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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废物(八)——雁过青天

第300章:异兽化人(16)

这是一个很大的近乎于全封闭的空间,只在张易斜侧面的一个小角落处有一扇由几块木板钉的粗陋小木门,小门虚虚拉着,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空间的四壁以及天花板地板都是同一石质,呈灰白色,没有缝隙,如同在一整块石头上挖出来的空洞一样。

光亮便是从这些石头上散发出来的,也不知富含什么矿物成份,才会有这种奇特的功效。更诡异的是,石面上布满了神秘的红褐色符文,连顶上与地面都不可避免,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而在整个石洞地面正中间,有一个造型粗陋朴拙的圆形小高台,看上去有点像某些神秘宗教仪式会用到的祭坛,但这个祭坛上除了符纹以外并没有其它东西,灰尘仆仆的,仿佛被废弃了很久一样。

除此以外,石洞里还有不少蛛网以及白骨,显然这里就是蛛人龙太谷的老窝了。但除了龙太谷以外,并没有看到其它生物存在的痕迹,想来应是独居。

而与张易一样被吊在空中的,果然还有四个裹得像茧一样的物体,茧最上面部分被撕开了一块,露出来的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人目光相撞,不由相视苦笑。

“你是怎么做到的?”张易突然开口,想问龙太谷是怎么躲过宋砚的追踪以及李慕然的探查的。他知道,单单外形上与周围环境相融,并不足以躲过这两人的感知。

得到回应,龙太谷显得特别兴奋,只不过或许是张易没有表达清楚,它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内容却是自己设计这一切的思路以及付诸行动的过程。

“原本我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实力,没想到老天都帮我,竟然遇上了那些吃石头的丑鸟……”

原来这龙太谷行事一向十分谨慎,不仅尾随了车队这么长的时间,仔细观察队伍里每一个人的习惯和能力,还想测试一下他们的整体实力以及应变能力,等把握十足之后才动手。动手地点并不是设在雅丹林当中,而是过了雅丹群遇到的第一个城市。就是它老窝所处的这个地方。

没错,那只变异丧尸,变异牛兽,变异狼群,还有变异豹都是他驱使来的,而在此之前,一路上变异生物不断,这其中也有他的作用。倒不是说它能够役使这些变异生物,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它们的感知,让它们以为某个方向有猎物,从而追寻过去,对于它来说却并不太难。如果归类的话,这也应该属于精神异能的一种。

张易不知道它是不是依靠这项能力避过宋砚和李慕然的追踪,但想到整个队伍都栽在它的手中,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宋砚是早就警告过他们了的。也不是说他们警惕心不够,而是谁都想不到会遇上这样一个能力特殊且谨慎得近于变态的异兽化人。

感觉出这个龙太谷特别有跟人交流的欲望,于是张易和另外几人时不时搭一腔,一是为了松缓气氛,二来就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只不过龙太谷颠三倒四,有的时候会跟着他们的引导说话,有的时候却是自言自语,交流起来特别费劲。好在现在他们并不怕拖延时间,反而怕它突然想起抓他们来的目的,到时还没想出脱身之策,只怕就完蛋了。

“我好寂寞啊,真的好寂寞啊……呜呜……”不知哪一句话戳到了龙太谷,它又开始发起癫来,“你们这些人类都是废物,废物!除了被当成食物还能干什么?还有那些蠢得要死的尸体,没进化完全的半残废,连话都不会说!没人陪我说话,没人陪我说话,啊——”

张易几人被它凄厉的嘶吼声刺激得脸色发白,一个叫孟元的战士没忍住,大声说:“有啊,我来陪你说话啊。”意图安抚住它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听进了他的话,龙太谷的嚎叫声倏地一停,石洞中恢复了安静,只是张易他们的耳膜仍在嗡嗡作响,心脏也在跟着怦怦地跳。

“你说什么?你愿意陪我说话?”它顺着丝网飞快地爬到孟元的面前,抵近了问,细长的眼中似乎满含期待。

其他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想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孟元胆子很大,但仍然被龙太谷凑到面前的脸给惊得想往后退,但害怕这样排斥的行为会引起对方不满,强行忍住了,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嗯,我陪你说话。”

