人摸着不着头脑,转头迷惑地问身边的人,似乎想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不会是他养的吧。”有人玩笑似地随口说了一句,却不知道自己真相了。当然,除了知情的,比如宋砚的手下外,没人会相信。

不管这场面多么稀奇,总之危机解决了,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至于被毁坏的变异林,缺口并不大,还在众人的承受范围当中。何况,没过多久,南劭又转了回来,催生周边的植物生发繁衍,将其补上了。

嘟嘟很委屈。在被南劭冰冷的目光,其他人或责备或惊奇的眼神盯视下,它耷拉了触角,觉得有一种不被理解的悲伤。如果阳阳在的话,一定会表扬它的。它脑子里浮起张睿阳笑嘻嘻的小脸,发现自己突然有些想小孩了。

原来那天它会不听南劭的话,偷偷回转,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似乎在灵魂深处,有什么在呼唤着它,让它去基地。它因为从出生起就和人生活在一起,所以跟别的变异兽不一样,见到人类并不会想要冲上去杀戮饱餐一顿,虽然一直徘徊无法离去,但是从头到尾也没有伤害过一个人类,当然,出于某种羞于启齿的原因,它也没帮人类。直到大片的变异植物出现,在它既往的记忆当中,变异植物也是人类的敌人,它打不过变异兽,难道还解决不了变异植物吗?东面的变异植物并不是南劭催发,没有给它一种熟悉感,于是它肆无忌惮地开始了自己的助人为乐之旅,同时幻想着那只小手拍着它的脑袋说嘟嘟好棒的情景,都要美疯了,哪知迎接它的却是这么悲伤的结局。

“以后再干这种蠢事,就把你塞回石头里去!”其实南劭也没骂它,更没折磨它,只是眼神凶了点而已,从头到尾所说的话不过就这么一句,而且还是用很平和的语气。事实上,就嘟嘟为张睿阳做的那些事,哪怕它再捣蛋些,南劭也不可能真的把它怎么样。

张易看到嘟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再想想它干的乌龙事,实在忍不住想笑,伸手摸着它的背,温声问:“这两天你去哪里了?阳阳很想你。”

听到阳阳两字,嘟嘟的两根触角一下子立了起来,但在发现南劭仍盯着它,旁边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宋砚时,立即又恢复了原状,黑豆一样的眼睛轱辘动了下,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挪动庞大的身体,躲到了张易背后。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说:“不会成精了吧。”

这边的事差不多完了,南劭又花了一天的时间,与其他木系异能者一起,将变异植物没有覆盖住的地方填满,然后连内城也没进,更没与基地高层和新教的首领打招面,就跟张易宋砚,以及其他车队的人回了葫芦沟。他和宋砚的情况都需要恢复,这个时候见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李慕然的输送人员工作还在继续,这一回由基地出面组织,先将重伤员以及老弱妇孺逐一送到外面,主要是为了减少各种物资的消耗,减轻基地的负担,同时防备变异兽闯进基地时造成无谓的伤亡。而她的另外一个任务除了偶尔带宋砚进基地商量各项事宜外,就是送物资进去。米粮煤炭等等,只要有这些东西,基地就能一直撑下去,直到围解。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存在已不再需要隐瞒,告之于众反而能起安定人心的作用。

第236章:收集物资

解决了云洲基地短期内覆灭的危局之后,收集物资已成了车队的首要任务。因为除了车队几千人自身的日常消耗外,还要为云洲基地十几万人的嚼用与取暖做准备,虽然基地里也有一些储备,但终究有限,一旦耗尽,那个时候就要完全依靠宋砚的车队来提供。

陇仁是空城,章县也是,还有一个新隆市应该也空了,只不过太远,该市到云洲基地都有一百五十多公里,从章县这边过去更要绕上一个大圈子,路程要多上两倍有余,近五百公里,所以暂时没被考虑进去。而章县和陇仁因为离云洲基地太近,一些大型的储备粮仓以及货库都差不多被搬空了,只有闹市中心地带的商场应该没怎么被动过。至于农村乡镇等地,早在植物变异之前,因为丧尸比较少而早就被搜刮一空。不过终究是两个人口数百万的偌大城市,哪怕是一家一家地搜,怎么都还能搜出不少东西来。何况此时城空,无论是收集物资时的安全性,还是效率性,都比去远处的其它城市要高上很多。

车队总人数有三千余人,其中两千多是宋砚本来的手下以及部队里逃出来的,剩下的千余人则是去东洲的路上收容的普通人。而在这一部分普通人当中,又有那么一部分人觉醒了异能,又或者敢于与丧尸拼杀,便也渐渐融入了车队原有的人马当中,拥有了与之对等的待遇。剩下的就是赵如那些人,在看到丧尸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冲上去将之干掉,而是掉头就跑,这种人带上战场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连累别人,但毕竟是同类,宋砚的车队有这个实力,也就做不出将人抛弃的举动来。何况以后文明重建的时候,还需要大量的人才,这些人或许杀丧尸不行,却不代表干其他事也不行。不过在这之前,要想得到别人的保护,要吃饭,要活下去,哪怕是他们,也依然要有所付出才行,所以便有了诱尸队的存在,同时兼顾各种杂役。像这次收集物资,因为危险性不大,他们便成了主力。另外,鉴于有变异植物的存在,所以还要抽出三分之一的战力来为他们提供保护,同时也顺带出力,剩下的三分之二则去清剿丧尸。

而张易一行人,还有那些被李慕然从云洲基地里救出来的幸存者,大约百来号人则又自成一个团体,宋砚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可以自行离开去寻找别的幸存者基地容身,也可以留下。留下的话,则要统一听从安排。不过最后并没有人离开。南劭他们留下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李慕然,另一半原因则是想要在清剿丧尸和变异生物时出把力,其他人有的是为了仍留在基地的亲人,有的则出于跟南劭他们同样的目的,还有的则是觉得车队大部分都是军人,感觉比较可靠。这些人刚从死里逃生,倒还是很听打招呼。只不过在他们当中,除了张易几个以外,不是受过重伤还没完全康复就是没什么战力的,因此也都被安排去收集物资了。

“我们也去收集物资。”一向不太关心自己需要做什么的南劭这一回罕见地在宋砚安排各自任务时开了口,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宋砚滞了下,而后鄙视地看向他,语气不善地说:“那是老弱病残才去做的事。”

“我是残的,你看不见?”南劭指了指自己还没恢复的半侧蚁面,很认真地说,然后一揽坐在身边的张易肩膀:“阿易要去保护我。让胖子他们跟你去杀丧尸。”

留在屋子里打扑克牌的肉塔陈几人不约而同地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由面面相觑。

“感冒了?”正手撑膝盖弯腰看牌局的徐婧揉了揉鼻子,问盘腿坐在她前面的裴远。

裴远摇头,盯着自己手中的牌,恨不能看出一个窟窿来。

“我靠,打喷嚏什么时候也能传染了?炸弹!”肉塔陈一边嘀咕一边抖着脚扔出四条K,炸了石朋三的双顺。不料石朋三紧接着扔出两个老鬼来,惊得他一下子跳起来,“我草!你还有什么?”

戒嗔凑过来,一下子把他挤到旁边,“胖施主,该小僧上了。”原来石朋三的牌已经出完,肉塔陈和小裴远面前的饼干输了个精光。

几个人打得热火朝天,浑不知自己已经被南劭给卖了。

临时会议室里,张易接收到众人投射过来的目光,脸不由微微发热。他知道南劭肯定是死死记着自己那天说过的话,否则不会这么坚持。虽然如果他说话的话,南劭肯定会听,但他却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反对南劭,就像南劭从来不会违逆他一样。何况这事,嗯……他们是早就说好的。绷了那么久,眼下有条件了,其实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

宋砚伸指点了点南劭,已经被他无耻的话气得快没语言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是说,我也是残的?”原来他的两只手臂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手掌却还是黑鳞爪形,不过因为戴着手套,所以不是很看得出来。

“难道你以为你是正常的?”南劭心情好,闻言立即以一种极为惊讶的语气反诘,被张易手肘轻轻在胸口一碰,于是又马上改口,笑得温文尔雅:“不过,你这样去杀丧尸的话,肯定霸气侧漏横扫十方,不可浪费哟。”半张蚁面丝毫没有给他的外形抹黑,反倒有一种鲜明的反差美,尤其是在他这样笑着的时候。

宋砚不由被气笑了,眼中露出一抹冰冷残忍的光芒,正要说什么,又或者是有所动作,一直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俩针锋相对的李慕然赫地站起身,有些着急地说:“我想撒尿!”此话一出,全场皆寂,就连她自己都闹了个大红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事实上,她只是想打个岔,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哪知一着急,便成了这样。

在场多是男性,又有不少被她救过,虽然觉得好笑,但顾着她的面子,都忍住了。只不过有几秒钟的冷场,愈发突显了她刚才那句经典无比的圆场话。南劭双手环胸靠向沙发背,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显然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暂时还弄不清她是担心两人打起来,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张易不忍她尴尬,想开口说点什么解围,宋砚已经出声:“忍着。”

这简直就是欺负人。李慕然愤怒地瞪向宋砚,结果在与他的目光对上前一秒,很没骨气地迅速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心里后悔死了。要不是担心他跟劭哥闹僵,到时不好求人家治病,她何必多管闲事。

其他人也算是见识了宋砚的坏脾气,知道李慕然并不是真想解手,也就没人多事地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好在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宋砚像是忘记了刚才跟南劭较劲的事,三两句将各自的任务分派下去,便散了会,并没有如末世前的某些会议一样,啰啰嗦嗦半天也说不到重点。南劭如愿以偿地被安排与张易一起去收集物资,因此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下去过。

刚出门,后面传来常汉的喊声。

“你们有什么打算?”常汉追上来,低声问。对于南劭诡异的形象,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仍以平常的态度对待。这样的心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别说其他人,就是刚才开会的人当中,就有一些看南劭的目光带着敬畏与疏远,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等解了云洲的围,我们就回溶河……哦,也许还要办点其他事情,现在说不准。”回答的是张易,这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吱吱唔唔。

“这么说,你们不打算留在车队了?”常汉似乎有些失望。

“嗯,不留,你们呢?”在溶河还有很多朋友,虽然之前总共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张易他们早就在心中把那当成了必须要回的家。

“想。”常汉点头,并不讳言,“你们知道,车队实力很强,而且感觉大家过得都挺不错,就连那些能力比较弱的也没受欺负……”原来这两天,他一直在葫芦沟里到处转悠,将车队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觉得留下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决定。“不过还有不少时间,再看看吧。”显然他也是被连着几次投错地方给吓怕了。

张易赞同地点点头。常汉又闲聊了几句,看到不远处正在跟傅儋几个小孩一起打雪仗的云浩,便先一步离开了。

“对了,阿劭,在小羯寨那个女人给的黑铁片,你放哪儿了?”张易突然想起这事。他在云洲基地被围之前一个多月就到了那里,亲身感受过了蒙战所说的新教对黑铁片的重视,再结合葛元秀的话,不由怀疑那铁片真的跟末世有关,于是想拿来再仔细看看。

“啊?嗯……”南劭愣了下,下意识地往衣袋里一摸,却摸了个空,不由曲指在额角叩了两叩,才想起来:“好像丢了,应该是在咱们分开的汽车旅馆那边。”他人虽然不怕飞蚁啃咬,但衣服却挡不住。那块铁片他本来就没怎么重视,随手揣在衣袋里,从飞蚁里一个来回,衣服都没了,放在里面的黑铁片哪里还会在。这丢得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张易提起,他恐怕永远都想不起来。

“呃……”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张易倒是笑了,“丢就丢了吧。”并不是太在意,毕竟之前他们就曾经研究过,当时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他倒也不会认为,经过了这段时间,自己就能从上面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来。这时提到,不过是因为新教对它过于重视而有些好奇罢了。

“你想要的话,我这就去找,应该能找回来……吧。”南劭毫不犹豫地说,毕竟张易还从来没找他要过什么东西,只是说到后面,突然不是那么确定了。究竟是丢在哪里,他也弄不清楚,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捡走了。还有那些飞蚁,说不定胃口太好,直接将其啃干净了呢。

“不必要。”张易摇头,“浪费时间。新教用得上,我们未必有用,等我们回溶河时,再顺便看看,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现在拿在手里,指不定是个祸端。”至于解开末世来临之谜,又或者改变末世拯救人类,那愿景太大,先好好活下去再说吧。

南劭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铁块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几百公里外汽车旅馆所在的那条高速上,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背着旅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变异植物占据了大半的公路上,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头模样十分周正的青灰色大叫驴。

“草!”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被他警觉地避开,那东西砸在雪地上,直接陷进了厚厚的雪层当中。青年走过去用脚踢开积雪,一看,却是块黑色的铁片,他弯腰捡起来,拂起上面的残雪仔细看了片刻,不由乐了,“哟?这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却正是被南劭弄丢的那块。事实上在南劭第一次冲进飞蚁群中,去弄装食物的卡车时就将它落在了宾馆前面的路上,因为蚁尸和积雪的覆盖,根本没人注意到,后来又被经过的车子碾到一边,最后被长出来的变异植物连同蚁尸一起包裹住,但一直没能消化吸收年,于是就跟排泄似的直接给抛了出来。没想到正好让青年遇上,倒也真算是运气。

南劭如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气炸,因为这青年正是当初夺他唐刀的那位,此时又捡了他的黑铁片,简直就是捡便宜不嫌多。

“喂,我说伙计,你既不让我骑,又不帮我驮背包,却总跟着我,倒底是个什么意思?”将黑铁片放进口袋里,青年心情十分好,于是回头问一直跟在他后面的那头驴。

他从紫云县离开之后,去了与博卫完全相反的方向,兜兜转转,除了几个小幸存聚居群落外,竟没遇上一个大点的幸存者基地,于是又掉头往这边走,去了博卫,去了小羯寨,还去溶河看了看。艺高人胆大,他完全不像其他幸存者那样,视末世后的世界如龙潭虎穴,反而觉得十分有趣,甚至认为开车很麻烦,既要找汽油,又要不时去搬开废车清理道路,所以一直都是靠双腿行走。这头驴是前不久在他经过一个乡镇时,突然冒出来的。实在是太久没吃新鲜又正常的肉食了,当时他是真正动了杀驴吃肉的念头。不想这驴却精灵,他一靠近就跑,还跑得奇快无比,哪怕他用上轻身功夫,也没办法追上,等他一掉头,就又跟上来。如此几番,他也就息了吃驴肉的心思,而它似乎能够感觉到似的,有时候也愿意让他靠近,只是绝不肯驮他,一打这个主意就蹶蹄子。渐渐的,他竟然也习惯了,觉得有个活物陪着,听他说说话,似乎也不错。

这条路是往云洲去的,他遇到了几队逃难的,说是那边发生了尸兽潮,将整个云洲基地都围了起来。他还没见过尸潮和兽潮一起发生的情况,准备过去看看。这种情况太蹊跷了,不弄清楚原因,回到京城,肯定要被训得狗血淋头。

大灰驴根本不理他,自顾高昂着头,踢踏踢踏地走着,步态从容,就像个尊贵无比的人一般。

都是给惯的。青年啧了声,指了指它,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头驴,再走也走不出个人样来。”

大灰驴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不屑的眼神。大部分时间它就是这样回应他的,青年一天不挨上这么一眼,还有些不习惯。

就在一人一驴不紧不慢地往云洲基地走去的时候,南劭他们已经坐车直奔陇仁,开始收集物资。张睿阳肯定是不带的,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没让去,但是像傅儋这样的半大少年却要参加。除了守卫营地的人以及伤重不能动弹的以外,成年人当中,就只有病鬼没有动了,就连还在恢复当中的云则两人都参与了收集物资的行动。至于袁晋书,则被支使了去杀丧尸,免得浪费他强大的战斗力。不过,有病鬼这尊大佛坐镇营地,倒是让车队外出任务的人安心不少,大约是不用担心临时老窝被什么厉害的变异丧尸或者生物抄掉。

一千多人被分成了四批,分头按事前决定好的线路而去。南劭和张易选了最远的那条线,准备在外面呆上两天。在得知俩人竟然跑去收集物资而且不带他们的那一瞬间,肉塔陈几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似乎想笑,又似乎有些暧昧,但仔细再看,其实很正经。就只有小裴远一直在那里追问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分开呀,结果被戒嗔给捂住嘴巴拖走了。显然连不学无术的小和尚都知道,这两人是憋不住火了。虽然葫芦沟很安全,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住的地方又紧张,而且还有一个会随时冲出来找爸爸的小阳阳,还真没法做点什么。对于此,他们表示十分理解。

从葫芦沟到章县,再从章县到陇仁市,这条路宋砚车队经过时,就大致清扫过。后来在宋砚还在跟基地商量解围办法的时候,肖胜为了收集物资方便,又派人去仔细清理了一遍,因此一路过去,基本上没遇上什么麻烦。就算偶尔有一些长得比较快的变异植物拦路,在身经百战的车队护卫者眼里看来也不算什么,何况还有一个对植物控制力强到变态的南劭存在。所以上百公里的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陇仁通往云洲基地的路已经被宋砚派人封死,五米高的土石墙,两旁是野生的变异林,或许挡不住某些厉害的变异兽和变异丧尸,但却能让数量庞大的尸群过不来。何况还有人留在此地专门监察尸兽潮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车队就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不虞会遭到突然袭击。除此以外,陇仁通向其他各地的主干道也分别被封,以防再次发生像云洲基地那样的事,车队连腾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多些防备总是没错。

意料之中,陇仁市的周边已经找不到一丁点食物,包括一些居民小区都被撬了门搜刮一空。物资收集分队开着车缓缓地往城里驶去,虽然城中应该已经没有丧尸和变异兽,他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警惕,这早成了一种习惯。

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在清理了好几段被废弃车辆堵塞的街道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家没被幸存者光顾过的商场。商场里有不少被关住出不去的丧尸,这些丧尸没有进化过,连小孩都能干掉,不用护卫队的人出手,物资小队的人自己就清理干净了。可惜这家商场衣服鞋袜床被都不少,吃的却不多,而且好多已经坏掉了。随便收集了一些日常用品,他们便赶往了下一家,并没把商场搬空。眼下重点是食物,其他都可以暂时放弃。

因为陇仁是大城,所以他们分队带了十辆军卡过来,刚开始所有人都还信心满满,以为只要他们速度快一点,说不定一天之内能跑个两趟,谁知道直到过了中午,才装了一辆车,其中有一半以上还不是吃的。

他妈的,这么大一城市难道是摆设吗?所有人心里都不由骂了起来,尤其是车队的人。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无论是从云洲前往东洲,还是从东洲又绕回来,所过之处,不管是城市或是乡村,基本上都能找到不少东西,甚至于还能留下一些给后来的人,从来没哪回像这次这么干净过。

“还是分开搜找吧,大家聚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最后,有人提出来。要是每次遇到的都是这种一辆车都装不满的地方,其他车就得干等着。

“行,不过大家要注意安全,晚上在我们进城时看到过的那家体育馆集合。”领队的是云则,他才醒来两天,身体各项机能都还没恢复,上战场是不行了,他又不愿躲在营地里修养,于是便主动要求参加收集物资。因着他是宋砚贴身的保镖,在车队里一直很有威信,昏睡之前稳压肖胜龙夏等人一头,所以自然而然成了所在分队的领头人。

听到那人建议,他想了想,果断地同意了,当下便将两百多人分成五个小分队,每一个小分队五十来人,两辆军卡。为了安全,小分队是不允许再分开的,哪怕一直收集不到物资。

傅儋和武青都被分到了张易他们一组,这是张易主动要求的,因为临行前,李慕然曾托他照顾两个小孩。至于李慕然,依然被拎去杀丧尸了,简直无法反抗。云浩也跟他们一组,之前大家还怀疑云活和云则是兄弟,后来一问才知道不过是巧合,同样姓云罢了。对于这个少年,张易他们印象都很不错,何况常汉还特别过来说了一声,所以同样要多看顾着一些。

除此以外,小分队里的人基本上就不怎么熟悉了,不过并不妨碍彼此合作。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争执与不满,小分队的队长都是由护卫队的军人充当。南劭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叫赵成,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跟人说话都细声细气,十分腼腆,但是真杀起丧尸做起事来,却又有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果敢,大家都挺服气他,不办正事的时候又喜欢逗他,看他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的样子就忍不住乐。张易和南劭觉得小队的氛围很不错,于是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并不过多地操心,完全把这次收集物资当成了蜜月旅行。

第237章:分队而行

整个城市都静悄悄的,只有在寒风吹过时,变异植物会摇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从昨天晚上开始,雪就停了,一直到现在也没下。当然,看那厚厚的云层,也别指望太阳能出来。

十辆军卡,五辆越野分散进偌大的城市中,连个水花都激不起,转眼便被这巨大的寂静给湮没了。张易他们走的是东大道,沿路不少倾翻侧倒的车辆,还有一些被压在里面露出半个身体,怎么也爬不出来的丧尸。见到这种的,他们都会停下来,上去补上一刀,让亡者安息,也为生者减少一丝危险。至于变异植物,除了挡在路上,主动攻击人的,基本上他们都没动。谁都知道,现如今正常的植物已经不生长,正常的动物也都没了踪影,别说没能力,就算真有能力将这些变异生物全都清除干净,人类估计也没活路了。毕竟末世前留下的食物总有坏烂吃完的一天,到那个时候,难道啃土去?

一路过去,有些商场饭馆已经被变异植物占据,墙倾楼坍,有的则大敞着门,里面乱成一团,发霉的熟食早黑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米面满地,被踩蹋得不成样子,尘泥难分,能搜出一两袋米都是运气。酒吧,餐厅,咖啡屋,洗脚城,发廊,服饰店……食物没弄到多少,但带回了不少烟酒。烟当场就散发了部分给大家,酒却没动,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执行任务时喝酒容易出事。

走了整条街,都是小打小闹,被困在屋中的丧尸杀了不少,物资收集的却十分尴尬,被褥衣服鞋袜等可以装满两车,烟酒这些非必须品也不少,但真正能够救命的食物却不多,也就小半车的样子。被子衣物之类的他们只收了半车就停了下来,一直到碰上一家位于地下的大型超市。

这家超市位于市东的人民广场上,地下两层,所占面积十分的大,末世前是市民傍晚以及周末聚会的场所,偶尔有个什么展览或者节日活动的也喜欢在这里搞,所以人流量十分可观。有意思的是,末世发生时正是上午,非节日非周末假期,所以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带孙子在这里闲逛的老人外,还真没什么人,于是丧尸倒比其他地方还少一些。只不过此时这里已被变异植物所占据,超市入口更是让变异植物的藤蔓根系封了个严严实实。因为小分队里有几个人对陇仁十分熟悉,否则看到这么一片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林,肯定没人会想到地下面还有超市。

南劭开出一条路,先进去查看了下,很快便转了回来。

“里面有人。”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赵成最先反应过来,一挽袖子,大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救人啊!”说着,率先就往前冲去。

等他们走到近处,才发现超市有些残破的大门紧紧关着,被人用箱子柜子等东西死死抵在后面,透过门上的玻璃隐隐还能看到有人从楼梯下往上推货架上来。

“刚才还没这些东西,看来里面的人并不想让我们救。”南劭耸肩,莫名所以地说。

“呃。”赵成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一副场景,有点愣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抓了抓头,“要不……问问?”他显然还不太习惯指使人,说完这话之后,也没叫其他人,双手往腰上一插,自己直接就喊上了。

“喂!里面的人别怕,我们没恶意,就是路过……”说到这,他觉得这话有些别扭,不由看看身边的人,不自觉重复了一遍:“路过,是吧?”被他看到的人点头,于是他精神一振,继续:“你们需不需要帮忙?不要的话,我们就走了啊。”虽然开始是冲着超市来的,但现在这里面有人了,而且明显防备着他们,总不能为了点东西跟对方干起来吧。

等了一会儿,就只看到架子间的缝隙有人影晃动,但却始终没有人应声,赵成摸摸鼻子,挥手对其他人说:“走了,咱们去别的地方。”

然而,没等他们走远,后面就传来了沙哑的询问声,带着一些迟疑,还有浓浓的戒备,却又难掩急切:“你们……是当兵的?是不是政府派你们来救我们了?”

赵成回身,挠挠头,磕巴了下,答:“有几个是……以前是,我们是来收集物资的,政府、政府我们还没联系上,你们如果想离开的话可以跟我们走。”顿了下,才想起问:“你们有多少人啊?”

里面久久没有声音,赵成有些迷茫,无措地问身边的人:“我没说错什么吧?”怎么就不应声了呢?

旁边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觉得这个队长也太呆了,幸亏真正做事的时候不这样,否则非出事不可。

“没有,估计他们不愿意离开,咱们还是走吧,时间不早了,别等到时候回去,就我们小分队没弄到东西,嘿嘿,队长……”回答他的是一个护卫队队员,也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说到后面已经挤眉弄眼起来,一看就是个油滑的。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赵成不由打了个机灵,赶紧转身带着人就走,不想后面又传来响声,只不过这一次是搬移东西的声音。

“等等,带我们一起走!”依然是那个沙哑的声音,等众人转过头,才发现那是一个全身裹得极厚,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看上去还好,只是在走出来的时候,佝偻着身体,用手挡在眼睛上方,似乎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以及寒风。

“你们有多少人?”赵成又问了一遍,同时将手背在身后挥了挥,示意众人后退。他虽然有些拙于言辞,但是脑子却不傻,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在确定真的无害之前,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见到他的手势,护卫队的成员迅速做出反应,不着痕迹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或攻或守的位置,将这一片场地隐隐控制住,以防有人偷袭。

“有五十二个。”那个男人远远就站住了,显然对他们也有所警惕。“你们真是当兵的?外面的丧尸都被你们杀了?”他在里面早将外面的情况看了个分明,一直没见到逼得他们躲进地下超市的丧尸,而且赵成他们说话声音很大,却一直没引来丧尸,所以才有此问。

赵成摇头,“丧尸和变异兽都去了云洲基地,现在城里基本上没什么丧尸,除了那些被关在屋子里出不来的。”顿了下,又说:“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吧,我们还要去收集物资,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你说城里没丧尸了?”男人并没有遵从赵成的意思回头喊他的同伴,而是惊讶中带着一些兴奋地问。目光则往四周看去,几条交汇过来的大街上果然不见一个丧尸,心里先已经有些信了。

“是啊。”见他迟迟不叫其他人出来,赵成都有些急了,却仍好脾气地回答。

“你说变异兽是什么?还有这些……怎么长出这么多奇怪的植物?”男人却像是看不到赵成眼中的着急,继续问。

这一问,倒是把赵成问愣了,不止是他,在场其他人也都有些吃惊。不知道变异兽,不知道变异植物,这与世隔离多久了?

“半年前连下了好久的暴雨,你知道吧?”赵成见对方似乎不问个清楚明白不罢休,只好捺着性子跟他解释,见他点头,于是继续说:“就是那次后,出现了这些变异植物,还有很多比丧尸更凶猛的变异动物。”末了,忍不住问:“你们不会一直呆在下面没出来吧?”

男人唔了声,又看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小分队停在不远处的两辆军卡以及一辆越野上,沉默片刻,往后退去,直到退到超市门口,才开口:“你们走吧,我们的家都在附近,还是不跟你们走了。”说完,转身冲进超市,然后很快就有人过来把门封住了。

“我草!”小队里不知道谁骂了一句。敢情对方只是想从他们嘴里知道外界的一些消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跟他们离开。

赵成尴尬地摸摸头,最后说:“我们走吧。”他倒没生气,还好心地又警告了超市里的人几句,让他们小心变异植物。可惜对方似乎并不领情,再没吭过一声。赵成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怏怏,大抵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而与他相反,队伍中的好些人却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对方人太多,都跟他们小队的人数一样了,真收拢过来,谁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被人摆了一道之后,他们似乎转了运,又或者是找对了方向,离开广场过了十字路,一直往东,连着遇上几个大小超市,餐厅宾馆,都是没被动过的,到下午四点过时,两辆车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队的人终于不用担心比不过其他小队丢脸了。

等他们回到事先约定的体育馆,已经有人先回来了。

“哟,现在才回来啊?我们都到好久了,晚饭都弄上了。”对方的小队长,一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晃过来,笑眯眯地说。

“嗯,开始没找到东西。”赵成很老实地回答,完全没感觉出对方在显摆。

“啧啧!我看看……你们都弄的是些什么?这种膨化食品能吃吗,没营养又占地方,哪里有米面好,哎哟,你们不会都是这种东西吧?”

听到这话,小队里脾气不好的已经开始对他怒目而视,倒是赵成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依然认真地说:“不是啊,我们也有米面,不过这些也能吃,看到不拿挺可惜的。”

那络腮胡其实也没恶意,就是喜欢开玩笑,然后故意惹人生气,最好是能打上架,但是说了几句,赵成都没能领悟到他的深意,很有一种无力的感觉,见到又有小队回来,于是拍拍赵成的肩膀,说了声小伙子没前途,然后改去找别人拉仇恨了。赵成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指挥着自己小队的人将车停好,然后在体育馆里寻找休息的地盘,生火做饭。

等所有小队都回来后,天已经黑了下来,还有一半的车没能装满,可见张易他们的运气还算好的。除了他们外,也有小队遇上了几个幸存者,都带了回来,却是末世之初就被困在城里,然后幸运地活过了动植物变异的人。张易隔远看了眼,见那几个幸存者十分瘦弱苍白,神色畏缩,也不知道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就在这时,南劭拉了他一把。

“队长,我和阿易有事要出去一晚,明早回来。”

正端着盆在那里吃面条的赵成愣住,嘴边还挂着面条,眨巴了下眼睛,三两下将面条吸溜进嘴里,下意识地问:“天都黑了,你们去哪儿?”

南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没回答。

小队其他人都不自觉将注意力放了过来,尤其是傅儋三个。云浩看看张易,又看看南劭,眼中露出一丝了然,显然猜到他们要去做什么,唇角不由露出浅浅的笑,不再关心,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了。

赵成抓了抓头,见南劭不说,自然也不勉强,只是说:“晚上可能不太安全,明天去办不行吗?咱们小队的车子已经装满了,明天应该是帮其他小队搜集,我可以跟云哥说,让他允许你们去办自己的事。”

他是一翻好意,南劭却眼睛一亮,顺杆子就上:“那我们后天早上回来。”收集物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明天将车装满运回葫芦沟,他们中大部分人应该都会留在这里等,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赵成蓦地闭上嘴,巴巴地望着南劭,眼神十分纠结,大抵是不明白怎么自己越劝,对方要离开的时间反倒越长。

张易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说:“别担心,我和南劭应付的来。”在他眼中,赵成还是个大男孩,倒也不忍对方为难,所以稍稍解释了下:“南劭的异能比较厉害,不怕变异植物。我们会去跟云则说一声,如果他同意,我们再走。”

“好,那后天早上我们等你们回来,再出发。”南劭的异能有多厉害,赵成还是有所听闻的,见张易都这样说了,又以为他们确实是有急事,也就不再劝说,点头答应,不过还是再三告诫,让他们小心。

张易又跟傅儋三个叮嘱了一番,让他们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队伍,哪怕是上厕所,也要跟其他人一起,两人才往云则那边走去。

云则是被南劭救回来的,自然不会刻意刁难他们,又知道他们有实力在外面走动,因此答应得很爽快。两人除了武器外,就只带了两支手电筒,其余一样东西也没带,在众人或疑惑或暧昧的眼神当中离开了体育馆,走向城市的深处。

第238章:独处时间(1)

电筒的光柱直直投射出去,刺破深沉的黑暗,落在前方空阔的街道上。废弃车辆、两旁建筑,以及变异植物的暗影相互交错,构成了这个城市所有,也是唯一的夜色。没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没有嘈杂叫闹的夜市,没有搓麻将的哗啦声,也没有醉鬼的高歌狂笑,以及流浪汉蹲在街道暗角喃喃自语着谁也不懂的痛与伤,只有两道频率相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随着电筒的光柱由远而近,又渐渐远去。

十几分钟之后,南劭和张易来到一个离体育馆并不算太远的住宅小区。因为考虑到在住家户中能找到的食物有限,而且需要一家一家地搜找,所以车队决定先将目标放在那些储藏物资比较多的商场超市,等这些都找完了,再去光顾住宅区,故而这边还没来过。南劭在早上的时候就跟小分队里熟悉陇仁市的几个人把附近的情况都给打听了个透,哪里有超市,哪里有会所,哪里是居民住宅区等等,最后便选定了这处地方。

找起来并不困难,顺着大路一直走,中间转几个弯,然后插向一条两车道宽的巷道,从这里开始,地上厚厚的积雪就保持着落地时的样子,上面没有留下任何车印足痕,证明确实没有人搅扰过。两人的脚步声也变成了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更加衬出末世死亡一般的寂静。哪怕他们的手紧紧相扣,心为即将发生的事而滚烫,却仍然有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这种孤独与身边是否有爱人无关,而是出于灵魂深处,对于人类大量消亡的惶然不安。

“这里有家小超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两旁,然后停在旁边十几步开外一块写着福源超市的牌子上,南劭说。

卷帘门是拉上去的,显然末世前正在营业,只是双扇的玻璃门已经破烂,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手电筒往里面扫了一圈,除了地上有几具身手分离衣服破烂的白骨外,并不见活的丧尸,但地上乱糟糟的,超市里的东西落了一地。两人进去走了一圈,发现食物一点也没有了,便知道这里也曾被幸存者光顾过的,只不过看地上积的灰尘,又不见足迹,便知道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

“这里有蜡烛。”张易打着手电筒在货架上找了找,一眼看到没被动过的几包拇指粗的白蜡烛,于是从收银台那里扯了两个塑料台,递了个给南劭,自己留了个,将蜡烛都收了进去。

毛巾,内裤,保暖内衣,袜子,拖鞋,香皂,牙刷牙膏,杯子,晾衣架,一摞塑料盆和水桶……这些东西都没人动过,恐怕暴雨后就没有幸存者来过了,张易一边拿一边合计这一天两晚要做什么,不知不觉就搂了一大堆东西。

觉得他们就像是要布置一个小家一样。南劭想笑,却没有阻止的意思,想着大不了自己多拿点罢,不觉间走到超市深处。“这里有道门。”他推了推,没能推开。

“我看看。”张易从货架上随手摸了板黑色夹针,走过去,发现是普通的锁,想都不想,直接取下支夹针掰开了点,探进锁孔,跟有钥匙似的,三两下就将门打开了。他倒没去想门内会不会还有幸存者,毕竟要真有人,外面的卷帘门早该拉下来了。至于丧尸,被关在屋内的丧尸实在没什么可怕的。

果如他所料,门内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将门完全推开,才发现门后面是道楼梯。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去,皮靴落下,木质的楼梯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张易皱了皱眉,将手里的刀握紧了。南劭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自己走前面。张易没理,楼梯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他不让,南劭也就没有办法,只能加紧戒备,以防万一。

好在并没发生什么事,二楼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东西,两人查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危险,便又顺着木梯继续往三楼走去。最上面有一道玻璃拉门将楼道隔断,张易试了试,轻松地就将门推开了,现出里面宽敞的居室。正对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大厅,沙发电视桌椅分布井然有序,不见丝毫凌乱。两人踏入,片刻后便弄清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寓所,一厨两卫,以及一个超级大的阳台,除了有楼梯通向楼下超市外,还有一道门从另一边直接通往楼外。可能末世发生时,屋主不是在楼下看超市,便是出了门再也没回来,总之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外,屋内一切都保存得十分好,甚至还能在厨房找到米面等物。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吧。”看到有煤气罐,又试着打了打火,发现还有气,张易于是说。他们本来是打算往里面再走走,找一个既安全又舒适的地方过夜,眼下这里什么都齐全,屋子也没被糟蹋过,自然不必要再费劲巴拉地扛着一大堆找来的东西再另找地方。

“好。我下去把卷帘门拉上。”南劭对这里也十分满意,最重要的是下面就是超市储物间,如果想要点什么,不必再跑出门到处去找。

“我跟你一起,先多弄点雪进来,把屋子打扫一下,然后洗个澡。”张易先确定了一下另一扇通往楼外的门足够安全,心情终于放松下来,笑着跟南劭一起下了楼。

两人点着蜡烛,先将楼下超市里的几具白骨弄到了外面,然后把超市稍稍整理了下,方便通行,便开始用桶和盆到外面搜集干净的积雪。白雪蓬松,松松一桶,等化成水其实没有多少,所以两人尽可能的用铲子将雪拍紧实了,高高撂上一盆一桶,才端进来。等将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都装满,超市外面的大街上已被清出一大块空地,但他们知道,一旦开始下雪,这块空地很快又会被盖住,顶多积雪比别处稍薄上一些。

拉下卷帘门,从里面扣紧,在烛火微弱的光芒中,两人看着彼此脸上明显轻松的表情,不由相视而笑。什么孤独,什么不安,什么绝望惶惑,在门拉下的瞬间全都不翼而飞,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心中,只剩下面前的人。

末世天黑得早,这个时候也不过六七点钟的样子,以往因为身周危机四伏,所以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会抓紧一切空暇修息,坐下就能睡着,有事也能马上醒过来拿起刀战斗,根本不存在时间早不早的问题,这已经成为在末世生存的法则。不过自从到宋砚的车队之后,张易他们绷着的弦就松了很多,尤其是这次来收集物资,城中没有丧尸,没变异兽,一整天下来都没发生过战斗,真正算得上是一次彻底的休假,因此到这会儿两人仍觉得精神抖擞。不过他们很默契地没有立即滚在一起,而是浅尝即止地接了个吻,便开始各做各事,准备把这要呆上一天两夜的地方收拾一下。

“欸?阿易,这里有铁炉子。”张易正烧了水擦抹桌椅灶台等地,就听到南劭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他精神一振,手上仍拿着不知从哪里捞的抹布就往楼下跑去。

南劭站在一楼楼梯口处,正弯着身体,拿电筒往楼梯下照。张易挤过去,探头一看,发现那里默默地蹲着个锈迹斑驳的铁炉子,几截烟管,以及一堆蜂窝煤,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拖把纸壳等物。他搓搓手,脸上露出笑容,“我们把它装好生上火,到时候屋子里很快就能暖和起来。这些煤够烧好些天的。”因为烧煤既脏又不方便,很多地方铁炉子都已经绝迹了,大多数家庭用的都是燃气灶或者电,能在这里发现这么一个大家伙,简直是意外之喜。要知道,在没有电的情况下,铁炉子可是上佳的取暖设备,比在屋子里烧个火堆强多了,至少不烟不呛,更不用随时随地照看。

见张易高兴,南劭也高兴,就着两人拥挤的姿势,在他唇上亲了下,然后勾腰钻进去,一只手将那只铁炉拎了起来。“咱们放楼上去。”他自觉醒后,力气实在是大,这铁炉足有一两百斤,他提在手里跟玩似的。

张易忙退到外面,让出路,等南劭先上去,自己则找了个纸袋,装了两个煤,然后提着那几截铝制烟管,也上了楼。他生炉子是老手,在确定将炉子安在客厅后,便将通往阳台的拉门横框上方玻璃敲出一个不算大的洞来,将烟管装好,从该处探伸出去。阳台的窗子打开一扇,就能将烟排出去,又不用担心冷风灌进来。至于美观等问题,这个时候就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生火更简单,用木柴打底,浇上点油脂就能燃很久,汽油煤油酒精都可以,编织袋塑料袋往里面扔上一两块,也很经烧,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只是木柴的话,引燃蜂窝煤要慢上一点,尤其是很久不烧的冷炉子。

煤炉子很快就生了起来,只是一时半会儿内还感觉不到屋内温度上升。拿了个锅装满雪放到上面,张易和南劭又下去拿了些煤,把之前装了雪的那些盆盆桶桶也都弄到上面客厅里放着,这样能化得快一些,毕竟一壶一壶地煮,那是需要时间的。

拖地,将布满灰尘的沙发罩拆下来扔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套上,还有卧室里的被单都换上新的,一通忙下来,哪怕两人手脚不慢,也花了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只收拾了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客厅厨房自不必说。

用矿泉水刷牙,烧的雪水洗过脸,两人就瘫沙发里了,倒不是多累,只是一种由精神到身体的彻底放松。静静等待水烧热,除了不时交谈几句,他们并没有做太过亲热的事,怕按不住火,直接就干上了。毕竟难得的一次,怎么都该先洗个澡吧,要知道他们身上的味道可实在是不是那么好。

“不知道阳阳睡没睡?”感觉到炉子的暖意在房间里慢慢散开,张易慵懒地半眯着眼,突然有点想儿子了。“应该把他带上的……”跟南劭一起打扫房间,呆在一起闲聊等待水热洗澡的感觉太过温馨,让他沉迷,不免心厚地想,如果阳阳也在,那一切就完满了。他想要的生活不就是这样?

“今天,明天你都是属于我的。”南劭伸展手臂,一把将张易抱住,倾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深吻,直到快要克制不住的时候,才喘息着离开,笑着宣告。他当然不会跟阳阳那小家伙争宠,但是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张易的心跑到别的地方去。

张易跟着笑起来,抬起手,粗砺的手掌按在仍压在他身上的南劭后颈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微撑起头吻了吻他的唇,轻声说:“好。”

“我先去洗澡。”南劭蓦地跳起来,拎起炉子上还没烧开的水就往洗手间冲去。

注意到他裤子上顶起的小帐篷,张易笑了声,起身,将另外一个装满水的壶放到炉子上继续烧,同时到厨房看燃气灶上同样烧着水的壶。见水也热得差不多了,便提下来,送到卫生间去,后又点了两根蜡烛放到里面照亮。天气冷,加上他们已经太久没洗澡,不多烧几壶水,根本不够洗。

南劭在里面磨蹭了很久,张易没有催,但怕他凉着,又送了两壶热水进去。

“阿易……”擦着头发,南劭终于出来了,只是看那神色似乎有些不安别扭。

“怎么了?”看到他只穿着保暖内衣,张易忙拿过毛毯给他披上,把人按坐在沙发上,同时接过毛巾,帮着擦拭那一头湿发。头发很长,一直很让南劭头疼,剪了好几次,但睡一觉起来又会长长,最后无奈,只能置之不理。

“那个……”南劭有点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撩起保暖衣,“你会不会嫌我?”原来他蚁化的情况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因为太渴望跟张易在一起,将这事给完全忘记了,直到洗澡时看到全身覆盖着的黑色冰冷甲壳,他心里才咯噔一下,担心起来。

张易显然也有点吃惊,两人一直没裸裎相对过,所以哪怕南劭有小半张脸是蚁化的,他也没往身上想,又或者说虽然可以猜到,但真正见到又是另一回事。见南劭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他收住心里的各种念头,往前微探身摸上去,冰凉的感觉,与那小半张蚁面触感一模一样。

“能感觉到我的触摸吗?”他低声问。

南劭点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也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身体太过敏感。

注意到他紧张无措的神色,张易心中一动,手不由往下一滑,探进了裤腰里面,轻轻覆住,“这里呢……有什么不一样?能做吗?”

南劭的身体几乎往上弹了一下,慌忙按住张易的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能。阿易,你别洗澡了。”说着,就想去拉张易。

张易迅速收回手,避开他,笑道:“那怎么行。等着!”

直到躺进浴缸里,享受热水包裹住全身的美妙感觉时,张易脸上的笑仍没能敛去,为爱人那份孩子气的惶恐与急躁。哪怕他伸手往身后伸去,借着热水为自己做扩张的时候,清隽的眉为陌生的不适感而微微皱起,他的眼中仍有没散干净的笑意与包容。

第239章:独处时间(2)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天生异性恋的男人,尤其是性格上并不弱势的异性恋男人,要主动雌伏于另一个男人之下,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那么就一定是真的将对方爱进了骨子里去。

张易和南劭的第一次,当时要不是张易已经体力不支,动弹不得,他恐怕不会愿意做下面的那个。因为那个时候他对南劭的感情中,爱的成分其实远远比不上朋友之义。但如今他却是心甘情愿,只因为第一次的疼痛让他现在想起都忍不住骂娘,他舍不得南劭那样痛,更担心做完之后,南劭行动不便,万一发生什么事应付不过来,所以只能自己受着了。

自己给自己扩张,除了身体上的不适外,还要克服心理上的羞耻感,所以张易直接将卫生间的门给关紧了,以免南劭突然闯进来。做这事时,他的目光甚至尽量避免与对面的大镜子撞上,但是到洗完澡,一切都打理妥当出去时,他的脸仍然控制不住阵阵发烧。幸好光线不好,加上他的皮肤既不细腻也不白皙,所以不是十分看得出来。

刚走出浴室,就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给抱住了,一张烤得暖烘烘的毛毯披在了他背上,然后是干燥的毛巾覆上头顶,下一刻人已经被顶在墙壁上,炙热的吻落了下来。一边吻,还一边帮他擦拭湿发,可真是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张易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吻得背过气去,抬手无力地在男人的背上抓拉了几下,最后终于将人给稍稍推开了点。深深喘了个口气,本来还想抱怨两句,却在看到对方在幽暗光线中隐隐发红的眼睛,还有急速起伏的胸膛,顿时止声,伸手又将人给拉了回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毛毯掉落地上,擦过头发后半湿的毛巾也落在了地上……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唇舌交缠所发出的声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身体陡然腾空的感觉让张易倏然一惊,等发现自己竟然被南劭拦腰抱起时,哪怕他脾气再好,还是没忍住骂了声操,一个技巧性地扭腰翻转,摆脱了扣着他脖子和腿弯的手,轻巧地落在地上。

“再等一下!”他抬起手阻止了南劭再次贴过来的动作,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气息有些不稳,话音未落已经迈开长腿往沙发那边走去,顺手抽过沙发上搭着的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各个房间走了一圈。然后扔掉毛巾,拿了卷之前在下面储藏室内找到的细铜丝和一盒小铃铛,开始在窗户,房门,以及客厅中上下前后交错牵拉起来,连下面的楼梯都没放过。

南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怏怏,显然是为中途被打断好事而郁闷,但仍然拿了衣服给他披上,同时尽职地端着蜡烛为他照亮。

“小心一点,别碰到。”张易叮嘱。

“阿易,用不用这么麻烦?我能听到。”见他一直弄不完,南劭心似火烧,忍不住说。

“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张易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他性格谨慎,以前那么危险都过来了,可不想在眼下这样的时候栽在疏忽大意之上。

南劭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而后突然伸手,抱住张易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撒娇似地催道:“那你再快点。”

张易侧过脸亲了亲他的唇角,便又继续专注地布置。这卷铜丝是0.05mm的进口紫铜丝,与头发丝差不多,稍微不小心就能割伤手指,对人和普通丧尸都具有极大的杀伤性,虽然对上变异生物用处不大,但却能起到稍作阻拦并示警的作用,以眼下的条件,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将最后一个铃铛栓在铜丝的末端,悬在卧室门上,便大功告成。张易吁出口气,搓了搓冰冷的手,脱了外衣钻进已经铺开的被子里。刚一进去,他就愣了下,因为里面竟然是热乎的。

“我装了几个热水袋,怎么样,还暖和吧?”南劭滴了两滴烛油,将蜡烛定在床头柜上,人紧跟着钻了进去,同时将热水袋蹬出被窝。心中则在庆幸这家是开超市的,什么东西都有。

“嗯。”张易笑。之前专心做事还不觉得,这时歇下来才发现身体已经冷木了,打了个冷战之后,感到浓浓的暖意环绕身体,登时由内而外,由心到身都有种说不出的熨帖舒服。不过他只是含糊应了声,没再说别的,因为南劭人已经缠了上来。

“阿易……”南劭叹息。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张易侧转身,与他抱在一起。

床榻吱呀,被子起伏,悉索声中,几件保暖衣裤被扔了出来,然后是两条平底内裤,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充满不算大的卧室。

吻从唇上转移,滑过脖子,逐渐往下,消失在被子下面……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声分不清是谁发出的闷哼声,大床嘎吱嘎吱地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皮肉拍击的声音,将被烛光照着的幽暗房间染上了一丝暧昧的粉红之色。

疾速的摇晃中,被子渐渐下滑,露出南劭覆盖着冰冷黝黑蚁甲却仍然肌理分明的背脊,那一头鸦羽一样的长发与下面银灰的短发交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汗水滑落,顺着带有小半张蚁甲的英俊脸庞而下,在弧度美好的下巴上凝结成晶亮的水珠,反射着烛光,滴落,与张易鬒角的汗湿混融在一起,最后渗进发间。

情烈如火,焚烧着寒冷死寂的夜,还有一双缱绻难分的人,一直到蜡烛燃尽熄灭。一直到天亮。

“嘶——”一声低低的痛呼,还有铃铛的轻响,让昏沉的张易警惕地睁开眼,却发现是南劭背对着自己站在门边。

“怎么了?”开口,嗓子粗嘎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吵醒你了?”正手忙脚乱想去握住铃铛不让它乱响的南劭听到声音,忙转头笑道:“没事,你睡,我去外面弄点水。”说话间,被铜丝划伤的手指上血液止住,伤口迅速愈合,转眼便恢复如常。

“你把铜丝先撤下来再去。”张易眼睛干涩,又闭上眼,轻轻说,然后又睡了过去。昨晚南劭闹了他一整夜,他的体力终究比不上觉醒者,更不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是有些吃不消。

“好……”迷迷糊糊听到南劭这样回答,然后好像有什么在唇上碰了碰,被子被掖紧实,周围便又安静下来。直到后面再次被异物探入,他倏地惊醒,无奈地低语:“让我睡一会儿。”这混蛋持久力惊人,一做起来就没完,他不得不求饶。

“嗯,你睡你的,我帮你擦擦身体。”南劭吻了吻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柔声说。原来他出去打了盆热水,准备给张易收拾一下,尤其是那里。不将里面的东西掏干净,万一发烧拉肚子,哪就糟糕了。而且昨晚他有一段时间没控制住自己,把张易给弄伤了,也正好趁这机会帮他治疗一下。

听到他的话,张易没再出声,只微微转过身,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便又沉沉睡去。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在南劭身边,他才能彻底地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必管不必操心地睡个天昏地暗。等今天一过,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南劭喜欢被张易这样依赖,手上的动作越发地轻柔了,只是整个过程对他又是另外一种煎熬,等收拾妥当,他已经满头大汗,眼眸微红,体内的兽性跃跃欲出。不得不匆匆为张易盖好被子,端起水急步离开卧室。

张易再次醒来,是因为满鼻子的焦糊味。由于南劭用异能为他修复过身体,所以早上的不适早已消失,只是仍有些累。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什么煮糊了,忙披衣起身走出去。

没看见南劭的人,客厅的铜丝已被收起,靠阳台的炉子上放着一个锅,锅里正冒着青烟,满屋子的糊味。走过去将锅端开,煤已经快燃完了,于是又放了个煤进去,将水壶放到上面。回头揭开锅,一股浓浓的青烟冲上,用手扇了片刻,才看清里面已经糊了的米粥。

这个南劭!张易露出个无奈的笑,喊了两声,也没听到回应,不由皱起眉。去卫生间以及其他几个房间都看过,也不见人影,正要回卧室把衣服穿好,下楼去找的时候,楼下传来两下卷帘门拉动的声响,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由从容到急促,或许也闻到了糊味。

拉门打开,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神色焦急的南劭正要冲进来,一眼看到张易,先是一愣,紧接着是欢喜,但很快又变成了不好意思。

“那个……阿易,我去找点药……”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袋子晃了晃,眼睛却一个劲地往张易身后瞟。

“你找药做什么?”张易有些意外,一边去找了杯子倒水刷牙,一边问。

“以防万一。”南劭嘿嘿笑了两声,走过去,含糊地说。他其实是担心张易会身体不舒服,想着去弄点药,还有温度计备着,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异能对于普通的生病有没有用。

张易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端着杯子进了卫生间。他一离开,南劭连药都顾不上放下,便去把锅盖揭开,不想被那股糊味给冲了个正着,不由咧了咧嘴,有些丧气。他并不擅长做饭,以前偶尔动动手,那也是乱七八糟一锅炖,反正末世后也没人计较,有得吃就不错了,今天好不容易想为张易煮点粥,谁想会煮成这个样。

第240章:独处时间(3)

“欸,别倒!”张易洗漱完,回来正看到南劭端着锅子想往垃圾桶里倒粥,忙喊住。

“都糊了。”南劭难得地老脸一红,下意识地将锅往身后藏去。他觉得粥要熬久点才会香,所以趁机出去一趟,完全没想到走之前应该把火弄小点什么的,煮粥煮成这样,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没事,我看看。”张易走过来,伸手把锅要了过来,找到勺子,舀了点粥尝尝,然后点点头,“还行。咱们吃上面的,别把底下刮起来就好。”一边说,一边找了南劭之前就洗干净的碗,小心地添了两碗。事实上南劭米放得多,水又偏少,煮出来的粥已跟干饭没太大差别,只是又软又烂,水气比较重而已。而且还是好大一锅,倒了是真的可惜。

抬头见南劭仍期期艾艾地跟在身后,欲言又止,于是说:“你去找几包咸菜来,咱们早上就吃这个。”说话间,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噜噜叫了声,原本还想劝说倒掉饭重煮的南劭顿时闭上了嘴,掉头就往楼下跑,很快就找了一瓶酱瓜几包榨菜上来。

粥入口一股糊味,但两人还是把它吃完了,只剩下贴着锅底的那层因为糊得太厉害没动。刚开始南劭还一边吃一边不时地偷眼觑张易,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等待张易露出难以下咽的神色,哪怕是那么一点点,只要有一点点,恐怕他就会起身抢过碗来把饭倒掉,然后重新再弄别的来吃。哪知张易从头到尾眼眉都是舒展的,甚至还会偶尔眯眼露出些许满足的神色,就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于是不觉间他也跟着放松下来,只觉入口的粥从未有过的鲜美,就连那糊味都成了一道佐味的风景,让他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脸上都会露出怀念的微笑。

粥真的好喝?当然不。张易笑眯眯地想。根本是难喝得要命,他从来就没喝过味道这么糟糕的粥。可是他还是吃得很开心,筷子刨得欢快,还连下几碗。只因为这是南劭特地为他做的。

吃完饭,张易本来想去洗碗,结果被南劭给抢着做了。他早上才得睡,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这时也没什么紧要事需要去操心,索性倒进沙发中,准备再眯一会儿,享受享受这难得的平静与悠闲。不想闭上眼没一分钟,便睡着了。

南劭急急收拾完回转,看到他又睡了,有些遗憾,但也没出声搅扰,反而放轻了动作。只是刚想弯腰将人抱到床上去,又打住,改为抱出被子来为他盖上。张易十分警觉,估计自己还没完全将人抱起来,他就先醒了。

将被子轻轻搭在张易身上后,炉子上的水已经开了,水蒸汽冲得壶盖突突直跳,南劭忙过去将水拎到一边,然后看着炉得极旺的炉火发愣,不知是把火盖上,还是继续烧水,又或者煮点什么东西。

封了火的话屋内温度会下降……想到此,他不再犹豫,换了个壶装满雪水放上去,而后去厨房翻找了半天,找出一堆东西。

干海带,干鱼,干蘑菇,干木耳,莲子,枸杞,红枣,红糖白糖……甚至还找到了松花蛋,咸蛋和鸡蛋。只不过这么些东西,究竟要怎么弄?他有点麻爪了。混煮一锅不是不能,但想想两人难得有这个机会,还要吃那样的猪食,他就觉得不甘心,但要让他精心做一顿出来,他还真没那个本事,要再跟煮粥似的,糟蹋东西不说,让张易吃,他心疼。

再一次,南劭蹲在厨房一大堆干货前,懊恼自己没在末世前认识张易,那样的话,他就能带张易吃遍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哪怕不去外面吃,他现学做饭,也不是不能,眼下却只能对着这些东西忧郁。

真是……想在爱人面前献献殷勤表现表现都做不到。手肘搁在膝盖上撑住下巴,漂亮的剑眉几乎打结,好一会儿,他试探地将手伸向海带,海带炖排骨?没排骨。于是中途转弯,将装干鱼的袋子拿到面前。

是比成人巴掌要小一点的鱼干,没有头,一股臭咸鱼味,这要怎么吃?他呲了呲牙,有点嫌弃地扔到一边。

蘑菇和木耳是要用水泡开吧?莲子和枸杞要不要泡?红枣呢……妈的,比蚁母还难整啊。南劭有些丧气,正用手指捻起颗枸杞,琢磨这东西能做什么,就听到客厅那边有响动,转头一看,竟是张易起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下意识地就要将那些东西往桌子下面推。

“做什么呢?怎么不去睡一会儿?”张易打着哈欠走过来,手搭上蹲着的南劭肩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手忙脚乱的动作。

他睡得浅,之前南劭给他盖被子时就醒过,不过懒怠得动弹,后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直到厨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又被吵醒了。说实话,那声音也不算大,但对于半梦半醒的人来说却难以忽略。

南劭抓抓头,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遮遮掩掩的挺没意思,索性又将那些东西拖了出来,“这些东西怎么弄?”

张易看了眼,而后有些无语,“我们不是刚吃过饭,你又饿了?”转念想到他自异化后,饭量确实相当大,于是又改口,“放着吧,我来,你先去找点别的什么垫垫。”一边说,一边卷起了袖子。

“没、不是……我没饿。”南劭赶紧拦着他,劳累张易可与他的初衷有违。

“没饿?”张易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不饿。”南劭赶紧点头,而后突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一把抱住张易,“既然你不睡了,那咱们继续……”话没说完,唇已下压,给了他一个深长的吻。

“你不睡会儿?”间中唇分,张易用手掌轻轻摩挲着南劭的后颈,微微喘息着问。感觉到对方炽热的鼻息,还有抵在腰腹间的硬物,昨晚过后变得敏感无比的身体不由颤栗了下,双腿发软,腰眼一阵酸麻,隐隐有些站不住。

“舍不得……”南劭含糊地说了句语意不清的话,便又吻了上去,贪婪地啃啮着张易因为寒冷和风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唇瓣,又将舌头探进其双唇间,勾住他的舌,带着怜惜却又略显粗暴地舔舐吸吮。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天两夜浪费在睡眠上,他很清楚,以后要再找这样的机会两人独处,并不容易。

口腔内唾液分泌太多,吞咽不及,有往外溢的趋势,张易不由微微仰高了头,南劭的唇突然撤离,顺势从他唇角吻过,沿着下巴,往脖子而下。他皱了皱眉,喉结滑动,手按住南劭的头,还没喘两口气,下一刻已被掐着腰放到了桌子上,一只带着厚茧有些粗砺微刺的手掌从后面滑进裤腰中,将裤子扒了下来,而后被分开双腿急切地闯入……

从厨房,到客厅,再到卧室,情缠如火,一路焚烧而过,直到耗尽最后一份精力,寒意与饥饿同时袭来。

天已然黑尽。

“炉子熄了……”南劭起身去找蜡烛点上,回来时说。“你先吃点饼干,我去把火生起来,再做饭。”原来他见炉子熄了,一时半会儿又做不好饭,于是去下面找了几包饼干回来打算先给张易垫垫。

看他仍然精神抖擞,累得瘫倒在床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的张易都有些嫉妒了,同时又感叹异兽化人类的体能简直强到变态,可这事真是羡慕不来,因此只是想想便丢在了一边,勉力撑起身体,“我来吧。”整整一天,除了早上那点糊粥,其他什么都没吃,晚上怎么也该好好弄上一顿,毕竟明天早上就要回去了。不能出来一天两夜,以后回想起,全都是滚过来滚过去的事吧。

刚刚坐起,便感觉有东西流了出来,他不由一僵,面色有点尴尬,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却发现腿好像合不拢了。

真是……太放纵了!他默然,按按眉心,正要伸手去拿衣服,就被南劭先一步抓了过去。

“我去给你烧水洗洗。”在伺候他穿衣时注意到了那一片狼藉,南劭声音有些变调,忙别开眼,说。他很清楚不能再来了,否则张易的身体会受不住。

“不忙,我先把炉子生起来,等会儿烧水洗个澡就行。”张易扯过床单来胡乱抹干净,轻声说,然后开始套裤子。“你把被套床单都换一下。”这简直没法睡了。

南劭答应着,帮着拉上拉链,扣好扣子,又拿过外套来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炉火一熄,整个屋子里就跟冰窟窿似的,不小心就得感冒。

当站到地上时,张易发现自己两腿往外别着,还直打颤,连他自己都有点弄不清楚是因为做得太过,还是饿的。南劭摸摸鼻子,有点羞愧,如果不是他需索过度,张易怎么会这样。

“还是我去吧,你休息会儿。”他忙说。看过张易生炉子,他觉得应该不会太难。

“嗯。”张易觉得自己这会儿确实走不了,也就没坚持,又坐回了床沿,然后拿过饼干,撕开包装,准备吃几块,蓄点力气再说。

只不过没过几分钟,他就不得不起身,扶着衣柜,然后是墙壁慢慢往外走去,因为整个屋子都是烟。

南劭正忙不迭地打开窗子想把烟散出去,见到他出来,又慌忙关上,怕冷风吹进来,冻到他。

“明明燃得旺旺的,煤一放下去就熄了,直往外冒烟……”明明生火堆完全没问题,怎么一换成炉子就不行了呢?

听着南劭郁闷地抱怨,张易笑了起来,“没事,我刚开始学着生炉子也这样,多做几次就会了。”他倒也没动手,只是歪靠在沙发上,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教南劭怎么做。

感觉也没什么特殊,但是在他的指导下,那火轻而易举就烧红了煤球。南劭牢牢把步骤记住,打算以后都不用张易来做这种事了。

能者多劳。又让南劭用液化气灶烧了锅温水把香菇和木耳泡起来,小咸鱼另外泡,然后下楼去找找看有没有真空包装的腊肉火腿以及蔬菜水果罐头等物。张易自己则去淘了米,放上火,想了想,把莲子也泡上,然后裹上毛毯,又歪进了沙发中。这一天一夜的折腾,实在比跟变异兽战斗还累,他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做点小事都喘得不行。

南劭没去多久,就抱着一大堆东西跑了上来。有真空包装的食物,有罐头,还有酒,还真让他找到了张易要的东西。

屋子里各种调料也很齐全,虽然没有新鲜的葱蒜等配菜之物,张易还是捡起很久没用的厨艺,做出一桌子菜来。

竹笋炖火腿,咸蛋黄玉米粒,香菇青豆烩火腿肠,木耳炒辣肉,煎小黄鱼,凉拌皮蛋,还有一锅在煮的红枣莲子汤。都是捡现有的材料做的,竹笋,青豆,玉米都是罐装食品,但对于末世已过了一年的人们来说,却是十分难得,就是末世刚开始时,他们因为能力处于幸存者底层,也是没机会看到的。鸡蛋全坏了,黑黑的蛋液粘在壳上,只有扔掉。这是意料中的事,倒也没觉得可惜。考虑到南劭的饭量,张易饭煮了差不多整整一大锅,最后全部被解决干净,连点锅巴都不剩,全泡着汤汁被南劭干光了。

喝着清甜的红枣莲子汤,看着仍意犹未尽的南劭,张易微微地笑,突然想起张睿阳,知道儿子肯定会喜欢这个汤。但终究没再念叨出来,只是决定找机会也给小家伙好好弄上一顿,不过到时候煮甜汤的话,糖可以再多放一点。

“阿易,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在确定张易不要后,南劭直接端着锅,拿着勺子就这样跨坐在沙发扶手上喝莲子汤,那形象要是让他以前的朋友看到,只怕要大跌眼镜。

“我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爸妈要上班,等下班回来再做饭就会很晚,尤其是他们加班的时候。”张易摇手拒绝了南劭添过来的汤,将碗放下,从茶几上抽张纸,擦了擦嘴,扔进垃圾袋中,然后才说。“等我上小学后,因为是在厂子弟小学,学生离家都近,不能住校,学校也没食堂,中午还得回家吃饭,等他们回来再做就太晚了,上学会迟到,也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所以我就开始学着煮饭。饭煮好,爸妈也回来了,正好做菜。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学会了做菜……”

回忆起往事,张易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惆怅。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最痛苦莫过于此吧。哪怕明知父母活着,到了末世,日子也不会好过,但是想到母亲的死,他还是无法释然。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南劭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他对张易的情绪变化分外敏感,知道自己无意中又触到了对方的痛处,忙放下锅子,捧住张易的脸转过来,然后狠狠地亲了两下。

“喂……”张易愣了下,以为这厮饱暖思氵壬欲,又想做了,不由有些头痛。他自知身体恐怕已吃不消,但是两人只有这一夜了,明天就要回去,拒绝的话他真有些不忍心,难道要舍命陪君子?

哪知南劭笑了声,什么也没说,起身端着锅子走了,开始收拾碗筷。

张易一头雾水,但也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去想过往那些事。

这之后,南劭竟然难得的规矩,烧水洗完澡之后,并没有如张易所预料的那样又缠上来,而是开始用异能覆在手掌上,给他按摩腰腿等处。

张易开始还以为他是想帮自己恢复一些精力之后再做,哪知在这种按摩手段下,因为太过舒服,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南劭也没再叫醒他。

以南劭的变态体能,自然没有尽兴,但是他却已经很满足了。他是还想要,但是却也知道不能只顾着自己。哪怕搜集物资的危险性很低,哪怕他有自信保张易周全,甚至于他能够厚脸皮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天他们做了些什么,但这一切都不是他耗尽张易所有体能,使其在出任务时处于虚弱状态,不得不将安危托付于别人身上的理由。

为沉睡的男人盖好被子,他悄然下床,举着蜡烛,先将炉子加了个煤,封住,然后照着张易昨晚那样,用细铜丝在楼梯以及客厅等处布置了一圈,才回到床上。侧卧在张易身边,曲肘支头,就着昏暗的烛光专注地看着那张睡熟后无法再掩饰浓浓疲惫的清俊脸庞许久,而后俯首怜爱地吻了吻被他亲得肿胀破皮此时紧紧抿在一处的坚毅双唇,这才吹灭蜡烛,完全躺下,将人搂进怀里,与之交颈相偎,希望能在梦中相会。

第241章:超市幸存者

一夜好眠。

次日,天未亮,两人就起了身。洗漱过,煮了面条吃,便将炉火熄灭,准备归队了。

出得门来时,天已蒙蒙亮,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超市前的路面再次变得白茫茫一片,将他们曾经留下的痕迹彻底抹除了个干净。

张易注意到那个福源超市的牌子已经不见,心中疑惑,没等问出口,南劭已经笑道:“我昨天早上就把它收起来了。”以免招人。

一边说,他一边将卷帘门拉下,然后蹲下身,用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钥匙,将其锁上。

张易明白南劭的心思,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地方,想到以后还会有其他人闯入,心里就隐隐感到有些不舒服。二楼的储藏间里尚有不少物资,不过两人谁也没想去动,更没打算告知车队来搬。哪怕明知这里早晚会被车队,或者别的幸存者发现,然后将里面能用的一切东西都搬光。但总不免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所以南劭才会把超市的牌子取下收好。

“下次带阳阳过来。”他打起精神,说。只是心中也知道,这个下次,其实就是一个安慰自己的虚无飘渺的许诺。他和南劭这回是厚着脸皮才偷来这一天两夜,等回去,就该去清剿丧尸了。

“好。”南劭锁好门,拍了拍手,站起身说。却是答得认真。

两人目光对上,而后十分默契地微微倾身,缱绻一吻。唇分,回头留恋地看了眼小超市冰冷的卷帘门,还有三楼的阳台,便不再犹豫地并肩踏进了风雪当中,无所畏惧地迎向未知而凶险的漫漫末世长途。

回到体育馆,车队的人也已经吃过早餐,正整装待发。

见到两人及时赶回来,赵成很高兴,问过他们吃没吃后,便指挥队员上车出发。

今天他们走的依然是前天的那条线。昨天除了将剩下的车装满外,云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沓陇仁市的地图,分发给各小分队队长,并在上面勾勒出各队负责的路线和区域,以免出现重复搜索所致的人力和时间浪费。

每个小分队只有一辆越野,坐的是开路的护卫队士兵和队长,剩下的人都坐在军卡里面。上车后,云浩的目光不由自主往张易两人身上来回溜了好几回,而后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太确定他们谁是下面那个,又或者他们其实并不是像他所猜想的那样是为了做那档子事才离开队伍。

见他总往这边瞟,南劭不乐意了,微微侧身,挡住了张易,同时身上散发出隐约的暴躁,以及警告讯息,如同猛兽面对觊觎自己所有物时的反应一般,引来了同车的护卫队人注意。

张易也察觉到了云浩好奇探究的目光,但并没在意,南劭用异能帮他按摩修复过身体,再加上一夜好眠,他身上的不适几乎已消散殆尽,只有在行走时可能会露出细微的异样,却不明显,并不虞被人看出来。何况在他看来对方还是个未长大的少年,不觉间便又多了几分包容。只是他没想到南劭反应会这么大,忙伸手按上突然暴躁起来的男人后颈,如顺毛似的轻轻摩挲了两下,便成功将其的注意力转回了自己身上。

空气中的戾气来得突然,也消散得迅速,让不少人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只有云浩脸色微白,仓皇收回目光,同时警告自己,以后要管住自己的眼睛,还有好奇心。

“放轻松……”张易低声说,原本想问他蚁化情况为什么一直不消退,又忍住了。这事还是私下询问比较好。之前还没觉得,除了在情动得厉害的时候,能够隐约感觉出他有被异兽化影响的迹象,而大多数时候都还算正常,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严重的趋势。

南劭不语,只是抓过他的手,垂眼在那里把玩。一会儿用指腹抚摸虎口因握刀而磨出来的厚茧,一会儿又刮刮修剪整齐的指甲,最后与他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无声地宣布着自己的主权。

张易盯着他俊朗轩致的眉眼看了片刻,心中蓦然一动,被扣住的手指跟着收紧,于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扬起眼睫,对着自己露出了欢悦的笑容。

还真是小孩脾气!张易暗叹,心中倒是更柔软了一些。

就在这时,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车内众人一阵东倒西歪之后,骂骂咧咧地探头往外看去,发现并没有抵达目的地,不由有些警惕。

“大家不要慌,是有幸存者拦车。”很快就有护卫队的成员过来打招呼,立即便被众人逮住,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原来是前天他们遇上的那批藏身在地下超市里的幸存者,突然冲出来拦住车,说要跟车队走。至于为什么之前拒绝,现在又主动找上来求援助,在看到人时,众人就明白了。

来他们这辆车的有八个人,据说还有九人在后面那辆车上。眼前这八个人,有一个大概七十几岁的老头,两个女人,剩下的五个都是青壮年男人。那个老头一脸的菜色,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一件套着一件,却仍然抖抖索索的,让人不由担心是不是下一刻他就会一头栽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两个女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一个长相普通,一个却很漂亮,两人的脸色虽然不像老人那么差,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苍白得吓人,而且神色畏畏缩缩的,一上车先飞快地看了眼车上众人,然后便低下了头,被一起的男人叱骂了几声,最后缩在了角落里。五个男人脸色同样苍白,这是太久不见天日的缘故,相较于老人和女人,他们的精神状态还算好,只是与车队众人相比,却少了一份末世后培养出来的坚毅和悍狠之气。哪怕是诱尸队的人,都比他们要多些从容。几人刚一上车,就有股浓浓的骚臭味迎面扑来,哪怕车队的人也有很长时间没洗澡了,自觉嗅觉已经退化,仍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当其中一个男人主动开口跟车上诸人打招呼时,众人才知道他就是那天出来和赵成打交道并摆了众人一道的那个人。

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长相普通,是那种扔人堆里便找不出的,据他自己说,他叫张华,以前就是超市的保安,末世发生后,到处都是吃人的丧尸,反倒是超市里没几个人,他回不了家,于是就直接住在了超市里。因为对超市熟悉,加上有些力气,又会些拳脚功夫,最后就成了来超市避难的幸存者头儿。

“你们从躲进超市后就一直没有离开?”有人不可思议地问。

“嗯。”张华点头,从兜里掏出包烟,散了一圈,只有两个人接下。他点着支,先吸了口,然后从鼻子里喷出烟雾,才继续说:“我们本来是想等政府救援,哪知这一等就是小半年,也就是超市里吃喝不愁,否则早呆不住了。后来下起大雨,超市虽然在地下,但并没有淹水,我们也就没挪地方,谁知道会被变异植物把超市的两个出口都封住,想出都出不来……”

“那些变异植物的根一直扎透超市的天花板,垂落下来,把里面弄得跟森林似的,砍又砍不动,简直是恶心透顶。亏得你们来了,不然我们肯定要饿死在里面。”

众人跟听天书般,怎么也没想到超市下面是这样一副场景。

“你们不是有五十多个人吗,就没一个有异能的?”接了他烟的男人问。

“异能?”张华微怔,而后手指一弹,平空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火焰,神色间颇有些得色地问:“你是说这个?”只不过这火焰没坚持几秒种就消散了。

男人点头,“异能可以对付变异植物,尤其是你的……火系异能。”说到你的两个字时,他看了眼对方因为施放异能而苍白微汗的脸,略微迟疑了下,实在是现在像这么弱的火系异能已经不多见了。不过想想对方末世后一直藏在地下超市里,异能提升慢是很正常的。

“有。我会变出火来,有一个能够控制金属,还有一个会放水。”张华精神一振,说。他们一直与世隔绝,对异能了解有限,听对方的口气,知道的显然比他们多,自然不想放过探听的机会,言语间有意识地坦承了很多。

异能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那个男人倒是知无不言,将异能的分类,可用晶核提升异能等等事都告诉了他们,让张华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同时暗暗惋惜,超市里还躺着几具丧尸,他们竟然都没想过挖开大脑看看。

“对了,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的人呢?”说完异能,男人状似随意地问。

“哦,他们啊……他们不肯来,说是,嘿嘿……不放心。操他娘老子的,依老子说,都是人民的子弟兵,全心全意为咱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每次有个啥灾难不是你们顶上,有啥好不放心的,你说是吧,兄弟?”提到这个,张华眼睛不由地骨碌碌直转,开始满嘴跑火车,语气中也隐隐带上了一份试探。

原来因为垂在超市里的变异植物根系除了特别结实外,并不会攻击人,所以他们完全没将赵成离开前的警告放在心上,出来时自不会特意避开看上去美丽无害的变异植物,又以为危险尽去而在那里尽情地发泄脱离囚笼的兴奋和激动,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事实上,最后就眼下这十几个人逃得性命,其他人都死了。

看他言不由衷,跟他搭话的男人心中冷笑,语气中的真诚便少了几分,淡淡说:“队伍里是有兵,但那是以前的事,现如今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管得了别人。也就是你们运气好,遇上的是宋先生的车队,不会把弱者当猪狗畜生,要换其他队伍试试。所以说,人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闻言,张华脸上神色数变,却是陪着笑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

说话间,目的地已到。众人陆续下车,护卫队的人除了留下几个警戒的外,其余人已经开始清扫眼前这座商场里困着的丧尸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他们见到了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的跟张华一起的另外九个人。这九人中除了三个年轻女人外,剩下的都是青壮年男人,大约是呆在地下年余的原因,身体看着都不是太好。

张华叫过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跟众人介绍:“小郑就是水系异能,幸亏有他,我们才能坚持到你们来。”至于金系异能,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然后他又把队伍里比较能打的男人也一个一个点了出来,一副急于展现实力,然后想在车队里谋取一席之地的样子。

那些普通人倒还好,被介绍的两个异能者神色间却隐隐透出一股傲慢,对众人都有些爱理不理,只有在面对护卫队的人时,态度才好一些。

专职收集物资的人虽然大多数都是未觉醒者,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异能者,只是因为之前在基地保卫战中受了重伤,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才被安排过来搜集物资。别说是他们,就是普通的幸存者,能够活到现在,也都不是易予之辈,见到两人情状,眼中不由露出讥讽的神色,虽然没有找事,但也下意识地离他们远了一些。

张易和南劭对这些事不太在意,听过就算,正要往商场里走,身后突然响起两三声刺耳的尖叫,猝不及防下倒把他们吓了一跳。顺声望去,却是一只丧尸被护卫队的人一脚踹得扑倒在商场的玻璃墙上,狰狞的面孔正好面对外面诸人,新来的几个女人看到,惊恐之下失声叫了出来。

“喂,你们搞什么,没见过杀丧尸?”物资队的人恼火地骂。谁都知道在外行走务必小心谨慎,轻声快行的末世准则,现如今谁还敢傻了吧唧地尖叫,想死都不带这样的。幸亏城中的丧尸和变异兽几乎倾巢而出,否则说不定他们今天就要栽在这儿了。

啪!张华随手就给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漂亮女人一巴掌,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跟抱怨的人笑道:“女人嘛,没见过世面,教训教训就好。”

他这一出手,不止那几个女人吓得闭上了嘴,哆嗦成一团,就是车队的人都不由变了脸色。要知道哪怕是在诱尸队里,也不会有这种明着欺辱女人的事发生。

“你他妈怎么打人啊?还是不是男人?”有人看不过眼,忍不住说了句。

“我打我自己的女人怎么了?做错了事就该打。”张华依旧笑眯眯地说,一回手拉过被打的女人,用手背拍着她的脸,“不信你问她,是不是该打?”

“我错了,是我错了……该打的!该打的!”没等旁人说话,那个女人已经抬起手抱住头,浑身发抖地说。而跟她一起的其他几个女人则小心翼翼地退远了一些,眼里除了恐惧外,竟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至于其他男人,更是笑嘻嘻地看着。只有那个老头儿佝偻着身体站在更远处,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部表情。

“草!”之前说话的男人愤怒地骂了声,懒得再管闲事,大步往商场里走去,只是在经过大门时还是恨恨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柜台。

张易脸色也不太好,但并没说什么,只是把傅儋,武青,还有云浩叫到身边,让他们跟紧自己和南劭,“离那些人远点。”他警告三个少年。至于把这些人带回车队会不会惹出麻烦来,那就是宋砚该操心的事了。

而事实证明他没出头是对的,因为在进入商场之后,看到柜台里的各种贵重首饰,那些女人,包括刚刚被打的那个,立即忘了之前的事,兴奋地冲上去,一边试戴一边往包里装,甚至还为之争抢,并大打出手。二楼的衣服三楼的鞋,同样获得了她们的亲睐。车队的人看得皱眉不已,只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算车队的人,张华又不管,自然也就没人再多事劝说。

超市在地下一层,六楼则是茶餐厅,物资队的目标是这两个地方。张华那一群人,除了几个女人外,其他人都在跟着搬,包括那个颤巍巍的老头儿。让人看不出的是,那老头儿搬的东西还不少。见他们这样主动,众人神色都好了不少。

等搬空超市和茶餐厅里的一些存货,两辆车装得也差不多了,还要留出地方载人,因此赵成决定先回体育馆。众人撤退时看到脚踩十几厘米的细高跟鞋,里面穿着裙子,外面披着毛皮大衣,首饰晃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几个女人时,突然之间都没了说话的冲动。

赵成抓了抓后脑勺,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给车队带回了大麻烦。他却不知道事情远不止于此。

上车后,张华那十几个人围成一堆,紧紧守着他们搬上车的东西,还拿出饼干零食等物在那里大吃。

“物资是要车队统一分配的。”有人忍不住提醒。

“车队还能看上我们这点东西?”张华笑道。语气挺客气的,只不过话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让人皱眉。敢情他们那么积极地搬东西不是想帮着出力,而是在和车队抢物资。

众人都怒了,却不得不忍下,因为护卫队的人做了手势,让他们噤声。

赵成在前面的越野里面,所以军卡上维护秩序的是另外一个人。此人同样是军人出身,同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只不过不像赵成那样腼腆,五官很坚硬,表情同样坚硬。他既没阻止张华那一群人吃东西,更没出声训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张华不由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收敛了许多。

第242章:不同的人

除了赵成这一队人,还有一个小分队也遭遇到了一群数量上百的幸存者。他们寄居在陇仁市南某中心一个抗战期间挖筑的防空洞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与张华一行人不同,这些人个个都十分悍勇,因为跟车队的人抢物资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车队的人退了一步,才得以和平解决。

这些人是末世之初就被困在市中心,没能及时逃出的。据说最开始的时候,足有上千人,但都耗损在了逃亡,搜集物资,暴雨和生物突然变异中,剩下的这些人,哪怕是最小的孩子,年纪大的老人,都敢提着刀冲上去跟变异动物干。当然,死伤率也相当大,所以他们始终没有能离开这被丧尸和变异生物所占据的城市。这次丧尸和变异兽空巢而出,他们却已不想离开,而是抓紧时间收集物资,于是便跟车队撞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想逃出去,去找一个安全又有军队保护的地方活。现在已经没这个心思。我们的家在这里,家里的人,还有亲戚朋友都死干净了,别说能不能活着找到一个没有丧尸和变异生物的地方,就是能,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活一天算一天吧。”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虽然话意消沉,但是见识过他们操刀子抢物资的人都不会认为他们留在这里是为了等死。他们只是换了另外一种活法。

“只不过我们老家伙就算了,但是这些娃娃以后的路还长,不该糟蹋在这里。”他们一共有一百多个人,但跟中年人到体育馆的只有三十几个,几乎都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还有几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上去十分精干,一到体育馆就把周围地形还有车队现有的人摸了个清楚,对车队稍后回来的其他小分队也十分留意。至于说话的中年男人则直接找上了云则,跟其攀谈。

“小娃娃家不懂事,脾气又冲,容易闯祸,所以就让他们几个过来看着,免得给你们惹麻烦。”指着几个警惕心十足的男人,中年人笑着解释。话说得好听,但却也没有遮掩不放心的意思,显然一年的相处,他们的成员之间已经培养出了极深厚的感情。担心孩子们到车队吃亏,才会派几个成年人过来照看。

对于这种做法,云则倒没觉得反感,只是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稍顿片刻,才淡淡道:“我们的车队会在章县城外的葫芦沟驻扎一段时间,一直到云洲基地围解,至于以后会去哪里,目下还无法确定。这段时间内,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中年人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不过没等他高兴,云则的但书已经出口:“但是,车队不养闲人,有能力的要帮着清剿丧尸和变异兽,没能力的也要参与搜集物资。如果做不到,那最好还是别跟我们走。车队有车队的规矩,要是不守规矩,就别怪我们不近人情。”说到这,他淡淡扫了眼张华那一群人,目光尤其在几个女人身上多定了几秒,眸色更冷,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少有人能明白的话:“这段时间宋先生的脾气不大好。”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都不是娇惯着养出来的崽儿,解放军同志你尽管放心,这些娃子杀起丧尸来可不差过哪个。”中年人对此倒是颇为赞同,不过想想,又有点疑惑:“你们是想打出一条路来?虽然高新区那边被围了,但是往中洲和东洲那边去的路应该没堵上吧,你们怎么不换个方向?”他已经从车队的人口中得知离城区没几公里远的高新区就有个基地,而且基地现在被围住了,城里的丧尸和变异兽就是去了那儿。

“不是为了这个。”云则摇头,然后把车队要为云洲基地解围的事大致说了下。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忖许久,问:“你们还会在城里停多久?”

云则看了眼外面还没装满的卡车,说:“明天还要搜一天,然后就要返回营地。不过还会再来……”说到再来这两个字时,他微微一顿,显然是想到,如果车队把城里的物资搜空,这些不肯离开的幸存者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于是不太确定地又改了口,“也许会去别的地方。”

中年人呵呵笑了起来,摆摆手说:“那明天我再来找你们。”至于找他们干什么,却没说。而是回头招过自己带来的人,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守规矩,做事不要冲动之类的话,便洒然离开了。

“汪爷!”

“汪爷,叫上大家一起走吧。”

跟着他来的人都不由红了眼,大声喊。只不过无论怎么喊,中年人也没有再回头。

“他明天还会再来一趟。”看到这一幕,云则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嘴里却道。

“他妈的都给老子收起来,只要你们这些小王八蛋好好活着,多杀几个丧尸,就算是给咱防空洞的人挣脸,给汪爷挣脸了。”大约是不想给车队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这一说,一个身形魁梧,但满脸坑坑洼洼的男人立即喝道。

他在队伍里显然颇有威信,这一开口,那些少年人都不由噤了声,只是神色间仍残留着浓浓的眷念不舍。

云则笑了,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用他再费精力整合。车队并不禁止小团体的存在,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甚至能够在决策的会议上说得上话。当然,敢这样做自然是因为有这个资本。要知道,车队里的核心人员除了从各个部队逃出来的士兵外,就是宋砚本来就有的手下,那些可是身经百战的退伍兵。这些人哪怕没有异能,本身所具有的单兵作战能力就能稳压普通的异能者,且又拥有钢铁一般的纪律性,以及强大的凝聚力。这样的队伍什么都不会害怕。

叫了个人过来安排他们,云则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张华那一群人。之前赵成已经将路上发生的那些事跟他说过了,再看看几个女人的衣着,以及整个队伍的精气神,他心中已经有了数,不过脸上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有什么打算?”他问张华。

“打算?啊……以后一切都要靠你们解放军同志了,跟着你们,我们还怕什么。你说是吧?哈哈……”张华愣了下,然后马上打着哈哈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云则没有笑,很严肃地看着他,重复之前跟那个中年人说过的话:“车队不养闲人,如果要加入我们,那么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就要去杀丧尸,不能杀丧尸的则要帮着收集物资,还有做其他杂事。搜集物资的话,未经允许不能藏私,否则车队统一分配食物的时候,不会有你们的份。如果什么都不想做,那么你们需要自己去找车,可以跟在车队后面,但车队不会搭乘并保护你们,到营地之后,你们也必须自己寻找地方住宿。”事实上,他完全可以阴死这些认不清现实又自私无比的人,但是军人的责任感和荣誉心还是让他选择了将一切摊开来说。如果他们还摆不正位置,那么他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按宋先生的意思,车队可以将营救幸存者当成一种责任和义务,但是有一个前提,首先要保证车队人的安全。尤其是在幸存者不肯配合的时候,完全可以放弃救人。

“什么?还要杀丧尸?让我们去杀丧尸,要你们当兵的干什么?”说这话的不是张华,而是那个戴着眼镜的水系异能者。

“是啊,保护老百姓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些男人也在旁边帮腔,神色愤愤不平,就像是云则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一样。

“大家别这样,都安静点,人家解放军同志肯定不是这个意思。解放军同志怎么会让我们老百姓去杀丧尸呢?”等都闹得差不多了,张华才慢吞吞地说。

云则握拳抵唇咳嗽了一声,放下手,不温不火地道:“不好意思,我退伍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我也是广大人民群众中的一员。唔,你也可以把我们看成雇佣军,如果有人愿意帮你们付报酬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说到这儿,他耸了耸肩,“不过,我认为现在应该没人能请得起我们。”这种话换成赵成那种才出部队不久的小年青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厚着脸皮说出来的,但云则说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理直气壮感。当然,如果换成是宋砚,根本就懒得废话,直接让人把眼前这些人叉出去了。

张华噎住,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跟之前遇到的那个小队长不一样,虽然身上有一股铁血军人的味道,可惜心似乎也同样跟钢铁一样冷硬。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不杀丧尸,收的物资不上交,就不带我们喽?”那个金系异能男人索性抖开了,语气不善地直接问。

“很好,还有人能听懂我的话。确实是这样。”云则唇角微翘,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末世刚开始的时候,队伍里的兵为了救那些搞不清状况的人,不知道死了多少,那之后他们就不滥用同情心了。

“粗你妈的!”那个金系异能者大约是在地下称王称霸太久了,一言不合就想动手。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云则的衣襟,就被一道冰墙给挡住了。却是赵成出了手。

原来人是赵成的小分队带回来的,加上他又觉得这些人有些不靠谱,所以一直跟在旁边看着,见对方要攻击云则,下意识就施放了异能。

张华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看上去很好欺负的小青年竟然是个异能者,而且看他随手就是道冰墙,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完全不像自己那样吃力,不由变了脸色。之前解决商场里的丧尸,护卫队的人连异能都没用,所以让他们生起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这边有三个异能者是很牛逼的,怎么都应该是属于被笼络的对象,现在看来似乎与想像的不大一样。

“那大概有点难。”被骂云则也不生气,施施然放出一道火龙,转眼便将眼前的冰墙气化,同时回答。他虽然身体还处于复原当中,但跟眼前这些人比起来,碾压他们是完全没问题的。

“既然你们不愿意保护我们,那我们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张华脸色有些发白地说,语罢,便示意其他人跟他走。

原来看到云则和赵成展现异能之后,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车队的实力强,跟着他们会有保障,而是担心会被对方把手底下这些人吞并了,自己连个小头目都混不上,还要被管东管西。要是那样,还不如留在这城中,至少能过得自在一点。

另外两个异能者显然跟他有同样的想法,至于队伍中的其他男人,也怕被派去杀丧尸,于是竟然没人有异议,都跟着往外走。那几个女人倒是有些迟疑,看看云则,又看看车队里的女人,不过没等她们说什么,张华的骂声已经传了过来。她们一咬牙,终于还是急急追了上去。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颤巍巍地走到云则面前,咳嗽了几声,沙哑着声音说:“我没藏东西。我也能杀丧尸。”

云则看着他随时都像会摔倒的样子,哑然无语,而张华他们似乎也不在意这个老人,根本没人理会他有没有跟上。

好一会儿,云则才叫人拿一身好的羽绒服围巾帽子还有厚棉靴过来,让老人换上,“您……就跟我们走吧,饿不着您老。”至于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去杀丧尸,他觉得自己真做了,肯定会被雷劈死。

老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豁风的缺牙,紧紧抱着那身衣服,就仿佛是抱着千金不换的珍宝一样,但走开前还是又说了一句:“我能杀丧尸。”

云则摸摸额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陪笑。转眼看到张华他们在把之前找的物资往车下搬,摇头阻止了护卫队的人上前拦阻。等他们走后,才淡淡对赵成等人说:“他们应该还会找来。你们注意警戒,这些人没经验,别让他们引来什么危险。”

诱尸队的人看着这一场闹剧落幕,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实在是末世除了杀丧尸,拿东西不要钱以外,就没了其他娱乐,看看别人怎么作死也是一个有趣的消遣。当然,他们决定忘记自己当初也有过这么一段天真犯傻的日子,看到这些人重复自己的老路,心里竟莫名的有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

倒是后来进入车队的人,比如云洲基地的,还有其他从城中找到的幸存者们,因为这一出,对自身的定位又明确了很多,给车队省了不少麻烦。南劭在为傅儋修复右手,这事李慕然一早就拜托过他,他既然做得到,自然就不会推拒。眼下正没什么事,便顺手做了,否则等回到葫芦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张易几个则在旁关注着,对于那边发生的事反而不太留意。

在得知自己的手还能治好之后,傅儋就一直激动着,尤其是在治疗的过程中,他那既忐忑又期待的神情让旁观的人都受了影响,不自觉紧张起来,生怕结果不如人意。

傅儋这样的伤,要是在几个月前,就算不像治疗当初重伤垂死的张易那样需要花上几天几夜,至少一夜是要的。但现在南劭只用了一个小时,便将他挛缩的肌腱促生弥补完全。

少年小心翼翼地伸直手臂,然后曲起来,再伸直,再曲起来……如此重复数次,乐此不彼,而后傻傻地笑了,接着又张着正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干嚎起来,几声后一抹眼泪,双膝一弯就要给南劭跪下。

张易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开心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也不由得微笑,因此当他曲膝前已猜到他的心思,忙一把将他拽住,无奈地说:“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偏学得骨头这么软,动不动就跪?”