龙太谷闻言嘻嘻笑了起来,一双细眼上下打量着孟元,不知是评估他的诚意,还是在琢磨着什么。孟元被盯得头皮发麻,正想再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分散其注意力,突然眼前一花,身体像是被拽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龙太谷已经慢悠悠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而肩膀像是覆盖上了什么的冰凉,剧痛,以及张易等人的惊喝声才晚了一步传过来。孟元看到龙太谷立着巨大的蛛体,两只畸形萎缩的手正捧着一截什么东西往嘴里塞,于是看到了它的牙锋利如同锯齿。

“好啊,好啊!你陪我说话,我慢点吃你,分两天,三天,不……五天再把你吃完,最后啃脑袋,这样你就可以一边陪我说话,一边填饱我的肚子了。嘻嘻,这个办法真好,你们几个也要这样,对对,要这样!”龙太谷抱着的是一只还挂着袖子的手臂,啃得一脸的血,还不忘计划以后的事。

孟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不见了,肩膀断端被一层蛛网密密包裹,一点血也没有流出来。然而当龙太谷啃他的手臂时,他却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仿佛手臂仍在身上所遭遇到的感觉一样。他又惊又怒,又痛又悲,一下子将所有顾忌抛到了脑后,嘶吼出声,奋力挣扎起来。

“畜生!畜生!”

“你个猪狗不如的怪物,等老子脱身了,一定要将你斩成七块八块,全塞进你那张逼嘴里!”

“混帐,你他妈有本事冲我来啊!”

战友们也急了,有的劝孟元冷静,不要再激怒龙太谷,有的则对着龙太谷破口大骂,企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骂声不绝于耳,龙太谷却并没有生气,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孟元的手臂,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众人愤怒的反应,相较于孟元之前的温和,它显然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气氛。

“你曾经也是军人,他们也是,你这样对他们,对那些你曾经誓言要守护的人们,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张易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怒骂,因为知道没用,只是语气平和地质问。他不知道这样的话会不会将对方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只是单纯地想问而已。而问了也不一定是真要得到答案,但却能从对方反应一窥其心底是否还有良知残留。

龙太谷的耳力显然很好,竟然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了张易的声音,身体轻轻一荡,顺着蛛丝从孟古那边荡了过来。它看上去不像生气的样子,但有着孟古的前车之鉴,张易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

“愧疚……愧疚?嘻嘻,有什么好愧疚的?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我现在是神,神啊!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想吃谁就吃谁,哈哈……”龙太谷挥舞着已经啃得露出一截白骨的手臂,两只萎缩小腿也兴奋地乱蹬着,“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谁让你们笨,既然站不起来,就别怪已经站起来的我把你们当血食!”

说到这儿,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瞪了张易两眼,不高兴地说:“你。就是你!你是最应该觉得羞耻的,竟然一点也没有进化!当时光顾着捉人了,没留意,要不然谁看得上你,白白占了我一个位置。”原来它是站在车队背后所倚靠的土墩顶上袭击的众人,抓的都是离墩壁最近的人,张易很不幸位列其中,其他几个则全都是在那边挖洞的土系异能者。它一次最多只能带五人,所以才有此抱怨。

“不行。这样不行!”它眼珠子在细长的眼缝中乱转,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最后似乎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决定,蓦然抬起头笑嘻嘻地盯着张易,“你得进化,不进化就比废物还不如,不好吃,不好吃,还不如赏给那些蠢尸。”

张易心中一紧,知道要糟,下一刻果然被龙太谷拽住裹住他的丝茧,往石洞唯一的出口——那道小木门跑去。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他努力让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对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遭遇并没有太多恐惧,倒是为能帮孟元等人争取到一些时间而微感庆幸,眼下只希望他们能趁这段时间脱身,别浪费了。

剩下的人见张易成为了第二个倒霉的人,纷纷出言,污言秽语齐出,试图激怒龙太谷,让其放开张易。谁知道龙太谷完全不理,转眼便带着张易消失不见。于是如同变脸一样,原本的愤怒仇恨都化为了平静,石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失去了手臂的孟元也没再沉浸在悲怒之中。他们知道,因为张易得来的这短暂机会有多么不容易,如果不抓住,对不起张易,更对不起他们自己。