“不是,哥哥……叔叔,我……”傅儋听到这话,不由紧张起来,想要辩解,只不过在对张易的称呼上卡了壳。有南劭的生命能打底,张易虽然头发霜白,但面相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少年下意识地就喊了声哥,又觉得不对,忙改成叔叔,但还是觉得别扭,也不知倒底该喊什么好,这一通纠结,顿时便将手恢复如常的激动给冲淡了。

张易笑起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叫我易叔。”然后指指南劭,带上了几许捉弄,“南瓜叔叔。”又对另外两个少年说,“你们也这样喊吧。”

三个少年囧然,南劭则是无奈,但看张易高兴,便也没说什么。于是在这样刻意拉近彼此关系的打岔下,张易轻描淡写地将下跪的事给带过去了。傅儋心中仍然很感激,只不过这时已经换了种心思,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对阳阳更好,一定要报答南劭。

车队其他人在得知傅儋的手被治好之后,纷纷过来贺喜,同时看着南劭的目光也更热情了。毕竟在这末世,谁能保证自己不受个大伤小伤的,要跟这位打好了关系,他们残疾的机率就能无限降低了。也就是他们还不知道南劭能救被丧尸抓咬伤的人,否则还不得疯了。

而后一夜无事,次日一大早,车队正准备着,还没出门,防空洞那个叫汪爷的中年人又来了,身后还带着一大帮子人。

“既然要杀丧尸,也算我们一个。”汪爷笑着说。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些人,“大伙儿的父母亲人,妻子儿女不是变成丧尸,就是被丧尸害了,兴许过去还能见到不少熟人呢。报仇也好,找亲人也好,就让我们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吧。”原来他昨天在听到云则说要清剿丧尸时就起了心思,回去跟其他人一商量,便做出了帮着车队清剿丧尸的决定。

听到他这话,不止是云则意外,就是车队其他正忙碌的人都不由将目光投了过来,而防空洞昨天来的那些青年少年们则欢呼起来。

看着他后面那些拿着菜刀砍刀锤子榔头等各种奇奇怪怪武器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女老少,云则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啪地一下立正,给他们敬了个军礼。

啪!车队里所有退役现役军人同时放下手上正在做的事,立正敬礼。敬这些可敬的人!

第243章:章县战场

一下子多出百来人,本来还打算在城中停留一天的云则不得不改变主意,决定立即返回营地。

一个小时后,当车队慢慢开进葫芦沟时,几个小孩的身影并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变异虫兽飞快地冲了过来。这几天每当有车回来,沟里都会上演这一幕。

跑得最快的是张睿阳和嘟嘟,然后是吴子然,最后才是背着两岁多小囡囡的李远卓。现在不可能专门腾出人手来当小娃娃的保姆,所以带武蓝的任务就交给了同样还是孩子的李远卓他们。磨难让人早熟,不说是李远卓和吴子然,就是张睿阳对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小妹妹都会特别照顾,时不时塞颗自己藏的糖给她。也就只有嘟嘟,不肯让小囡囡靠近。因为每次小囡囡一靠近就会揪着它的触角扣着它的翅膀根蹬着它软乎乎的肚子往它背上爬,痛死了,还不能发脾气。就那么一个小团子,它一口就能吞了,可是它没胆子。宋砚不在,南劭走了,但是还有病鬼,哪怕平时连影子都看不到,但是它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股威慑。

“爸爸!”看到下车的张易和南劭,张睿阳一阵风似地冲了过去,想扑进张易怀中。结果被南劭先一步拦腰抱起。

“我呢?”虽然是逗小家伙,南劭还是将蚁化的那半张脸微微往旁边偏了偏,以免吓到他。

张睿阳也不挣扎,抬起双手捧住南劭的脸,在上面重重亲了下,嘻嘻笑着喊:“南瓜叔叔。”

南劭心都要化了,却还要做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沉声说:“为什么不喊爸爸?”

张睿阳傻了,下意识地往自家老爸那里看去。张易也愣了下,而后低笑一声,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睿阳说:“以后就叫南瓜叔叔爸爸。”这算是给双方定下名份吧。他想。至于周围人会怎么看怎么想,都没有给南劭一个交待重要。

“哦。”张睿阳有些迷惑,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南瓜叔叔爸爸,但是还是听话地喊:“南瓜爸爸。”

南劭也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张易竟然会真的同意,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或者激动,便又立即被张睿阳给打击得体无完肤,什么气氛都没了。看来他这一辈子都要跟南瓜两字不离不弃了。

“这样……也挺好辨别。”张易忍俊不禁。

南劭抹了把脸,认命地轻轻在张睿阳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终于将他递给张易。一到张易怀里,小家伙立即跟疯了一样,在爸爸脸上亲了好几下,突然说:“爸爸,你好香。”

前一天才洗过澡换过衣服的人在周围一片很久不洗澡的气味中确实很突出,张易莫名的有些脸热,拧了拧张睿阳的小鼻子,说:“晚上给你洗澡。”等一会儿他们还要去清剿丧尸。

“洗干净会给人抓了去吃……”张睿阳瑟缩了下。可见末世初人吃人的一幕给他留下了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还让他这样认定。

“现在不怕了,爸爸在呢。”有些心疼地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张易轻声却郑重地说。那时候他腿有残疾,又没有异能,一个人带着小孩十分吃力,饭都吃不饱,水也不够喝,更别提洗澡了。现在他有了实力,水也不再稀缺,连防冻膏都找回来了,哪里还要再继续委屈儿子。

“哦。”对于爸爸,张睿阳总是满满的信任和依赖,不像当初在宋砚手中,让他洗澡简直跟要杀了他一样。

另一边,李远卓和吴子然已发现傅儋的右手已经好了,正在那里叽叽喳喳问个不挺。傅儋心情好,很耐心地一一回答,跟他一起下来的武青看到他们来接人也带着自己的妹妹,不由笑开,满心都是暖意,再次庆幸当初自己带着妹妹跟宋砚他们一起离开,虽然当时是出于无奈。

一下子加入这么多人,以后还会有人被从基地里带出来,所以修建住房是刻不容缓的事。在驻守营地的负责人指挥下,土系异能立即开始动工,而其他人则将带回来的物资搬进仓库。忙完后,又加入了修建屋舍的工作当中。新来的防空洞众人没等人打招呼,主动地参与了进来。他们之中不乏异能者,未觉醒者也剽悍,哪怕不杀丧尸,在这种体力劳动中也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力量,让车队的人轻松不少。

除了住的地方,燃料以及每天都要消耗的汽油也成了必须解决的问题,但这些都是物资队的事,南劭和张易已经转往丧尸战场,而跟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几个孩子。至于防空洞的人,则要等住宿取暖的问题解决了,再由宋砚来安排他们上战场的事。

战场分为三个点,一个就是章县通往基地的路口,在上次为了接应李慕然而筑墙的地方,一个是陇仁与基地的交接处,最后一个则要远很多,是陇仁,新隆,与基地相交汇的三岔口。前两个点还好,后一个点却实在太远,每天来回并不现实,所以前往的人员干脆驻扎在那边,只不过食物燃料等物资则需要营地派车队专门送去,每过十天会有另外一个战队去把他们替换回来。

得知肉塔陈一行人就在章县这边,甚至不用营地专门派车送他们,张易南劭两人自己就在最近的一个镇上找到辆面包车,加了桶从营地里带出来的汽油,便开着车带着一群小家伙往战场而去。两人的身份颇为特别,就像病鬼一样,车队的人并不约束他们。当然,这也跟车队人手够多,无论是收集物资还是剿杀普通丧尸都不缺他们几个有关。故而只需要跟负责的云则说一声就可以了。

“你们俩怎么了?”车开出一段时间后,傅儋突然问。

坐在驾驶和副驾位置的南劭和张易时不时交谈几句,张睿阳跟李远卓吴子然傅儋四个挤在最后一排,就听到吴子然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李远卓和张睿阳偶尔会搭理她一句,看得出几个小家伙一点也没因为要去杀丧尸而感到紧张,反倒是坐在前面一排的云浩和抱着妹妹的武青一声不吭,神色紧绷,于是在整个的轻松氛围内显得特别突出。傅儋跟他们俩年纪相差没两岁,又一同出过任务,所以关系还不错,见到忍不住问。

他一开口,车内其他人都不由望了过来。两个大男孩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似乎有些无措,最后还是武青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有点紧张……以前没怎么杀过丧尸。”原来他虽然带着妹妹逃出来,但是一路上是跟着其他幸存者,还有觉醒了异能的陈叔保护,到京城基地之后,又一直蹲在基地里面打些小工,从没出去过,所以几乎没亲手杀过丧尸。

“是啊,不知道自己行不行。”云浩见他说开,松开紧紧握着砍刀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跟着自嘲地笑道。他以前那样的身份,根本不必去面对丧尸,只要伺候好那些男人,跟那些同自己一样的少年,女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就行了。如果不是最后跟了常汉,脱离了那种生活,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男人那一天。

当然,出发前张易是问过他们的意愿,才把人带上的。在张易看来,在末世最好的照顾就是让他们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学会拼杀,也学会保护自己。现在有他和南劭在,别说是普通的丧尸,就是变异兽变异丧尸出现,只要数量不太大,保护几个孩子的安危是完全没问题的,又难得遇到这样大波的清剿活动,正好把孩子们放进去磨炼磨炼。至于小囡囡,那是因为武青不好意思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带,所以干脆让他也带到了身边。

而无论是武青还是云浩,则是因为不想一直依赖别人,所以哪怕心里害怕极了,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跟着出来。

“有什么好怕的,小卓和子然都能杀。”听到竟是这个答案,傅儋有些惊讶,笑道。按说,他要举例,用最小的阳阳最好,但是在他的心中,阳阳已经超出一般厉害了,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自然就没提。

“是啊,可惜我个子太矮了,不然我一个人就敢杀丧尸。”没想到还有胆子比自己还小的,吴子然一下子来了精神,站起手扒着前面座椅的靠背,颇有些炫耀地说。

李远卓看了她一眼,忍住吐槽的冲动,别开脸去看窗外。

“我也能。”张睿阳接了一句。他个子小,傅儋直接把他抱到了腿上坐着,后面的位置也就宽敞了。

武青和云浩听到小家伙的话,都不由笑了起来,原本紧张到不行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张睿阳看到他们笑,也跟着笑,完全不知道人家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傅儋脸上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忍住了帮阳阳证实的冲动,有点坏心地期待着两个人震惊的那一幕。

正在开车的张易看了眼后视镜,并没有再出言安抚。这个过程是必经的,当然,如果两个少年想要临阵退缩,他和南劭也会将人安全送回,只不过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从葫芦沟到章县战场也就是十几公里的路程,这几天一直有车辆来往,路面被清扫得很干净,连积雪都是薄薄的一层,显然是新落的。十几分钟后,前面的路边开始出现排成一条长队停靠着的大巴,越野,装甲车。车顶以及车厢内都架着黑洞洞的枪口,有人在上面来回走动巡弋。

见到张易他们的车过来,站在大巴车顶上的人立即高高兴起手,做手势示意他们在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有人从大巴车上跳下,小跑步过来,将车内,以及车顶车尾甚至于车底都认真检查了一遍,才指挥着他们往前开,最后停靠在路边。

“变异丧尸狡猾而且擅长藏匿,为大家安全起见,我们不得不小心。”车队的人基本上都认得张睿阳几个小孩,还有蹲在车顶上的嘟嘟,加上张易和南劭形貌特殊,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与李慕然关系不一般,所以解释了一句。

一路走过去,每辆车顶车厢都有警哨,架着的枪管对着路两侧变异林,以防有东西从两边接近。再走过去,就看到围坐在火堆边休息的人。见到几个小孩和半大小子过来,那些人都有些吃惊,但还是纷纷笑着打招呼,逗上张睿阳几句。

更远处,战斗正在进行,刀光斧影,异能齐发,一具具的丧尸在倒下,一层撂着一层,将泥泞的雪地盖住。随着进入末世的时间增长,哪怕是未觉醒者身体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比异能者还差得远,但眼力听觉都要敏锐很多。因此隔着数百米,张易仍然一眼就看到了在其中背靠着背,合力剿杀丧尸的肉塔陈等人。

章县战场有五百人,因为距离车队大本营最近,方便退走和求援,加上受场地的限制,所以在安排上比其他两个战场少了两百多人,由宋砚亲自领队。宋砚将人分成百人一队的五组,每两组一起轮流上场,剩下的一组则负责诱尸并清理丧尸尸体,五组轮换,以使每一组的人都能得到充足的休息。

李慕然也在,她理所当然地跟肉塔陈他们组了队。以往大家就合作过,如今只是多了一个徐婧,她本来就是一个很会配合别人的人,刚开始可能有些不习惯,但没用多久,几个人便合作得很好了。宋砚倒是盯过她几眼,不过终究还是没把她拘到自己身边,大抵是觉得她除了异能外,身手方面还是太差了。在他看来,异能终究是最后的选择,是救命时用的,加强本身的实力才是根本。他是对她起了心思,但是却不想把她变成自己的附属物,世事难以预料,他有能力保护她,但是他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保护到她,尤其是在这末世,剥夺她增强能力的机会,与间接谋杀没什么区别。所以哪怕有点不爽,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霸道脾气。

当前面再没有一个丧尸站着,剿杀丧尸的人往回走的时候,负责上去补刀兼清理尸体收取晶核的小组立即分成两批,大部分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丧尸尸体烧毁,另一批不过数人,开着两辆车,前去几里地外把丧尸引过来,然后再利用土系异能起墙将尸潮切断,由另两组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的人清剿。

他们并不敢太过靠近丧尸潮,以免出现突发状况应对不及,因此宁可采用这种一小块一小块蚕食的办法来削弱丧尸潮数量的办法。

第244章:战斗战斗

“哟,易哥,你们回来了?”从战场上下来的肉塔陈看到张易他们,隔着老远就咧开嘴大笑着打招呼。

等走到近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下神采奕奕的两人,不由啧了两声,暧昧地笑道:“休个假就是不一样啊。”而后突然拐了下在他左手边的徐婧,嬉皮笑脸地说:“要不,徐婧姐,咱们俩也去收集收集物资?”

听到他这话,离他们最近的戒嗔和石朋三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开了几步,哪知徐婧却完全没像以前那样暴力相向,而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好啊。”

原本已经做好屁股上被踹上一脚的肉塔陈愣了下,而后打了个哆嗦,“老大,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吧?”

“就明天吧。”徐婧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淡淡道。

肉塔陈嘶地声吸了口凉气,就仿佛要被强、奸了般,畏惧地看了眼徐婧,甚至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留下,就抖着他那身已经没剩下几两的肥肉迅速跑开了。

看到他灰溜溜的样子,众人哄然大笑。至于几个小孩为什么会来,却并没有人问,大家在一起时间不短,对于彼此的心思多少还是了解的。

“这两天变异植物林已经全部长好,基地内的情况好了很多。”李慕然跟南劭两人大略说了下这几天他们不在时发生的事,其他倒都在预料中,唯有这一点变化让人警惕。“不过变异兽好像有点乱了,开始发生互相攻击的事。我们猜测,可能是它们无法捕到足够数量的人类当食物,所以将目标转移到了同类身上。”

“那些变异兽有没有散开的迹象?”张易立即抓住了重点。既然因为饥饿而开始打破不互相攻击的原则,那么散开应该是早晚的事,毕竟变异兽跟丧尸不同,不可能长期不进食也能活蹦乱跳。

“暂时还没有。”李慕然摇头。自从变异兽开始自相残杀之后,她就时时注意着基地附近的情况,以免到时措手不及。宋砚甚至禁止她每天早早就将异能使用次数耗尽,要知道如今战场分散,一旦变异兽散开,如果不能及时通知在另外两个战场的人退回安全地带,只怕会造成难以预料的损失。

听到已有准备,张易便没再多说。

还没聊上几句,远处弯道上引擎声轰响,出去引尸的两辆车带着一屁股的尸群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原本坐在火边烤火的人拿起武器,准备走上战场,而之前刚战斗过的人则一边神情轻松地交谈着一边占据了火堆。

“都跟我来吧。”张易跟宋砚打过招呼后,转身回来对几个孩子说。

云浩和武青本来就有些发白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白了,这么冷的天气,额头上竟然隐隐有了汗意。反倒是几个年纪比较小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肉塔陈等人也站了起来,本想跟过去,以防万一,结果却被张易摇头拒绝了:“我和南劭就够,你们抓紧时间休息。”

按宋砚的意思,所有人要随时随地保持最佳状态,以应付突发情况。于是只安排各小组每杀一轮丧尸,就能得到休息,因此对于经历过无数次长时间战斗的人来说,一轮战斗也就是刚刚活动开而已。在变异兽随时可能散离基地的情况下,这样的确能保证队伍随时处于最强的战斗力下。

张易并不想因为带孩子们出来训练就打破这样的现状,何况,保护多了,反而容易让人心生依赖,无法激起血性斗志,所以只要他和南劭就好。他甚至将南劭能够治疗丧尸抓咬伤的事隐瞒了下来,就是想让几个孩子竭尽全力地去适应跟丧尸之间的战斗。

明白了他的意思,肉塔陈几人也就不再坚持,但仍不自觉走近了些。

这个时候两辆越野已经呼啸着穿过众人让出来的道,没有再慢吞吞地等丧尸跟上。离得这么近,无论是人的气味还是没有刻意压低的各种响动都足够让那些丧尸追过来。二十个土系异能者在木系异能者的护航下,潜在变异林中,等相当数量的丧尸过去后,找了一处丧尸数比较少的地方,同时发力,眨眼间升起了足有五米宽四米高的土墙将尸流截断,然后迅速退离。

被截断的丧尸群足有千数,因为路面宽度有限,显得十分拥挤。自暴雨后,它们就能奔跑如普通人,虽然过了大半年除了极少数的变异丧尸外,并没有再有所进化,但现在上千丧尸这样跑过来,看上去还是相当震撼人。跑得慢的会被后面跑得快的撞倒,然后紧接着无数只脚从它们身上踩踏而过,然而就算是这样,它们彼此之间也不会发生撕打骚乱,而是始终一致地将目光放在前方有新鲜人气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别说是武青云浩呼吸越来越急促,就是傅儋几个都有些紧张起来。也就是久经战场的人们还能够保持镇定,手握武器,等待进攻的那一刻。

此处场地太窄,如果进攻的是人,防守就比较容易,但换成不怕死不怕痛无所畏惧,对人有着强烈传染性的丧尸,又是这样气势汹汹而且密集的冲击,反倒不利于群战和防守,如果让它们冲到面前,很可能就是一场象群冲撞般的碾压。所以车队采用的是由异能者远攻,组成异能封锁线,将丧尸阻挡在五十米远处,漏网者再由一部分位于异能者前面的未觉醒者斩杀,等异能者异能消耗得差不多,也清理掉了部分丧尸,将其个体之间的距离拉了开来,不再如初时那样密集,这时候再群涌而上,找准目标,或几人配合,或各自为战,与丧尸近身相搏。

张易和南劭带着几个孩子跟大部分未觉醒者一样站在异能者后面,冷静地看着火球冰箭风刃雷电种种异能如同绚丽却又带着杀机的烟火落在尸群当中,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而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几个孩子已经看呆了,为这壮观一幕。只有云浩和武青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当异能者退下,喊杀声响起的瞬间,武青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下子绷断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冲了出去,直到一张丧尸丑陋扭曲的脸清晰地映入他眼中,一股巨大的恐惧由心底升起,他疯了般大叫起来,手里拿的刀胡乱地在面前挥砍,却对那只丧尸没造成丁点伤害,眼看着就要被那只丧尸抓住,一只脚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将丧尸踹飞出去,撞到另一只扑过来的丧尸身上,两只摔滚在一起,而武青已经被抓着衣领扯出了战场。

“冷静点。”张易的声音响起,平静,沉着,还透着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穿透因恐惧而生,蒙住五感的薄雾,让处于狂态中的武青终于停止了尖叫,茫然地往四周看去,才发现一起来的其他几个人都没有动。

“我杀了吗?”他只觉得全身力气都像是使完了般,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却还记得自己刚才在砍丧尸,忍不住问,声音沙哑。

云浩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就仿佛自己刚才也跟武青一样上去杀了一通似的。就连张睿阳几个都被他疯狂的状态吓住了,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忘记了冲上去。

“杀了。”张易拍拍他的肩,微笑道。

武青眼睛一亮,虽然还站不起来,心里的恐惧似乎一下子消减了不少,正想在战场上找到自己杀的那具丧尸,张易再次开口:“不要急。”

这一句话不止是对武青说,还对着云浩。

“胆大,心细,冷静。你们要记住这几点。杀丧尸在次,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张易淡淡地跟他们说,“你们俩先在这里看看别人是怎么杀的。阳阳,你们几个上,就在外面杀,别进到里面去。”他从李慕然那里知道傅儋几个是能杀丧尸的,一路过来,见几个小孩也并不害怕,因此想让他们上去试试看。至于云浩,眼下看着应该是迈不动腿了,所以还是决定让他先适应适应。

几个小的一听终于可以上去了,不由高兴地应了声,然后撒腿就往十几米外的战场上冲。其中又以张睿阳跑得最快。

小家伙拿的还是当初乔勇送给他,后来又被石朋三,宋砚依次强化过的匕首。小小的身影如同猿猴一般灵巧,在正战斗着的人群外面游走穿梭,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个轻巧的翻跃,在一只扑向正与其他丧尸打斗的战士的丧尸腰上轻轻一蹬,下一刻已攀住该丧尸脖子,挂在后背上,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凌厉而精准地从其眼眶插入,在它倒下之前,先一步落到地上,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我草……”本来看到张睿阳也跟着冲上去而大吃一惊,想要将人叫住的武青看到这一幕,由坐姿换成了跪姿,抬起手似乎想要揉眼睛,却又放下,嘴里喃喃地说。

云浩的双腿也忘记发抖了,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两个少年同一时间想起在车上时,小家伙说的话,瞬间有一种这个世界玄幻了的感觉。

不止是他们,就是正跟手下吩咐事情的宋砚,以前把阳阳当宝贝儿供起来的车队众人,以及后来加入的其他人,除了没看见的,余众都愣住了。那一瞬间,整个战场似乎都滞了片刻,然后才又恢复正常。

“阳阳好像比以前又有长进了。”张易当然不会吃惊,倒是为儿子在分开这段时间不仅没有变得畏缩,反而能力大有提升而感到高兴。

他和南劭亦步亦趋地跟在几个孩子后面,如果遇到漏网过来的丧尸,也会随手宰掉,还有闲情聊天。

有了张睿阳的开门红,傅儋三个也毫不示弱,各有斩获。傅儋是在跟李慕然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杀丧尸,后来修炼了病鬼教他的东西,右手又完全恢复,杀起丧尸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利落程度已经可以当一个成年人。而过去还需要用绳索布陷阱等办法合力杀丧尸的李远卓和吴子然,也都大有进步。李远卓很沉着,因为个子原因,并不能砍到丧尸的脖子,所以他一直尽量将丧尸往比较空旷的地方引,然后先斩断其可以伤到人的两只手臂,而后才滚地将之绊倒,直取头颅。至于吴子然则一如既往地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惹得一群丧尸在她后面追,最后全部摔到路外斜坡下面,被变异植物缠住,她就爬到一边,隔得远远地用刀去戳,还真让她杀了好几个,竟然比其他人的效率都高。

第245章:继续战斗

喝彩声响起,原本在休息的人纷纷聚拢了过来。

“看不出来,几个小家伙这么棒!”

“是啊,尤其是那个最小的,那灵活劲儿,我恐怕都比不上。”

“那是阳阳。看到没,那只变异虫兽就是他的。当初这两只胆大包天地从车队跑掉,在外面流浪了个把月,把我们急坏了,可人小家伙愣是屁事也没有,还找到了爸爸。就这本事,杀几个丧尸算什么?”

“靠!要不要这么夸张?他不会是有什么特别的异能吧?像李慕然那样的。还是变异,我看看……难道是速度,敏捷,力量几种变异?”

“好像不是。嘁!你少大惊小怪了,就咱们车队,厉害的人那还少了?你知不知道那个病得快要死的男人?”

“没见过。病得快要死了,车队还带着?”

“啧,就说你少见多怪吧……不过你才来车队几天,他整天呆在屋子里不出来,没见过也是正常的。嘿嘿,等再久些你就知道了。我告诉你啊,惹谁都行,千万别去招惹那位。”

“这话怎么说?你刚才不是说那人病得快要死了吗?”

“嗐!什么病得要死,那就是看着像,反正跟了车队几个月,不吃不喝,也没见他死。你看到眼前这几个小孩没?以前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是被那个病鬼教过的……”

周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基本上都是云洲基地的人。他们当时重伤将死,被李慕然带到葫芦沟时还是一头雾水,但当车队的治疗系异能者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已让他们心生感激,后来跟车队一起杀丧尸时,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全,于是不免有了留在车队的念头。如今再看到几个小孩都这样勇敢无畏,而且身手出众,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但神秘无比的怪人,加上跟在小孩后面十分维护的南劭,张易,救他们的李慕然,以及车队对新人虽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欺压的态度,如此种种,都让他们想要留下的念头越发强烈起来。何况他们并没有亲人朋友,所以才会在受伤时无人照顾,而被云浩收拢在一起,然后由李慕然带出来。所以就算以后不回云洲基地应该也无所谓。

没人知道几个小孩杀丧尸的一幕竟然还有这样的效应,不过围观的人却都因为孩子们的出色表现而开始对他们另眼相看,甚至于觉得多收留些小孩也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人类要发展,孩子是必不可少的,否则眼下的强大不过是沙土修筑的城堡,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宋砚停下了跟手下商议事情,站直身体,看着张睿阳几人,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慕然肉塔陈等人则面带笑容,神色间毫不掩饰心中的骄傲。倒只有后来的徐婧有些吃惊,为那个连自己腿高都没有的小家伙敏捷的身手和强悍的力道。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情况下,战斗结束了。

上千丧尸,两百战士,在初始被异能者消灭小部分之后,剩下每个人对付的丧尸数不足五只,这对于久经战斗的诸人来说并不困难,别说是其他人,就是刚一开始上场的吴子然就坑了这个数目。反倒是身手更厉害的张睿阳傅儋李远卓几个,因为要寻找目标,又谨记张易的吩咐不敢往战场进得太深,反而杀得少了些。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总共花了半个小时不到,所有丧尸都倒下了。参加战斗的人们并没有马上退下,而是在刚刚战斗过的场地上巡弋,然后在没有死干净的丧尸身上补刀。土系异能者往之前拦阻丧尸的地方奔去,降下土墙,填平另一边因为泥土缺失而形成的坑,同时将掉入坑中的丧尸掩埋。还有没退走的丧尸立即冲了过来,数目虽然没有开始拦截下来的多,但也有好几百。于是新一轮战争爆发。

十几分钟之后,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战斗的人们开始退下来,负责杂役的小组接替上场,准备收拾丧尸的尸体以及晶核。在没有变异丧尸出现的情况下,因为控制得好,这样的战斗几乎不会出现伤亡。

几个小孩笑嘻嘻地走回来,虽然满头大汗,但精神却很好,一副还能继续战斗的架势,不过很快就在围观人群竖起的大拇指以及赞扬鼓励声中红了脸,羞涩地躲到了张易和南劭的身后。傅儋年纪较大一些,倒是没躲,只不过耳朵却是红透了,眼里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后来一直在旁边看的云浩和武青则是既羡慕又沮丧,同时又有一股迫不及待的冲动,很想自己也能像几个弟弟妹妹一样能够砍丧尸像砍西瓜一样爽快。

“等会儿你们上去,没问题吧?”摸了摸依偎过来的儿子的小脑袋,张易问有些局促不安的两个少年。

“没问题。”大抵是受到了激励,云浩和武青这一回再也没有迟疑,点头大声答应。

张易点点头,不再多说,也没教他们应该怎么去杀丧尸。要怎么才能杀死丧尸,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要如何去杀,则必须自己去摸索。至于系统性的学习近身砍杀动作,临时抱佛脚却是不行的,不仅没什么用处,反而会束手束脚,只能等回去后有时间再慢慢教导。

清理丧尸尸体会比较花功夫,一千数百具的尸体燃烧殆尽需要不少时间,而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堆积起来的尸体将会是个大麻烦,何况还要收集晶核,然后再分发下去,否则异能者会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异能。

烈火和浓烟升腾而起的时候,诱尸的车辆再次出发。

腐尸成灰,龙卷风起,将灰烬刮向两旁的变异林,最后只剩下一粒粒珍珠样的晶核留在原地,密密的一层,流动着乳白色的光晕,看上去相当奢华。

一千多颗晶核收拢起来其实没有多少,用一个大背包就装下了,但它所代表的尸体却能堆聚成小山。对于此,人们早已没了感觉,因为那些东西它们只是曾经为人,现在则是食人的怪物,人类的敌人。人们恨不能将其铲除干净,然后重建家园,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同情感怀。

远处引擎声响,再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

当!武青的砍刀卡在了丧尸的脖子上,怎么也拔不出来,他一下子慌了手脚,松开手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又反应过来这样不行,往回一看,那丧尸脖子上插着刀跟着追了上来,一咬牙,蓦然蹲下身,抓住追上来的丧尸两只脚腕往上一抬。

呯!尘土飞扬,丧尸重重地仰天摔倒在地,原本的嗬嗬低吼声停了下来,脑袋滚到了一边,却是摔下时刀背在地上磕了下,相当于重锤一击,竟直接把刀撞得砍断了它的脖子。

武青傻眼,显然他没想到自己运气还能这么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心中激动起来,但仍是小心翼翼地探身上前把掉在地上的刀拿了回来,戳了戳那无头的尸体,见其确实不再动了,正高兴地想回头往张易南劭那边看,耳边就传来了张易的声音:“注意丧尸的脑袋,再补一刀。”

武青愣了下,按吩咐用刀将那丧尸的头挑到正面,见丧尸嘴巴果然还在张合,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忙拿刀去砍,结果刀又被卡住了。幸好只是一个脑袋,一提刀就把它同时拎了起来,然后再往地上使劲磕几下,刀终于从穿透了颅骨,将其彻底解决了。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张易见状,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虽然少年杀丧尸的动作十分笨拙,但终究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至于技巧什么的,多几回就能摸索出来了。有他们在,更多的事或许做不了,但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让这些孩子们成长起来却是没问题的。

另一边,云浩因为初次面对丧尸,心慌意乱间,脚下没留意,绊摔在地上,然后被扑上来的丧尸压住。此时他正一只手撑着丧尸的下巴,使足了劲不让它咬下来,至于丧尸的手抓烂他的衣服已经顾不上,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也不管有用没用,只知用另一只攫着刀的手一个劲地猛戳着丧尸的肚子,以致于它的肠子内脏都落了他一身。旁观的人都快看不下去了,但负责保护他的南劭却并没有动作,也禁止其他人相助。

冷汗顺着少年额头浸进了他的鬓角,原本俊秀如画的脸此时变得异常狰狞,他突然大叫一声,手中刀避开丧尸的爪子,狠狠地砍在它脖子上。不知道这一刀是不是因为在满心绝望的情况下砍出,竟然一下子就将丧尸的脖子砍断了,只剩下一层皮肉连着,脑袋耷拉在一边。抵着丧尸下巴的手一下子撑空,丧尸像是失去了动力,重重摔在少年身上,差点没把他早上吃的东西给压吐出来。

少年双手大张地躺在地上,瞪着发红的眼看着阴沉的天空,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回过气,咬牙将压在身上的丧尸尸体推到一边。他气喘吁吁地跪起身,拿起刀直直地捅进丧尸张开的嘴巴里,透穿颅底骨。

“干得不错!”南劭冷冷的声音传进耳中,云浩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少年此时衣裳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而且身上沾满了丧尸的血污,双眸布满血丝,狼狈得像个小乞丐,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前所未有的顺眼。

整场战斗,两个少年各自只杀了一个丧尸,不过没人因此而看不起他们,当他们跟其他人一起从战场下来时,仍然获得了众人的喝彩声。两人红着的脸在污迹的遮掩下并不明显,但晶亮的双眼以及挺直的腰背却显示出了他们心中的激动以及兴奋。

虽然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丧尸,不是很多只,也不是变异丧尸,更不是变异生物,但是对于两个一直需要依赖别人保护的少年来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因为那意味着他们终于步上了独立的道路,哪怕只迈入了半步,后面还有无数艰难在等着他们。

“自己去想想要怎么使力才不会让刀卡住,还有刚才战斗时哪里错了,下一场不用上了,仔细看看别人是怎么杀丧尸的。”张易把从那两具丧尸脑袋里挖出的晶核递给两人,说。顺便叫走了张睿阳几个,不让他们去打扰两人,然后收走了两人已经砍缺的刀,去找石朋三修复强化。

手握靠自己拼命得来的晶核,武青和云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相对嘿嘿傻笑起来,哪怕有张易的叮嘱,他们仍然很难平复杀了丧尸的激动心情,去琢磨刚才那场打得污七八糟的战斗。但当他们将目光落在已上战场的张睿阳几人身上,看到他们灵活的身手以及狠准快没有丝毫多余和浪费的动作时,刚升起的些许得意瞬间烟消云散,满腔的欢喜与兴奋仿佛被泼了盆冷水,终于平静下来,开始冷静地把自己和别人做对比,并从中学习经验,却是较没上场战斗之前感悟更深。

第246章:不速之客

接下来大半个月,除了偶尔跑出一两只变异丧尸外,清剿活动几乎可以说是平静无波。孩子们每天都在进步,在征得了病鬼的同意之后,傅儋在车队里公开了自己所习吸收暗秽之气改变体质的方法。戒嗔也不藏私,将他祖师留下来的功法献了出来,就连张睿阳练的五禽戏也被人们所熟知。只不过除了病鬼所创之术,其他两种都难见效果,尤其是五禽戏,除了张睿阳外,再无人练成,包括年纪最小的武蓝。于是众人最终都选择了前者来修炼。当然,修炼的基本都是未觉醒者。

这一天,大雪下得急,葫芦沟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青年,以及一头驴,没有车,徒步而至。

这样的组合在眼下的世道里显眼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嘟嘟带着张睿阳在天上飞,因此守在葫芦沟出口处哨所里的警卫立即戒备起来,迅速将消息传递给了驻扎在营地里的护卫队知道。

“不用紧张,这驴子并不是变异动物。”青年注意到高处哨所内军人绷紧的身体,不由轻笑着止步。他神色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以及并非刻意的高傲,显然是长时间处于优等地位所形成的。如同宋砚,如同南劭。“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能够进入云洲基地,我……啧!”

青年话还没说完,那头驴已经开始往紧闭的大门上撞,仿佛里面有什么在吸引着它似的。意外之余,紧接着就是尴尬,他冲哨兵无奈地摊摊手,试图解释:“这个东西不是……”不是他家的啊,根本不听话。

“它是我的朋友。”大门内一个稍显陌生的男人声音打断了青年的话,也阻止了哨兵准备发动攻击的意图。

声音或许陌生,但当几个哨兵回头看到那个削瘦孱弱像是风都能刮倒的身影时,立即便认出了对方。是那个很少露面,更少与人交谈,但整个车队的人都知道的病鬼。

见是他,哨兵们下意识地立正敬了个礼,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他们的长官,心中微窘,面上却不露,只是马上打开了大门,让年青人和那头驴进来。显然,他们以为病鬼说的朋友是指年青人。

门还没完全打开,大青驴就冲了进来,直奔不远处的病鬼而去,然后在他身边蹭来蹭去,撒娇地昂昂直叫唤,哪里还有半点高傲。随后进来的青年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牙痛不已。死皮赖脸地跟了自己一路,不知给它挡了多少危险,摸都不让摸一下,还以为它本性如此,哪知转眼就跑到别人面前献媚了,要不要这么无耻?

“咳咳……他把你也扔进来了?”病鬼没有理会浑身散发着浓浓怨念的青年,抚摸着大青驴的头,低声问。

驴子呃啊呃啊一通叫,澄清的大眼里布满了泪水,病鬼用手掌极温柔地为它拭去,又在它耳根处挠了挠,然后转身回走。不用他喊,驴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身后。

“根脉毁了没关系,只要活着就好……咳咳……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以后……咳,我会给他留一条生路……”病鬼说。

驴子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昂地叫了声,然后突然咬住他的袖子扯了下。

病鬼回头,便见驴子突然张大了嘴,驴唇翻起,白牙外露,喉肌一阵收缩,下一刻,几个亮晶晶的石头落在了地上。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流动着奇异的光华,似有仙雾笼罩于上。

“咦?竟然还藏有宝贝,是什么?”跟在他们后面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青年见到,不由微讶,快走一步弯腰就想去捡那石头来仔细研究研究。

他动作很快,而且出奇不意,这是他一惯看到好东西时的做法,从来没失手过。然而这一回却是眼睁睁看着男人将那些石头捡起来,明明动作不紧不慢,相当的从容,但是以他的身手愣是没能碰着点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对方是不是点了自己的穴道,否则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事。可惜他身体正处于动态当中,他也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速度不慢,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男人太快了,快得让人产生了慢的错觉。

“很感谢你送大青到这里来,但这原晶对我很重要,恕不能相赠。”病鬼将那些石头收好,才将目光转向青年,淡淡道。

青年将伸出去的手插回衣兜里,捻了捻手指,自知恐怕强抢不来,索性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笑着问:“原晶是什么?有什么用?”

病鬼定定看了他片刻,突然转身就走,对于刚刚的两个问题没有丝毫想要回答的意思。大青昂起头,高傲地睥睨了眼青年,仿佛在耻笑他的无知,然后蹄嗒蹄嗒地跟了上去。

草!青年心中骂了句娘,越发觉得那石头肯定是个宝贝,哪里甘心就这样放弃,忙急走几步追上,“我叫冷封尘,哥们怎么称呼?”

冷封尘,二十岁,京城人士,末世前刚大学毕业,考了中洲的公务员,原本报的是常市某个市级单位的公务员,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被踢到紫云县的一个乡计生办去了,他也不在意,拎着行礼就去报了道。他长得跟画上人似的,虽然对着谁都是一股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贵气,自然很招女性亲睐。当然,有多招女人喜欢,就会有多招男人恨,再加上他干的工作,要换一个人来,绝对干不了几天就得跑路。偏偏他硬是撑到了末世爆发,至于个中滋味如何,大抵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末世爆发后,他也没急着离开紫云回京城,依然如同末世前那样悠哉悠哉地生活,直到觉得再呆下去没意思了,才收拾行囊,踏上了末世游的路途。他很确定,如果末世一开始他就跑回家,肯定会被爷爷打断腿,还不如在外面多晃些日子呢。

“病鬼。”这一回病鬼答了。事实上,原晶的事,如果是李慕然或者张睿阳等人问,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但是眼前这个人不简单,甚至于其背后应该还有着一个极庞大的势力,他虽然不怕,却也不想为车队招来麻烦,所以选择了沉默。

冷封尘窒了下,终于发现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拽的,倒也不恼,紧走两步与病鬼并肩而行,又因为病鬼走得慢,不得不压制了自己行走的速度,“病鬼,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能进云洲基地,是不是真的?”原来他在陇仁遇上了车队的人,把云洲基地的事探听得七七八八,他想进基地里看看,同时也对那能够在瞬息间跨越长距离的异能十分感兴趣,所以便找到了这里来。

“是。”

“喂,我说,我给你的这头驴当了一路的保镖,你一声谢谢就完了?”一向只有冷封尘占别人的便宜,还从没人能让他吃亏的。原本一直容忍这头驴跟在后面,托庇于他,不过是觉得它灵性十足,想着早晚有一天要把它拐到手,现在发现它原来已经有了主了,而且这主人同样高冷,问三句答一句的,而且还是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可以把人气吐血。他哪里肯做白工,索性也不探听其他事了,而是直接索要报酬。

闻言,病鬼终于再次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首先,我可以陪你走一遭云洲基地。其次……咳咳……我这里有一个来自于武宗的人,因为攻击车队的人而被擒,现在沦为苦役,我可放他离开……”之所以要亲自陪着走一趟,主要是因为防着对方凭武力将李慕然挟持。至于袁晋书,对于车队的人来说其最大的用处不过是有办法阻止受伤的人丧尸化变异,那种手法于他来说却是拙劣无比。他敢放人,自然有办法从其他方面补偿车队,而且定会保证让他们觉得满意。

“武宗的人?叫什么名字?”冷封尘有点不淡定了。

然而病鬼却没回答他,继续自己的话,“咳咳……另外,我看你所习功法存在一些问题,我也能帮你略做修正。但放人和修正功法,你只能选择一样。”

如果不是之前在抢原晶那里,病鬼露了一手,听到这番话,冷封尘肯定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神经病。当然,眼下他也没相信对方,只以为病鬼在胡说八道,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展露过自己的功夫,对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看出他所练功法有问题?何况,他这功法是祖父亲自传授给他,由历代祖师口耳相传下来,间中并无佚失,经历了时间考验的,要有问题早应该有人看出来了,然而却从来没听说过。因此不由怀疑对方居心叵测。

“你倒说说,我这功法哪里不妥当?”他心中冷笑,嘴里却问道。

病鬼怎会看不出他眼中的讥诮,却并不以为意,淡淡道:“你所习功法,原本如果练到极致,可凭此弃凡入道,半步真仙……咳咳……后当被人篡改了部分,以至于……咳咳……无论你们如何用功,也只能止步于……凡境,再无入道可能。”

“真仙?”冷封尘修长入鬓的眉微扬,嗤笑出声。显然他是不相信什么仙啊神啊的,哪怕宗内曾有记载某代祖师破碎虚空而去,但那于他来说不过是被后人美化过的传说而已,就跟白日飞升悟道成佛一样荒诞无稽。

病鬼摸了摸探过头来拱他的大青脑袋,说话间,已到了他住的屋子。直到两人进去后,他坐进沙发中,喘了口气,才再次开口:“你可以选择了。”他无意解释太多,更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相信,他只是想早点解决掉这件事而已。

大青在屋子里东嗅嗅西蹭蹭,似乎有些嫌弃地方太窄,踢翻了好些东西,最后站到了病鬼坐的沙发后面,从沙发背上探出只大脑袋来。如果不知情的人进来,第一眼肯定会被吓倒。

“我要它。”冷封尘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并没有顺着病鬼的话说,而是指了指嚣张的驴子,说。

大青明显听得懂人话,闻言,病鬼还没说话,它已经眼睛一翻,探长脖子,翻起唇,噗噗数声,愣是喷了坐得并不远的青年一脸的唾沫星子。

卧糟,这头蠢驴!冷封尘猝不及防,一下子从沙发里跳起来,哪怕他没有洁癖,仍有想把大青宰了吃肉的冲动。

“咳……”病鬼神色间透出一丝无奈,拍拍大青的头,然后下巴微扬,点了点几上,“那里有纸。大青是我的伙伴,不可能送人。你换一个条件。”

冷封尘本来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故意想气气那头忘恩负义的蠢驴,谁知道最后还是自己倒霉,抽出纸将脸仔细地擦了一遍,但总还是觉得有股臭味,最后受不了,自己动手去找了水来把脸洗过才觉得舒服了点。

病鬼由头看到尾,没有出声。事实上大青是灵物,不食凡食,唾沫并没有臭味,只不过这样的行为换谁谁都会不爽,所以对方的嫌恶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按你所修正的功法练习,难道就能飞升成仙?”重新坐回沙发中,只不过这一回选了个最远的位置,冷封尘跳过驴的问题,接上前面的话题。

“成仙?”病鬼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摇头,“不过是脱离凡人境……咳咳……踏上修行途径而已,算不得成仙……不过于普通人来说,能够飞天遁地,也是仙吧。”

听到这里,冷封尘虽然眉头仍然皱着,似乎并不相信,但腰却不自觉坐直了。然而病鬼却停了下来,闭上眼,胸口明显地起伏着,似乎刚刚说那么点话就用光了他的力气。冷封尘很想嘲讽他这样的体质还好意思教别人修仙,但不知为何,想到之前捡原晶的那一幕,终究没有开这个口。

休息了片刻,病鬼才又继续:“现在此地被炼化封印,就算练了我所修正的功法,达至顶阶……咳咳……也无法破空去其他界,不过却能延长寿命,一旦此地在寿终前解禁,能立即破开空间壁障……咳咳咳咳……去到适宜修行之地……成仙成神,却是要看各人的资质机缘……以及努力程度了,非功法能造就。”

冷封尘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一样,张了张嘴,愣是连讽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运气太好,帮着那头神经病驴找到了它的神经病主人。

病鬼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想当初他跟李慕然说起基地被围的原因时,李慕然虽然脸上尽力克制,但神色间仍然显露出了她的不以为然,还有在旁边听着的袁晋书,反应则更为夸张。他没有遗憾,更没有愤怒,只是有些叹息,所处环境决定人类的眼界,他不能也无意逼他们张开眼睛去看这个囚笼以外的世界。那种浩大或许只能存在于此地人类的想像与传说当中。

最终冷封尘什么也没选,甚至于连那个被俘虏了的武宗人叫什么名字也没再问。或许他已经将病鬼完完全全当成了疯子。为了等李慕然回来,又不想再跟一个疯子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只好出门在葫芦沟里冰冻上的小河上敲冰块玩,等待外出的车队归来。

于是病鬼和他的老伙计大青终于获得了珍贵的独处空间。要知道等车队回来,孩子们也会跟着回来,到时这屋子里会到处都是人。

虽然大青一个劲地催促,病鬼还是没有舍得用原晶,哪怕那个对他的身体很有好处。

“这个只能让我好受一点……咳咳……不能将破败的灵根修复,用了太可惜……说不定我们离开就要靠它……”

大青现在不能说话,更不能化成人形,但是病鬼听得懂它的叫声,毕竟是相处了上万年的老伙伴。从它嘴里他得知,它被秦宣毁掉了妖丹,所以眼下除了寿命和智慧之外,其他跟普通驴子没任何区别。这也是它为什么要跟着冷封尘的原因。

他和大青来自一个叫着神域的地方,与此地并非同界。而且因为界域规则压制的原因,神域的人由于实力太过强大,也没法来到这里,直到数百年前,神域的人在古神战场发现了一处界域漏洞,与该处相通的就是此界。于是神域的大能者将该处视为了狩猎地,从界域漏洞处打捞有生命存在的星球,然后炼化成自己的生灵世界。这种游戏依靠的是运气和实力,但收获对于神域的人来说其实没有任何价值,哪怕是秦宣用此地培育出的暗兽皇,在神域中也不过是低等奴兽,连大青带给他的几块原石都值不了。就好比人类钓鱼,玩的只是一个趣味而已。

当然,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在神域大能漫长而枯燥的生命中只是一个调剂。除非是像秦宣这种变态,更多的人很快就遗忘了这个低等的界面,毕竟在实力为尊,动不动就武力相见的神域,不停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否则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踩在脚底,甚至殒落,那么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悠长寿命就只能浪费了。

而秦宣显然是一个特例。他乐此不彼地玩着这个游戏,炼化了数十个生灵世界,其中有人类的并不多,似乎只有几个。对于此,神域的人,包括病鬼都只会觉得他太无聊,而不会有人同情被炼化的星球上的生命,因为低等界面里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就像蚂蚁于人类的意义。直到遭到秦宣暗算,被毁掉灵根扔到这个新被炼化的星球上,看到废土上的人类在灾难面前并没有屈服,而是挺直了腰反抗,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痛与恨,无奈与悲嗥,互助与友爱,他才渐渐改变心中对此界面生物的定位。

秦砚不直接杀了他,还把大青扔进来,不过是笃定他们根脉已废,无法修行,想看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罢了。如果不是他曾经将炼体术修到最高境界九级,哪怕后来体脉受损降到了四级,但在此地仍足以自保,不然这一回灵根破损下恐怕会落得比废土上的普通小孩都不如,必会受尽白眼欺凌,正好如了秦砚的愿。事实上,在刚至此地的时候,因为这里没有丝毫灵气,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能要永远都被拘禁在此,无法翻身,不想在东洲基地一次无意中的推演卜算中,竟让他感觉到了一线生机,才有后来跟着李慕然等人离开东洲的事。

大青胃里有个不算太大的空间袋,这是它天生的,并不需要灵气开启。在大千界的时候它喜欢往里面装灵石,到仙界后就改为装仙晶,等到了神域,就开始装原晶,其实它自己根本用不上,这完全是当初一人一驴刚修行那会儿穷得连块下品灵石都当宝贝生怕被人抢走时养成的癖好。秦宣是不知道的,当然,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几块原晶对于灵根破败的他来说几乎是毫无用处。

摸着那几块原晶,病鬼很清楚,有了这个,他离开这里的希望由零变为了半成。还有半成在西北方向上,他能感觉出,那里有个东西能够修复他的灵根。除此以外,剩下的九层,恐怕就要落在张睿阳那小娃娃身上了。

正琢磨着,车子喇叭声从沟口处传了进来,有车队回来了。病鬼没有动,他也没动的必要,因为暂时没他可以做的事。云洲基地的事,他觉得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决了,秦宣不会无聊到一直盯着这里,尤其是在基地和车队的人找到解围办法之后。至于跟凡人较智较力,除非他也参与进去,否则秦宣不会自降身份到这个地步,就像成年人不可能一直玩蚂蚁一样。只不过在结束之前,恐怕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孩童的嬉笑打闹声越来越近,他的目光落向敞开的大门,正看到张睿阳牵着武蓝跑进来,后面是蹦蹦跳跳的吴子然,然后才是比较沉着的李远卓,傅儋,还有武青。每天回车队,这些小孩都会跑到这里转上一圈,就是他都有些习惯了。

“病叔叔,你好没……哎呀,大马!”张睿阳例行问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青给吸引了过去,虽然小孩不太分得清驴子和马,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好奇又兴奋的心情。

“大马马。”武蓝的大眼睛也亮了,却不肯跟着张睿阳靠近,反而抽回小手抱在胸口蹲在了地上,生怕被拉过去似的。

“什么马呀,那是头驴子。我有一只小毛驴的小毛驴……”吴子然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突然说,后面还唱了起来。“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本来已经快要跑到大青身边的张睿阳听到歌声不由停下脚步,惊奇地看向吴子然,蹲在地上的武蓝更是满眼星星,仰起小脑袋崇拜地望着大姐姐,听到高兴时还跟着啦啦啦摆起小手来。

李远卓默默地绕过吴子然,走进屋里,站到张睿阳旁边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头驴。傅儋和武青则忍不住乐了,觉得只要有吴子然在,气氛实在很难沉重起来。

“不能再靠近了,驴子会蹄人的。”注意力转回来的张睿阳还想要往前,却被李远卓拉住,认真地告诫他。

他话刚一说完,大青呃啊地一声叫唤,果真示威地刨了刨后踢,坚决拒绝小孩们的接近。

病鬼突然觉得这场面颇有点意思,不由从躺改为坐,原本是想看大青的笑话,哪知他这一动,立即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哄地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病叔叔,你好点了吗?”

“你要喝水吗?你饿不饿?”

“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小孩们的关心是从在哥佬乡营地那次他杀变异丧尸,惹动残存于身体内的元气,冲击残破灵根而致昏迷后开始的,之后他们便时时留意着他的身体,虽然没什么用处,但是渐渐地他的情绪却是受到了影响,有了波动。

“它是大青,我的朋友,你们可以叫它大青……哥哥。”制止了孩子们太过热情的伺候,他将自己的老伙伴介绍给他们,也算是一种认同。

听到他开口,原本还高昂着头,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类崽子的大青立即一扫高傲,将脖子从沙发后面伸了过来,压低,差点撞到张睿阳的脸上。张睿阳呀地声,只是猝不及防惊了下,却并没吓倒,反而格格笑了起来,伸出小手试探地摸向大青的鼻子。

“大青哥哥……不是大马吗?”他倒是不介意称呼什么,当即就喊了出来,后面一句却是问的病鬼。

“嗯。”病鬼应。

张睿阳有些失望,或许是电视的影响,小孩总是对马有着非同一般的憧憬和喜欢,觉得能骑马是件十分威风的事,至于驴……小家伙很快就恢复了精神,没马驴也好啊,何况还是头漂亮的驴……哥哥。

“可不可以骑啊?”小家伙问,人已经开始往沙发上爬。

大青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蹬蹬就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小孩真要骑着它转上几圈,那它这驴祖宗以后还怎么混?

“不行。”病鬼淡淡道。他视大青为亲人,别说让其他人骑,就是他自己,在筑基之后,都再没骑过它。当然,眼前的毕竟是小孩子,如果大青自愿的话,他也不会阻拦。

“哦。”这一回张睿阳是真真正正地失望了,但他一向懂事,并不会歪缠着非要达到目的,只是趴在沙发背上,眼馋地看着大青。“好帅啊……”

大青把头歪向一边,只当没看见小孩可怜巴巴的眼神,过一会儿又歪向另一边,前蹄无意识地在地上刨了刨,突然伸过脑袋来翻唇露出大板牙,咬住小孩胸口的衣服,将他一下子叼了起来,然后踢踏踢踏往外走。骑是不可以骑,但带着小家伙走一圈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众人一下子傻眼了,包括病鬼都有些意外,张睿阳更是到大青快要踏出门时才反应过来,抬手蹬脚挣扎了两下,无果,又觉得这样挺好玩,就老实了下来,嘴里却哼起了吴子然刚才唱的歌。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他学得倒是快,只不过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么一句。

大青鼻子差点没给气歪,如果换成是别人的话,恐怕已经挨上一口了。一切只因病鬼的纵容,所以它才会对小家伙们另眼相看。

而就在孩子们看西洋镜似的围着大青转的时候,南劭一行人与冷封尘也撞上了,而且还过了一回合的招,眼下那把曾经被抢走的唐刀正握在南劭的手中。

事实上,冷封尘已经不记得南劭他们。又或者说,当初他就没看清他抢的人的长相,也不认为他们还能把刀拿回去,所以被攻了个出其不意。至于南劭,南劭在意的并不是这把唐刀,他在意的是男人的面子,所以哪怕这把刀于他用处不大,他仍然选择了抢回来。

“刀是我的,留在你那里够久了,如今该物归原主了。”看着脸色冰冷下来的青年,南劭淡淡说。当初失刀的时候他很生气,现在把刀夺回来,他却没有丝毫激动的感觉,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笔帐终于追回。

让他意外的是,原本还冷沉着脸眼中酝酿着风暴的青年在听到这一句话时,脸上的阴云突然散开,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们。既然你现在有能力拥有它,那就拿回去吧。”说完,便与全身紧绷处于戒备状态的几个人擦身而过,在走出一段距离后,似想起什么,又回头冲他们比划了个大拇指,“能进步这么快,很了不起!”

看着青年洒然离去的背影,南劭和张易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无奈,而后苦笑。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竟然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结局,实在是有种使足全身力气去提一口空锅的感觉。

第247章:异变乍起

暗夜降临,葫芦沟的营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在外拼杀了一天的人们开始弄晚饭吃。说笑声从一些屋子里隐隐传出来,没了白日的沉闷,回到营地后大家都显得很放松。当然,这其中也有一直没遇上太大危险的原因,虽然每天都在清剿丧尸。

与此同时,云洲基地变异植物带外围却并不是那么平静。

疯长的变异植物成功地将缩小的基地和幸存的人类护卫在内,只有极少数的变异飞兽以及瘦小灵活的变异丧尸能够越过这道防线,对人类构成威胁。然而这些成功越线的变异兽和丧尸又很快会被严阵以待的由基地高手组成的小队清剿掉,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留在变异植物带外围的变异兽因为某种人类不可知的缘故久久徘徊不去,却又无食入腹,天性狂暴凶残的它们在饥饿不堪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将猎食的目标落在了同类身上。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近月。

惨烈厮杀,互相吞噬,被丧尸和变异兽占据的残破外围基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场,前一刻战至伤痕累累的变异兽刚将对手撕碎吞下,下一刻已成了别人的猎物。末世的生存法则在这里因为场地挤压而浓缩成一幕幕触目惊心的血腥与残酷。

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事自然是喜闻乐见,最好是聚在外面的变异兽和丧尸自相残杀个精光,那样不止是基地的围迎刃而解,基地周围的安全性也要上升好几个级别,完全可以形成一个囊括数城的安全区,供给幸存下来的人类足够喘息的空间。

然而,想像之所以美好,那是因为有冷酷的现实做为对比。

萧杀的夜色中,一头野牛大小的变异犬被一只巨型章鱼样的变异生物用一根成人大腿粗的触手扫飞,眼看着就要掉落进变异兽群中被撕成碎片,变异犬身周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将它的身体稳稳地托在半空当中,而原本向它扑去的变异兽齐齐刹住冲势,眼中流露出些许畏惧之色。却是那变异犬在危急当中爆发了异能,在层次上比普通的变异兽高出了一级。

然而就在变异犬眼中射出腥红的杀机,想要冲向那只将它击飞的变异章鱼时,整个混乱的战场却突然一滞,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大大小小的变异兽,丧尸,变异丧尸,不管是否正在进行着生死厮杀,都同时出现了零点零几秒的停顿安静,随即才又恢复如常,该战的战,该嚎的嚎,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就连一直监视着变异兽动静的基地成员也因为时间太短,以及黑暗,而错过了这一幕。

但是,那只觉醒了异能的变异犬却及时刹住了扑向变异章鱼兽的动作,眼中杀机仍然浓烈,却多出了一丝清醒。在仔细对比过双方实力差距,以及眼前形势之后,它果断地选择了退离战场,最后消失在黑夜当中。

同样的一幕在基地植物带外围被变异兽和丧尸占据的广阔场地上陆续上演,最开始是爆发了异能的变异兽和变异丧尸,然后是普通的变异兽,最后就连拥挤的普通丧尸也开始往四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散去,只有最靠近基地的那一部分丧尸以及少数有能力进入基地的变异兽仍在原处徘徊。

——

葫芦沟中,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动的南劭动作一顿,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扔下勺子,走到屋外,往夜空中看去。

“怎么了?”张易注意到他异样,紧跟着走了出来,问。

“你有没有一种突然间神清气朗的感觉?”南劭微一犹豫,然后问。

“嗯?”张易愣住,大抵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仔细感受了下,又如南劭那样抬头看了看黑沉沉没有丝毫变化的天空,确定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之后,才开口,“还是那样。”顿了下,又笑道:“是不是因为把唐刀拿回来,了却了一桩心事,所以整个人都轻松了?”

南劭摇了摇头,神色很肯定。回头看向屋里各做各事,浑然不觉异常的其他人,他眉心竖起了道沟,若有所思:“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张易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断。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彼此都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我现在怀疑那个病鬼的话可能是真的。”南劭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眼中透露出的情绪有些凝重。“之前一直觉得特别压抑,尤其是来到这基地附近之后,但刚刚那一瞬间,那种压抑感突然消失了……”事实上,在身体异兽化之后,他在灵觉方面就变得更加敏锐。受到末世整体氛围的影响,他一直没将那种压抑感放在心上,毕竟面对剧变,加上危机四伏,随时要面对死亡,任谁的心情也不会太轻松。直到方才,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松解,整个人都像是海阔天清起来,有了对比,自然便察觉到了以前的异常。

张易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换一个人,他或许还会揣测是否错觉之类的可能性,但是话出自南劭,他则不得不正视这件事了。

“不如再问问慕然……”他想了下,觉得不管那病鬼的话有几分真实性,还是弄清楚再说。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大步而来的宋砚给打断了。

“李慕然!”宋砚没有进门,直接在外面喊,平时本来就不算温和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显得似乎更为冷硬。

李慕然正端上碗,听到喊声,有些莫名地走出来,见到不止是宋砚,连南劭和张易都在,十分不解,再看看宋砚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主任,什么事?”脑子里则飞快地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她没做错什么吧?

宋砚看了眼她手中的碗,眉微微皱了下,但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直接吩咐:“你看看基地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见只是这事,李慕然微微松口气,应了声,依言查探起来。倒是南劭和张易对视一眼,心中略有猜测。

三人无心交谈,静静地等着,很快就传来了李慕然惊讶的轻呼声,让他们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

“变异兽开始散了……”李慕然最先注意到的是跑得比较快的变异动物,而后才发现似乎并不止于此,“丧尸也在离开。”

屋内的人在宋砚喊的时候便已对外面有所注意,此时听到这话,顿时炸了,纷纷放下碗看过来,肉塔陈和裴远直接跑了出来,连声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李慕然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们,而是又仔细地查探了一遍,然后才肯定地点头:“没错,是开始散了,而且互斗的变异兽少了很多。变异兽速度快,丧尸走得慢,那边正乱成一团。”

“哎哟,这是好事啊!”肉塔陈一拍肉呼呼的大腿,高兴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可以回溶河了。虽然在溶河没留几天,但他确实已经把那边当成了自己日后安身的地方,早点回去,跟大伙儿一起把家园建起来,心里也踏实些。不过,“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裴远跟着问了句。少年的眼中有着难掩的急切,显然是比肉塔陈更先想到了这件事背后可能隐含的意义。

这一回李慕然没说话了,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宋砚。因为是他先发现的。

“不知道。”宋砚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水,目光却扫过南劭张易二人,猜到两人应该对此事同样有所察觉。但是他现在却顾不上多问,而是语气略微急促地对李慕然说:“必须立即通知三队,你送我过去。”说着,便伸手抓向李慕然的手臂。

剿杀丧尸分成了三个大队,第一队第二队分别位于章县和陇仁市,离葫芦沟都不远,可以每天来回,只有第三大队在靠近新隆市那个方向,因为来回所需时间太多,所以直接驻扎在那边,直到轮换。如今丧尸和变异兽潮散开,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如果不能及早撤离,只怕会被困住,甚至于全军覆没。

“哎,谁帮我拿下碗……”李慕然也不敢耽误,想要随便找个人把碗筷塞过去。

“端着,到那边继续吃。赶快!”宋砚不耐烦地催促。他很清楚等到了那边撤离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到时就算有干粮垫肚子,但在这寒夜中哪里比得上一碗热汤。

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道感知到他的急迫和不容置疑,李慕然无奈地看了眼其他人,只得赶紧用精神力定位。

“如果明天早上之前我不能赶回来,你就去跟云则说,剿尸和收集物资的行动都暂时停止,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在离开前,宋砚对南劭说。

南劭沉默,算是答应。两人一向看对方不顺眼,但这一刻却再没心情互相找茬了。

直到两人消失在夜色中,余下众人知这时也帮不上忙,便都回转了屋里。对于南劭的感觉一事,张易只是略微提了一提,只等李慕然宋砚回来,把情况摸清之后再详谈。

李慕然带着宋砚瞬移了两次才到达目的地。事实上从葫芦沟到达第三大队的临时驻地,沿着大路走的话足有一两百公里,不过李慕然采取的是直线跨越,加上当初在选择驻扎点的时候就考虑过她的瞬移距离,以方便紧急联系,所以两人出现的地方堪堪就在驻扎营地外围。当然,李慕然还得庆幸,她将送冷封尘去基地的事拖到了次日,否则这会儿真正需要用异能时只怕要无可奈何了。

“什么人?”第三大队临时营地的哨岗很警觉,两人刚一出现,便被发觉了。随着低喝声,一道强光灯柱打了过来。

“是我。”宋砚微微眯了下,但并没有伸手遮挡,过了片刻,等对方应该确定自己身份之后,才又说:“招集所有人,准备离开。肖胜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原来是宋先生。胜哥就在从这里过去顺数的第二栋房子,您稍等,我这就……”灯源旁边探出一个人影来,虽然一照面便认出了宋砚,但他还是又仔细查看了几眼,连旁边的李慕然也没放过,才出声回应,同时示意人把大门打开。

“算了,我自己去找他,你赶紧通知其他人,让动作快点,我们要尽快离开!”宋砚打断了他,急声吩咐了几句,便拽着李慕然的手臂往里面走去。

与此同时,放哨的人也吹响了集结的警哨。

第248章:回程遇险

第三大队的营地设在离猎尸战场二十公里远的一处废弃村庄里,就在公路旁边,因为打算长期使用,所以圈了一小半的房屋筑起防护墙,前后两边都开了可供车辆出入的门,以防意外发生要逃离时现开墙而耽搁时间。驻守此地的队伍是轮换着来,这一轮正是肖胜带的大队。

拼杀了一天,肖胜这时正放松地坐在火边,等着晚饭。结果饭还没端上,集合的哨子声倒是先响了起来,屋中众人都是一惊,反应十分迅速,站着的已经拔出武器,坐着的则一跃而起,你望我,我望你,都有些不解,最后所有的目光全落在了肖胜身上。

“怎么回事?”肖胜皱眉,他是此地的负责人,没有他的命令,集合的哨声是不能随便吹响的,何况事前他还一点都不知道。他心中有些不满,还有微微的不安,拎着刀就往外走去,正好与从外面急步而来的宋砚和李慕然撞了个正着。

“宋先生?”看到他们,肖胜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但随即恍然,知道恐怕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否则宋砚不会亲自前来,脸色立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查看一下情况。”宋砚却并没有马上跟他说话,而是对李慕然说。

李慕然冲肖胜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精神力延伸出去,片刻后说:“半径二十公里的范围内还没看见任何丧尸和变异兽接近。”

宋砚神色微缓,示意她赶紧吃东西,自己这才跟肖胜解释丧尸群和兽潮散开的事。

从察觉异常到抵达此地,过程看似曲折,但因为宋砚的雷厉风行,间中没有丝毫延误,加上李慕然的异能启动起来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因此当她开吃的时候,那碗汤面竟然还是温热的,勉强算意外之喜吧。

现在暂时没她什么事了,所以她还能抓紧时间将面条解决掉,而肖胜等人就没这福气了。当宋砚简明扼要的解释以及下达命令之后,整个营地迅速地行动了起来,收拾行囊,发动汽车,消息虽然突兀,但是却并没有人慌乱,夜色中的撤退安静且有条不紊,显示出军人特有的素质。

“我们收队时在路上设了拦截墙,普通丧尸应该过不来。”上车后,肖胜一边吃东西一边说。他们离开的时候直接将锅里煮得差不多的食物一人一碗都带上了,并没有浪费,而李慕然在上车时就已经吃完。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食物的气味,混杂着汽油和皮革的味道,实在不算好闻,但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劳累了一天能吃上口热的就不错了,接下来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要尽快恢复体力才是,至于那些没能分到热食的就只能啃干粮了。

二十几辆车载着两百多人陆续驶上公路,车灯的光柱刺破深沉的夜色,如同一条光蛇在公路上时而蜿蜒时而笔直地缓慢爬行着,在一片漆黑中显得异常的醒目。

夜间赶路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无论是丧尸还是变异兽都不仅仅是靠眼睛确定袭击目标,气味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为了不被散离的变异兽和丧尸包围,终至山穷水尽疲于应对,他们只能选择暂避风头。幸好,还有李慕然在旁警示,将危险尽可能地降到最低。

宋砚负责开车,给其他人腾出吃东西的时间,至于他自己,一点半点食物根本没什么用处,便索性不吃了。李慕然坐在副驾的位置,熟门熟路地开始探查路况,警视四周。似乎是从研究所救宋砚开始,她就担起了这一职责,到现在除了偶尔跨空间传人送物以外,完全就是专职干这个了。不过她自知实力有限,遇上变异丧尸和动物,只有歇菜的份,所以也没什么不甘愿的,但凡她能做的事都会尽力地做好,并不会因为觉得太过容易且危险性低而有所轻忽。

对于肖胜的话宋砚不置可否,事实上,目前可虑的也并不是那些普通丧尸,就算没有拦截墙阻挡,以普通丧尸的脚程,四五十公里的路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能走到的。可虑的是变异丧尸和变异兽,不仅嗅觉灵敏,而且行动迅速敏捷,临时筑就无人守卫的拦截墙于它们来说形同虚设,一旦被它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还算顺利,虽然回去的路因数日无人行走,被变异植物占据了大半,但众人收拾变异植物已有经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只是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快要抵达陇仁市时,李慕然才微微变了脸色。

“已经有变异兽进入了陇仁市……”从第三大队的临时宿营地到陇仁市大约有一百二三十公里的路程,而基地与陇仁市却只相距二十五公里,变异兽的速度比疾行中的车辆慢不了多少,别说车队路上还要清除变异植物,就是没丝毫阻碍,所耗费的时间也足够变异兽从陇仁到基地跑上几个来回了。所以这应该是可以预料到的情况,然而李慕然还是不免地有些沮丧,反倒是宋砚等人反应平静。

“具体数量暂时无法侦测清楚。”李慕然打起精神,继续汇报。“从第二战场的方向过来了一群变异兽,体型不大,看上去有点像狗……或许是狼,大概有上百只,有很大可能出现在我们前方的路上。”

车内诸人心中皆是一懔,宋砚微微侧脸,问:“是不是冲着我们车队来的?”

李慕然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观察了片刻,才不是很确定地回答:“不太像,感觉它们应该还没察觉到车队的存在,可能只是正好路过,但再近一些就难说了。”

“绕开的可能性有多大?”宋砚继续问。

李慕然依言探查其它路线,半分钟后叹了口气,摇头:“没可能,除了我们现在行走的这条路外,其他几条路上堵塞的车辆并没有被清理开,我们没有时间。”显然因为这一片区远离章县那方,收集物资的大队还没能清扫过来,能通行的路目前只有剿尸车队来回的这一条。

宋砚没有再问,而是闪烁车灯以灯语的方式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其他的车辆。车队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驶进陇仁市。

因为计划要长时间在此清剿丧尸和变异兽,所以从葫芦沟到章线,再到陇仁,以至于第三战场这几个点间早就清出了固定的换防线路,在这条路上废弃的车辆,倾倒的建筑物都被推到了两旁,只有生长迅速的变异植物总是一再固执而执着地企图占领所有空地。不过这段时间所有丧尸和变异动物都集中到了基地周围,缺少各种活动的食物源,这附近的变异植物生长力和战力越来越弱,已不足为患。

“在变异狼群后面十多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变异飞兽,体型很大……”李慕然尽职地做着侦察的工作,这项工作对于异能提升以后的她来说十分轻松,但是她的神色却并不轻松。顿了下,她又补充,“在我们后面二十公里之内也出现了变异动物。”

车内众人神情越来越凝肃,却没人觉得意外,更无惊慌。在末世中行走得久了,人们面对危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越来越强,渐有变态的趋向,要是这时候回到末世前,只怕少有事能够再让他们动容。

宋砚从容不迫地利用灯语向车队下达了做好战斗准备的命令,然后跟后座的肖胜换了位置,取下戴着的两个超大手套,现出里面一直没能恢复原状布满黑色鳞片呈爪状的双手。目光落在上面,若有所思。

原本只有一只手异兽化,但自在云洲基地为了给植物系异能争取时间,他主动异兽化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虽然没再加重,但似乎也没有好的迹象。如果以后都这样……宋砚脑子里浮起自己用这样一双爪子去碰触李慕然的画面,额头上不由滑下一滴冷汗,心中悚然。

其实不只是他,自那次后,南劭原本已经完全恢复人样的脸再次戴上了半张蚁甲。不同的是,张易与南劭早已两情相悦,就算是南劭全身蚁化,张易或许会为之心疼担忧,但绝不会嫌弃,而他和李慕然还什么都算不上,以她的脾气性格自然是不会对他露出异样的目光,但是她也没有义务或者责任一定要接受这样的他,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戳破那层薄纸的原因之一。

“被发现了,它们正向我们冲过来。”李慕然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宋砚将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在扫过坐在前座上李慕然的侧脸时停顿了片刻,然后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吩咐:“通知所有人,不要停车,直接冲过去。”车厢内没有开灯,但是他却视物无碍,李慕然的侧面轮廓并不是多么精致绝美,然而眉眼沉静,鼻翼挺秀,让人看着说不出的舒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眷恋上了这眉这眼,想要靠近,再靠近,却又怕惊了胆小如鼠的她。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她侧转回头,他并没有马上移开眼,而是等到与她目光对上之后,才伸手推开车门,一翻身,闪了出去。

坐在车内的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车顶一沉,证实他上了车顶。

李慕然的双眼并没有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因此并不能确定刚才宋砚是不是在看着她,但是脸颊却莫名的一阵发热,自觉好没来由,就算是主任在看她,又有什么?虽然这样想,心中仍是有些不自在,好在马上就要与变异兽群撞上,容不得她分心多想,所以转眼便收敛了情绪,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第249章:亡命奔逃

轰!

轰!轰!轰!

数团足球大小的火团卷滚而来,直直砸向车队,黑暗仿佛被点燃了。不用精神力,李慕然也能看到正狂奔而来的变异狼群,为首一头毛色紫红,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在燃烧一样。她的心一下子攫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走得急,她除了一碗面外,什么也没带,这会儿手上连让自己安心的武器也没。看了看正全神戒备开车闪避火球的肖胜,以及后座上随时准备出手战斗的另外两人,她还是忍下了开口借点什么的想法。她有自知之明,遇上普通丧尸还能杀上几个,但如果是变异兽和变异丧尸的话,扛着火箭炮也没用,因为反应跟不上。这个时候让他们分神纯粹是害人害己。

要相信主任,还有胜哥。她对自己说,看着向车子冲过来的变异狼,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脸色却已发白,额上隐隐有虚汗渗出。将自身安全完全交到别人的手上,这实在不是一件说做就能做到的事。

“坐好了!”就在这时,肖胜低喝出声,手上方向盘转动,车子堪堪从两团火球边缘擦过。

一股糊臭味传进鼻中,李慕然愣了下,才发现竟然是车门被烤得通红,连带她挨着车门的衣袖也被烫坏了一块,亏得是天冷穿得多,不然恐怕手臂都会被烫伤,慌忙往驾驶座那面挪了挪,同时对于变异狼吐出的火球高温有了十分深刻的认识。

后座的那位就遭殃了,因为正将手扣着车门做好随时开门战斗的准备,手指当即被烫起了泡,这还是反应得快及时收手,否则估计会直接废掉。饶是如此,猝不及防之下他也没有发出痛呼,只是低声提醒车内其他几人不要再靠着车门。

抓着方向盘的肖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熟练地穿插在火球以及扑上来的变异狼之间,车身被狼爪划过的刺耳刮擦声时有响起,连带而来的是剧烈的晃动,有好几次都险险要翻了,但却始终没有丝毫停滞。

李慕然开始有些担心车顶上的宋砚,不知他是不是会被这样的疾速和颠簸甩出去,又或者被变异狼抓到。思量着,她探出精神力,然后看到了让她吃惊的一幕。

宋砚如同壁虎一样稳稳贴伏在车顶上,完全不受车速的影响,每当有变异狼或者火球落向车顶时,就会被他挥爪扫飞,火球的高温对于他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李慕然精神力延伸过去的时候,他正一爪子插进一头变异狼的肚子里,似有所觉,眼睛倏然往她所在的位置看过来。大概想起了她的异能,于是很快又转开了,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气势汹汹来袭的变异狼群身上。

然而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李慕然已被吓出一身冷汗。那刚刚看过来的一双眸子不复平时的凌厉沉着,而代以冰冷,无情,以及凶恶,如同两团黑色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飓风,随时要将人吞噬。那根本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好半会儿,李慕然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僵硬的脖子才恢复活动能力。她抬起手抚了抚胸压下那种悚然的感觉,心中升起隐隐的担忧,宋砚的异兽化情况似乎比以前要严重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考虑太多的时候,就在她这稍一走神的功夫,就听到嘭地一声沉闷声响,却是跟在后面的一辆车闪躲不及,被两头变异狼给扑翻了。

肖胜从后视镜里看到发生的一幕,脸色微变,就要调转车去救人,却听到车顶上传来宋砚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冰冷声音:“通知所有人,不准停车,继续往前开!”说话间,车身微震,他人已经跳了下去,如一头远古来的凶兽一样扑向翻倒的车辆。与此同时,那头紫红的头狼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怒嗥一声,跟着追了过去。

肖胜咬牙,用灯语传达了命令,然后一踩油门,本来已有些慢了下来的车子轰地下冲了出去,正好与一头扑上来的变异狼撞在一起。变异狼被撞得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竟然屁事也没有,抖抖毛,又凶猛地冲了上来。

车不能停,一停整个车队都会被困在这里,然后陷入源源不绝涌过来的变异兽包围当中,而后是丧尸群。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支撑到那个时候。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明知翻车的战友九死一生,肖胜也只能硬起心肠不去理会。而在这个过程中,唯一让他稍微不那么痛苦的就是,这个决定不用他来下。当然,如果宋砚让他停下去救人,哪怕他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李慕然的精神力下意识地紧跟着宋砚,见到他被好几头变异狼围住,搁在大腿两边的双手不由抓紧了座下的椅垫,直到她旁边的金属车门被那头十分执着的变异狼一爪戳穿,才让她一下子收回了注意力。

转头看到贴在出现密密裂纹的玻璃窗子外的狰狞狼头,这时她才发现那或许并不是什么狼变异的,至少她没见过有着一张跟人十分相似的脸的狼,此时那张脸正对她咧开大嘴,嘴里流着涎水,十分地兴奋。

怎么也想不到在那长长的毛发下面会是这样的东西,李慕然的头皮一下子炸了,进入末世后她看到过很多奇怪而又可怕的东西,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她从心底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是看鬼魂版的恐怖片时那样,这甚至让她有片刻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连惊叫都堵在了喉咙当中。

嘭!后座的车门被推开,早就做好准备的战士放出一个风卷将那头变异怪物束缚住,紧接着探身而出,手握铁棒一棍敲向其头部。

李慕然缓过劲,虽然心神不宁,但这时也顾不上宋砚了,强迫自己专注于周围的情况,以便能够提前示警,同时还要兼顾远处的路况和变异生物,避免车队被包围。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陇仁市的外面不远处就有一个战场,第二组的车队每天都会来回一次,所以这条路十分通畅,就连变异植物也没有。不然只要路上稍加阻塞,车队就会被上百只变异人脸狼群堵在这里,再加上从其他方向闻声赶过来的变异动物,最后就算冲出去,能够活下来几个人还真难说。

嘭!扒在车门上的变异怪物被铁棍敲得脑浆迸裂,在疾速行驶的车上像块破布一样挂了几秒钟之后,便掉落在了地上,被后面紧跟而来的其他车辆压成了肉泥。

李慕然抬手去抹脸上从破碎的窗子外溅进来的脑浆,被强烈的腥臭熏得差点没吐出来,这还是她早已习惯了末世随处可闻的腐臭味,否则真不一定能够忍得下来。

“小心上……”擦到一半,她脸色微变,惊声提醒,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都有些变了。

她话还没说完,肖胜已经打转方向盘往斜右方插去,只听得咚咚两声,车身一阵摇晃,差点倾翻。

“上面!上面!两只!”李慕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急促地道。

众人抬头,虽然光线黯淡,但仍看到了变形的车顶,以及上面多处被刺破,扎进来的像金属一样锋利的爪甲。

嘭!就在这时,车顶又是一震,然后显出一个往下凸起的脚爪形状,显是变异人脸狼想要击穿车顶,直接从上面袭击里面的人类。

李慕然呼吸微促,她除了仍保留着精神探测的能力以外,今天的异能使用次数已经用光了,在眼前这种情况下,除了坐以待毙外,根本做不了什么。不过后座上的两位战士反应却快,默契地用手势进行了极为短暂的交流,而后同时翻身而出,很快车顶就传来了打斗的响声。至于开车的肖胜,则完全不为周遭一切所动,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稳如磐石。

看了他一眼,李慕然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竟莫名松缓了很多。她知道相比起他们这些老兵,在末世也算有所见识经历的她还是差了很多。当然,这也跟她本身的战斗能力以及异能耗光有关。毕竟,手上有没有资本跟心中有没有底气是息息相关的。

几分钟之后,两个战士返回了车内,身上都受了伤,但并不算太严重。

轰——在避开一只变异人脸狼之后,前面豁然开朗,却是冲了出来。车里几人,包括表情一直冷静异常的肖胜都愣了下神,然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并没有人欢呼,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刻没回到营地,就一刻不算完。

“离得最近的变异飞兽已经进入五公里的范围之内,根据它的飞行速度判断,最迟五分钟就会到达这里。在它后面将近两公里处,是一群体型较小的蝙蝠样变异飞兽,数量大约在五百只左右,在它们的后面以及周边,没有看到其他的变异动物。”李慕然心中丝毫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这些变异生物的速度真的太快了,数量也实在太多。

后座的两人闻言倒抽一个凉气,头皮有些发麻。肖胜没有什么反应,依然专注地盯着前方车灯照射下的路况,沉声问:“其他方面的情况呢?”

李慕然觉得嘴巴有些干苦,咽了口唾沫,才声音干涩地回答:“已进入市内的变异兽暂时还没被惊动……在我们来的路上出现了一条十多米长浑身长满树枝样突起的变异巨蟒,它好像是闻到了我们经过时留下的气味,正紧咬着我们后面追过来,速度很快,或许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到达这里。”所以他们没时间了,除了一直往前,拼了老命地往前,在这过程中还要祈祷路上不要遇上什么障碍,或者车子出一两个故障,否则被围住几乎是必然的。

第250章:全面变异

“宋先生那边呢?”肖胜继续问,不慌不忙地给后面车辆打了个情况紧急加快速度的信号,脚下却猛轰油门,改装过的军用越野如闪电一向往前方的黑暗中冲去,期间不时撞到什么,都是以碾压的姿态呼啸而过,并没受太大影响。

后面的车辆咬着尾巴紧紧跟着,同时通过车灯将消息以依次接替的方式传递了下去。当然,除了翻倒的车辆。

李慕然刚要开口,肖胜却突然想起一件被所有人都忽略的事,冷汗唰地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慌忙踩下刹车。由于他停得没有丝毫征兆,后面车子哪怕反应再快,还是直直啃上了他们车子的屁股,没有防备的李慕然跟后座的两人自也不免吃了点小亏。

“林子,你来开车。”一边推开门,肖胜一边说,“慕然,你就近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带大家过去,抓紧时间把防御工事修建起来。大兴你跟我下车。”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给李慕然等人询问的时间,便带着叫大兴的战士一起往原本已经甩掉的变异人脸狼的方向奔去。

“胜哥,怎么了?”后面的车中有人探出头,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疑惑地问,显然在刚才的追尾中被撞得不轻。

肖胜一边往回跑,一边冲着他们挥手,“除了土系和水系外,其他异能者都下车杀变异兽,快点!剩下的人跟上前面的车……”

车队的人已习惯服从命令,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仍然迅速地行动起来。

原来肖胜突然想到,就算他们运气好,成功冲出陇仁市,到达章县时恐怕也会被堵住,要知道章县比陇仁市离基地更近,只有十五公里左右的路程,那时怕只怕不仅仅有变异动物,恐怕连丧尸群也已经到了。与其这样一边逃一边被随时都有可能冒出来的变异兽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还不如所有人先同心协力干掉眼前的变异兽,就近找个地方固守,然后再想办法。毕竟已进了陇仁市区,这里钢筋水泥的建筑物林立,在防守上怎么样都要好过临时营地那个孤零零的小废村。

也亏得他临时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除了之前翻倒的那辆车外,后面又有四辆车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迫停下,然后被变异人脸狼包围住。其中有两辆车被火球击中,玻璃和车壳熔开了大块的空洞,汽油漏出来,在寒夜中扑扑地燃烧着,散发出滚滚的浓烟。

有人受了伤,但好在暂时还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大家在一起合作日久,又多是从军伍里出来的,精擅团队合作,弃车之后便边跟变异人脸狼战斗边移动,最后陆陆续续地聚集在了一处,虽不都是异能者,但人多力量大,怎么都能撑上一会儿。何况有一半以上的变异人脸狼因为头狼的召唤,都聚集到了宋砚那边去,给他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肖胜带人来得很及时,有大量异能者的加入,围住人群的变异人脸狼很快就被解决干净。而另一面,宋砚也提着那头变异人脸狼王的尸体浑身血淋淋地走了过来。其余的变异人脸狼没有了狼王的约束,已经逃的逃,死的死,一个不剩。

见到肖胜,宋砚冰冷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是在为对方没有执行自己下达的命令而不满。肖胜倒是想解释,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见到宋砚神情一凝,抬头往天上看去。

“先离开这里!”