张易被龙太谷带着出了石洞,才发现与石洞相连接的是一个地窖,地窖里放满了杂物,因为光线不行,所以分辨不出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他已将生死置之了度外,也不担心龙太谷会有什么反应,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哪知龙太谷这一会儿又变得好说话了,一边如同能夜视一样利索地避开障碍物,一边回:“龙口市,我家。”

张易以为它指的是现在这个地方是它的落脚处,谁知道后来听到的话打破了这个猜测。

“我入伍前就是龙口人,这是我家。嘿嘿,当年,我爸偷偷挖地窖,没想到竟然挖通了那个石洞。那里……嘿嘿……”说到这里,龙太谷突然止声不语。显然那个洞里有什么特殊之处,而这种特殊是它不想说出来的。

此时,它已经拽着张易爬上了通往上层的楼梯。张易无法黑暗中视物,只能凭身体的感觉推测行走的路线。

“百峡基地那些低贱的人类竟然想要抓我,做他们的春秋大梦!”过了一会儿,龙太谷显然压制不住心里的倾诉欲望,又开始主动提起话题。

碰!张易感觉到一扇门被推开,一股夜晚的凉风夹杂着丧尸独特的腐臭味迎面扑来。

“百峡基地?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远不远?”压下心中对石洞的疑惑,以及对龙太谷目的的猜测,他顺着它的话题询问。

“远?嘿嘿,远什么?就在离这里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听说最开始时是一个蠢女人建的,后来被她的一个姘头给抢了。”

它带着张易飞上屋顶,然后在上面疾速奔驰,张易已经开始隐约听到丧尸的嘶吼声。提到女人建立的基地,他下意识地想起当初在紫云县遇到的那个姑娘,不知道会不会是她。

“不过百峡基地那些低贱人类对我和我的同类又害怕又嫉妒,竟然弄了个灭神计划,鼓动整个基地的人见到我们就追杀,实在是可恨!你们队伍里就有两个,哪怕没落到我手中,等他们到了百峡基地,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原来龙太谷跟刘七爷的孙子刘强不仅是战友,还是同一批被送进研究所里改造的。不同的是,刘强因为心性善良,兽化情况得到了克制,而龙太谷在研究所大乱的时候,就吃过人,还杀过不少人,它并不以异常的外形为耻,反而为自己获得了远超常人的能力而感到自豪。

至于以神自居,那明显是脑子不正常了。

张易从它的话中获取了不少信息,只是还没来得及理顺,就感觉到身上一松,同时身体急剧下坠,他顾不上多想,在脚刚一碰触到坚硬的地方时就势一滚,卸去大半的力道,免去了摔断骨头的悲剧。幸运的是,哪怕看不见,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不好的意外。

张易在滚势停止之后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以手撑地,半跪半伏着身体做出随时闪避的姿势。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况,也不认为龙太谷会好心的想要放了他,那么这突如其来的松缚所蕴含的意味恐怕不是那么美好。

果然,不片刻上面就传来了龙太谷的话。

“百峡基地有一种能使人觉醒的药液,可惜很难弄到。而且依靠药液觉醒的异能者肉质口感远远比不上自然觉醒的,反正留着你也是浪费,倒不如试试能不能帮你觉醒异能。要是死在这里,那只能怪你自己没用,要是死不了,我倒是不怕多留你一段时间。”冰冷的语调中流露出操控他人命运的得意,显然它很享受这种感觉。

与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是无数的脚步声,嘶哑激动的吼声,还有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张易知道,自己周围应该都是丧尸。想要活命,只有战斗。

第301章:异兽化人(17)

想到此,他的手开始在身边摸索,一边摸索一边往感觉中龙太谷所在的方向移动,以此确定身边的地形,并希望能够摸到一两样坚硬的东西以作防身武器。依他的推测,离他不远处就应该有一道墙壁,假如龙太谷之前确实是带着他从房顶上走的话。