他们动作虽然已经够快,但变异人脸狼毕竟不是鸡鸭,就算是鸡鸭,一百多只,要杀光也要费些时间,何况是变异动物。从肖胜下车到现在早过了李慕然之前估计的五分钟,那只巨大的变异飞兽已经到了,而且还被吸引了过来。

“往这边走!”肖胜说,然后带头领着众人往李慕然他们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倒是宋砚落在了最后面。

然而众人没跑出多远,就感觉到一股疾风自头顶而下,一股说不出的森寒之意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其中。众人心中一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去。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队员突然往地上滚去,堪堪与凌空而下的利爪错开,却是长期战斗所培养出来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救了他一命。同一时间,宋砚甩手将拎着的变异人脸狼王尸体砸了过去,企图阻那变异飞兽一阻,给被盯上的队员以及其他人争取些许时间。

一声沉闷的吼叫,变异人脸狼王的尸体在半空中凝停住,却是被再次俯冲过来的变异飞兽抓了了个正着,然后滋拉一下撕成两半,扔向地面。

尸块和内脏以及尚未凝固的血液如雨一般落下,因为黑暗,众人躲避不及,运气好的只被洒了点血在身上,运气差的差点被尸块砸晕过去,场面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你们先走!”宋砚始终盯着空中的双眼微眯,里面射出渴望战斗的兴奋光芒,冰冷地对其他人吐出几个字,而后蓦然前冲几步,纵身跃起,往那只打算继续扑向人群的变异飞兽抓去。

肖胜稍微顿了下,没有多言,让人扛上伤者加快了速度。他自知在黑夜中对上眼前这头飞行时悄无声息,又浑身漆黑,能够隐匿于夜空中的变异兽几乎可以说是束手无策,其他人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但异兽化后的宋砚却不一样。因此也没矫情地耽搁时间,毕竟事关近百条人命。

只是李慕然他们在哪里?他领着众人顺着大路往前跑,眼睛在黑暗中巡睃,祈祷李慕然所找的落脚点不会偏离大路太远,队伍里唯二的两支手电筒因跑动而左晃右晃,光柱以外就是深沉的黑暗,在黑得这样浓烈的夜晚里起到的作用实在不大,也就是聊胜于无罢。

幸好前方很快就亮起火光,为众人指引了方向。

李慕然找到的是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亏得末世发生时是早上,还没有多少车,所以进入的环形车道清理起来不是那么困难。里面很空旷,残留着水淹过的痕迹,让人不由回想起当初那场连落了许多天的特大暴雨。

在确定没有隐在暗处的变异动植物以及丧尸残留之后,先一步抵达的人们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从车中拿出应急灯,检查整个地下停车场,各人分工,该加固的加固,该堵的堵,该补的补,尽可能地降低其被变异动物攻破的可能性。

在肖胜等到达时,停车场的两个出口已经升起四米厚的石墙,入口处也一样,不过只弄了一半。车队土系异能不少,然而时间仓促,想要在外面建起一圈防御墙是来不及了,但是造几堵这样的石墙还是游刃有余的。

随着肖胜等人的进入,等待在入口处的十个土系异能者同时施展异能,将土墙慢慢增宽延展,然后石质化,最后剩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只等宋砚回来便全部封闭。停车场不远处的火堆仍然燃烧着,在让人窒息的黑暗里硬是破出一块光明来,或许会引来更多的变异兽,但没有人想要熄灭它,因为还有一个为了所有人安全逃离而顶在后面的人没到。

在停车场里面跟着帮忙用精神力检查各处漏洞的李慕然看到肖胜他们回来,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但是当她发现宋砚并不在其中时,笑容不由淡了下来。

“我们解决了变异狼群,回来时被一只飞兽袭击,宋先生让我们先走,他留下对付那只飞兽。”看到她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肖胜平铺直述地解释了句。说完,也没再多停留,径直去忙自己的了。治疗伤者,分守防御,食物分配,取暖抗寒等等,事情很多,而且极为烦琐,还直接影响到他们在此能够坚守的时间,不尽快安排好,必然会出现麻烦。

李慕然唇角微紧,虽然有些烦躁不安,却没有追问,而是立即收敛心思,决定抓紧时间继续自己手上的事,希望能够尽快做完,然后再亲自查看宋砚那边的情况。而就在她转开目光的时候,眼角余光竟然瞟到了袁晋书那张让她十分厌恶的脸,就在后回来的人群里。她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停顿。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两个街口的地方,一场激烈的大战正在上演。

宋砚那一跃足有五六米高,堪堪碰到了变异飞兽的脚。因为太过突然,倒是把那只变异飞兽惊得枭叫一声,扑楞楞地拔高了二十几米,然后在空中盘旋。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发现眼前这只敢主动攻击它的猎物比其他人更好吃,它竟然看着肖胜等人离开没有追击,而是花了片刻的时间判断下面那只猎物的危险程度,然后如疾矢般飙射而下,取的正是宋砚抓空滚地反应能力降到最低的时候。

宋砚在已经被踩得稀烂的雪地上连翻数滚,减去高处落下时的冲击力,还没站起,已感觉到空中传来的巨大的威胁,他却避也不避,两只鳞爪在地上一撑,再次纵身而起,一拳轰向俯冲下来的变异飞兽。

嘭!一人一兽撞在了一起,宋砚一拳正好砸在变异飞兽的爪子上,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变异飞兽凄厉愤怒的叫声,而他的左肩也被对方的另一只爪子抓住,深深陷进肉里。巨大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让一人一兽分别往各自来的方向弹飞,但因为宋砚被飞兽紧紧地抓着,两股力量又相互抵消,最后还是飞兽的体型和力量占了便宜,带着他后飞一段距离之后便在半空中稳住了。

肩膀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宋砚似若不觉,正想再次出手,不防那变异飞兽突然尾部一弯,在他背上狠狠地蛰了一下。一种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分解掉的尖锐灼痛汹涌袭来,让宋砚的脑子懵了下,但也让他体内一直压制着的凶性彻底脱笼,充斥着无尽黑暗的双眼里迸射出疯狂噬血的神色,身体蓦然暴涨,森寒的鳞片一下子密布了全身,面部轮廓隐约显现出某种兽类的形状。不理会肩膀上抓着的兽爪,也不理会还在空中,两只鳞爪陡地抬起,抓住飞兽的两只爪子,冷哼声中,臂肌鼓张,往两旁奋力一扯,竟然一下将其扯成了两半,就如它之前撕变异狼王的尸体时那样。

第251章:遗失的人

轰!在变异飞兽被撕开的同时,宋砚也开始疾速往地上坠落。

从十几二十米高的空中落下,就算是钢筋铁骨,只怕也要受伤不轻。然而就在快要落地时,宋砚突然将仍抓在手里的两半飞兽尸体往脚下一掷,人紧跟着踏足其上,而后就地一滚,仍然柔软的巨大兽尸以及厚厚的雪层消减了六七成高处坠落的冲力,剩下的力量对他如今的体质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是当他站起时,身体还是摇晃了一下。

他这时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吓人,身体比平时大了一倍有余,将衣服鞋子都撑开了,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被寒风吹得飘来荡去,碍手碍脚,被他十分不耐烦地扯掉。野兽一样强壮的身体上布满了鳞片,左肩处血肉模糊,鳞片翻起,隐约可以见到里面白色的骨头。很显然刚才飞兽的一爪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然而真正要命的却是那一蛰,里面带着强烈的毒性,让他这时都有些站不稳。

他站在黑暗当中,不远处是仍在扑扑燃烧的车子,空气中充斥着鲜血的味道。他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口气,巨大的饥饿感席卷而来,当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已被强烈的进食欲望所填满。甩了甩有些浑沌的脑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不远处的飞兽尸体前面,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然后不顾一切地撕扯啃噬起来。

新鲜血肉入腹,让他看上去好了很多,只是那如同野兽一样的进食样子如果被幸存者看到,估计会被吓坏。

正吃着,他的动作突然一停,看向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眼里再次射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浑然不觉自己还身受重伤。不过很快他转头望了眼第二战场的方向,那面也有东西在迅速靠近,有些不甘,但最终还是残存的一线理智让他选择了避让。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找到了变异飞兽以及之前那只变异人脸狼王的脑袋,破开从其中取出两颗核桃大小的蜾,同时还带走了一扇飞兽肉。

而在他离开不久,李慕然曾经看到过的那条巨型变异蟒出现在了该处。变异蟒在原地逡巡张望了片刻,没看到期待中的猎物,最后终于忍不住腹中的饥饿,张开大口开始吞咽剩下的变异飞兽的尸体。

一群变异蝠随后而至,在感觉到变异蟒的身上传递出来的强大威压之后,又迅速散入了黑暗当中。

——

因为火光的吸引,也因为未完全封闭的车道入口所散逸出的人气味,地下停车场的外面很快就汇集了不少变异兽。不过与它们围云洲基地时再不一样,一个个像是都有了灵智,稍弱者在外围徘徊,或悄然离开去寻找别的猎物,或企图找出别的进入口,尽量避免与更强大的变异兽起冲突;强者则互相试探,然后各展实力,争夺所有权。当然,这是一个十分血腥的过程。相较于被变异植物完全包围住的云洲基地的可望而不可及,这里看着唾手可得的猎物明显更有诱惑力。

藏在地下停车场内的众人俨然成了笼中之鸟,瓮中之鳖,已被视为它们的囊中之物了。而直到这个时候,宋砚还没回来。

人们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宋砚不仅是他们敬服的头领,还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撤离才落在最后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胜哥,让我带几个人去接一下宋先生吧。”有人忍不住提议。

“是啊,算我一个。”

“我也去。”

当下就有不少人响应,其中竟然还有非异能者,但无一例外在末世之前都是部队里出来的,算得上是宋砚的嫡系。

“都给我闭嘴,谁也不准出去。”肖胜低喝。事实上他也心急如焚,但是外面的情况,他们出去多少都是给那些变异兽送菜,如此宋砚的用心就算是白费了。他看向垂眼坐在角落里的李慕然,“慕然,你能不能看到宋先生的情况?”

李慕然自做完事就开始用精神力探查宋砚那边的情况,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宋砚的影响,这让她十分焦躁,听到肖胜问话时摇了摇头,脸色不是很好看。说完,并没有放弃,估算了时间和宋砚眼下可能达到的速度,确定下最远距离,又开始继续搜索。

肖胜沉默下来,开始思考是不是要派人出去寻找了。可以不从入口走,而是通过停车场上面的商厦……然而不用想,被派出去的人肯定会是九死一生。他很清楚能够主动请缨的都不是怕死的,但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这样出去送死有没有价值?宋先生把人交给了他,他就必须把责任担起,哪怕他恨不能亲自出去寻找。

他烟瘾有点犯了,下意识地伸手往兜里摸去,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现在是末世,哪来那些东西给他奢侈。不由苦笑一下,收回手,按了按眉心。

“胜哥,把入口堵上吧。”就在这时,李慕然突然出声,将他从煎熬中解脱出来。

“是不是宋先生回来了?”他脸上一喜,不自觉站直了身。

周围的人也一下子将目光落在了李慕然身上,眼里满含期待。

李慕然迟疑了下,然后才微微一点头,抬手指了指上面。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只那十分短暂的一顿,肖胜便看出其中定有隐故,当下也没再多问,立即让人去通知守在入口处的土系异能将出口全部封堵住。

“我上去见宋先生,慕然你跟我一起。”等安排好所有的事,肖胜才对已经坐立不安的李慕然说。宋砚的归来让他大松一口气,至于其他的事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了。

“叫个治疗系异能者吧。”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李慕然低声对他说。

肖胜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难以形容,知道情况可能有些复杂,也不多问,回头就叫:“伍河,你也来。”伍河末世前是他手下的兵,禀性为人什么的都十分让人放心,相信这也是李慕然让他挑人的原因。

一个长得十分精神的小个子青年应了声,跳起来,小跑追上他们,眉眼还带着些许青涩,但已隐隐显露出军人的铁血之气。

伍河只有十八岁,比李慕然小,于是很羞涩地喊她姐。李慕然被人喊姐都喊习惯了,不过还是被喊得心口微软。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其实十分简单,一个发自真心的简单称呼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三人从通往购物中心已经停止运行了的电动扶梯往上走,商场的正门已经被关紧并用金属封闭,加上大量的变异兽都聚集在地下停车场入口的那面,所以短时间内不虞被从这面攻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三人在走到地面第一层的时候便关闭了电筒,完全靠李慕然的指引前行。

这家购物中心有七层,地下两层,地上五层,并没有包括地下停车场,三人通过楼梯间上到五楼,这一层设有影院,餐饮店以及冰雪乐园。残留的丧尸之前就被清剿干净,这时整层楼安静得让人心中发毛。透过玻璃墙,能够看到外面正在厮杀的变异兽所发出的异能光华,带着一种难言的残酷的美丽。

变异兽觉醒了异能,这对于本来就艰难的人类来说完全是雪上加霜。然而这个时候,他们却顾不上想太多,能够活着回到葫芦沟跟大部队汇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在影院的第三放映厅外面,李慕然停了来。她似乎有些犹豫。

肖胜不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正想开口询问,她已经低声开口:“我不确定他想不想见我们。”

嗯?肖胜讶然,然而此处极黑,他根本看不见李慕然的神色,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傻站下去,于是开口说:“我试试。”说着,举步上前,摸到放影厅的门就想推开,却被李慕然阻止了。

“等等,你不能去。”李慕然背上流下了冷汗,她能够清楚地看到放影厅里坐着的“人”在肖胜举步靠近时便开始躁动不安,似乎有些兴奋,又像是带着抗拒,让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倒底发生什么事了?”肖胜顿住,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李慕然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出来。她没办法为宋砚做决定。

“我来吧。你们在外面等我,等我喊再进来。”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在这件事上闭嘴。

“有没有危险?”肖胜从她之前的表现中感觉到不对,不太放心地拉住了她。

“没有,主任在里面。”李慕然笑得有些勉强,但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足以让旁边的两人释怀。然而她自己心里其实是不安的。宋砚现在的情况实在谈不上好,可是总是要有人去跟他接触,眼下除了她以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毕竟她对他的异兽化情况是最为清楚的一个人。

“那你小心。”肖胜放开了手,因为在他乃至大多数车队的人看来,她和宋砚早就是一对了,所以她先进去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姐,你别关门,有事就叫我们。”一直很安静的伍河突然说了句。

“嗯。”李慕然心中一暖,轻轻应了声,然后一咬牙推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她的注意力一直关注着那个“人”,见他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这才试探性地迈步而入。放影厅的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竟没人察觉。

放影厅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仿佛蹲踞着一头来自洪荒的猛兽。李慕然走了两步,便觉得双腿有些发软,扶着走道旁的椅背,她停了下来,低声喊:“主任。”

第252章:兽性发作

极轻的两个字,却像是解开了某种魔禁,坐在最前排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虽然步伐有些不稳,但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高大雄壮的身影仍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李慕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神经绷到了极点,更不敢让精神力乱瞄,毕竟那人什么也没穿。直到对方越走越近,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中传递着某种急迫和兴奋,就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香甜的血食那样,心知不妙,不敢再等待下去,转身就跑。

门就在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并不远,但是这样短短的距离对于她来说却形同天堑,就在她出现转身征兆的瞬间,那半人半兽型生物已纵身而起,如闪电般扑向她。

咚的声,李慕然摔倒在地下,厚厚的地毯将人体砸落地面的沉重声音吞得干干净净,也缓解了少许冲击力,不过仍摔得她脑子发懵。她反应并不慢,还没完全缓过劲已开始往前爬,企图挣扎出一线生机。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脆弱的脖子被一只冰凉而锋利的爪子卡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拧断,哪怕没那么粗暴,只要其中一根指甲往颈动脉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划,她的血液就会喷薄而出,连施救的可能都没有。她僵住了身体,不敢再动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李慕然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逞能地独自一人闯进来。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很快就被在脖子上徘徊的湿热感觉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是要从脖子入手?这样也好,应该会少些痛苦。她不甘地自我宽慰,浑身却控制不住地哆嗦,咬紧牙关强忍住了呼救的欲望。她不知道呼救后自己能不能得救,但是却知道把肖胜和伍河招进来只会害了他们。她一向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然而拉队友下水的事却也做不出来。

“主……主任……我……我是李……慕然啊……”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和脸都被舔了个遍,却始终没有疼痛传来,她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希望,结结巴巴地说。

耳畔的喘息愈发急促浊重,却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卡着她脖子的爪子拿开了,开始扯她的衣服。

李慕然吓坏了,根本没往别处想,也没察觉到那只爪子已经极力将力道放轻了,完全是下意识地认定对方是要剥光了吃起方便,脖子一得自由立即拼命挣扎起来,奈何压在背上的身体太过雄伟沉重,她哪怕觉醒了异能,力道依然不够看。

“别……别啊……主任,咱还……还是先……先咬脖子吧……”挣了几挣都没能往前挪上半分,反而惹来身上人更加激烈的反应,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到会被活生生地吃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好久没洗澡了……又脏……又臭……”徒劳地抠着身下的地毯,李慕然发现自己以往救命的异能在这一刻竟然毫无反应,心中更是绝望。然而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冬天穿得厚,异兽化的宋砚似乎还保存着一线理智,不肯伤害到李慕然,抓了几下没能将衣服抓下来,便放弃了,改为隔着衣服在她身上揉捏挨蹭。

感觉到在臀间腰侧大腿处胡乱顶撞摩擦的巨大棍状物,还有耳边难耐的喘息,却始终没传来被撕咬的疼痛,李慕然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然后腾地发起烧来。

她傻了。心里有些慌,还有更多的恐惧,但却并没有像少年时发现被继父偷窥洗澡时那样恶心反感。她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劫后余生没法想太多,还是因为那是宋砚。可是她也并不希望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强了。

只是眼下的情况似乎也由不得她乐不乐意。

惊惶地趴在那里,李慕然并不敢再出声招惹身上似乎神智不清仅凭本能行事的男人,只能尴尬地忍耐着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动作,尽量地不去刺激他做出更加过份的事。时间一久,她竟然从他的那些动作中感觉出了急切渴望,但又拼命压抑的情绪,莫名地竟然有些心软,于是对方火热的气息,强悍有力的动作不觉清晰起来,心中便渐渐地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放映厅外,肖胜和伍河靠着墙等待着,却很久都没回音,不免担心起来。

“慕然……”肖胜试探地小声喊了声,自然没人回答。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抬起手顺着墙壁往放映厅的门口摸去,在摸到关闭的门时,不由失声道:“糟糕。”再顾不了许多,猛地推开门便要闯进去。

不过很快他的动作就僵住了,眼睛看不见,但耳中传来的暧昧喘息,身为男人的他怎么会不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事。然而……

“滚出去!”宋砚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旺盛的怒火。

肖胜老脸一红,赶紧退了出来,还不忘顺手将紧跟在他身后的伍河拉了出去,然后把门再次关好。而后他在伍河迷惑的询问中笑了起来,伸手扇了少年的后脑勺一巴掌,心情彻底放松。

李慕然想死得心都有了,感受着臀间透过裤子传来的湿意以及腥膻味道,欲哭无泪。刚才在肖胜闯进来时宋砚竟然顶在她的腿间泄了出来,东西全弄在了她裤子上。她都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下去。

“想真正地干上你一次!”宋砚突然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声音低哑性感,带着平时罕见的痞性。

李慕然是个性格十分保守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流氓话,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心中是又羞又恼又窘。她也不回话,只是闷不吭声地想要推开他,然后赶紧离开这里。或者宋砚对她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如果换另一个人来,说不定她就得跟他拼命了。要知道当初在望阳镇时,她可是曾经把一个企图侵犯她的人杀了然后阉掉并扔在外面以警告别的心怀不轨之人。当然……不排除她现在在力量上有点不够用。

“别动,让我再抱会儿。”宋砚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不过说话的语气中没了之前的轻佻,沉着很多。大抵是知道她脸皮子薄,真惹恼了,对他没好处。

李慕然挣了挣,没能挣动,背后的人跟磐石一样压着她,便知道这句话不是商量。心中郁闷,但也只能乖乖趴那儿。

“好姑娘……”感觉出她的无奈,宋砚低笑出声,在她的后颈上蹭了蹭,不是那么正经地夸了句,声音低回婉转,尾音微颤,撩人得很。李慕然头皮发麻,以为他又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混帐话,谁想他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十分真诚:“谢谢你。”

李慕然迷惑兼茫然,不明白他没头没脑地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回想两人相识以来,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虽然有些恼他之前的行径,但被这句话一搅,好像就有些不好意思计较了啊。

李慕然不会明白这句谢谢承载着多沉重的内容,宋砚也不会跟她解释。

原来他之前异兽化之后人的神智便不怎么清醒了,完全是凭本能和火光的指引找到这栋商场。地下停车场出口处等待他回来的队员对于像是随时都处于饥饿状态的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但他隐约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知道不能伤害里面的人,所以才会绕开,从另一边的墙面爬到这顶楼,藏身于其中,以期用距离的隔绝来克制自己的兽性。

但是如果没人找到他,一直这样下去,他身体内残存不多的人性可能会被饥饿欲望戾气等慢慢消磨干净,最终完全忘记自己是谁,沦为外面众多的变异兽的一员。而如果进来找他的是肖胜或者伍河,他很可能会因为对方身上的人气味而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凶性,直接将人吞吃入腹,从而加速他兽化的进程。

只有李慕然,她在他心中的特殊性以及她身上所散发出的雌性荷尔蒙气味刺激得他性欲空前高涨,压制住了进食的欲望,绕是如此,如果当时她反抗得太过激烈疯狂,只怕他还是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凶性将她撕成碎片。

所以可以说是她熟悉的气味,她身体所传递出的信息,以及她女性的身份救了她一命,也救赎了他。而他在完全兽化的情况下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杀死一个车队的人,仅凭这一份自控力,已罕有人可比肩。

“你没事了就很好。”良久,李慕然终于受不了由黑暗,沉默,以及两人紧贴的身体,还有空气中奇怪气味所渐渐交织成的暧昧氛围,艰难地出声。她必须承认,开始看到他变成那个样子,心里是很担心的,否则也不至于独自一人就敢进来。但是两人都这样了,以后要怎么相处啊?

说完,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根滚烫地催促:“胜哥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身上有伤,让伍河给你治……”

话没说完,就感觉头发被摸了一把,然后整个人被翻过来,唇被堵住。柔软的湿热的舌头伸进了她的口腔,旁若无人地肆虐。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不过没用精神力,啥也看不见。酥酥麻麻的感觉透过舌尖传递到全身,将她的力气瞬间抽空,身体又软又热,连拒绝都忘了。

“慕然,我会变得跟正常的人一样的。”宋砚用唇碾着她的唇,像是在承诺着什么一样。

李慕然被亲得七晕八素,听到他说话,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头往旁边偏,那努力想要清醒过来的样子看得宋砚再次蠢蠢欲动。不过怕吓到她,终究是克制住了。

事实上宋砚现在的样子着实算不上好,只是之前暴涨的身体有所恢复,较平时稍微高大了一些,但身上脸上的鳞片却没有褪去,也就勉强能够看出原来的轮廓,比南劭更加严重。就这样走出去,不知会吓到多少人。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却不想看到她的惧怕和疏远。

“……我们出去吧。”李慕然终于缓过神来,感觉到抵着小腹的硬物,哪里还敢再呆下去,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哀求。

“好。”宋砚没有再为难她,语气少有的温柔。

第253章:寒夜闲谈

宋砚最终还是没有下到地下停车场。在出门见到肖胜和伍河两人时,他就发现,除了李慕然外,他对着其他人时心中会充满戾气,暴躁,以及难以压抑的饥饿感,极度渴望看到死亡以及满地鲜血的画面。

他留在了七楼。通过玻璃墙俯视着楼外的各色变异兽,准备将自己的暴戾发泄在它们身上。

他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被注入的毒素也在飞快地分解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如常。这些都要归功于变异兽强大的体质。然而,他并不以此为荣。因为这意味着,他与人类之间的区别越来越大。

他是人,不是兽。更不是怪物。

肖胜带着因为不能靠近而没起到作用的伍河先下去了,他得代替宋砚去继续主持大局。李慕然没法跟他们一起走,倒不是宋砚不准,而是因为脏了的裤子。她得去找条裤子换,还有心里确实不好意思。更隐讳的心思则是,她还担心宋砚,不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他之前的行为有些吓人,但终究是没有真正伤害到她。

拿裤子的时候,李慕然特意帮宋砚找了身最大码的运动服。因为手的关系,他只套了条裤子,非常勉强地穿上,然而绷得紧紧的,又短了一大截,看上去十分不舒服。她也没办法,她并不会改衣服,只能指望他早点恢复正常了。

“你饿不饿,我下去拿点吃的上来。”想起宋砚最开始异兽化的时候,特别饿得厉害,似乎怎么吃都吃饱,李慕然忍着心里的不自在,问。

“不用。”宋砚想都没想,果断地开口拒绝,然后让她留在这里,自己则飞快地离开,很快就抱了两床蚕丝被上来,还拿着一个枕头,往沙发上一搁,对李慕然说:“睡吧。”

李慕然僵了下,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没别的意思,有点尴尬,只好问:“你呢?”

“想邀请我直说。”宋砚流氓痞性再显。

李慕然不敢说话了,连外套也不除,就往被子里钻。这是末世里养成的习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丧尸和变异生物攻击,那时再穿衣就来不及了。

不料她还没躺好,又被宋砚给扒拉了出来,爪子笨拙地想将她衣上的拉链拉下来。就在李慕然被他的动作吓得心慌的时候,他开口说:“把外衣脱了,不然起来时冷。”顿了顿,又多说了两个字:“放心,有我在。”

显然不配合他是不会罢休的,李慕然为了不引发其他意外情况,只得顺从。好在他确实没抱旁的心思,见她听话,便放开了手,退到一边。事实上,他也在防着他自己,以免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兽性大发。

直到李慕然睡下,他才缓缓走过去,挨在她睡觉的沙发边坐下。靠着她的呼吸声以及气息让自己保持心情平静。

李慕然以为自己会忐忑得睡不着,却又不得不睡,她必须尽快恢复异能,否则大家受困于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营地。然而,几乎是一挨上枕,连个身都没翻,她就陷入了黑甜乡。也许是因为真的太累,又或者是因为宋砚哪怕是异兽化了,他的存在仍能带给人巨大的安全感。

听到她平顺匀长的呼吸,宋砚侧转身,抬起手似想摸她的脸,但在看到自己乌黑的爪子时又停了下来,只是低下头,唇几乎触到她的鼻尖,如此停顿了两秒,然后迅速起身,往楼顶而去。

那里,他感觉到有变异兽来袭。

——

葫芦沟里,张易和南劭一直没睡。早过了预计的时间,宋砚还没能带第三大队回来,可以想见,他们是遇上了麻烦。

对此,两人倒没有太担心。毕竟车队的实力摆在那里,又有宋砚和李慕然的加入,就算无法安全撤回来,但是找一个地方固守却是没问题的。只要给李慕然回复异能的时间,他们这边就能得到消息,然后想办法支援。

煤炉燃烧着,放在上面的水壶发出将开前的细长鸣声。因为天气太冷,这边又不兴烧炕,所以只能连夜燃着铁炉,以保持屋中的温暖,只要半夜起来添上一两次煤就好。

几个小孩被病鬼的那头驴子吸引,全部留在了那边,就连张睿阳也没再粘他老爸。只有嘟嘟,又离家出走了。反正它有前科,加上逃跑能耐一流,所以也没人担心。

“如果真有一个我们无法对抗的存在操纵着这一切,我们能做些什么?”提起这个禁忌话题的是张易,因为没有人愿意往这方面考虑,似乎就连想一想都是犯错。以前裴远还曾往这方面瞎猜过,但是今晚的事发生后,就连他都保持了沉默。

胡思乱想是乐趣,但当变成事实时,就是一个无法脱离的噩梦了。只不过有的事终究是要去面对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张易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将这个猜想拿到了明面上来。如果末世的发生真是这个原因,他们至少能做足心理准备来面对最坏的情况,而如果不是,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变得比他更强大。”南劭冒出一句。

张易被噎住,无奈地看向他,都有点搞不清他是在说笑话,还是真心这样想。

南劭莫名,“怎么了?”

“那你估计需要花多长时间可以变得比他更强大?”张易笑了起来,本来有些压抑的心情突然敞亮了很多,玩笑似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问。

出乎他的意料,南劭还真认真推算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十分严肃地说:“没见到过他的实力,无法推测。不过如果只考虑操控地球上所有的变异生物以及丧尸的话,综合我现在的异能增长速度,丧尸和变异生物的进化,以及各种外在条件的影响,可能需要七百到一千年。嗯……这是最理想的结果。对于笼罩着我们的云层以及气候,我的异能暂时没有办法。不过等我的异能进化到一定程度后,说不定会出现相关的能力。就算我没有,还有别的人类。”

张易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假设中的困局在南劭口中娓娓道来,好像……似乎并非是无解的。但是他们……哦,不,应该是人类需要时间,毕竟他们不可能活那么久。他们有时间吗?

“你活得了那么久?”就在这时,睡在长沙发上的石朋三突然出声。

“等你死后,先不说有没有其他生命异能者出现。就算有,他又得重新修炼升级,等达到或者还没达到你的程度又死了。除非你能像天龙八部里面逍遥子那样,在死前把一生的功力灌给后继者。”又有人冷冷接话,却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徐婧。她靠坐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把95式短步枪。

南劭不语,自从蚁形变异后,除了张易和张睿阳外,其他人跟他说话,他都是看心情来决定是否要搭理。

“连死人都能到处走了,谁又说得准,咱们不能多活个几百年。”肉塔陈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裹紧衣服蹲到火炉边直哆嗦。这个季节起夜,都会冻得受不了。“你们怎么不睡啊?还在这里半夜开会……”什么毛病?当然,最后这几个字他没胆说出来。

“等慕然他们。”张易回答。

“哟,慕然妹子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肉塔陈一下子瞪圆了眼屎巴拉的眼睛,担心地问。

“有宋先生在,应该不会有危险。”对于宋砚的实力,张易还是很相信的。

“那你们在讨论什么?”肉塔陈用力揉了把脸,呵欠连连,十分不解。

“随便聊聊,反正明天也不用出去。”张易笑着将自己之前的假设说了,末了,还问了句:“你怎么看?”

肉塔陈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垂头思考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天马行空的办法时,他双手一摊,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爱咋嘀就咋嘀吧,反正我没招。要么好好活着,要么大家死一块,反正咱也不寂寞。”说着,突然一扭头,冲着徐婧呲牙道:“是吧,婧大姐。”

“是你个大头鬼。没出息的家伙!”徐婧没好气地骂。

“这事儿也不是我出息就能解决的啊。”肉塔陈非常委屈。“要不,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我坚决跟定你矫健风骚的步伐。”

徐婧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心里则暗暗决定要尽快把戒嗔教的功法以及病鬼所提出的办法都练起来,早晚把这胖子的脸打肿。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异能,更不像小阳阳还有戒嗔那样,已经练出异能一样的内力……或者其他什么力,哪怕她精擅枪械,身手也十分厉害,在眼下丧尸进化,变异动物横行的大环境下,也已经快要被归于废物一类了。先不管末世的起因是什么,她必须先把实力提升起来,然后才能谈其它。

“没办法。”这时,石朋三再次开口,原来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他则在冥思苦想,企图能够从中找到一线生机。“对敌人一无所知,根本不可能想出相应的办法来。这个假设建立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内中变数太多,根本不具备提出可靠解决办法的条件。”

张易嗯了声,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不过这个话题却并没有停下来。

“阿弥陀佛,小僧师父曾经教导小僧,今日有酒今日醉……啊,不对,是放眼当下。”连睡觉都是用打坐姿势的戒嗔一直裹着被子坐在角落里,因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几乎被所有人都忽略了,这时突然出声,倒是吓了其他人一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过去它还不是想雪灾就雪灾,想雷劈谁就雷劈谁。现在就当这个老天换了个比较残酷的家伙来当而已。咱们见不到老天,相再多办法也没用。所以,先好好活下去,然后再把咱们的家园重建起来。要是老天再毁掉,只要人还活着,就再重建。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

第254章:拜访病鬼

众人沉默下来。说一千道一万,那个未知的存在就像是曾经甚嚣尘上的世界末日预言一样,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而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无可奈何,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活下去。人都有一死,这个结果其实早已注定了,世人所拥有的只是生与死之间的这个过程,末世前如此,末世后亦然如此。与末世的起因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或许他们心中不甘的是自己的命运被操控在别人的手中,但什么时候人类的命运又掌控在自己的手上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一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毕竟,你的出生就不是你自己所能决定的,你也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只能在其中苦苦挣扎。当然,如果你不负责任死了心地想要自杀,那倒确实可以决定自己的死,只不过自杀本身就是因为被命运玩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张易他们其实没有选择,除了努力地活着,活得好一些,并尽可能地将活下去的时间延长。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只能不断地提高自身的实力。当然,让地球恢复原貌,让日月星辰重新出现在天空,让人类可以繁衍绵长,这也会成为他们乃至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一致努力的目标。一代人完成不了,那就下一代来。而在这过程中,说不定人类真的有一天会与那未知的存在对上。除非在这之前,“他”将整个地球毁灭掉。

“行了,明天恐怕清闲不了,现在大家都去睡吧。”过了许久,张易站起身,拎开水壶,开始给炉子里添煤。既然已经确定众人不会因为那个未知的存在而心生消极,他也就不用再担心了。该来的必然会来,面对就是。

因为身处安全地方,不觉显露出少年贪睡一面的裴远错过了这一次极为简短的会谈,后来也没人专门跟他提起。一是觉得没必要,毕竟只是猜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完全不想说这事。还是忌讳,似乎只要说得一多,便会成为事实一样。相信没人愿意在自己头顶上蹲着个能决定自己生死荣辱的玩意儿。

这一夜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短是对于张易他们来说的,似乎刚挨枕,就天亮了;长则是对于李慕然等人,发生的事太多了,有的人甚至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天将明未明的时候,李慕然终于出现在了营地里,带着六个未觉醒的队员。那边的情况终于明朗起来。云则也得到了收拢所有人,固守营地的命令。

这一个月所收集的物资还没来得及传送到云洲基地,全部屯集在葫芦沟里新修建的仓库里,完全能满足车队半年的消耗。他们自然不需龟缩半年,但避开这一波兽潮和尸潮散开的高峰却是必须的,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李慕然先去见了云则,转达了宋砚的意思。原本宋砚曾经将这事托付过南劭,不过既然李慕然要送人回去,便顺带将这事办了,反正南劭也不乐意跟别人打交道。然后她又回阳阳小队那边,跟大家伙儿打了个招呼,但婉拒了援助的提议。毕竟第三大队将地下停车场的所有出入口都封闭死了,变异兽又不像初到云洲基地外面时那样,互不攻击,同心协力对付他们,所以情况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把其他人也拖进来。

被困住的有三百来人,她一天能送三十人出来,也就是十来天的事。只有食物的问题,不过第三大队本来就带了一些,她再想想办法,应该就能解决。水有水系和冰系异能在,也不足为虑。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加强防御,抵抗住变异兽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等李慕然把所有人都送走,又或者变异兽不耐烦散去。

在离开前,李慕然突然想起一事,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一下,以便有个心理准备。

“变异兽出现了异能。”

这句话就像一道霹雳一样,将张易等人劈得懵了。没有觉醒异能的变异兽对于幸存者来说已经很难对付,如今再进化出异能……

“我走了,宋主任因为给大家断后,身体完全异兽化,怕伤害车队的人,他把自己跟其他人隔离了。我得去病哥那里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异兽化这事。”说起这个,李慕然不由地想起异兽化之后的宋砚对自己做过的事,脸不由一热,忙转身要走。然后想起什么,又回头看向南劭,“劭哥,你要不要来?”面对南劭他们,她显得随意很多,并不担心说这话会惹恼人。

南劭摸摸自己的脸,嗯了声,然后伸手拉住了张易的手,显然是要张易陪他一起去。

“我也去。”肉塔陈想到昨晚的谈话,眼睛一亮,紧跟着说。

接着,沉默的石朋三,笑眯眯的戒嗔,还有随时枪不离身的徐婧齐齐站到了他身边。李慕然愣了下,以为他们是关心南劭,也就释然了。就是心中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带这么一大群人去,会不会惹烦病鬼。不过,她跟肉塔陈他们的感情不一样,自然不会拒绝。

就在众人要走的时候,肉塔陈又叫停了队伍,跑进房间里把仍裹着被子在酣睡的裴远给挖了出来。一边把衣服往他身上套,一边说:“别说哥不顾着你,这事要错过了,你肯定要后悔终身。”

裴远只是在感觉安全的情况下才会酣睡,毕竟是在末世混了这么久的人,被一叫醒,很快就清醒过来了。也不管是什么事,先麻利地穿上衣服,然后拿起武器跟着肉塔陈撒腿就往外跑。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丧尸攻进来了?”少年一边跑一边嚷嚷,直到看见外面站着的神态还算悠闲的几个人,才缓了脚步,看看尚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讷闷地问:“咋了啊?今天不是不出去杀丧尸吗?”过后,才看到李慕然,忙打招呼:“慕然姐,你们回来了。”

众人大乐,觉得少年人就应该像这样充满活力,而不是跟他们一样,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我们去见病鬼。”肉塔陈用肉乎乎的手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嘻嘻笑着说。“你去不去?”

“去!去啊!”裴远眼睛一亮,连声道,怕回屋洗漱来不及,索性从旁边的石台子上抓起两把雪就这样把脸给擦了擦,便算完事。对于病鬼,他可以说是充满了好奇,好不容易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哪里肯放过。也就是肉塔陈知道他的小心思,否则怎么会巴巴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等快到地方时,张易才省起:“我们这个时候去,会不会太早了?”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去,病哥都在睡觉。”李慕然愣了下,想想,直觉应该是没问题的。当然,最主要的是,自认识以来,她似乎就没见病鬼露出过不悦之类的情绪,所以他们就算半夜将人拉起来,估计也不会惹得他不快。

听到这话,众人都有些无言。直到此时,他们才恍然发现病鬼在车队里的特殊性,不参加清剿丧尸,不去帮着收集物资,当然也没有参与过物资的分配,除了他占着一栋房子,有一个武力超群的仆人,后来又自己跑来一头驴外,此人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车队里却受到了极大的尊敬,也算是奇事一桩了。

既然李慕然这样说,本来心中就藏着无数疑问,难以忍耐的几个人也就不再顾虑,大不了就说是来接阳阳的吧。

门是轻掩着的,并没关紧,李慕然轻轻敲了两下,便直接推门而入。她很清楚,要让病鬼说请进两个字,那还不如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众人进入,入眼的一幕让他们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病鬼依然侧躺在他惯常所睡的那张沙发上,而在另一张沙发上则仰卧着头驴,该驴四脚朝天,呼呼睡得正香。众人进来时,它睁开了一只大眼睛,懒洋洋地扫过来,原本不打算理他们,结果一下子看到了李慕然,吓得一个翻滚摔到了地上,顺势将它原本大赤赤露在外面的胯下玩意儿给藏了起来。

病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弱得几不可见的笑容,然后看向张易等人。

“想问什么?”他没有起身,很干脆地问,并不想听那些所谓婉转的废话。

他果然没生气或者不耐烦。被问到的众人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而后才想起他们来此的目的。然而对方躺着,他们再站这么高总是不好,不过要等病鬼邀请显然是不可能了,他们只好自己先找了位置坐下。

“病哥,要怎么让异兽化的人恢复正常?”李慕然本来就赶时间,也不耽搁,率先说出自己的问题。

病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像是洞悉了所有的事情,让李慕然有些不自然,耳根更是不自觉热起来,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说完这句话,休息片刻,方继续。

“异兽化的人拥有人的智慧,又拥有所融合的变异兽的强大能力,且提升进化的速度要远超人类。”

他又开始休息了。

裴远听得眼中异彩涟涟,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坐于他一边的石朋三制止了。很明显,病鬼的话还没说完。

“最初级的兽化人能够在人与兽之间随意转化。”过了好一会儿,病鬼终于又开口了。他看了眼有半张蚁面的南劭,“他,还有宋砚,都还算不上兽化人。差远了。”

南劭回望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就消弭无踪。

“要成为兽化人,除了与变异兽合为一体外,最关键的是兽性与人性的对抗。”说到这,病鬼缓缓闭上眼,良久,接道:“人性胜,兽化人;兽性胜,人化兽。别人帮不了。”

第255章:病鬼坦言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就好像四禅八定一样,乍一听,都明了,但真正该怎么办到,其实仍然是糊涂的。只有有过亲身体会的南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按你这样说,除了南劭和宋砚,是不是还会有其他人也出现异兽化的情况?”开口问话的是徐婧,她敏感地从病鬼的语气中咂摸出了这个意思。

病鬼眼皮都没抬,轻轻嗯了声。

听到这里,几个人脸上都露出微微松了口气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南劭和宋砚就不会被视为怪物,而且对于丧尸和变异兽的进化,人类也不能算是毫无办法了。

似乎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病鬼沉吟了下,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句:“发生异兽化的人如果压制不住兽性,会比丧尸和变异兽更恶。”

不过在场的人对此并没给予太大的重视,毕竟他们还没能遇到除南劭跟宋砚以外的异兽化人类,而他们两人起码到现在为止,都没伤害过同类。甚至南劭曾经被陌生的幸存者当成变异兽和怪物攻击,也没暴起伤人。于是,他们下意识乐观地认为,人性压制住兽性并不是件难事。对于两人的担心自然而然消减了不少。

“还有一件事,想要向你请教。”张易将昨晚南劭的感觉,以及云洲基地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注意到病鬼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沉,但还是将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请问你是否知道是什么原因?”

“嗤!当他是神仙啊?这种问题都问,你还不如问他末世是怎么来的呢!”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十分明显的不以为然。

众人顺声望去,却见那冷封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厅中,正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冷淡而讥讽的看着他们。那表情就像是在面对一群神经病一样。

见到是他,原本还在思索病鬼之前话的南劭搁在膝上的手蓦然收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涨,不过下一刻,张易的手已经盖在了他的拳头上,轻轻握住,然后并不理会那人,只是看着病鬼。之前没有跟病鬼这样面对面交谈过,所以从李慕然口中听到他所说的那些话,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人神经不正常,直到此刻,张易才发现,只要病鬼肯开口,你会不知不觉地去思索他的每一句话,理智上觉得荒谬不可信,但实际上潜意识中已经将他所说的话认真对待起来。难怪当初李慕然那么纠结。

在张易的安抚下,南劭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冷封尘的眼神十分不善。

其他人对冷封尘都没好感,不过在末世中混了这么久,早不会为一言两句就跟人起冲突,所以肉塔陈几人掏耳屎的掏耳屎,玩枪的玩枪,念佛的念佛,各做各的事,完全当他是空气。倒是已经站起来,一副前事如风它已忘记的大青冲着冷封尘掀起驴唇喷了两嘴唾沫。

虽然离得远,冷封尘还是下意识地闪了一下,而后才觉得丢脸地用看驴肉火烧的眼神望向大青。大青高冷地甩了甩尾巴,往冷封尘靠近了几步。

对于一人一驴的互动病鬼恍若不见,语气平静地说:“我感觉到了。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将秦宣的注意力转移走了。”

“秦宣是谁?”张易紧接着问。

“神域修行者。”病鬼无所谓地回答,完全没有意思遮遮掩掩。当然,这也跟他以后必须要用上对方的儿子有关。

“神域在哪里?”张易不自觉间将以前审犯人的毛病带了出来,语气虽然还保持着尊敬,但是问题却是一个接一个毫不停顿地扔出来。

“另一界……”病鬼垂下眼,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九重天之上。比仙界更高的界面。”

张易窒了下,感觉有点问不下去了。其他人也都听得目瞪口呆,唯有裴远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如果不是怕打断张易的问话,只怕早就插嘴了。

问什么呢?还要问什么……张易脑袋飞快地转动,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谁知道眼前这人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又像平时那样对周围的人爱理不理。只是这个谈话已经向着完全超出现代人类理解的方向狂奔,张易觉得有点收不住。

“你也是神域的人?”就在这时,石朋三突然出声。

病鬼嗯了声算是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还变成这副鬼样子?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当然,疑问是建立在“神域”是真实存在的前提下。不过没人问出来,不管是真是假,对方不是他们的敌人,更不是犯人,这种戳人伤疤,追问人私事的做法他们完全不屑去做,哪怕心中好奇得要命。

“地球变成现在这样,是跟那个秦宣有关吗?”有了缓冲,张易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而这个问题,其实才是他们来此的主要目的。

病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手搭在沙发背上,慢腾腾地坐起身,然后就像是做了件多么辛苦的事一样,在那里直喘息。

这个样子会是“神”?还能杀变异丧尸?众人心中再次升起怀疑。然而这一段时间修炼他所教授的功法的孩子们进步显而易见,连容貌变化都很大,其他习练这种功法的人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提升,这些却是骗不了人的。所以病鬼在他们眼中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爸爸。”就在众人等病鬼缓劲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客厅右边的房门处传来。然后是嗒嗒嗒奔跑的脚步声,下一刻张睿阳已经扑到了张易的背上。

张易回手托住小家伙的小屁股,感觉到小家伙凑过小脑袋来亲自己的脸,不由笑眯了眼,微微扭过头,问:“昨晚睡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原本还沉着稳重的男人一下子变得跟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起来。

“睡得好。我跟远卓哥哥,子然姐姐,还有囡囡睡,有好厚好暖的棉被盖,一点都不冷。肚子饿了。”张睿阳认认真真地将一个一个问题都回答完,然后才笑嘻嘻地跟其他人打招呼问好,一溜串叔叔姨姨喊下来,难得没结巴。就连大青,都有幸被喊了声哥哥。只在看到冷封尘时,他停顿了下,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喊了声叔叔。小家伙能够敏锐地感觉出大家都不喜欢冷封尘,所以他也决定要跟着不喜欢,不过礼貌还是要有的。奶奶不喜欢没礼貌的小孩。

听到小孩肚子饿,李慕然下意识地便往身上摸去,很快就摸出两块巧克力递过去,这是她早上在商场里搜找到的。与她做了相同动作的还有其他人,不过有的摸了个空,面色尴尬,有的则摸到几片饼干,几颗糖什么的,然后全都塞到了小家伙的兜里。

张睿阳乐坏了,兜着鼓囊囊的衣服荷包从张易背上滑到地上,然后就往里屋跑,准备跟其他小伙伴分享。

病鬼的眼睛跟着小家伙瘦小得不像同龄人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落向张易:“你们现在所吃的东西完全满足不了小孩生长的需要……必须弄变异兽和变异植物给他们吃,否则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身体会越来越瘦小。”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你们最好也将食物换一下,越早适应这个世界对你们越有利。”

“我知道了,多谢。”张易知他出于一片好心,连忙道谢。事实上,不用提醒,他们自己也有所察觉。他们的能力在增长,同时随着增长的还有食量,似乎总是吃不饱,吃过饭没多久,又饿了。之前还想着是不是缺肉食和油水,现在听到病鬼的指点,才有些明白过来。

病鬼摆了摆手,没将这事放心上,而是开始回答张易之前的问话:“在神域人的眼中,你们生存的地球不过是一个十分低等的生灵世界……秦宣已经将这里炼化,重置规则……所以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除了阴雨暴雪以外的其他气候……因为暗兽皇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养成。”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众人继续发问,不过张易等人都被这个答案完全给震懵了,哪里还想得起提问。就连一直面露不以为然神色站在那里当听故事的冷封尘脸上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于是过了一会儿,觉得休息得够了的病鬼又自己说了下去。

“你们这里拥有着所谓的高科技,但是这一切全都已被秦宣利用规则封禁住,尤其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有高空限制……”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这里就是一个囚笼,囚禁住你们,还有我……囚禁住所有的变异生物和行尸。”

众人由原本的目瞪口呆,到现在的脸色发青,看上去实在怪异。其实如果病鬼不说,现在的生存环境虽然恶劣,但他们并不会认为自己是被困在囚笼里的人,毕竟人类在地面上已经生活了成千上万年,也就是近百年才出现的飞机飞船等物。地球是家园,又怎么可能是囚笼?但是现在……他们已经不想去描述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也是神域的人,难道就没办法出去?”肉塔陈忍耐不住,问。

“这是他的生灵世界,规则由他制定,我身上被他烙下了印记……没有办法离开。不过此界等级过低……他也进不来。你们不用想着杀了他……你们根本见不到他,也没那个能力……再给你们一千年一万年都是一样……”

这样说来,那就是一个永远也打败不了的至高存在,跟他们昨晚所猜测的差不多。张易几人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虽然觉得压抑,但还在承受范围当中,至于没有参加小会议的裴远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绝望沮丧的神色,反倒是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明显,显然是当成修真故事听了,没意识到这事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那他什么时候会再次将注意力转回来?他会不会把所有的人类都杀光?”张易再次开口,问出的是让所有人都悬心的问题。毕竟按照病鬼的说法,那个“神”想要毁灭人类,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不知。”病鬼摇头,“也许就在今天,也许几万几十万年之后……你们之中有人能够感觉到。”说到这里,他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灰白,有些疲倦地说:“你们走吧,我累了。以后我会再找你们。”至于人类是否会被毁灭这个问题,他显然是已经不想再回答了。

不等众人离开,他又躺了回去,阖上眼,转瞬呼吸变得若有若无起来。众人无法,只得离开,顺便带上已经起来的几个孩子去吃早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病鬼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们知道他们还有机会与之像今天这样交谈。不过,这一句话也让他们心中升起极为微妙的感觉,似乎前面还有什么难定吉凶的事在等着他们。

冷封尘正听得兴起,不想话题就这样停下了,他是嚣张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等众人一离开,就凑到病鬼所躺的沙发面前,大声道:“喂,别装睡了,起来咱们聊聊……唔,聊聊你说的那个神域。”他对那个真是非常感兴趣。

病鬼像是完全睡死了过去,一点反应也没有。倒是大青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露出愤怒的神色,张口就往冷封尘咬来。

冷封尘一晃上身,轻轻松松地避开,撇唇说:“你不让我打扰他,我偏要打扰,谁让他吊起我的胃口来?”说着,就要伸手去拽病鬼。

嘭!下一刻,冷封尘发现自己飞出了屋子,摔倒在雪地里。整个过程,他连反应都做不出。这是自他修练家传武学有所成之后就再没出现过的事,不由傻了,竟然就这样坐在雪地里,楞楞往屋里看去。

“再敢碰我,死!”原本已经睡过去的病鬼睁开了眼,仍然保持着睡眠的姿势,语气平板,严重缺乏人类情感。说完,便再次闭上了眼,只不过脸色似乎更差了。

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天,冷封尘无端地出了一身冷汗。

第256章:溶河相关

李慕然急着回第三大队藏身的商场将与异兽化相关的事情转告给宋砚,并再带几组人回来,所以从病鬼那里出来,跟张易他们道声别,便匆匆离开了,剩下其他人回转住处。

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只不过一如既往覆盖着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让人像是处于九幽冥地。没有下雪,但地上的残雪仍然能够轻易地没过膝弯。

“南瓜爸爸,嘟嘟去哪里了?”牵着张易大手的张睿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前走,仰头看向南劭,问。很显然大青虽然能够暂时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但真正让他挂心的还是那只跟他同甘共苦一起走过来,胆小却会保护他的肥虫子。

“在附近……”南劭顿了下,又补上一个不怎么贴切的字:“玩。”总是不好让小孩担心。他开始想着要不要把那只笨虫招回来,就听到嘴快的吴子然毫不留情地道出了事实。

“我觉得嘟嘟那个胆小鬼肯定是害怕大青,所以逃跑了。昨天就是大青来后,嘟嘟就不见了的。”小女孩费劲地将脚从雪地里拔出来,一边脱下靴子控落进里面的雪,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还不忘拒绝看她走得艰难想要抱起她的石朋三,“谢谢石三叔,我都十二岁了,不能再让大人抱了。李远卓会笑我的。”

正埋头跟雪较劲的李远卓莫名抬起头,关我什么事?

四个小孩,只有才两岁多点的小囡囡被肉塔陈扛坐在肩膀上,其他三个都是靠自己走。就算张睿阳年纪还小,张易也没把他抱起来。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天气,孩子们就必须早一点去习惯。

“大青哥哥那么帅,有什么好怕的呀?”张睿阳完全不明白。

“因为它是病鬼叔叔的座骑啊。嘟嘟怕病鬼叔叔,肯定也会怕他的座骑。”吴子然理所当然地说。

“嘟嘟怕怕……嘻嘻……”穿得棉乎乎跟球似的小武蓝听到他们的对话,用戴着手套的小手使劲拍肉塔陈的脑袋,两条小腿晃啊晃,也不知为什么那么兴奋。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可别打痛了你的小巴掌。”肉塔陈慌忙将小姑娘抱下来,直接夹在了胳肢弯里,以免自己的头发惨遭蹂躏。

小姑娘长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两下,也不急,就着被横夹的姿势又格格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

“又是一个不爱哭闹的小家伙,就是还不大会说话。”本来已经准备好哄小孩的肉塔陈撇撇嘴,看向其他人。

“末世发生的时候她才一岁左右,她哥哥本来年纪就小,还要带着她想办法活下来,哪里有时间教她说话?”张易回答。说到此,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阳阳。因为环境原因,阳阳说话就没其他小孩溜,还是跟他失散后,接触到更多小伙伴,才好起来的。

众人都不由唏嘘,末世对人类所造成的伤害和改变实在是太大了,像眼前这些原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孩子,却不得不拿起武器面对丑陋凶残的丧尸和变异生物,连一两岁的娃娃都知道在害怕时憋着声不敢哭出来,更别提还有更多的孩子在这场灾难中早早就丧了生。如果一切真的都是病鬼口中所说的那个叫着秦宣的神域修行者所为,此人就算是被碎尸万段恐怕也难消人类心中的痛恨。

“大青哥哥不是病叔叔的座骑……我觉得大青哥哥是病叔叔的好朋友,就像嘟嘟是我的好朋友一样。”另外一边,两个小孩还在争论。

“哎呀呀,小阳阳你完蛋了,病鬼叔叔怎么可能跟一头驴是好朋友呢?被病鬼叔叔听到了,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然后打你的屁屁。”

听到打屁屁,张睿阳下意识地回手捂住屁股,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才不会。我又没说错,嘟嘟本来就是我的好朋友呀。”

“但大青又不是嘟嘟,大青是一头小毛驴。”吴子然紧跟着说。

“……”好像是的。张睿阳茫然,已经完全忘记他们之前争论的重点。

李远卓同情地看了眼他,本来还想帮着把话题扯回来,不过想想吴子然的歪楼能力,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大人们听着两个小家伙的童言稚语,不由微笑起来,原本极为压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

“丧尸出现异能的事必须尽快通知老乔他们。”

回到屋中,张易倒热水给小孩们洗漱,南劭肉塔陈在旁帮忙,裴远抢先去拿了煮东西吃的锅,开始往里掺水,准备煮面,戒嗔拿碗筷。徐婧回了屋,在那里拉伸腰腿。石朋三独自在那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突然说。

张易将水和帕子交给孩子们,便不再管,闻言回过头,并没有直接否决石朋三的提议,只是冷静地给他分析:“眼下正是云洲基地周围丧尸和变异兽潮散开的高峰,我们出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更别说把消息送到。第三大队被困在城里,硬碰硬损伤太大,只能靠慕然送回来,她这个时候抽不开身帮我们,多耽搁几次,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付出的代价是几条甚至十几条人命。反倒是溶河那边,因为县城的地理环境,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安全的。我们这个时候回去,先不说能不能顺利到达,就是到达了,又会不会引更多的丧尸和变异兽过去?”

石朋三用手抹了把脸,声音低郁地说:“是我心急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些,只是其他人他可以不管,但是乔勇是他的生死兄弟,带的人又大多是老弱病残,真正有战斗力的实在没几个,尤其这其中还有一半以上是未觉醒者,眼看着这些丧尸和变异兽越来越厉害,他怎么能不焦心。

“我知道,石三哥。”张易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说:“等尸兽潮退散的高峰一过,我们就立即回去。”

除了这样,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石朋三勉强地扯扯唇,对张易道了声谢。

南劭往这边瞅了眼,抬脚踢了正在给小囡囡擦脸的肉塔陈一脚。肉塔陈一个趔趄,不解地回头,正想问自己怎么又招惹这位爷了,结果目光往张易和石朋三那边一瞟,顿时反应过来,转为大声地冲石朋三说:“石三哥,你别担心,大不了等慕然下次回去时,把咱们也捎带上,我们就到陇仁市那边等去。然后再让慕然把我们送出二十公里,我们就能自己开车回去了。路上险是险了点,但我们来时不也很险吗,怕个球。”说到这,他有点不舍地拍了拍面前乖乖等自己给她擦脸的小囡囡,“可惜不能把小家伙们带上了。说不定回去我还会想他们……”然后拧了拧小丫头嫩嫩的小脸,逗她:“小宝贝儿,你会不会想胖叔啊?”

“想。”小囡囡懵懂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张开小嘴回答。

“哎哟,真乖,你干脆当我的女儿算了。”肉塔陈大乐,吧唧在小囡囡脸上亲了下。

小囡囡抬起小手蹭了蹭被胡茬子刺痛的小脸,然后低下头玩水去了。

张易沉吟,思考肉塔陈所说话的可行性。要说他不担心乔勇以及溶河那些人是假的,但他毕竟有儿子,还有爱人,不免会多顾虑一些。而且此次回去,李慕然必然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他们回到溶河后,再回来怕就难了。李慕然要怎么办?这些都是问题,就算要走,那也得考虑周全。

没等他捋清楚,石朋三已经先一步拒绝:“不用了,我是关心则乱。事实上只要不是像这边这样的尸兽潮,以老乔的本事应该还是有办法应付的。”明知送死,还要带着队友们往前冲,那纯粹是谋杀。

路上或许没有车辆挡道,但积雪,变异植物,这些就会将行程拖慢。如果遇上正在散开的变异兽和丧尸群,就算南劭能力再强,加上他石三的异能,再加上张易的刀,也不可能扛得住。而这种情况,除非中大奖,否则是肯定会发生的。至于独行,他更是想都不会去想。不是害怕,只是明白没那个实力。

这个时候南劭走了过来,坐到旁边的长沙发里,顺便把张易也拉了过来。

“通知乔队他们变异动物觉醒异能还是次要,我觉得你们应该先考虑另外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张易微愣,问。就连满腹忧心的石朋三都将目光转了过来,因为他知道南劭一向不会无的放矢。

“我们的队伍藏在溶河,孤立无援,能在末世中撑多久?”南劭说。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当初他们是受不了博卫基地的盘剥,选择了离开,然后想自己建立一块安居地。如果他们一直呆在溶河,或许还没什么想法,但是自离开溶河之后,一路危机,加上此次发生在云洲基地的事,病鬼所说的话,如此种种,让他们终于明白到,在末世带着几十个人就想要偏居一隅安稳生活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尤其是他们的队伍老弱以及未觉醒者还占了大半。

“你的意思是?”石朋三不由皱紧了眉,问。

南劭手揽着张易的腰,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没任何意思。阿易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石朋三无语。这个男人明明有智慧,有手段,更有实力,却偏偏什么都不在乎,只一心当他三从四德的贤夫,也算是奇葩了。亏得张易不是个糊涂的,否则难说会干出多少让人惊恐的祸事来。

“博卫基地我们不可能再回去。”张易倒是浑然不觉,一边思索,一边说,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背上靠去,结果南劭微微一动,便直接落进了他怀里。张易心中有事,又早已习惯了南劭的亲昵,也没察觉不对,只是继续说:“云洲基地太远,路上太过凶险。大家不一定愿意过来。而且云洲基地的地理位置实在不太安全,下次要再被包围,恐怕就没人来救我们了。”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徐婧擦着汗从屋内走出来,不等众人问,已自顾说起来:“宋先生的车队不可能永远驻扎在这个葫芦沟,这里太窄了。他们总是要找落脚地的,不如劝他们去溶河。”

“听慕然说,他们是准备去云洲西北边界那边。”张易不是没升起过这个念头,但因李慕然曾说起过车队的目的地,所以很快又打消了。

“说不定可以试试。”想到如果宋家车队去了溶河,以他们的实力,溶河据地的安全就有了保障。而且合作这么久,对这个纪律性强分工明确且不会歧视非觉醒者的车队,石朋三还是很有好感的,听到这个提议,精神不由一振,说。

第257章:溶河情况

丧尸无智,失去了人为的操控,除非有血腥味,人气以及声音的吸引,否则只会漫无目的地游荡。云洲基地周围聚集了上千万丧尸,虽然被宋氏车队清剿了近月,但人力微薄,剿杀的丧尸数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丧尸除去部分仍徘徊在云洲基地附近的外,其余的不会乖乖地回到它们来时的城中,只会堵在各条道路上。

要去云洲西南,无论从高古市,还是绕道新隆,都必须从密集的丧尸群里打出一条通道来。这丝毫不比之前的清剿工作轻松,要知道,只要他们一动,很容易就能把已经开始散开的丧尸群全部都吸引过来。

之前清剿丧尸是为了给云洲基地解围,如今变异兽类都开始散去,基地的围便算解了大半,剩下的就是等丧尸慢慢散去。这个过程谁也不知道会有多久,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不管怎么说这些丧尸对基地幸存者的威胁已经不大,唯一会造成的就是食物危机。但如果考虑到变异动植物的利用以及变异植物高速的繁殖生长能力,这或许也将不足为惧。另外,以基地剩下的十多万人,想要以基地为屏障通过章县,或者陇仁,高古等任何一方打通一条路出来,却并不是难事,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认真说起来,车队的存在对于基地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

如果宋砚带领车队只是想要建立起一个能够由自己定制规则的基地,而不是去投奔什么人的话,将时间,人力以及物资大量地耗费在路上并不划算。因为这个世界随时都在发生变化,条件会越来越恶劣,天生与他们处于对立面的变异生物进化太快,他们如果不早日安定下来谋求发展,只会越来越跟不上末世的节奏。虽说战斗可以让人变强,但人是会疲惫的,尤其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尤其是对于已经经历了长时间旅程的车队。

所以,石朋三认为说服宋砚带着车队去溶河扎根建立基地是具有可行性的。要知道溶河是一个县城,原驻加上旅游人口就有几十万,当然眼下恐怕也有几十万丧尸,因为位置较为偏僻,丧尸又十分密集,县城内的物资几乎没怎么被动过。且只有两条出入口,一是通往高速公路,另一条出口则直接是下到各级乡镇,完全不像云洲基地这么四通八达,也不像葫芦沟这样狭窄自困。更主要的是,它还处于交通要道之旁,向中洲可与博卫基地相呼应,走云洲则连云洲基地,不至于消息闭塞,对吸纳幸存者方面则更优于位于荒山野岭里让绝大多数普通人连方向都摸不到的军队所在地。

人类在末世生存下去的最重要条件是什么?实力,以及人口。只有实力,缺少人口,不过是无根之木,早晚会干枯而死。有人口无实力,那就是一块鲜嫩的肥肉,谁都会想来咬上一口。只有这两则兼具,才能在人命如蓬絮一般飘摇的末世中一步步稳健地走下去。

就在一向寡言少语的石朋三为了把宋氏车队引向溶河县而罕有地跟张易等人长篇大论地分析其中利弊与可行性时,让他们为之牵挂谋划的溶河却出了事。

在张易等人走后,乔勇带着剩下的人一边建设营地,一边收集物资。间中遇到了几批在末世来临后没能及时逃出去的幸存者,不过人数不多,最多的也就是八个人,是一栋楼里的邻居,少的只有一个人,总共是二十五人。找到那些人时,他们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营地将人都接收了,只除了一个依靠食人肉而活下来的。乔勇亲自出手杀了那人。当时乔勇对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新来幸存者以及所有老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依靠吃同类活下来,与丧尸和变异生物有什么区别?”

在他看来,既然失去了人性,那么就不用将其当成人来看。当然,在动手之前,乔勇曾经确定过,那人是杀人食人,而非吃已死之人的尸体。如果是后者,他会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清楚,有的时候为了活下来,很多事是迫不得已。有的时候,死人得为活人让路。

除了这一件让人愤怒的事以外,总的来说,新建营地的发展还是很顺利的。

而在张易他们离开一月之后,外出觅食的葛阿伊和南唯被同在收集物资的刘夏等人逮到。看在南劭的面子上,刘夏将人带回了营地,然后被乔勇认出了葛阿伊。最后,他们老老小小四个人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住进了营地。在安全上终于有了一些保障。

老人们对于南唯大都没什么好感,但也没什么心思去为难他,倒是对于能够带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娃活下来的葛阿伊特别喜欢。虽然这个小孩总是粗话连篇。

相处日久,葛阿伊因为担心他们几个会被欺负而一直提着的心渐渐地放了下来,只除了有一个总在他骂人时神出鬼没敲他脑袋教训他的乔勇让他心烦以外,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是非常不错的。起码比起当初他寄住在别人家里时要好很多。

至于南唯,他不再像当初刚到小队时那样畏畏缩缩,卑微中又不时表现出一些骨子里残留的骄傲,渴望融入又不得法,他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只在葛阿伊骂他时才会有些神采,更多的时候则是一言不发,埋头做自己该做的事,背影看上去萧瑟而孤单。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人也有各人的悲惨过往。营地里老人加新人,六十来个幸存者对于他并不会多看一眼,更谈不上同情,他们忙碌着,希望能够早日建立起一个稳定而安全的家园。他们清剿丧尸和危险的变异植物,希望县城有一天干干净净的,就像末世前那样。他们已经不敢再去想更多,比如丰足的食物,国家的援救,爱人亲友的存活,以及世界重归秩序安定……

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很少,而且已经准备好用自己的双手和生命去实现。然而只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渴求,最终还是被残忍的剥夺。

溶河县的县城里有一株非常大的变异树。这株树张易他们刚来时曾经见过,就是那颗果实会爆炸,根系能够将水泥地面如稀泥一样搅动,吞噬丧尸的巨树。当初张易他们还曾经担心过当这棵树吞食太多丧尸后会不会将整个县城纳进它的领地。没想到那时一闪即逝的念头,在经过数月之后成为了事实。

那棵树并没有长成覆盖整个县城的参天大树,但是它的根系却已经占领了整个县城的地下。这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许是张易他们到来之前,也许是最近一个月。幸存者们乐观积极地建设着自己的家园,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某天去到防空洞后面被封闭的溶洞里探查的小队无意中发现密布在头顶的如同巨蟒一样盘曲虬结的根系时,才知道他们正处于什么样的危险当中。

当日去探查的小队只逃出一个人,剩下的四个都死在了里面,被惊动的巨树树根展现出它恐怖暴戾的一面,直接将一个闪躲不及的队员穿透,然后缠绕绞成数段,最后加皮带骨吸食干净。这一幕在多年以后仍然在逃出来的那人梦里不时出现,惊得他大叫而起,再也无法入眠。

这个人就是赵春。他能逃出来,还得归功于他不甘于因为断臂而成为小队的累赘,每天几乎以自虐的方式锻炼自己的双腿,单臂,以及全身的力量速度和协调能力。在盘曲蜿蜒通路众多的地下迷洞里,他正是靠着平日的刻苦,以及危急时刻激发出的强大潜能,以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分辨方向的能力,在电筒掉落后仍然准确地从黑暗中找到了出口。

因为他的逃出,救了仍在防空洞里的人一命。

之后,乔勇只听赵春说了半句话,便当机立断,让所有人都坐上了车,开始夺路狂逃。而事实证明了他的决定有多么英明。

那棵巨树露出了它狡猾地隐藏在平静下面的另一面,巨大的根系开始从县城各处冒出来,一时间房屋倾倒,地陷土翻,其他变异植物被连根拔起,就仿佛再一次末世劫难降临。

幸亏乔勇他们平时搜集物资时将县城大多数道路都摸熟了,也清理出了几条常走的路,而且他们当中还有本地人指路,最终小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县城。走的自然不是有毒皮石木的那一头,而是通往乡镇的一端。饶是如此,他们仍然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其中还有几个是从博卫时就在一起的。

因为事起仓促,他们甚至来不及带上食物和汽油,所以在离开县城没多久,连最近的乡镇都没到,就油尽了,最后只能步行奔逃。

第一夜,他们宿在青平乡的一栋农家院子里。没有找到食物,最后不得不寻找变异植物来填饱肚子。

也是在这一夜,他们决定往云洲走。因为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路过的幸存者车队说起那边有个云洲基地。经历了在溶河县的事后,他们也明白到,以他们这样少的人数想在末世中独辟一处安居之地是件多么难的事。他们必须寻找到更多的幸存者,然后跟他们在一起,共同抵抗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否则下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还是只有逃。

第258章:另一波人

然而博卫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且基地也并不大,加上主事人禀性难测,回去并不是好的选择。所以他们决定去云洲基地看看。据说那里住着有二十多万人。这个人数在末世前可能也就一个小镇的人口,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个了不得的数目。既然有那么多人前往投奔,说明这个基地应该还不错。

而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也许能够遇上张易南劭他们。南劭在大多数老人的心中,隐隐已经成了定海神针。

没有车,也没有食物,想要从溶河走到云洲的陇仁市无疑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队伍里有四五岁的小孩,也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体力较弱的女人和伤残人士,这样的组合显然并不适合进行这样一个长途的旅程。然而支持他们做出这个选择的决定性因素却是,他们想要看到更多的人。

他们之中有的人在末世后的溶河呆了一年多,有的则是几个月,共同拥有的感觉就是孤独。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几十个人的孤独。这种感觉在巨树撕破平静的假面具之后变得尤为明显,在他们踉跄地奔逃于寒冷的雪地中时,更是达到了巅峰,促使着他们生起往人群靠拢的渴望。

寻找更多的人,不管是云洲基地,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要有很多人,哪怕彼此之间会有防备,很少交谈,甚至出现争执倾轧,都比像眼下这样孤独地挣扎要好。

乔勇想解决车的问题,毕竟徒步行走不仅对体力有着极大的要求,而且也要面对更多的危险,然而车不难找,油却难寻。在青平乡附近他们寻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丁点油和食物,连丧尸都看不见几个,这个地方就是像是被篦子篦过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准备再去别的乡镇浪费时间,乔勇最终决定边走边寻找,只不过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他们绕了很长的路才摸上从中洲通往云洲的高速路,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没能找到车,不过弄到了点粮食和盐,还有一些咸菜。数量不多,但总好过没有。尤其是盐。然后几乎所有人,背上都或多或少地背着捡到的木头煤块等物,以免晚上歇宿时找不到木柴生火。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那无异于等着冻死。

从上了高速后一路过去,因为常有幸存者来往,沿路已经被搜刮得干干净净,食物和取暖成了溶河小队最主要的问题。在不知不觉间,变异植物已经成了他们的主要填肚之物。

乔勇觉得他活了四十几年,从来没哪一次像这一回这样艰难过。以前他也曾无数次在生死间游走,但因为是独自一人,又或者搭伴的都是石朋三那样的家伙,所以再怎么样他都不会心生无力。然而现在,看着队伍里艰难走在雪地中的老人和孩子,他总有一种想仰天大吼,将所有烦躁和无奈都发泄出来的冲动。

既然这些人从变异巨树恐怖的袭击中逃了出来,他就想要把他们平安地带到云洲基地,或者其他什么基地。可是前路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迷茫,他没有丝毫把握。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队伍里的异能者对于要照应这些老弱病残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抱怨,也没有分道扬镳的意思。似乎,在经过几个月的溶河生活之后,他们对于一起走过来的同伴更加重视珍惜了。

然而当乔勇一行人吃力却又满怀希望地往云洲方向辛苦迈进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边的危险程度丝毫不弱于溶河县。

与此同时,另外还有一个队伍也在向云洲陇仁市方向开进。又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地其实应该是云洲与橙洲交界处的峪岭。

这个队伍由五辆车组成,清一色的装甲车,其中三辆“野狗”2,两辆运输车。他们所行走的路线几乎与宋砚车队当初所走的一样,只是在哥佬乡那边因为丧尸群集而绕了不近不远的路。哪怕是装甲车,在面对密集的丧尸群时也只有被掀翻的命,他们可不敢犯傻,以为能霸气地直接碾压过去。

“这样去会不会太嚣张了?”在第一辆“野狗”2里,一个穿着大棉衣头上戴着雷峰帽双手农民揣懒洋洋半靠半躺在座椅上的男人问坐在他旁边的人。此人长相并不出奇,只是那一副惫懒样让人一见难忘。却是曾经在京城基地跟宋砚见过面的沈迟。

“嚣张吗?”他旁边的人穿着一身冬季作战服,双掌搁在膝盖上,坐得身板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闻问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极为简单板直地回了一句。

“当然啊,这突突突地,走到哪里不引人注目啊?不是明摆着让人来打劫吗?”沈迟撇撇嘴,无聊地闲扯,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

“没觉得。”男人回答。

“草!从三,跟你说话没劲透了。”沈迟郁闷地抬起脚就要往对方身上踹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是被称为从三的男人速度更快,只见他抬手在沈迟的腰眼处一戳,沈迟只抬了一半的腿便又落了回去。

“我靠,王八蛋,你手要不要这么黑?”沈迟只觉得腰眼酸麻,整条右腿都跟有蚂蚁在咬似的,让人想哭又想笑。

“该!”从三木杵杵地说,依然没回眼看他。

“靠……”沈迟呲牙咧嘴地抬起手去揉腰腿,好一会儿才让那种酸麻爽感退去。“跟你这混蛋继续呆下去,我肯定要折大寿。”

前面传来笑声,一个同样穿着作战服的男人转回头,露出雪白的牙,幸灾乐祸:“让你腿贱!”

沈迟感觉自己的腿又痒了,很想一大脚丫子印在那张碍眼的脸上。男人显然看出了他的渴望,也不避让,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沈迟终于还是没敢抬起脚,只是呈扭曲的大字形无力地摊进座位里,仰头望着车顶,呻、吟:“一群变态啊……混蛋!”

噗!前面的男人又笑了起来。他似乎特别爱笑。

“喂,我说老沈,你说首长直接让我们把宋二绑回去不就得了,那多省事,干嘛还让我们留在他身边?”

“绑?”沈迟哂笑了下,“你觉得你敢把宋二绑回去?”

“我是不敢,但从三敢啊。”男人嘿嘿地笑,末了,还不忘冲面无表情的从三抛个媚眼:“是吧,从三?”

从三没理他。

沈迟嗤地笑出来,终于心理平衡了,蹬了蹬前面的椅背,“喂,楼兰姑娘,你给我们再仔细说说外面的情况呗。太阳国真没了?”

听到楼兰姑娘四个字,男人啧了声,突然挑起个兰花指冲着沈迟一点,细声娇气地骂:“讨厌,死相!”

虽然早就习惯了对方这副作态,沈迟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觉得全身发麻,比从三点他那指还厉害。

楼兰姑娘,本名楼男,也不知他爸为什么会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本人是纯纯正正的爷们儿,只不过经常被朋友开玩笑戏称楼兰姑娘,由最初的郁闷,到后来学女人反击,终于打败所有人。当然,现在他已经对这个称呼完全免疫。

“没了。那场暴雨之后,整个国家都沉进了海底。”他语气一正,神色有些复杂地说。华国与太阳国在历史上有着刻骨的仇恨,不知多少华国人曾经幻想过直接扔几颗原、子弹将其炸沉,但当在这场世界性的大灾难中,它真正地被海水吞没,他却并没有觉得太过欣喜。他唯一感觉到的就是,人类在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末世发生之初,在发现通讯断绝,无法与外界联系后,宋霆立即派出了二十个小分队两百人,全是二部最精锐的人才,分别往国内外各地探查具体情况。然而到目前为止回来的却只有寥寥几人,楼男是其中之一。他去的是太阳国,不能坐飞机,只能坐渔船。跟他一起去的有十个人,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他目睹了太阳岛的沉没,差点也被留在那里。

太阳国丧尸化的情况比华国还糟糕,他们去时,就没遇上几个活人。最后岛屿沉没时,也没看到人逃出来。当然,那个时候他自己都在逃命,也实在顾不上去管有没有幸存者逃出来了。

而这似乎还算好的。太阳国在这之前至少还有幸存者,而据从其他国家回来的人汇报,他们甚至连一个活人也没找到,似乎一整个一整个的国家都陷入了死亡。除了丧尸就是变异生物,一条条宽阔的大路,一座座现代化的城市全被变异植物封锁起来,无论进入还是出来都变得十分困难。看不见剿杀丧尸的幸存者,看不见幸存者聚集的营地,整个国家似乎都成了变异生物和丧尸的乐园。而与海相邻的小国除了偶尔能够看到一两座冒出水面的楼顶诉说着这个国家曾经存在以外,什么都没留下,包括丧尸化的人类。

事实上不止是国外,就连华国内邻近海域的城市,也大都被湮没。只不过华国地域广阔,在被湮没之前,幸存者还能够往内陆逃亡。虽然那很艰难,但总算还有一丝希望。

也许有的地方他们没能探查到,有的消息还无法传回来,但是从目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华国还有幸存者,而且不像沉没前的太阳国那样人数寥寥。虽然这个数量与华国的总人口数比起来微不足道,但是相较于其他国家的死气沉沉,已经好很多。

如果以上的推测成为事实,那将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

故而,宋霆会派手下精英去找宋砚,虽然其中有着保护这个自己仅剩的亲人的用意,但更重要的却是想把这些消息传递过去,然后让宋砚尽快建立起基地,收容更多的幸存者,与他一南一北相响应,为人类多保存几颗种子。

第259章:车库异变(1)

“北熊国那边呢,谁去的,有没有人回来?”沈迟坐正了身体,神色不自觉凝肃起来。他一回到汝洲就立即被宋霆派了出来,当时只听人提了一嘴说小太阳没了,并没来得及询问详细情况。出来后,还是之前听楼男无意中提起,他才知道那些自己曾以为没能逃过丧尸化的同僚们竟然有一部分是去了国外。

楼男摇头,按说北熊国与华国接壤,不需要像到太阳国那样还要坐船,就安全度上来说还要稍胜一筹,自己在太阳国沉没并诱发巨大海啸这种极端恶劣的条件下都能逃脱回来,没理由去北熊国的同僚反而全军覆没了。

“去玉石国,人参国的也都没回来。”他低声说,神色有些惨然,要知道能被选中出去的都是他们部门里最顶尖的精英,如果就这样没了,已经不是能用损失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那回来的……”沈迟想知道回来的人中有没有自己的朋友,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车身一震,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锤子狠狠地敲中,有片刻的耳鸣。

“我们遭到了变异兽的攻击!”负责驾驶的同伴一边大声提醒,一边急速打转方向盘,努力维持车身的平稳,同时规避不知从什么方向传过来的袭击。

车内众人不等震荡感消失,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

——

轰!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锥形脑袋从地底下突然窜了出来,在石块泥土飞溅中,随之而出的是粗细相若圆而长的披甲身体。紧接着,如同变魔术一般,那脑袋以及身体就像撑雨伞一般唰地张开了树枝样的突起,让原本平滑的身体变得嶙峋起来。

本来一堆堆,一群群分散在地下停车场各处的队员在听到破土声音响起的瞬间已经手握兵器站了起来,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不由地被吓了一跳。

“非觉醒者退后隐蔽,觉醒者战斗!”肖胜反应最快,一边指挥,一边已率先冲了上去。异能施放,砸向闯进来的变异兽。

车队众人合作日久,早培养出了相当程度的默契,肖胜话未落定,队员们已度过了最初的慌乱,退的退,进的进,变得攻守有度起来。

袁晋书心中冷哼一声,目光往周围一扫,最后顺着一根水泥方柱噌噌噌爬了上去,在顶上的金属支架阴影中隐藏住了自己的身形。既然他们自己说的非觉醒者退后,他不是觉醒者,自然犯不着上前拼命,那痨病鬼可怪不了他。

一想到那个痨病鬼,他就满肚子的戾气,还有恐惧。当初每隔一段时间便被打断手脚,他都没害怕过,只识时务地收敛了脾气,一门心思地想要找到机会逃跑。甚至想过在逃跑之前,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打不过宋砚,不代表收拾不了他的手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宋砚的车队里竟然还有一个比他更可怕的怪物。在那个痨病鬼面前,他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办法升起,被逼迫着以血为引认了主人。

本来他是不放在心上的。现在的人发誓跟吃饭一样容易,傻瓜才会当真,当时他甚至想过等自己骨伤好了后,一定要把眼前的痨病鬼弄回去,当成狗养。谁知道等车队里的治疗系异能者真正把他的伤治好后,才是他恶梦的开始。

不知那个痨病鬼使了什么妖法,他心里只要一动害人或者是逃跑的念头,就会凭空生起被人抽魂炼骨一样的痛苦,生不如死。虽然这种疼痛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但却已足够让他刻骨铭心。如果说最初他还会有所怀疑,在接二连三的教训之后,也只能乖乖地收起自己的爪子。

事实上,直到现在袁晋书都没弄明白,那个痨病鬼是不是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要说是,为什么在心里骂对方又或者琢磨要怎么暗算折磨对方的时候,啥事也没有;要说不是,又为什么会那么准地捕捉到他的心思并给予惩罚,让他不敢造次。而不管是还是不是,袁晋书是真的害怕了,虽然仍旧不甘心,但在找到办法脱离之前,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像眼前这种情况,他不敢生害人的心思,却不妨碍冷眼旁观,总归肖胜不开口,他完全可以当做与他没关系。

想到此,袁晋书脸上扬起一抹冷笑,从兜里掏出手帕,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沾了灰尘的手,一边看下面的人跟这突然闯进来的变异兽对战。

该变异兽有十多米长,体型看似笨重,但却十分灵活,亏得停车场里停着不少车辆,对它造成了不少阻碍,否则肖胜等人便要吃亏了。然而此变异兽竟然也觉醒了异能,身上树枝状的突起总是在你预料不到的时候来上一阵霹雳闪电,让人手忙脚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似乎觉醒异能不久,威力还不算太强,被击中了只是麻上一段时间,并不致死。只不过在其可怕的速度下,那麻痹后的停顿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已经有三人受伤,如果不是同队战友配合默契,抢救得快,只怕不仅仅是受伤了。

嘭!装送物资的军卡被变异兽扬起的尾巴扫中,车身崩裂,全车倾翻,里面的米面以及各种包装食物散落一地。

众人脸色齐变,纷纷抢身上前,想赶在食物被糟蹋之前将变异兽解决,或者引开。如果食物没了,他们根本没办法守下去。

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有什么从半空中划过,一闪即逝。

袁晋书眯眼,下一刻,那只嚣张到极点的变异兽突然发出凄厉的痛嗥,像是被什么推着一样往后滑出数米远。等停下来,众人才发现它身上破开了一个大洞,有血从其中流出来,夹杂着内脏碎片,显然受伤不轻。都不由精神一振,趁势而上,想要抓紧机会将其解决。

变异兽痛得满地翻滚,尾巴扫向火堆,燃烧着的木柴四处飞溅。肖胜等人暗叫不好,要是火堆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他们就要陷入劣势了。因此避也不避,顶着被木柴砸中烧伤的危险,各种异能如雨一般往变异兽身上砸去。

袁晋书觉得那只兽已经死定了,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开始寻找刚才出手的那人。想着是什么异能这么厉害,等看清,顿觉哑然无语。

那人正位于他脚下的柱子后面,肩上扛着一管火箭筒,还在瞄准,看上去显然准备伺机再来上一发。他眼力极好,此人他是有印象的,因为车队里的人除了那个叫武青的少年以外,只有这个人曾经叫他吃过饭。

好吧,就是叫他吃饭。其他人都当他不存在……不,也不能说是当他不存在,应该是把他当阶级敌人一样防备着,但又完全不理会,就像他是带毒的空气,防着他,又看不见他。如果他逃走了,或许他们都不会管。那么他吃不吃饭,自然也不关他们的事。

因为他明白这一点,不想饿肚子,吃饭总是很主动。车队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克扣辱骂什么的都没有,更不会说不让他吃饱。只不过,如果他错过了饭时,也不能期待有人叫他或者给他留。

于是,人总不能指望任何事都按自己的心意发展,比如他曾经想慢慢地折磨宋砚等人,为同门收帐的同时,找点乐子,谁想反倒是栽在了对方的手里,成了他们的乐子。又比如那天一向肠胃不错的他竟然便秘,等解决完出来,所在的小组已经吃过了饭。以他本来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但却因为有病鬼的约束,不能跟车队的人起冲突,只能忍气吞声。所以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掌管食物的人不肯再拿吃的出来,那就只好饿一顿了。

哪里想到,刚一进屋,下面这个人就指了指放在火堆边上温着的一小盆饭菜,对他说:“吃饭。”

就这两个字。他记下了这个人。不存在什么感激,就是留下了印象。在他高傲的心中,基本上是不会留下别人的容貌长相的,除了比他强的人,如病鬼,宋砚。还有异能非常有意思的李慕然。他想如果他能逃出去,一定要把那个女人弄回去研究研究。

所以,他觉得自己能够记住下面这个人,对方应该为此感到十二万分的荣兴。

脏了的手帕袁晋书没有扔,仍然攫在手中,因为他身上带的手帕已经用完了,这是最后一张。在找到代替物之前,就只能先将就着。

……也许可以洗洗。他这样想。而后懒精无神的双眼蓦然一凛,几乎是没有思索地往下跳去,同时闪电出手,一把拽住仍扛着火箭筒的人衣后领,将他带离了原地。

轰!水泥石柱被雷电击中,变异兽巨大却敏捷无比的身体已紧随雷电飙射而至。如果不是袁晋书反应够快,那人只怕已经入了兽腹。

原来那只变异兽十分记仇,虽然受伤不轻,但并不致命,原地打滚只是想要找出伤它的人。等一找到,立即闪电般发出攻击,肖胜等人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昂——”一击不中,变异兽暴怒长嗥,紧追不舍。对于身后所遭到的攻击完全不予理会,一副非要将伤它的那人吞掉才能解恨的架式。

“草!”袁晋书身法如魅,飘忽不定,在变异兽面前倒也游刃有余。不过他有点不高兴,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招惹这个麻烦。因为出手容易,收手就难了。他很清楚,如果之前他袖手不理,完全没问题,病鬼大约怪不到他身上,但要是现在把人扔了,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第260章:车库异变(2)

咚——被袁晋书带着的人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竟然毫不慌乱,趁着变异兽追近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下扔扛在肩上的火箭筒,对准目标再次发射。

在看到火光闪现的瞬间,追在变异兽后面的肖胜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两侧闪开。下一刻,穿甲弹正中变异兽的头部,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将其庞大的身体往后推了数米,然后才重重落下,将一辆军用越野压成了破烂。

防其不死,刚刚闪开的众人再次靠近,火球冰锥,雷电风刃纷纷落在变异兽的身上,直到确定死得不能再死,众人才放松下来。

土系异能者没有休息,迅速赶去检查变异兽穿出来的地洞,看通向哪里,需不需要堵上,其他人除了负责警戒的外,余下的人部分去收拾战场,修理战斗中被波及的车辆,部分则在那里研究这只形状奇特的变异兽。

“我叫莫今,草头莫,今天的今。谢谢你救了我!”重新站回实地的男人将火箭筒放下,原地跺了两脚,等虚软感散去,对着袁晋书伸出了手,笑着说。

袁晋书正在嫌弃地用已经沾了灰尘的帕子使劲擦拭自己的手,看着对方伸出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反应。

“你有洁癖?”莫今等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并不生气,收回手,问得很直接。

“没有。”袁晋书这一回回答得很快。他真不认为自己有洁癖,他喜欢虐杀别人,不代表喜欢虐待自己。洁癖在他看来就是一种自虐的毛病。

莫今一笑,不以为意,继续说:“我欠你一条命,如果有需要,尽管开口。”

袁晋书眯眼,怀疑地仔细研究他的面部表情,想知道其中有几分虚假。虚假没关系,只要有一分真,他就赚到了。

莫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客套话。

袁晋书脑袋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如果直接让这人去跟病鬼说放了自己,不知道有几分成功的可能。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过,他选择了放弃。一是觉得这个人的身份太低,既没异能又不是什么营长排长连长,宋砚应该不会给他面子;再来就是以那痨病鬼谁都不看在眼里的臭德性,估计这人还没开口,自己倒先要倒霉了。

想来想去,觉得此人暂时好像没什么用处。于是他微微仰起了下巴,高傲地哼了声,转身走了。当然,这不代表他就放弃了让对方报答救命之恩的权力。这笔帐他是记下来了的。

莫今揉揉鼻子,没有被轻视的气恼,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玩。当你认为他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想要弄死他时,他又很识时务,能弯得下腰,当你跟他讲客气和恩情时,他又偏要高高在上,让你感激不起来;说他城府深,他无论喜欢还是厌恶都表现得直接,说他没城府,他又好像随时都在算计着什么。如果不是危险性太高,眼里总是在不经意里闪过戾气,倒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时肖胜走了过来,问。

“没事,胜哥,这一次倒是亏了袁同志。如果不是他,这会儿你们就要到变异兽的肚子里找我了。”莫今开玩笑道,之前的惊魂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肖胜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角落藏进阴影中的袁晋书,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点,这人……很危险。”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人不是个好货,但是考虑到不管怎么说对方终究是救了自己的战友,只这一点,自己说话就不该太刻薄。

莫今笑了起来,“今天以后,我每多过一天都是捡来的,有什么好怕的。我这命是他救的,就算他想拿去也没什么。”说到这,他注意到肖胜的眉头皱了起来,顿了下,神色严肃了两分,补充说:“不过如果他要对车队不利,或者伤害车队其他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肖胜拍了拍他的肩,没就这个问题多说,“今天亏了你出手,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损失。”不说人员伤亡,就是那些车恐怕都要报废了。

莫今摸摸提在手里的火箭筒,无声地叹口气:“现在能使上它们的地方越来越小了。”各种火炮搬运不便,弹药携带量也受到限制,对丧尸杀伤力有限,遇上敏捷的变异生物基本上起不了作用。火箭筒也是,别看威力不小,但用来杀普通丧尸,那是大材小用,用来对付变异丧尸和变异兽,又追不上它们的速度,也就是在这地下停车场里活动空间比较小,刚才那只变异兽体型又过于庞大,才让他抓到机会。就是这样,如果没有袁晋书,他也得玩完。

肖胜也有同感。他们从部队出来,末世之初,热武器以及出色的身手曾经是他们活下来的凭仗,但当变异丧尸和变异兽出现之后,热武器就渐渐有被淘汰的趋势。当然,这其中也跟没有后勤补给有相当大的关系。弹药用一点少一点,无法制造补充,早晚有一天会用完。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无论是异能者还是非异能者都早早就将热武器放下,拿起冷兵器,用实战搏斗来提升自己的能力,同时也适应这个新的环境。

“如果未觉醒者也能进化就好了。”肖胜不由感叹了一句。虽然军队里因为体质等因素,活下来的人比大多数普通行业的人都多,但是在觉醒异能上,却并没有占太多的优势。车队里有一半以上的军人都是非觉醒者。他们能够走到现在,靠的无非是出众的身手,以及磐石般坚强的意志。但现在,所有人都能感觉出,只靠着这两样,想要在末世行走,似乎是越来越艰难了。

莫今揉了揉鼻子,笑起来,只是笑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说不定哪天就能了呢。”他说了句自我安慰的话。

“等过了这一关之后,或许我们可以招揽一些学者教授以及科研人员,让他们专心从事研究……”肖胜看向正在剖开那只变异兽取晶核的队员,沉思着开始计划未来。他知道这段时间宋砚恐怕没心思想这些事,那么这个担子就要压在他和云则身上了。

“胜哥,有变异兽闯进来?”李慕然的声音在两人旁边响起,同时,她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异能,肖胜还是不由感叹:“你这异能真是不错。”莫今眼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李慕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庞然大物,她记得那是昨夜她曾经探测到的那只变异兽,有些担忧地问:“没人受伤吧?”事实上,她想问的是有没有人死,至于受伤,有治疗系异能者在,反而不是问题。

“有五个队员受了伤,无人死亡。”肖胜明白她的意思,回答说。

李慕然不由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它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安全?”似乎有点麻烦了。她的异能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带走。

“从地下打洞。不过我觉得像它这样能在地下钻的家伙应该不多。如果一次只来上这么一头,凭这里狭窄的空间,我们应该能对付得了。”肖胜解释说,末了,笑道:“要是这样还好了,正好一个一个地收拾掉它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见他说得轻松,莫今和李慕然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李慕然本来想先上去找宋砚,目光再次扫过那头变异兽庞大的体型,心中一动,想起病鬼的话来,“胜哥,这变异兽的肉说不定能吃。”说完,又将病鬼关于末世后食物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

“不知道有没有毒?”肖胜沉吟说,但想到病鬼的能耐,最后还是下了决定:“试试吧。”如果能吃,那么他们食物的问题就解决了。

其实进食变异兽和变异植物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当他们还在东洲基地时,那里就一直在研究变异生物的可食性。只不过吃这个的一般都是找不到食物的那些幸存者,而且大部分都是以变异植物为主,变异兽的话,据说味道很难下咽,只有极少数的比较美味,但那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车队实力很强,当时自然不会碰这些。现在的话,却是到了尝试的时候了,毕竟末世前留下的食物早晚有一天会吃完,就算吃不完,也会坏掉,所以寻找新的食物代替是必行之路。

“如果长时间吃变异动植物的话,普通人是不是也能变强?”莫今突然开口问。他的目光是停在李慕然身上的,里面充满了期待,显然是想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李慕然愣了下,想要摇头,但微一迟疑,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不知道,但应该会慢慢改变我们的体质吧。如果再结合病哥所传的锻炼方法,大概是会越来越强的。”末了,忍不住又补上一句:“其实未觉醒者也可以很强啊,像……”她想说易哥,但想到对方可能不认识,于是又改口:“那个……姓袁的。”不止是强,简直是强得可怕。她觉得易哥可能打不过他。

莫今精神一振,显然也想到了袁晋书,眼神变得晶亮:“是的,你说的没错。未觉醒者也可以变得很强。”

第261章:车库异变(3)

因为还要送人回去,李慕然没有再耽搁,跟肖胜打过招呼,便抓紧时间往楼上去找宋砚。

早上她离开时宋砚正在外面杀变异兽,因为想尽快把车队的人送回营地,加上想起昨晚的事,心里总有些别扭,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没有等他回来就走了。现在想起,却有些忐忑起来。他脾气一向不好,异兽化之后就更坏了,她不声不响地离开,只怕会有些麻烦。

如此想着,下意识用精神力搜索了下顶楼,然而并没有看到宋砚。往上走的步子不由停住,精神力搜索的范围扩大了,先是将整栋商厦仔细扫了一遍,而后是大楼周围,最后在离大楼两百多米外的一条巷道内发现浑身带血正在跟一头变异兽厮杀的他。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原本看上去与对手旗鼓相当的宋砚突然暴起,一拳捣在那只变异兽的脖子上,人紧随而上,趁其眩晕的刹那,一拳紧接一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直接砸在同一个地方。

变异兽比身体其他部位脆弱的脖子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拳力,椎骨尽碎,带甲的庞大身体轰然倒地。而在它的四周,已经躺着四五头变异兽支离破碎的尸体。相较起来,它的结果似乎还要好一点,至少留下了全尸。

宋砚没有在原地停留,伸手抓住倒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变异兽脖子,往肩上一抛,然后就这样扛着大步跑向商场。在他离开之后,不少在远处观望的变异兽蜂拥而上,开始争抢地上剩下的变异兽尸体。原本变异兽更喜欢自己捕杀猎物,但饿得太久,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宋砚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理会,在抵达商场大楼前时,并没有寻路而入,就这样靠着单手和双脚,如同猿猴一样顺着陡直壁立的楼墙往上爬去,锋利的爪子每一次落下,都会深深地扎进混凝土的墙壁里面。

见他无事,李慕然放下心,将精神力收了回来,继续往上走。然而还没上到两层楼,就感到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刮过,下一刻她已被抓着腰提了起来。她只是因事起突然,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甚至还伸出手抓住了提着她的那条带着鳞片的粗壮臂膀,让身体保持平衡。

来的是宋砚,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他真要弄死她,一只爪子就能办得到。

她配合的态度让宋砚身周的暴戾之气微微收敛了一些,等到了顶楼,将人放下来的动作都轻了很多。不过随后便不再理她,而是蹲到一边去处理他带回来的那头变异兽了。

“那个……主任,我刚才回了趟葫芦沟,把咱们这边的消息告诉那边,顺便带了几个人过去。”李慕然干咳一声,主动开口说。她能够感觉出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显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估计是在为自己早上偷偷摸摸的离开生气。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得解释一下。

宋砚没有反应,花拉一下扯下变异兽的皮,放到一边,然后继续用锋利的爪子将肉分割成块。这是一头体长有五米,高三米的牛形变异兽,身上披着坚硬的黑甲,头上没有角,却长着野猪一样的獠牙,能发出土刺。宋砚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它的弱点。

“我还去找了病哥,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些与异兽化相关的事。”李慕然有些无奈,只能继续自言自语。

好在这一回宋砚终于不算无动于衷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虽然只是极端的一瞬,但已经足够让李慕然受到鼓舞,因为知道他确实是听进了耳中。于是赶紧将病鬼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止是异兽化的事,还有末世由来云洲基地之事种种,无一遗漏。

宋砚分割兽肉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然而等她说完,又突然加快了动作,由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李慕然有些气馁,同时心渐渐凉了下来,开始觉得自己可能自作多情了,也许他并不需要她多事地陪在旁边。这个念头一升起,顿时尴尬起来,摸摸脸,站了起来。

“那……主任你忙吧,我先下去了,还要送些人回去呢。”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说完话,还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才迈开步子,心里有些狼狈地往楼下匆匆走去。同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足有两米五六高,浑身筋骨肌肉暴涨的宋砚蹲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他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条肉撕下,于是那头巨大的变异兽便只剩下白色的骨架以及内脏了。然后又将变异兽比金属还坚硬锋利的獠牙取下,敲开颅骨,从中掏出鸡蛋大小的黄色晶核。

扯过窗帘布将獠牙和晶核擦拭干净,接着是自己的爪子。这个时候,他身上所压抑着的怒气和暴躁已经消散干净,看向李慕然离去方向的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柔和。

已经下到四楼的李慕然心情陷在莫名的低落中,这让她隐隐意识到了点什么,不免有些慌乱起来。末世前迫于家庭环境以及生计等因素,她的感情生活完全是一片空白,等到了末世,那就更没心思想这些了。所以当她发现自己似乎特别在意宋砚的时候,顿时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感情,在她看来那是一个很遥远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降临到她的身上。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的世道中,为情情爱爱伤神更是件不合时宜的事。那么,她或许应该……

就在李慕然思考着是不是要果断地将刚冒起来的感情掐灭在萌牙状态,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再次卷起,然后她被掐着腰提拎着抵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钢铁一样坚硬冰冷的胸膛,野蛮的吻,让心里正憋气的她恼火地抬起手使劲地捶打,想要推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结果当然不言而喻。

当宋砚放开她的时候,她已没了力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他怎么了。

“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四楼是家居卖场,宋砚直接将李慕然抱到了不远处的沙发里坐下,然后抵着她的鼻子,说,语气不容置疑。

“哦。”李慕然很想硬气地说不,但想到此时的他受兽性影响,恐怕自己一说不,后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只能闷闷地应了声。

“送完人,就上来。”宋砚继续下达命令。

“哦。”上来干嘛,自言自语啊?李慕然郁闷地想。

“这个你拿着防身。”宋砚仿佛没感觉到她的消极抵抗,将擦干净血迹的獠牙放进了她的手中,顺便将那颗晶核也给了她。虽然她拿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獠牙坚硬锋利,但意外的并不像金属那样冰冷,反而有一种很温润的感觉,握在手里很舒服。李慕然愣了下,不由用精神力仔细打量起手中的东西来,等看清是什么之后,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嘴唇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说了句,脸开始发烫,早已将之前的要将感情掐灭在萌芽当中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一想着的就是原来他是在给她找武器,然后偷偷地乐了。

“之前……”宋砚抬起爪子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本来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搭理她,但想想又放弃了。他与变异兽激战方休,体内的兽性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加上心里还为她悄悄离开生着气,如果当时出声,连他自己都没把握是不是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所以一直在那里靠着分解兽尸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并将沸腾的戾气压抑下来。他担心他说出来,她会害怕。

“什么?”李慕然问,身体被他禁锢在怀里,仍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并不是那么抗拒了。

宋砚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吻住了她。其实他想要的更多,但别说他的双手成爪,不小心就会弄伤她,就是他如今的体型,她也承受不了。如此,只能继续忍耐,直到他完全恢复人形。每每思及此,他都不由得羡慕南劭,至少那厮兽化后的体型就没自己这么夸张。

李慕然是肿着唇下去的,旁人看她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暧昧,幸好她自己看不见,否则只怕要羞窘得几天都不敢见人了。

从他们所在的商场到葫芦沟并不止二十公里,李慕然要瞬移两次才能到达,为了尽快将车队的人都转移出去,最终她跟肖胜等人商量,只瞬移一次,将人送到章县外一处安全的地方,同时捎带几辆车过去,让他们自己开车回去。还好车子是死物,如同其他物资一样,在她使用异能时并不像带人一样受到限制。

至于会不会受到变异兽的攻击,这个就要看运气了。终究是末世,总不可能为他们把一切危险都挡在外面,只要不是像商场周围这样变异兽群集的情况,战斗和困难是每一个人都应该要面对的。不过为了将生存率尽可能地提高,肖胜还是决定每一天都安排两个异能者同回。

李慕然确定的地点离葫芦沟只有几公里路,开车其实用不了几分钟,然而就是这几公里路,她却需要再瞬移一次才能到达,完全是一种浪费。单纯的瞬移并不会花太多时间,只是两三分钟的功夫,她就跑了三趟将十八个人,连带三辆车送了过去,并看着他们抵达葫芦沟才转身返回。加上之前来回葫芦沟耗费的四次,这一天的瞬移次数已经用完,下一次输送就要等她异能恢复之后才能继续。

第262章:各方会聚(1)

第二天,当李慕然送人回去时,发现云则已派了十五个人等在那里。全部是强攻击性的异能者,整个车队里最精锐的战兵。本来还有些许担忧的她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同时也懊恼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最搞笑的是,连肖胜等都没想到应该让葫芦沟那面派人出来接应。这真有种集体失明的感觉。幸亏云则没跟他们一样糊涂。

于是原本预定下起保护作用的每天两个异能者就省了下来,可以全力将非觉醒者先送回去。当然,这个非觉醒者没将袁晋书包括在内。毫无疑问,他是被排在了最后的。

有了强有力的保障,移送人员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在归程中也曾遭遇到过变异兽的攻击,但有异能者在,加上多是单只,又是白天,离葫芦沟驻地也不远,并不能构成威胁。

云洲基地方面却因为李慕然连着几天没有出现,引起了小部分人的不安。新教那边倒还好,没太大反应,基地的权力阶层却全涌到了最高掌权人雷兴邦那里。

“老雷啊,姓宋的是不是带人跑了?”

“哎哟,这可怎么办,我的孙子还在那边啊。”

“担心什么?不是有孙贵吗。”

“姓宋的手下能人不少,就他自己,还有那个姓南的小子,孙贵一个人哪里压制得了。”

一群人完全没了平日在基地平民面前的装腔作势,叽叽喳喳地跟老太太没什么区别。雷兴邦被吵得头疼,忙点了支烟,连吸了几口才松缓过来。

“你们在怕什么?”他捏捏鼻梁,慢吞吞地问。

一句话,让场面有片刻的寂静,但很快那些人就不满了,纷纷抱怨:“你叫我们怎么能不担心?我们又不像你,小征就在你身边,我们家那几口子都在姓宋的那里。他要跑了,我们到哪里找人去?”

雷兴邦气乐了,敢情他儿子冒着生命危险留在这里还占便宜了?这些王八蛋懦夫不过是在为宋砚不肯把他们带离基地而牢骚,担心家人怕还在其次。

“至少他们还会活着。”他淡淡地说,然后目光冷厉地扫了圈这些在末世后仍然养尊处优的老爷们,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了基地里握有实权的人物,但是在这一刻他心中却有种很清晰的认知,眼前这些人,只怕很快就会被末世淘汰。于是有些兴味索然地摆摆手,扔下一句:“先想想怎么撑过眼前这一关吧,仓库里没多少粮食了。”然后便夹着烟离开了房间。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这一回是真正慌了,但终究不敢把雷兴邦惹急,没有再追出去。不过一个个眼神闪烁,然后各找借口迅速离开,显然已经开始在为怎么才能保证自家的吃食做打算和安排了。

“爸,你没事吧?”走出门之后,雷征看着脸上浮起疲惫忧虑神色的父亲,忍不住问。他一直做为警卫跟在雷兴邦的身边,其实是被雷兴邦带着,手把手地教怎么统领治理一个基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找机会把儿子推上位这种想法从最初就存在于雷兴邦的心中。只因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民主平等了,想要活得好,就只有掌握更大的权力,拥有更强的实力。

雷兴邦摇头,没有说话。

雷征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问:“爸,你说,宋砚是不是真的走了?”

雷兴邦转头看向他,目光深沉,直看得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才开口:“小征,你要记住,要想在眼下这样的世道里活下去,永远都不要想着去依靠别人。”说到这里,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世界是属于你们的。所以,不要怕,去面对。”面对一切困难,只有面对,才能变强。也是在刚才那一刻,雷兴邦才想明白,当初雷征选择留下来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雷征怔然,反复琢磨着父亲话中所包含的意思,许久都没回过神。

——

过了五天,队伍里的未觉醒者已经差不多都安全送回了葫芦沟,还剩下二十几个,明天就能全部送完,到时就轮到觉醒者了。外面的变异兽除了个别闯进来的被解决的以外,有一部分已经散了,情况明显在渐渐好转。

然而就在这天的傍晚,葫芦沟外面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开门!快开门让我们进去!”来人跳下车,一边嘶声喊叫,一边惶恐地频频回头,同时冲过去大力地拍着将葫芦沟封闭的大铁闸门,徒劳地推着。

在他们身后停着的车布满了碰撞过的凹痕还有血迹,连门都脱落了,破烂得跟废铁差不多,而更远处,是正疯狂往这边跑过来的丧尸群,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将原本通畅的道路都占满了。

守门的哨兵见到,脸色大变,忙吹响了警哨,并迅速放下吊索,准备将人拉上去。至于开门,眼看着丧尸群就要到跟前,开门不是拿葫芦沟里面所有的人命当玩笑?

但是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明明垂下了两根吊索,只要动作快一点,在丧尸到来之前,下面的五个人完全能够全部拉进来。然而事实却是,他们五个人自己打了起来,第一个抓住绳子的人被旁边的人捅了一刀,捅人的那个又被他捅的那人拼命抱住腿,怎么也挣不开,根本不要想往上爬。剩下三个也都是互相戒备着,谁想去抓绳子,就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你们别打了,赶紧上来,丧尸马上就要到了。”哨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吼道,但心里已经给这几个人画了叉,就算暂时把人救上来,也不能接收他们进入车队。

“粗你马的,为什么不开门!快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大概受不了争夺绳索的提心吊胆,一个人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开始使劲去拍门。

而趁着他这一走开,另外两个各自迅速抓了条绳子,开始往上爬去。哨兵被骂得心头火起,但人命关天,还是忍着气往上拉人。谁想骂人那个却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离得较近的那根绳子上的同伴就要往下拉。至于另外那个人也并不好受,被原本争得你死我活的两人一人抱了条腿,谁也别想上。

哨兵看得又好笑又生气,更多的是心寒,但仍然咬紧牙想着干脆趁着这些人你拽我拖连成一串,将他们全拉上来。只可惜一腔好意,终究没能抵得过人的自作自受,就在将他们刚刚拉离地面一米左右的时候,已经有丧尸扑了上来。虽然有哨兵帮着杀丧尸,却架不住数量太多,转眼五个人就被扯了下去,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怒骂声中被分食殆尽。

“他马的!”一个哨兵不由骂了句,收起空荡荡的绳子,恨恨地将头上的帽子摔到地上。也不知是在为没把人救上来生气,还是恨刚死的五人不争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雪面,重新给他又戴上。

“长官!”哨兵愣了下,等看清来人时,吓得忙立正行礼。

“跟你们没关系,是他们自己找死。”云则对神色黯然的几个哨兵说。他来得不慢,将刚才的一幕都看进了眼里,包括下面那几个人的长相。“这几个人我见过,当初我带人在陇仁市收集物资时遇到过他们,搭车队的顺风车,跟车队抢夺物资,还不愿出力杀丧尸,后来见进车队过不了大爷的日子,便没跟我们回来。他们一共有十七个人,非常弱,在陇仁市被变异兽侵占的情况下能够来到这里,如果另外的十二个人不是分道扬镳的话,以刚才所看到的就能够想到,那些人哪里去了。”

云则猜得一点都没错。刚才那五人正是张华,和他手底下的两个异能者,还有另外两个非异能但比较强壮能打的男人。当初他们离开车队之后,也没再回原本藏身的地下超市,而是找了一家没有变异植物的酒店住下,颇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然而当云洲基地的尸兽潮散开,大量的变异兽进入陇仁市后,他们就遭殃了。

一只变异兽发现了他们,当场就叼走了一个人,然后将剩下的人都看成了它的储备食物。那时张华一行人才真正体会到末世的可怕,于是终于想起了宋砚的车队。他们知道车队驻扎地是在葫芦沟,都是本地人,当然不会找不到路。

车是早就找好的,平时开着在市里收集物资,也不差油。只不过逃跑的过程就不是那么好受了,不止那只盯上他们的变异兽,还有其他变异兽也被吸引了过来。以他们的能力,是没办法逃掉的。但是张华够狠,每隔一段时间就往下丢一个人吸引变异兽的注意力,先是女人,然后是普通的比较弱的男人,等逃到章县就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了。变异兽数量有限,有了食物便没有继续追来,不过很快又遭遇了漫无目的游散的丧尸群,五个人因见机得快,并无死伤,只是一路越拖越多,最后成了狂潮。

可惜作孽太多,眼看着就要得救了,终究还是跟那些被他们抛弃的同伴落得同样的下场,成了异生物腹中的食物。

“何况还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见几个哨兵的神色都缓和了很多,不再那么自责,云则冷哼一声,说,眼里闪过怒气,还有无奈。如果没这几个人,丧尸不一定会往这边来,毕竟葫芦沟所处的位置十分偏僻,并不是交通要道,随便逛都能逛到的。然而人都死了,还能说什么?“他们死得并不无辜。就算真救上来了,我也会将他们重新扔出去,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他拍拍旁边哨兵的肩,让他们继续注意外面的丧尸情况,然后转身离开。在他身后,哨亭下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葫芦沟里所有闻警哨赶来的人,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第263章:各方会聚(2)

葫芦沟被围,这是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事。或者也不能说是所有人,至少当初肖胜选择营地时就曾经考虑过被丧尸和变异兽围困的情况,所以特地选了这里。另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病鬼,他是否有所预料,这真没人能够知道。

好在葫芦沟里人手不少,更有不少强者,加上较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在安全上倒是不用担心。

但是仍留在外面的肖胜等人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了,那就是究竟要不要让慕然继续把他们弄回去?而张易等人则面临另外一个难题,在目前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要怎么才能尽快赶回溶河,将消息传达给老伙伴?

“把非觉醒者都送回去,包括那个袁晋书。觉醒者留下来,杀变异兽。”宋砚坐在地毯上,一边弄着几天前剥下来的兽皮,一边对李慕然说。

穿着不合适的裤子太难受,而且一动就容易绷裂,所以他干脆扯了块布围在腰间。反正异兽化后的他完全不怕冷,如果不是保留着人的羞耻心,不穿其实更舒服。

现在是白天,能够清楚地看到他满身的黑鳞,巨大的爪子,幸好面部轮廓还在,身体也依然保持着大致的人形,否则实在跟野兽没什么区别了。头发还好,不像南劭那样一下子长得老长,仍是短短的,并没有什么变化,否则他更要烦闷了。

李慕然坐在他身边,一米六的个子,被他雄壮似山的身体衬得跟个小孩似的。她从宋砚第一次异兽化时起就在他身边,基本上算是见证了他整个变化的过程,所以除了最初有些震惊之外,后面则已经完全习惯了,似乎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跟云则说,让所有人都抓紧时间练病鬼所教的功法,无论哪一种都行,尤其是非觉醒者。过一段时间,让他们开始剿杀变异兽。”兽皮在宋砚的爪子下被划成几块,有两块较小,形状看上去有些奇怪。他拿在手里,用锋利的指甲在边缘戳洞。

李慕然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想问,但因为他在吩咐事情,只能先忍下。他现在除了她以外,谁也不见,而且听语气,显然暂时不打算回葫芦沟。

“继续加强葫芦沟的防御,把它当成长驻营地来建设,务必要保证营地内部在受到变异丧尸和变异兽的攻击时仍然安全。让木系异能开始尝试培育新的能适应末世环境的食用性植物,让他们试一下,看能不能把普通粮食作物跟可食性变异植物杂交。另外,让云则把变异动植物纳入营地食谱。”

宋砚一边说,一边将拧成绳的兽皮索穿到之前戳出来的洞里,将两片兽皮连在一起,打结。如此数下,一个简易粗糙的兽皮背心就做好了。

李慕然看得目瞪口呆,又大为佩服,主任这双手在做手术时是出了名的沉着灵活,如今变成爪子依然巧得很,可比她强多了。

“傻看什么?记下没有?”宋砚抬起头,见她傻楞楞的样子,没好气地问。只不过眼里的光芒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戾气。

“记住了。”李慕然回过神,连忙点头,怕遗漏,将他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宋砚唔了声,便不再多说,而是将爪子伸向她的胸口。

李慕然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后缩去,面红耳赤地问:“你干什么?”

“把衣服脱了!”宋砚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他不喜欢她这样防着自己。

“干……干什么?”李慕然结巴。虽然两人关系似乎已经明朗,但她脸皮薄,无论如何也放不开,哪怕被对方已经啃肿嘴不知多少次了。

“干……干你?老子要干你还等到现在!”宋砚气笑,顺着她的口气就骂。然后一伸手将人抓了过来,按进自己怀里,只不过手在碰到她胸口的拉链时,还是停了下来,“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说着,锋利的爪子威胁性地在她衣服表面虚划了一下。

他话不好听,但李慕然却听出没其他意思,顿时放下心来,加上知道如果他亲自动手的话,自己这件衣服也不用要了,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外套褪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她留了个心眼,脱下外套后就停了下来,没再继续。

结果宋砚还真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没强硬地要求她继续,而是拿起刚做好的那件背心往她头上套去。

“给……给我做的?”李慕然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人这样想着她了。

“傻妞!”宋砚摸了把她的头发,没好气地骂。搞不懂一件背心而已,有什么好哭的。虽然是这样想,心里却难免怜惜,让她将背心穿好,又重新套好外套,才说:“你异能虽然不错,但武力太弱,这个只能起一点保护作用,还是要努力变强才是正途。”保护女人是男人的责任,他打心底认同这一点,不过她能变得更强一些,则是他的心愿。因为那样在末世活下去的机率才会更大。然而,末了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等下次我给你弄件更结实舒服的。”

宋砚已经努力将变异兽皮揉软,穿在身上却还是不太舒服,硬硬的像铠甲一样。李慕然却是喜欢极了,听到他的话都乖乖的点头,最后实在忍不住满心的欢喜,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宋砚反应不及,僵了下,而后才抬起爪子,轻轻地拥住她,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这一刻。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尤其是在末世,更是有一种让人想要珍惜却来不及珍惜的仓促。

李慕然得离开了,她必须尽快将宋砚的命令转达给肖胜还有云则。她也得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以免被越来越艰难的末世淘汰。儿女情长终究是在活命的前提下才能拥有的奢侈,她很感谢老天赐予了她这样的机会,所以更要分外珍惜。

听了宋砚的命令,肖胜微一沉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便开始安排起来。

一味地逃避躲藏不是末世生存的法则,不顾实力微弱冒然白送性命自然也不是,所以宋砚才会让异能者正面挑战变异兽刺激异能进化,让非觉醒者暂避锋芒,积蓄实力,以待来日。

过了这么多天,外面虽然还有变异兽,但已不如当初那么多。只要多花点心思,将一切都考虑周详,比如从什么地方发起攻击,彼此之间怎么配合,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应对,以及后退路线如此种种,一一安排好,他们未必没有与变异兽一战之力。

不说肖胜跟剩下的队员怎么商量剿杀变异兽的事,只说李慕然这边。因为葫芦沟外面已经被丧尸群占据,所以她只能将人送进营地内。这样一来,一天就只能送十八个人。原本这一天就能完成的事要到次日才能做完了。

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她没其他事,杀变异兽暂时是轮不上她的。不过一回到营地,将宋砚的命令转达给云则之后,她就被几个小孩叫到了病鬼那里。

“准备一下,跟我去西北。”病鬼说。

屋子里只有病鬼,还有阳阳李远卓等四个小孩,以及一头驴。那些半大孩子都去排队杀丧尸了。冷封尘也不在,可能是上次丢了面子,所以好些天都没在病鬼面前出现。

李慕然愣了下,她没忘记自己当初的承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一时间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像有不舍,又好像觉得有很多事还没做,然而病鬼已经等了她这么久,也帮了她数不清的忙,现在车队明显要在这里久驻,她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托。

“等我先把外面的非觉醒者都送回来。”她说,“还要跟易哥他们说一声。”还有主任。她有点担心,宋砚会不会让她离开。

“去把你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病鬼倒也没逼着她马上就走,只算是给她提个醒,意思是时候到了。

“嗯。”李慕然应了,正想离开,又想起一事,忙停下来,问:“病哥,葫芦沟这里安不安全?”她担心的是自己走了后,谁来帮宋砚传达消息。

“他们应付得了。”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病鬼回答得很直接。

李慕然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再问。她很清楚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但这一趟是必须要走的,问再多都是徒然。

“病叔叔,我也要去的。”张睿阳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这时突然冒出一句来。

病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不要你爸爸了,阳阳?”吴子然接话最快。

“爸爸一起去啊。”张睿阳回答得理所当然,显然从来没想过会跟张易分开。“还有南瓜爸爸,嘟嘟,胖叔叔,裴远哥哥……”

他还没举完,吴子然毫不客气地打断:“你是要搬家吗?”

“不是啊。”张睿阳茫然,不明白这跟搬家有什么关系。

“那么干嘛去那么多人?”吴子然翻了个白眼。

“……”张睿阳。

李慕然失笑,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知道,自己的不舍中除了有宋砚,还有这几个小孩,还有张易他们。末世前她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末世后会得到这么多。

“走,阳阳,我们去找你爸爸。”她伸手牵住张睿阳的小手,说。

虽然只喊了一个名字,但等她走出门时,身后却跟了一溜串小家伙。

第264章:各方会聚(3)

张易等人正在跟云则建议拓宽战场,毕竟被丧尸堵在门口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尤其是葫芦沟入口狭窄,虽然便于防守,但同时也限制了剿杀丧尸的人数,这样不仅将清剿丧尸的时间无限期地延长,在出现突发事件时也不利于应变。而且,在丧尸尸体的处理以及晶核收集方面都是问题。所以,最好是能够将战场往前推一段距离,在葫芦沟入口处留出一块足够腾挪移动的空间。

“要去西北?确定了什么地方吗?”听李慕然说了来意之后,张易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这事有点突然,因为太不是时候了,眼下道路被封,车队与外界的联络,获知周边的消息全都要依靠李慕然,如果她现在走了,那无疑会让车队眼瞎耳聋,陷入跟云洲基地一样的处境。

“没有说。”李慕然摇头。她显然也清楚自己对车队的重要性,但是病鬼开了口,她就不可能拒绝。

“能不能多等一段时间,等我们回一趟溶河之后,陪你一道去。”沉吟良久,张易问。事实上,早在从李慕然嘴里得知她必须跟病鬼去找一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要陪同她一起去。不为别的,只为她是阳阳小队的人。

“你们要回溶河?我送你们……”李慕然有些惊讶,当即就说,不过话没说完就嘎然而止,却是因为想起自己还要跟病鬼去西北。“我先去问问病哥,看能不能多等些日子。”

她也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当下便匆匆离开了,把几个小的扔给了张易他们。

“说服宋砚的车队,让他们到溶河落脚的事短时间内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你们怎么打算?是回溶河,还是留在这里?”张易看向肉塔陈等人,问。

石朋三肯定是要回去的,所以没开口,肉塔陈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最后笑道:“易哥,咱们不是一起的吗?干脆也跟着慕然妹子去西北算了。”

张易摇了摇头,不赞成:“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最好是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全力修炼,先把自己的能力提升上去。”顿了下,补充道:“还是留在这里吧。溶河那里……你们回去起的作用也不大。”如果真遇到厉害的变异兽,肉塔陈他们几个回去不过是多送几条命。而他是必须走这一趟,他如果不去的话,南劭肯定也不会去。让石朋三一个人回去他哪里能放心。

肉塔陈抓了抓脑袋,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反对。裴远在这里交了几个年龄相当的朋友,回不回去倒无所谓。和尚素来随遇而安,徐婧跟溶河那边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两人当然是随大流。如此一来,事情似乎就这样定了下来。

李慕然回来得很快,带回的消息是,“病哥答应了,不过他打算跟我们一道出去,到时候就不用再回来,直接去西北,正好也能走其它路,绕过这片被丧尸堵住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张易松口气,问。他还真怕病鬼不同意。

“后天。我要先把地下停车场里面的非觉醒者都送回来,然后送姓冷的去基地。而且还要跟主任说一声……”李慕然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带上了苦色,她觉得主任可能会发脾气。

没人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张易甚至还点了点头,赞同:“是该说一声。”

闻言,李慕然脸上苦意更重了。

——

这一天只跑了两趟。本来还剩下两次瞬移次数,可以再送六个人回去,但宋砚没让,因为那样的话,李慕然就得在葫芦沟里过夜了。晚上他需要她在身边,因为那个时候他心中的暴戾之气比白天更重。

直到空下来,用各种借口磨叽了很久的李慕然才硬着头皮跟宋砚说起要跟病鬼去西北的事,然后提着心等着狂风暴雨的降临。

“一定要去?”让她意外的是,宋砚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只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要的。当初病哥把域的晶核送给我,让我终于能够使用异能,他的要求就是跟他去西北,帮他找一样东西。我答应了他,就要做到。何况后来他还帮了我那么多忙。”虽然心中忐忑,但李慕然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时间推后几天,先把肖胜他们都送回葫芦沟。”宋砚不容置疑地说,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

这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李慕然更加不安了,连忙答应,“明天我就跟病哥说。他应该会同意的。”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字刺到了宋砚,本来背对着李慕然坐在黑暗中的他突然回身,一把将她抓进怀里,语气不耐烦中带上了暴躁:“你是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同意!”

发作了!终于发作出来了!李慕然一直紧拎的心微微地松了开,仿佛埋在地下的炸弹终于被引爆,虽然场面恐怖,但却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猜测什么时候才会爆发。

感觉到他的铁爪在自己身上到处划弄,似乎想用暴力发泄满腔怒火,但却又怕伤到她,于是便显得有些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反倒憋得更厉害。她不由心中发软,跪在他怀里,挺直上身,伸出手轻轻拍着他密布鳞甲冰凉坚硬的背,顺着说。“对,对,我听你的,不听他的。”

宋砚对她的了解就像她了解他一样,怎么可能相信这句话,但不可否认的还是被安慰到了。只是身体里有一团火焰在滚动,却没办法纾解,着实让他很恼怒,忍不住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下,骂:“小矮子,你怎么不长高一点!”

“……我的错。”怪我咯?李慕然有些无力地应,这才知道男人也会有无理取闹的时候。不过事情就这样过了,却是比预料中的要好太多。

只是她放心得太早,她没注意到,宋砚根本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去想为什么他会改变主意,让她把肖胜等人都送回葫芦沟。

第265章:各方会聚(4)

病鬼在很多时候是很好说话的,对于将时间再次推迟,他也没反对,只是让李慕然不用再把袁晋书送回来了,因为到时要带此人一起走。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冷封尘在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之后,也改变了主意,放弃了进入基地的想法,反而要跟着一起去西北。他在打什么主意,没人知道,不过病鬼因为还欠着他一个人情,所以依旧答应了。

李慕然等将所有的人都送回葫芦沟,才想起应该跑一趟基地,顺便捎带几个想回去的人,但主要的还是将变异兽散去的消息通知那面,同时也提了下进食变异生物有可能提升体质,促进异能进化的事。至于他们会不会放在心上,这就不是她能够干涉的了。而原本是为基地收集的物资,在车队自己都被困住之后,自然不可能再移送过去。救人先救己,这是生存法则。何况那点物资对车队来说虽然不少,但于基地十几万人却是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如此,前前后后,又过了十多天,葫芦沟里的一切再次变得有序起来。培育可食性植物的研究机构架子已初步搭了起来,由车队里所有的木系异能者组成核心研究小组,云则在葫芦沟里一处石头少泥土多的角落单独划拉出一块地方给他们做试验。试验所用的种子都是车队平时收集物资时收拢来的。事实上,很早以前,宋砚就有了这方面的想法,所以车队从来没停止过收集各类种子,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方来做这件事。如今车队被困在葫芦沟里,短时间内无法离开,这事自然便提上了日程。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这方面的人才完全没有,只能靠木系异能者们瞎子摸鱼了。

除此以外,余下的人,不分觉醒者还是非觉醒者,每天分班轮换清剿丧尸。不用清剿丧尸的时候,或修炼病鬼所授的功法,努力提升实力,或有人指导教授杀戳以及逃命技能,也提供两两对战的场地,任由队员们通过相互搏杀来练习实战反应能力。当然,还是有人不敢面对丧尸,比如诱尸队的。云则也不强求,便让他们做一些杂活,像煮饭劈柴烧火洗衣等事,使其他人得以将全副精力都投入战斗和修炼当中去。但是,车队里原本就是战斗成员的非觉醒者却没得商量,每一个人都必须抓紧时间修炼。对于这些人,云则卡得很严格,不止派人监督,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比试,以检测他们的修炼效果,落后者会进入加强班,受到惨无人道的鞭策和训练。为了不在众人面前丢脸,更不想受罪,队员们只能一个赛一个拼了命地努力修炼。

这一段时间对于车队来说几乎是霉运连连,第三大队被困,变异兽觉醒异能,宋砚完全异兽化,丧尸封堵葫芦沟,等等,逼迫车队的人不得不想尽办法提升自身的实力。唯一可以算得上幸运的事就是,虽然丧尸群被引到了葫芦沟,但变异兽却没有成群结队地光顾,偶尔出现一只还是无意中撞过来的,车队完全有实力对付。不过为了防备夜晚遭袭,云则和肖胜还是组织了人手,开挖地下藏身所。这样的话,白天在地面上活动,夜晚可以躲入地下,要知道人类是没有夜视能力的,在黑暗中对上变异兽实在太过吃亏。另外,对于地下的利用,也能使驻地的活动空间增大。毕竟一百多亩地装两三千人,其中还包括物资仓库,培育粮食的研究所,以及锻炼场地,怎么看都太窄了。

不过变异丧尸对于幸存者的威胁还是太大,更甚于变异兽。宋砚因为异兽化的原因,在完全压制住体内的兽性之前,他都不敢回营地,而能够对付变异丧尸的南劭和病鬼都要离开了,于是这便成了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也是对车队成员的一个考验。毕竟无论是南劭病鬼,还是宋砚,都不可能一直当车队的保姆,所有人都必须尽快成长以应对末世的艰难。可以说,这一次是危机,但也是他们最大的机会,因为不会再有人为他们顶在前面。

肖胜是最后一批离开商场地下车库的,他走之前,宋砚见了他一面。也不能说是见,只是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李慕然没能在场,也不知道究竟说的是什么。总之,回到葫芦沟之后,他便配合着云则,全力投入了营地的建设。

一切准备就绪,李慕然在傅儋几个不舍的目光以及肉塔陈的碎碎念叨中,跑了两趟,将张易,南劭,石朋三,张睿阳,病鬼,大青,还有冷封尘带到了地下停车场。那里如今只剩下袁晋书一个人,还有专门为他们留下的两辆灌满油的车。

没有生火,袁晋书孤零零地坐在黑暗中,如同一个被世界所遗弃的人。

因为还要安排一些事,明天才能离开,所以张易南劭几个找到木柴,手脚麻利地把火堆升了起来。天气太冷,没有火,就算是异能者也受不了。

火光刺破黑暗,袁晋书木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神色波动,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他看向病鬼,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在其身边停下。反倒是对于同为武宗的冷封尘视而不见。

冷封尘打量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两人好像并不认识。

李慕然将一个背包放到袁晋书的面前,说:“这是莫今给你的。”

原来莫今在得知袁晋书要跟着病鬼离开车队之后,便赶紧装了一背包的食物,几件衣服,以及纸巾等常用品,托李慕然带过来。莫今清楚袁晋书很不受其他人待见,在吃用上面没人会管他,所以才想到帮着准备这些东西,用是用不了多久,但应应急总可以。

袁晋书有些意外,目光落在背包上,半天没伸手接。李慕然等得不耐烦,直接将包搁在地上,便转身离开了。

袁晋书迟疑了下,最后还是伸手将包扯到了自己背后,但却并没有马上打开看。

“南瓜爸爸,嘟嘟怎么还不出来?”张睿阳逮住正在搜找木柴的南劭的裤子,追着问。他有点担心嘟嘟找不过来。

“它胆小,不敢出来。”南劭有些无奈。别说是嘟嘟,就是他,在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来自楼上的巨大威胁,整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体内兽性被刺激得蠢蠢欲动,嘟嘟那胆小鬼,哪里会肯靠近。

“可是……我好想嘟嘟。”张睿阳无精打采地抱住南劭的腿,有些郁闷,“它为什么胆子这么小啊。”事实上是小家伙离开了熟悉的小伙伴和叔叔阿姨们,开始感到想念了。

南劭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做为一个变异兽,这样胆小真的没问题吗?

正在帮着把散落在各处的木板纸壳收集过来,以两辆车为隔搭出一个小空间以保暖的李慕然闻言笑了起来,下意识地用精神力开始往周围搜索,想要看看嘟嘟究竟在哪里。还别说,她也有些想那小东西了。

很快她就“看”到了正拍着翅膀努力往与商场相反方向飞跑的嘟嘟那熟悉的肥屁股,显然之前它是偷偷找了过来的,不过还没靠近,就又被吓跑了。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逃得仓皇的肥虫子疑惑地往左右看了看,啥也没看到,便不再理会,继续埋着头自顾着跑了。

李慕然忍俊不禁,但又有点担心它会像上次那样逃得远远的,找都找不到,于是精神力继续跟着。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代以严肃的表情。

“易哥,我上去一下。”她跟同样在忙碌的张易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张易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是猜到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这事还可能跟宋砚有关,但对他们不会构成危险。因此,也没多想,转头便将这事放在了一边,继续忙自己的。

李慕然到顶楼的时候,宋砚正坐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地上铺着地毯,她的脚踏在上面悄无声息,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转过了头,眼中还残留着冰冷和嗜血的神色。

李慕然早已习惯,并不害怕,急声说出自己的发现:“主任,我看到沈先生……”顿了下,见他似乎有些疑惑,忙改口:“就是沈迟,咱们在京城基地见过的。”

“他在哪里?”宋砚终于有了反应。他大脑的伤早被南劭治好,当然不会不记得自己的发小。

“他们有五十多个人,在离我们十几公里外的一家工厂里,被丧尸围住了,还有几只变异兽在周围,而且有人受了伤,情况不太好。”李慕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迟他们,见他们陷入危境中,不免有些心急,毕竟对方曾经帮过他们。

“带我过去。”宋砚不用想也知道沈迟过来是干什么,当下站起身,将乌黑泛着寒光的巨大鳞爪伸向李慕然。

因为太高,他很少在她面前站起,这时陡然起身,让李慕然不由感到压力大增,双腿发软,好在没时间给她去深刻地体会这种感觉。她一把抓住他的爪子,转眼便将人带到了沈迟等人所在的厂房里面。

第266章:各方会聚(5)

沈迟一行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陇仁市这边会有这么多的丧尸,而且还他妈全都是堵在路上。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只变异兽,虽然比其他地方出现密度高,但他们应付起来并不算太辛苦。然而随着越来越接近陇仁,不止变异兽出现的数量在增多,到后面直接跟一波丧尸面对面地撞上了。

一路过来,他们不是没遇到过丧尸群,一般能绕就绕过,绕不了就直接靠着装甲车强大的性能横冲直撞直接碾压而过。因着陇仁是去峪岭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平白多跑数百上千公里,而且也没人能保证别的地方就没丧尸群堵路,所以他们选择的是直接冲过去。

谁知道这边的丧尸群竟然没有尽头,而且大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再加上变异兽的骚扰,到后来他们就算想回头都没办法了。在尸潮里拼杀了两天两夜,却仍然看不到丧尸有减少的趋势,实在熬不住的他们最后冲进了一家废弃的木材加工厂里,将大门封堵,才勉强得以松口气。然而,人也因此被困在了这里。

普通丧尸是被拦在了外面,但两米高的围墙却拦不住变异兽。他们的存在就像一大块鲜肉,藏身的地方又离大路不远,不止丧尸越聚越多,就连路过的变异兽也跑了过来。

这边的变异兽出奇的多,以前他们很少能见到一个地方同时出现两只以上不同种类的变异兽,但在这里就完全没这种限制了。岂止是两只,四只五只不同类型的变异兽冲进厂内,或者互相厮杀争夺对他们的就食权,或者同时攻击他们谁抢到归谁的情况他们都看得麻木了,除了拼命的抵抗以外,连能不能活着离开这样的念头都没再升起过。

运气好时,他们还能够轮换着休息,运气不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得没日没夜地战斗。他们有一个治疗系异能者,然而治疗系异能者倾尽全力,也只能保证他们在眼下这个阶段还没出现死亡,完全治好却是不可能的,因为受伤的频率太高了。再过上几天,只怕就要出现死亡了。

“我说……从三,借个火。”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沈迟颤抖着手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上,闭上眼睛说。他太累了,浑身肌肉使用过度,不住地痉挛着,这个时候连抬起来都觉得困难。

从三手指捻起颗豆大的火球,轻轻一弹,擦过沈迟嘴上的烟。沈迟像是有感觉一样,在火光点着的一瞬间,便用力一吸,而后也没用手去将烟取下来,就这样吧嗒吧嗒一阵猛抽,很快一支烟便到底了。他将烟头一吐,吁出口气,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睁开眼,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从三。

“咱们这回恐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老三,你有什么遗言没有,跟我说说。”

一向行走坐卧都保持着军人规正风格的从三这个时候似乎也有些坚持不住了,靠在墙上的背疲惫地往旁边微微歪斜着,听到沈迟的话,他努力振作了一下,将腰又挺得笔直起来,却没有回话。

“你这个人哪,还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沈迟苦笑。

从三看向正守在大门和窗子边跟变异兽厮杀的队友,眼神很平静。在末世到来的那一刻,在他的家人朋友或丧尸化,或死在逃亡路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随时死亡的心理准备。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了国家,没有亲人,没了战友,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随时按着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支撑。如今……他虽然仍在拼命战斗,但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终于轮到他了。可惜首长下达的任务没能完成……

就在一个抱怨一个沉默的时候,厂房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个两个身影,让正在休息的人们瞬间警觉地跳起。哪怕前一刻他们还累得连动一根指头都困难,这一刻却像是满血复活一样,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和战意能让变异兽望而止步。

“我是人……”李慕然害怕引起误会,在出现的刹那就马上开口报出自己的身份。同一时间,宋砚已经闪电般冲出大门,与一只变异兽交战在一起。

厂房里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冷冷望着这个突然冒出现的女人,直到沈迟惊讶地认出她来:“是你!”而后看了眼外面那个像人又像变异兽的奇怪东西,没有认出是宋砚,只是见其没有攻击自己的战友,才挥手对其他人说:“误会,误会,她是宋二的女人,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吓坏人家姑娘。”

李慕然默然无语。

“李……”沈迟转过头,笑眯眯地想跟李慕然说话,却发现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李慕然。”

“哦哦,李慕然,这名字好,我就叫你慕然吧。”沈迟很有些自来熟,一边从物资车上找出几包袋装食品和水,一边赞叹不已地说:“你这异能真牛逼,当时听宋二那小子说,还觉得夸张了,现在才知道还真有这么回事。哎,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宋二呢?外面那是什么东西?变异兽吗?你们在哪个基地,科技竟然变得这么强大了,连变异兽都能指使得动。”

一连串的问题跟机关枪似的,让李慕然想回答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婉拒了沈迟拿过来的东西,想了想,才决定按自己的思路走。

“我们在陇仁市里,无意中发现你们在这里,所以特地过来帮忙。”

沈迟张嘴,想要问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这些人的,但李慕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的异能能够带六个人离开这里,把你们伤得最重的几个人交给我,我先把人送过去,那里有人能够治疗,回来再跟你们解释其他的事。”

听到这里,原本满肚子话想问的沈迟却突然卡了壳,他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望向他。

能不能相信李慕然?先让谁离开?这两个问题让他们有片刻的静默,最后还是沈迟笑了起来,也不说其它,只吐出了个行字,便开始去叫人。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跟着她离开反而有一线生机,傻瓜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然而在挑人的时候却出了点麻烦,本来是想按李慕然的意思选伤得最严重的,但是那几个人却不肯走,执意要将机会留给受伤轻的。

“我活不了多久了,何必浪费机会……你们出去多杀几个变异兽……就算给我们报仇……”一个肚子被变异兽划破,连肠子都掉落出来,最后被队里唯一一个治疗系异能者吊着命的战士有气无力地说。

一向吊儿郎当的沈迟忍不住红了眼。

“只要还剩下一口气,我家劭哥就能救回来。”李慕然连忙说,“我的异能今天还能跑上一趟,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坚持到明天,就能把大家都带回去。”

听到她的话,沈迟再不迟疑,跟从三还有其他人不容反抗地将六个伤得最重的战友抱到李慕然旁边,而那几个人也没再坚决地推辞,毕竟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没人想要死。

“妹子,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沈迟郑重地对李慕然说。

这一段时间一直跑来跑去地送人,不止是李慕然,就是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所以她还有些不习惯这样严肃的场景,虽觉得没必要,但也知道对方因为不了解,加上太过在意战友,才会这样,故而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出去的。”

其实沈迟就算不放心也没办法,但能够得到对方的口头承诺,心里总是要好过一些。

李慕然也不耽搁,抓着六个重伤战士的手,转眼便消失在厂房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沈迟和其他人对望一眼,眼中有震惊,有疑虑,有担忧,还有隐隐的期待。如果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他们自然就不必等死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向厂房外,看着那个似人似兽的家伙轻轻松松地杀死一只变异兽,又逼得另一只变异兽逃之夭夭,如今正对上第三只变异兽,使参与战斗的战友压力大减,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起数个疑问,它究竟是什么?等它杀了变异兽之后,会不会转而攻击他们?以它的武力,他们能不能对付得了?

正在纠结的时候,李慕然回转了,她已经把人交给了南劭,相信南劭很快能够把他们治好。不过她不打算马上再带人回去。因为她这一次回去后,便没办法再过来了。她有点担心宋砚。

“怎么样?人送过去了?”沈迟见到她返回,不由大喜,问的却是废话。

李慕然点头。她能感觉出,对方对她并不是太过信任,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肯定不敢就这样把人交给她。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她和他只见过一次面,哪怕他认为自己是宋砚的女人,也不足以将这种信任扩大。毕竟在末世里,为了活下去,连亲人都有可能出卖,何况只是没什么保障的男女关系。

“云洲基地……就在陇仁市过去十五公里,发生了异变,被数不清的丧尸和变异兽围攻。我们车队回来时正好遇上,主任想帮着解围,所以我们就留在了这里。”她看了眼外面的宋砚,见他暂时还没有危险,便开始跟沈迟解释他们在这里的原因。她觉得彼此之间还是要尽快建立起信任比较好,因为宋砚的情况非常特殊,就算把变异兽都收拾了,恐怕也不会进来,一切还得她来处理。

第267章:各方会聚(6)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沈迟问。

李慕然怕话题被带歪,让她忘记自己想说的,因此只摇摇头,没有回答,继续说:“我们车队在章县的葫芦沟驻扎下来,帮着云洲基地建立了变异植物防御带,然后一边收集物资一边剿杀丧尸……那个时候无论是章县还是云洲基地都是一座空城,大街上没有丧尸,也没有变异动物,物资的收集还是比较轻松的。”

发现自己有点走题,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据推测,凡与云洲基地道路相通的几个大城市,里面的丧尸和变异兽都是倾巢而出,围堵在基地的周边。变异兽数目无法知道,但是丧尸的数量却能够估计出来,大约有一千多万。”

听到这里,沈迟等人都不由倒吸口凉气。想到那个壮观而又可怕的场面,顿感不寒而栗。

“主任原本是打算花个年把的时间留在这里,将丧尸清剿干净,这样不仅能给云洲基地解围,还能让周边几个城市的安全度上升。谁知道……”李慕然深吸口气,看看外面正跟最后一只变异兽厮杀的宋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这个时候原本战斗的人员都闲了下来,虽然还在防备着异兽化的宋砚,但却能够分出心神来听李慕然说话了。

“就在十多天前,云洲基地周围的丧尸和变异兽突然散开,我们的车队反而被散开的丧尸困在了葫芦沟,短时间内是没法出来了。”

有人忍不住啊地轻呼出声,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以现在车队是在离这里不远的葫芦沟,而不是在峪岭?”沈迟终于反应过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无语,如果没有被丧尸堵住,他们千里迢迢地跑到峪岭,恐怕还找不到人。“那宋二也在那里?”

李慕然抿了抿唇,抬起手指向外面已经将最后一只变异兽解决的宋砚,有些艰涩地说:“主任在那里。”

“什么?”虽然话痨,但还算沉得住气的沈迟蓦地站起身,失态地问。声音不觉大了些,还有些尖锐,让正在剖开变异兽头颅挖取晶核的宋砚突然转头,目光冷利地看过来。

“没事,没事。”李慕然连忙冲着他连连摆手,直到他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才松口气,对沈迟低声说:“你别那么大声,他现在脾气不大好。”

事实上不止她松了口气,沈迟也是重重松了口气,就在刚才,宋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他有一种被远古凶兽盯上的感觉,颈上寒毛直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真是宋二?”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地坐下,生怕动作大了再次惊动外面那只“野兽”,连说话声音都尽力地压低了。

“嗯。”李慕然看到宋砚将挖出来的晶核放到地上,如她曾预料过的那样没有进来跟他的朋友见面,而是拎着变异兽血淋淋的尸块离开了他们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的心微微提起,直到用精神力确定他就在厂房的顶上,才放下心来。“你知道当初主任在东洲基地时,曾经被一个姓林的弄到实验室做实验的事吧?”

“怎么,又跟林安那王八蛋有关?”沈迟点头,提到林安两个字时,不由有些咬牙切齿,显然是对此人恨到极点。他是宋砚的发小,自然知道林安这个人,也正是因为知道宋砚跟林安,还有林安老婆的关系,所以才会越发恨毒了那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东西。

“当时主任体内被注入了变异兽的提炼物,但除了记忆出现问题以外,并没有其他反应。直到我们从京城回来,路上被武宗的人追杀,主任受伤严重,差点救不过来。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就开始出现了变化,出现了一些变异兽的特征。”李慕然慢声细语地说。她知道,这种事是没办法隐瞒的,与其遮遮掩掩惹人怀疑,还不如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毕竟谁也不知道宋砚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总不可能一直躲着藏着不见人。而且这事已经算不上秘密了。

没想到当初他们那么紧着将人送离京城,竟然还是没有逃过武宗的追杀,要是宋二有个好歹……沈迟的脸渐渐变得铁青起来。这一回他们全体撤离京城回到汝洲,就是因为被武宗逼得呆不下去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知道以宋大的脾气,肯定不会一直忍气吞声,他们跟武宗只怕迟早会有一战。

“当时还不算严重,异兽化之后还能大部分恢复正常,后来帮着云洲基地阻截变异兽建立植物防御带,可能是过度使用能力,这种异兽化的情况变得严重起来,直到前一段时间,变异兽和尸群散开,为了让第三大队安全撤退,他独力剿杀变异兽……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李慕然郁闷地揉了把脸,虽然病鬼说异兽化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但在宋砚完全压制体内兽性之前,还是免不了让人担心。

“那他现在……算是什么?还记不记得人?为什么不进来?”沈迟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包括那些仍留在大门和窗边警戒的战士。要是让首长知道他的弟弟,唯一的亲人变成了一只怪物,那后果……他们不由打了个哆嗦。

“当然是人。”李慕然没好气地回,那个“算是什么”刺激到她了。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将病鬼关于异兽化人的事解释了一遍,最后说:“他内里跟正常人没区别,就是脾气有点坏而已。”至于会像变异兽一样难以压制对活人血肉的渴望这种事,她还是决定略过了。

沈砚放下心来,但却撇了撇嘴。他又不是笨蛋,只从病鬼关于异兽化人的解释就能够猜测出,异兽化人的体内应该还有兽性,而异兽的兽性是什么?残暴,嗜杀,血腥等等,这些恐怕才是宋二的现状吧。想想刚才他杀变异兽的一幕就能略窥一二了。不过,这样强大的能力还是有些让人眼馋哪。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他羡慕嫉妒恨地说。

李慕然顿感无语,但却很高兴他们并没露出畏惧或者厌恶之类的神色。

接下来沈迟又仔细问了云洲基地尸兽潮的事。听到李慕然提到的病鬼对末世以及尸兽潮发生原因的解释,在场所有人都傻了。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范畴,无论是说相信还是说怀疑似乎都显得多余。最终这个话题被草草带过。

经李慕然的提示,知道宋砚就在厂房顶上,于是沈迟刻意放大了声音,将他们奉宋霆的命令前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又提到华国周边国家的情况。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能感觉到,宋砚肯定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

对于这些消息,宋砚怎么想的,没人知道,李慕然却没有太深刻的感受。要知道他们眼下在自家的国土上都寸步难行了,谁还有心思去理会万里之遥以外的事。

考虑到宋砚的情况,加上重伤成员已经全部送到了南劭那里,剩下的人一两天内应该不会有事,所以仅剩的那一次瞬移机会李慕然没有动,晚上便跟沈迟等人一起留在了厂房里。

或许是因为宋砚的存在,也或许是恰好没有变异兽经过,总之这一晚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最外面的大铁门被丧尸推得咔咔作响以外,对于沈迟等人来说,简直是难得的平静了。

次日一早,李慕然便送了三十人回去,还剩下十几个人,只有到下一天才能转送。不过有宋砚在,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期间外面的大铁门被撞坏,尸群涌了进来,不过沈迟等人迅速加固了厂房大门和窗子,将它们勉强挡在了外面。这一晚除了李慕然以外,其他人都没能睡好,但总算是平安地度了过去。李慕然一醒,便立即开始了送人的工作。

明明三趟就可以搞定的事,她花了四趟。这多出来的一趟,是专程带宋砚的。

在厂房屋顶吹了两天冷风,差点没被大雪塑成雄壮伟岸雕像的宋砚似乎很满意李慕然对他的特别照顾,在回到商场顶楼之后,硬是把她按在怀里又亲又揉了一个多小时,才不舍地放人。然而李慕然已经不敢下去见人了。

而与他们只是前后脚的功夫被送到地下停车场的沈迟在见到袁晋书的那一瞬间差点没扑上去。他在京城呆了很长时间,自然是认识这个武宗出名的变态,当然也就联想到了宋砚差点被此人所杀的事,哪里按捺得住。其他人不认识袁晋书,但并不妨碍他们跟沈迟同仇敌忾。

还好张易及时拦住了,大致向沈迟解释了一下袁晋书在这里的原委,才勉强将人安抚下来。

“喂,这位哥们,咱们来打个商量。”沈迟在得知袁晋书竟然被病鬼当成奴仆使之后,先是畅快地大笑了一通,而后又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了他,于是笑眯眯地凑到靠在大青身上,闭眼坐在那里对周围一切不闻不问的病鬼身边,说。

病鬼没理他。

张易笑了下,没有再去管。只要不发生战斗,哪怕吵翻天,他都觉得无所谓。而就在这时,南劭戳了戳他的腰,他不解地看过去。结果南劭拉起他,悄然往购物中心的方向走去。

张易微一沉吟,便明白了南劭的心思。只是不等他去考虑合不合适的问题,就感觉到裤子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爸爸,你们去哪里?我也要去。”张睿阳仰着头,好奇地问。

南劭一下子抬起手,按住了额头。张易不由以拳抵唇,闷笑出声。

第268章:各方会聚(7)

天灰沉沉的,刷刷地往下倾倒着巴掌大的蓬松雪片。火红金黄艳紫等等色彩绚丽的变异植物笼盖着大地,各种灰色白色如同剑群一样直插天空的摩天大厦被缠绕被穿破,有的仍然如末世前那样挺拔直立,有的却已经开始倾倒歪斜,但无一例外的,在茂密的变异植物覆罩下只能露出一星半点的边角,就好像那些被湮没在原始森林中失落文明的遗迹。

大雪,密林,寂静成了这个世界的主题。曾经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已经成为了人类午夜梦回时才会想起的片断,然后为之泪流满面。也许再过上几年,新出生的生命,成长起来的孩子们连这些都不复记忆,他们将永远也不会知道太阳的温暖,星辰的璀璨,也许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而在这之前,在末世发生才一年多点的这个时候,人们还不会遗忘那明亮而充满秩序的时代,哪怕生活平淡而匆忙,如同白水。人们的心中也还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乌云散去,露出他们早已熟悉的天空。为此,他们跟丧尸战斗,跟变异生物战斗,也跟饥饿和寒冷战斗,然后苦苦地等待着那一天到来。

札丰市是中洲西面的边境城市,再过去两百公里,就是云洲的坤元市。因为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它是中洲省工业最为发达也最富有的一个市,连省会长市都有所不如。然而诡异的是,末世发生后,这里却几乎没有什么幸存者。只有满城的丧尸以及将城市占据了的变异植物,还有袅绕着全城若有若无的雾气和时不时传出的怪异叫声。

路过的幸存者大都是绕城而过,因为无人行走,于是进出札丰市的各条道路都被重重叠叠,藤缠茎,茎绕根的变异植物密密地封锁,只有一条条早已锈败的废弃车辆长龙在其中隐现踪迹,默默地叙说着灾难发生时的混乱与恐慌。

或许正是因为车龙以及变异植物的堵塞,城中的丧尸无法出来,于是城周的路上还算清静,加上路过幸存者队伍的清理,除了变异植物,几乎看不到什么丧尸。

正午时分,在离札丰市十多公里的公路上,一行人正艰难地走在风雪当中,有高大的成年人,也有幼小的孩童,有面色沧桑的女人,还有背影佝偻的老人。他们用棍子撑着身体,背着大大的包袱,顶着狂风和雪片,互相掺扶着,每前进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扑通!一个老人终于支持不住,摔倒在雪地上。正在前行中的人们似乎被寒冷冻得神经迟钝,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除了几个负责警戒的男人以外,其他人都围拢了过来。

“阿公!阿公你起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在老人身上,使劲推着他,企图将人叫醒。在他的身边,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少年的背上,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挣扎着从少年背上滑下,菜青色的小脸上布满了惊惶,跟着蹲到老人身边,细细声叫着阿公,泪水在眼中打转,却没有嚎啕大哭。

“乔头,必须要找到吃的了。”一个大汉对长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说,然后走过去,探了探老人的鼻子,然后不由分说将人背到背上。

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看了眼站着都勉强的少年,没有说话,却把小女孩背到了自己的背上,同时将另外一个孩子夹到了腋下。

“你干什么?操你佬佬的蛋,放老子下来,马比的,老子自己能走……”被夹在腋下的男孩却不像小女娃那么乖,一边踢着两条小短腿,一边骂,似乎很讨厌被人这样对待。

啪!小男孩的屁股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胡子目光凛冽地威胁:“再说脏话,我就让人把简简扔在这儿。”或许是因为处境太糟糕,他不像平时那样嘻笑,出口的话十分严厉。

小男孩是个倔强的种,如果是其它恐吓的话,都压不住他,但只有阿公和简简这两个,却是他的逆鳞,同时也是他的软处。所以他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小胡子的眼神十分凶恶,就像狼崽子一样。

不过小胡子却没有心思再理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眼,最后果断决定说:“那边有一栋还算完好的房子,我们过去,今天就不走了。”

听到这句话,队伍里好些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其中尤以三个女人以及几个身体较弱的男人为最。

小胡子指的那栋房子并不在路边,而是在高速绿色护栏外一百多米外的变异植物林中。好在队伍里有不少异能者,很快就清出一条路来。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栋门脸贴白瓷砖的三层小楼,只因为变异植物太过密集高大,所以不注意几乎发现不了。小楼外有一个院子,同样被四周蔓伸过来的变异植物所占据。当清理干净后,终于显现出了小楼的破败。

裂开的墙,破洞的屋顶,还有布满深深浅浅沟纹坑洼的地面,变异植物生长的轨迹一一被记录了下来。队伍里的土系异能者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忙碌,将破口的地方补好,以免寒风和雪片灌进来。

男人们找来木柴,女人们用已经冻得僵硬的手忙乱地升起火堆,然后用锅化开雪水,从小胡子拿过来的一个小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抓出两把米放进去。另外有男人用带着的棉被将老人包裹起来,然后脱下他已经被雪打湿又冻硬的鞋袜,用力地抹擦脚底和两腿,直到微微发热。

水沸了,米粥的香气在屋子里飘散开来,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小女孩更是不由自主地蹲到了锅边,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里面翻滚的米粒,然后不时偷偷地深吸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空空的小肚子填饱一样。

而与她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则始终守在老人的身边,学着大人一样,用红肿开裂的小手用力地摩擦着老人的手,最后甚至解开了外套,将那布满岁月皱褶和斑痕的苍老大手放进怀中温暖。

队伍里还有一个瘦瘦高高八九岁大的男孩,他沉默地帮着大人将劈好的木柴搬到火堆旁边,然后再去找能够当柴火的东西。倒只有那个俊秀的少年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妈个巴子的,除了吃你个蠢蛋还知道干啥?老……还不赶紧去上面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用的,跟个白痴一样站在那里等屎吃,是不是?”正在给老人暖手的小孩见状,破口大骂,心里恼恨少年没眼力见,他要不是还得照顾阿公,早在一进来时就把屋子里翻高了。如果能够在其他人之前发现点什么吃的,藏起来也能应应急。偏偏少年跟着他好几个月,硬是没学到点机灵劲。

听到他的骂声,正在跟几个异能者商量怎么弄吃食的小胡子往这边看了眼,罕见地没有再警告小孩。有的习惯一旦养成,实在很难纠正,尤其是对正处于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超强的小孩来说。当然,这也跟他精力不够有关。不过从内心里来说,他其实是很喜欢这个桀骜而野性的小家伙的。

少年被骂,却像是已经麻木了,脸上完全没表情,但脚下却动了起来,竟然真的听小孩的话开始去搜屋了。

只不过房子里已经有好些人在翻找了,闲下来的女人,无法与变异植物对抗的未觉醒男人,除了将整栋房子翻个底朝天,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可做的。

厨房里零乱地翻倒着一些锅碗瓢盆,满地的碎片,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储物柜和冰箱的门都大打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连一点调味料都没有剩下。少年在里面搜找了半天,除了在前面搜找人留下的脚印上再覆盖上一层脚印外,一无所获。

这是早已预料的事。一路走过来,他们所遇到的屋子除了有的更完整或者更破烂一些以外,基本上都是一样,空荡荡的,没有食物,也没有保暖的衣服被褥。比他们更早经过的幸存者已经将这条路搜刮得干干净净,随着进入末世时间的增长,可用的物资已经越来越少,没人舍得浪费。

二楼三楼显然也一样,倒是两个男人扛了一床床垫下来,床垫是弹簧的,上面蒙着一层布料,没被拆下来都算是他们的运气好。

男人们将床垫放到火堆边,然后将老人抱了上去。少年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硬着头皮空着手走下来,自然又是被小孩一通好骂。

米粥还没煮好,但一个女人拿了碗用雪擦干净,撇开不多的米粒,舀了点热汤,然后递给男人们,让他们给老人灌下去。而她则转过身,另外又往锅里兑满了雪水。

咽口水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但是无一例外的,没有人出声讨要一口汤水喝。

在喝下两口热汤之后,老人悠悠苏醒了过来,然而当他感觉到嘴里残留的米汤味时,却下意识地别开了脸,颤巍巍地抬起手挡住了碗。

“给军子他们喝……给他们喝……别让我这没用的老东西糟蹋了……”他有力无力地说。

他指的是队伍里的觉醒者。觉醒者不仅担负着整个队伍的安全,还要寻找食物,而且觉醒者在食物数量的需求上比普通人更大,所以他才会这样说。他很清楚,如果觉醒者没有力气,大家都活不了。

“叔,你喝吧,他们有,饿谁也饿不了他们。”端着碗的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男人,只是长时间的饥饿已经让他瘦得脱了型,也就五官轮廓还保留着少许当年荧幕上的风采。

老人却依然没有张口,目光落向旁边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眼巴巴看着碗的小女孩。那是他的孙女,末世前圆墩墩的小身体早就不见了,如今瘦得跟只可怜的小猴子似的,大人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跟个大罩子,晃悠悠的,走不了几步就得摔跤。他眼中浮起深沉的悲凉,哪怕胃中绞痛,饿得直冒虚汗,还是坚定地将碗推了开。

“……给孩子们……”哪怕一人只得一口,也好啊。

“叔,你……”男人有些无奈,他能明白老人的想法,但是却也知道老人要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很难熬过这两天了。欲待再劝,旁边小女孩开了口。

“阿公,你病了,你喝,我不喝,我就看看。”她拼命地咽着口水,却果然坚定地遵行着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丝毫上前的意思。

“阿公,你快喝,等会儿该冷了。”小男孩也帮着劝,他的克制力显然更强,根本不去看碗。

“是呀,现在热热的,喝着多香呀。”小女孩重重地点头,半眯上了眼,就像是她已经喝下去了一样。

老人还想再拒绝,那边的小胡子已经开了口,“叔,你喝你的,待会儿把米都煮上,让大家都好好吃上一顿。”

“可是……”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很清楚,整个队伍如今只剩下那小半袋子连两斤都没有的米了。如果一次吃完,下次要有人晕过去,他们怎么办?

“食物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们不要担心。”小胡子摆摆手,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让好些人心中都升起了希望。

第269章:各方会聚(8)

他们是从溶河逃出来的人,因为逃亡时太过仓促,几乎没能带出什么东西来。找不到汽油,车便没了用处,只能徒步而行。

食物的严重缺乏,让他们不得不用变异植物来充饥。然而不是所有的变异植物都能吃的,在东洲基地起码还有普通人试吃,然后确定可食的种类,而博卫基地却没有重视这一点,只有从各地来的幸存者零零星星地带来一点相关的经验。凭着这点可怜的经验,他们能够找到的可以吃的变异植物实在有限,根本满足不了四十几个人的需求。从最开始的一天两顿,到后来的一天一顿,却还是不够。因为饥饿,人变得虚弱,在寻找食物上自然就更加困难。这几乎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乔勇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曾带人绕路远离主干道的乡镇村落,也仅仅是找到了一些衣服和被褥,以及数量极少的粮食。很显然,在暴雨之前,这些地方也曾被人搜找过,而暴雨之后就没人光顾了。否则恐怕连衣被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粮食不多,开始还能每天喝上一碗连米粒都能数得清的热粥,到后来就没人去动它了。因为要留着保命。

变异植物成了主食,但有的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株那几种能吃的变异植物。刚开始饿狠了,他们还想着试试别的种类,侥幸地认为运气总不会那么坏,然而却在吃死了五个人却没能找出一种新的食源之后,不得不放弃了这种自寻死路的行为。人本来就不多,根本经不住这样消耗。

死者的尸体被埋在了雪地中,脸上有痛苦也有解脱,活着的人则继续踏上求生的路,带着满心的迷茫,以及莫名的执着,没有悲伤。

每一天,队伍里的异能者除了要开路以及防御变异生物的攻击外,在到达晚上的宿营点之后,还要外出去寻找食物。他们是队伍的主心骨,食物自然要先紧着他们吃,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常常要忍饥挨饿。虽然没有人说,但是很多非觉醒者心中都清楚,如果丢下自己这些人,觉醒者们不会这么艰难。

在饥饿的影响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觉醒者,体力都大幅度下降,每天能够行走的路程越来越少。以至于他们在逃离溶河二十多天之后,还没能走出中洲,甚至连札丰市都没走到。

事实上,乔勇一直在隐隐担心,等遇到幸存者基地,他们之中还能有几个人剩下。而简简的阿公在赶路中倒下,直接拉响了他心中的警报。所以他才会断然下决定,将所有的米都煮了,让全部的人都能吃上。

“吃过饭,来几个人跟我去札丰市。”目光落向远处高速路上已经有些退色的指示牌,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离札丰只有十公里。乔勇当即做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再这样下去不行,大家都得被拖死,卢军说的没错,必须尽快找到食物。现在天色还早,至少还有四五个小时才天黑,如果全力赶路的话,以觉醒者的脚力,完全能够在天黑前抵达市区。很明显,非觉醒者都走不动了,还不如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只要能找到足够的食物,运气好的话再弄一两辆车,那么后面的路就要容易得多。

在得知乔勇要带觉醒者去札丰市的时候,队伍里的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面色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尤以普通人更为明显,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大抵是猜测乔勇想要扔下他们了。只是彼此非亲非故,能够带着他们走到现在,他也算仁至义尽,所以虽然心中悲凉,却终究没有怨恨。

乔勇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都看在了眼中,心中叹了口气,并没出口保证什么。不过当他只叫了五个人跟他一起的时候,原本有些压抑悲伤的气氛顿时为之一缓。还有十多个异能者留下,这足以说明一切。

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体力应对有可能发生的危险,留下的觉醒者在去寻找能吃的变异植物时,顺便把前路清理了一两公里出来,而非觉醒者们因为在这方面出不了力,于是选择将自己的那份食物让给他们。

“快吃呀!要是你们弄不到东西,哼哼,吃了老……我的,看不烂掉肠子!”葛阿伊是孩子里面第一个把食物放到乔勇他们面前的,只不过说出口的话实在让人想揍他一顿。

有了他的带头,原本已经将一块变异植物根放到嘴里费劲地咬的简简眨了眨眼,迟疑了下,又拿了出来,不舍地舔了舔,最后还是跟着塞到了阮风的手里,上面还留着一排小牙齿印。

“叔叔,吃。”阮风背过她,所以哪怕他总是拉着一张脸,她仍然比较亲近他。

然后九岁的霍锐也默默地走过来将自己分得的食物放到了他们面前。

虽然孩子们的话和动作让人好气又好笑,但几个早因为末世而已经有些麻木的汉子却不由地为此红了眼,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弄到吃的回来,否则对不起这些全心全意信任他们的人。

他们终究没有吃孩子们的食物,但出发时的步伐却异常有力而坚定,大有不达目的决不回返的意思。

等六人一走,剩下的异能者开始警戒地警戒,加固防御的加固防御,他们因为还要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加上觉醒者身体对能量的需求极大,所以并没有让出食物。空着肚子的普通人则横七竖八地挤挨着在火堆边躺下,能不动尽量不动,以节省热量的消耗。只有葛阿伊滋溜一下,钻进了厨房,开始楼上楼下大搜找。哪怕知道已经被人翻找了无数遍,他仍然没放弃。

南唯眼角余光跟着那道小身影,嘴角极微小地撇了撇,显然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浪费力气。但是碍于小孩乖戾的脾气,为了不挨骂,他是不会出声劝说的。

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小孩才回转,又黑又瘦的小脸上一片木然,看上去大抵是没有什么收获。南唯心中叽咕了几句,暗自嘲笑,但是表面上却目不斜视,就像是啥也没看到一样。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瞄到小孩飞快地伸手在简简嘴里塞了个什么。小姑娘蓦然瞪大眼,看看葛阿伊,又做贼似的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用小手捂住嘴,小嘴在下面极为小心地嚅动着,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亮,一副幸福极了的样子。

南唯眼睛微眯,暗忖难道真让这小王八蛋找到了什么?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因为葛阿伊随即又往躺着的阿公嘴里也喂了样东西,只不过动作太快,哪怕南唯眼睛都快斜抽筋了,也没能看出是什么,心中越发好奇起来,只是终究不敢出声询问。他有些悻悻地抬起眼,突然发现霍锐也在看着这边,在发现他的目光之后,才沉默的转开。

倒底是什么呢?怎么还真让他找出东西了?这小王八蛋难道是属老鼠的?垂下眼,南唯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同时升起的还有佩服。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也找过的,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才能探问出来的时候,手突然被碰了下,接着有什么东西塞进了掌心里。他有些愕然,看向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葛阿伊,却被小孩狠狠瞪了眼,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理他,自顾躺了下来。

那两个字绝对不是在告诉他什么事,更像是在骂他。南唯有些恼怒,但当他抬起手,看到掌心里的东西时,所有的不满都化为了乌有。

那是一颗小指甲盖大的奶糖,一看就知道不是完整的一颗,扁扁的,粘粘的,还带着黑黑的污迹以及牙印。他能够想像出这颗糖经历过什么。被无意地踢进某个旮旯缝里,在天热时化成不规则的形状,粘着糖纸,等寒冷后又冻硬,然后被小孩找到,用牙咬成两半,或者四半……

说实话,按他以前的脾气,别说是吃,就是拿在手里都会嫌脏。但是现在他却是舍不得吃,他想到之前走路时,头上冒虚汗,双腿发抖的感觉,如果那个时候能有这么一小颗糖含进嘴里,应该会好很多。这根本是救命的东西。

于是他伸手在包里摸了摸,摸出张纸来,将糖小心翼翼地包了,然后又揣好。

“在玩具盒子里找到的。”这是葛阿伊后来告诉他的。大大的玩具盒,里面装满了各种积木板,小车,奥特曼,天线宝宝等东西,大人们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既不能吃,又不能烧,拿来做什么。葛阿伊对玩具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有没有东西糊弄似乎永远也填不饱的肚子。但是他跟大人不一样,他的想法还没有定型,不会认为玩具盒子里没有吃的就没有找的价值。别说玩具盒子,就算是看到一个满是灰的灶坑,只怕他都要用棍子细细地拔弄翻找半天。所以他找到了五颗糖。

他留了三颗,然后拿出两颗来,阿公和简简分了一颗,他,南唯以及霍锐分了一颗。分给霍锐,纯粹是因为被对方发现了,拿来堵嘴的。

至于南唯……南唯被骂惯了,一直觉得葛阿伊肯定很嫌弃他,恨不能甩掉他,所以突然间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实在有些摸不透小孩心中的想法,哪怕对方才七八岁。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多读过几年书以外,他真没哪一点能够比得上这个小孩的。连在这样的地方都能抠出东西来,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

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小孩开口骂才去搜找,找的时候又十分敷衍,他的脸突然有些发热,放进兜里的糖粒也变得烫人起来。但是最终没将糖拿出来还给小孩,这几个月的经历,还是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第270章:各方会聚(9)

因为只有六个人,而且都是觉醒者,不用像带着非觉醒者时那样还得扫出一条路来,只需要将挡在前行路上而且具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除掉就好,所以乔勇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比预料中的还要早一些到达札丰市外。

一路上虽然有不少建筑物,但吸取之前的经验,他们已经不再抱能够从其中搜出点什么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会再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上面。这也在无形之中增快了他们的速度。

北城入口处的高架桥在变异植物和恶劣气候的侵袭下已经颓败断裂,七八条交通干道在此地盘旋交汇,却无一例外地堵满了锈蚀的车辆。高大的变异植物舒展美艳妖丽的枝叶将天空遮挡,无数的须状植物如同丝萝一样从上面垂下,在风中轻轻地飘荡,盘曲虬结的藤蔓在林中如蛇一样忽隐忽现,时而又从车辆破碎的玻璃中穿出,更有灌木一样的低矮植物在阴暗处绽放着诡丽的花朵,扭动柔软的蔓枝,顶着奇香的果实,竭尽所能地为自己谋取生存的空间。

这里就像是一个从来没被开发过的异界原始森林,只偶尔从植物根系间露出来的仍残留着少许字迹或者图画的腐烂报纸,被某根藤蔓不小心扫飞的饮料瓶,挂在枝桠间的塑料袋默默地保留着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乔勇等人在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得出结论。

也许在变异植物出现之前,曾经有幸存者来过,因为他们进入城市的那条道有一段路的车辆被推到了两边,但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没再动了,仍保持着当时阻塞时的情景。不见丧尸,但时不时会踩到一两根白骨,有的车窗上还半挂着腐烂得差不多的尸体,破碎的衣服如同灰暗的蝴蝶一样在风雪中扑腾。

无论是紫云县,还是咸泽市,乃至于后来他们容身的溶河县,哪怕城中还有不少丧尸,但是城市周边以及出入口处的车辆却是被清理干净了的,更没有像这里一样完全被变异植物变成原始地带。

到达城市外面的时候天还没黑,但当走进林中后,光线瞬间被遮挡住,只从枝叶的间隙中透射少许下来,并不足以照明。但是林子里却并不黑暗,各种各样的植物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绿莹莹的长藤,朦朦黄的果实,水晶一样透明的花朵,还有许多星星点点如同莹火虫一样的亮光,让人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

然而乔勇六人却知道,就算是童话,那也一定是带着恐怖和死亡的黑童话,如果有选择,他们是绝不会只凭着六个觉醒者就冒冒然闯入这里。但是他们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加倍小心。

进城的路上并没有看到丧尸,遇到的车都被搜刮一空,显然哪怕是进不了城,这外面还是被人清扫过。让打着尽可能从车中弄到点东西就回去主意的几人愿望落了空,不得不顶着寒毛直立的感觉硬着头皮继续往城里走。

这里很多的变异植物都让他们感到陌生,尤其是那些隐藏和寄生于高大变异植物下面的种群。然而危险是有,却并没有超出他们的承受能力,空气中没有末世惯有的腐臭味,植物的清香在其间飘荡,让人仿佛回到了末世前宁谧静美的山林中。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几个人几乎不怎么交谈,只在必须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以简单的手势来完成。于是在这种让人不安的寂静中,他们十分意外的有惊无险地经过了变异植物最为密集的地方,踏上了两旁满布商铺和写字楼的城市内部道路。

丧尸那熟悉的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呼哧喘气声传进耳中,让他们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十点了。”唯一还戴着手表的卢军抬起手腕,看了眼,告诉其他人。

他们下午四点钟左右到的城市外面,没想到在变异林中就花了六个小时,但感觉中却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有些疲惫,异能消耗也比较大。

前方一片黑暗,连一路上过来常见到的各种发光植物也十分稀少,如同躲藏在深黑远空中的星点,他们是通过空气中再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以及空旷感来确定前方变异植物应该少了很多。

“先找个地方过夜。”乔勇压低声音说。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今天就能回去,所以也不急着寻找物资,对于这里一无所知,在黑暗中到处瞎撞,恐怕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在这附近都是高楼大厦,想要找一个地方藏身应该不会太难。

阿青接连扔出数个足球大的火团,分别砸向不同的方向,火团划过空中,很快就熄灭了,但这已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的环境。

面前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宽阔大道,依然堵满了车子,有变异植物,但大多分布在路的两旁,与建筑物纠缠在一起。没有看见丧尸,显然它们在火团能够照射到的范围以外,然而又能听到声音,所以应该不会太远。他们必须在被丧尸发现之前找到地方藏身。

离他们不远处是一栋挂着白底黑字牌子的大楼,因为光线的缘故,上面的字不是很看得清,但应该是家什么公司。而在公路的对面,则是一排门面,有开着门的面馆,还有小超市。

目标确定在面馆。在乔勇一声低低的走字发出的同时,几人如同狸猫一样,既快又轻地窜出了变异植物林,连照明都不用,依着刚才的记忆,直奔面馆而去。至于面馆里面会不会有丧尸或者其它东西,暂时是顾不上了,只能盼望运气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阿青冲在最前,脚踏上台阶的一瞬间,便扔了团拳头大的火球进去。他控制着火球的温度,并不担心在里面引起大火。

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面馆,里面摆着两排矮桌,以及配套的木椅,不算太宽的玻璃窗将里面的厨房隔离。外面的玻璃门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大排面,牛肉面等名字以及价钱,在面馆的墙上也贴着一张大大的用毛笔写的菜单,除了面外,还有米粉炒菜等种类。

地上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桌椅不算太整齐,但也不算太乱,搜遍餐馆内外,并没有发现尸体,所以这里发生过战斗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他们不是警察,更不是痕迹检验专家,没有办法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做现场还原这种事。他们高兴的是,这里面没有丧尸。

在得到确定之后,阮风无声无息地升起一堵土墙,将玻璃门与外界完全隔离。同时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将厨房里紧挨着隔壁小超市的那面墙旁边的东西清理干净,然后极为小心地开了一个洞口。

侧耳倾听半响,似乎没有丧尸的声音,阿青指尖捻起一小团火焰,慢慢地凑过去。

雷系异能的卢军以及风系异能的刘夏在旁边全神戒备,只要一发现不对劲,他们将立即出手,一人攻击,一人将阿青卷回来。

好在并没发生什么事。最先入眼的是一张床,床上空荡荡的,薄薄的夏被凌乱地卷在一起。只看到这一点,众人心中便有了数。应该是在末世发生之初,小超市的主人就不见了,或许变成了丧尸,或许成功逃亡。而在暴雨之后,这里应该没人来过,否则被子不可能还在。当然,也有可能光顾此地的人看不上这床薄被。

阿青将掐着火焰的手再往外伸出一段距离,于是三人看到了一个堆满纸箱和白色口袋的狭窄空间。不止是他,但凡看到隔壁情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有点不相信他们的好运气,甚至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就怕箱子袋子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乔头!乔头……”阿青他们没有马上过去,而是连声喊正对着半罐子盐傻乐的乔勇。

“叫魂啊叫!看我找到什么了!”乔勇没好气地说,而后又得意地冲着三人扬了扬那瓶盐罐。现如今盐太金贵了,尤其是对他们小队来说。

刘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完全没想过,在看到对面堆积的东西之前,换成他自己,恐怕也会因为一小点盐而心跳加速。

果然,听到他的话,乔勇小胡子一扬,正想反唇相讥,但却突然反应过来,几大步走过来,将刘夏扒拉到一边往对面看去,然后跟着呆住了。

“不可能吧……”他喃喃说,眼里闪着绿光,跟饿狼一样,反手一把抓过阮风,“快,快,把洞口再开大点。”

阮风特别讨厌别人动手动脚,但因为猜了点什么,所以只是狠狠瞪了乔勇一眼,将抓着他的手甩掉,便毫不迟疑地开始将墙洞扩大。至于在外面翻找的陈长春听到这边的响动,也走了过来,不过他没看到对面的情况,于是也没其他人那么激动,只是带上了点点期待。毕竟这里并不算城市中心,就算有东西剩下,估计也没多少,在价值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两分钟之后,乔勇挤开出力最多的阮风,在对方隐隐发青的脸色下,毫无自觉地抢先钻到隔壁的房间。他手上掐着一团枣子大小的火焰,在确定通往外面的门是关上的之后,才将火团增大,让后面陆续跟过来的人都能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这是米,还有面粉,方便面,饼干……”卢军将那些袋子和纸箱一一翻看了遍,越数口越干,越数声音越打颤,让人有点弄不清他是激动的,还是被吓的。

这应该是小超市的储物间,因为除了吃的,还有很多日常用品,没有一点被动过的痕迹。

毫无心理准备的陈长春更是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连阮风的脸色似乎都好看了很多。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让六个人差点没欢喜得晕了过去。但在巨大的欢喜和激动之后,他们的神色又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末世物资如此紧缺,这个小超市又位于城市入口处,为什么会没被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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