“加油啊,想要成为人上人,总是要吃些苦头的。想当初在研究所的时候,我所受的罪可是你现在的千百倍,所以就算你成功觉醒了,也还只是一个比普通人类略微优秀一些的品种,就像是肉鸡和土鸡的区别,肉质口感上有些差距而已,注定要成为我的食物!”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龙太谷还在叽叽咕咕说些让人绝望的话,完全没有因为想要张易成功觉醒而有所提醒的意思,就好像眼前这一切对于它来说只是场有趣的游戏,张易的生死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张易听而不闻,顾不上去为龙太谷话中的轻蔑以及恶意恼怒,他脑子里唯一转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只要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放弃。

他的手终于摸到了东西,但并不是墙壁,而是玻璃,然而不容他细辨,脑后风起,一只丧尸已经靠近,往他扑了过来。丧尸不需要用眼,在这样的黑暗当中,他明显要吃亏很多,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小半,何况此时手中还空无一物。因此他没有用手或者脚去抵挡,而是一个翻滚,以此避开这一扑。不想避是避开了,但滚动的身体却撞在了另一双腿上。

来到他近前的丧尸,不止一个。

不知道天气明显跟其它地方相比有些异常的百峡有没有发生过暴雨,但这丧尸明显不是初代那种关节僵硬,行动迟缓的丧尸,张易这一撞,虽然将其撞倒,但它不怕痛,反应也不慢,竟然趁机扣住了他的腿,然后扭头就要咬来。

末世后的夜晚没有一丝光线,张易双眼完全失去了作用,但是凭着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抬手准确地卡住了那丧尸的脖子。当手上触感传来的一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另一只手抓住那丧尸的头顶,两手交错,拧断了其脖子,而后往前一推,将其砸向第一个扑过来的丧尸。自己则迅速往摸到玻璃的那个方向退去。

有龙太谷在上面看着,肯定不会让他躲进屋内去,所以他完全没想过打破玻璃,进到里面狭窄的空间中暂避,只是想着能够背倚玻璃墙,减少一方的攻击,不至于被围攻。

咔嚓!他的手不知压到什么,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愣了下,最先想到的是干裂的树枝,但很快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因为他摸到了破烂的衣料。

是已经白骨化的人类尸体。

对此,张易没有太多的感受。任谁见多了死人,白骨,都会慢慢麻木起来,恐惧和怜悯都成了奢侈品。但下一刻,他却心中一动,因为手又压到了某样东西,松开时,其敲击地面发出了当的一声细微清响,是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

伸手捡起,却是一把菜刀,被压在骨架下面。也许此人是被这把菜刀杀死的,也许他在死前还拿着菜刀在跟丧尸搏斗,因为看不见,所以无从判断。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易终于不需要再赤手空拳地面对丧尸了,哪怕那只是一把不知道锋利度的菜刀。

手中有了东西,心里要踏实很多。张易迅速起身,在更多丧尸来临之前,背靠在了玻璃墙上。

他刚站稳,又有丧尸冲了过来,这一回却不止一只两只了。

刀既不顺手也不锋利,但张易练刀近一年,每天挥刀数千上万次,别说是把破刀,就算是块木板,他也能用之削断普通丧尸的脖子。然而,他吃亏就吃亏在看不见,只能竭尽所能地将耳朵的作用放至最大,并依靠身体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以此捕捉来袭丧尸的方向,以及其头颅所在的位置,确定落刀方位。

“啧啧,不错哟,那么把破刀都能用得动。不过比起以前的我来可是差得远了,我在部队里……”龙太谷的嘴似乎永远也闲不住,一边看热闹,还一边唠叨,顺便忆起了过往。

因为还不适应这样的战斗方式,张易的动作本来就显得有些笨拙,龙太谷的说话声对他干扰很大,忍不住有些心浮气躁,出手失误率很大,哪怕尽力避免,还是受了伤。

龙太谷见他受伤,惊叫起来,只不过声音里传达出的情绪当然不会是担心,而是愉悦。

“哎哟,被丧尸咬了?别怕,感染丧尸病毒后你只要挺住,有很大机率觉醒异能。想当初,我也是……”吧啦吧啦,他又开始炫耀起自己觉醒异能,后来又被改造成异兽人的经历来。

疼痛让张易沉下了心,开始努力摒弃耳边一切会干扰判断,影响情绪的杂音,全神贯注投入在了与丧尸的战斗当中。他不知道南劭能不能找过来,且是赶在他有可能变成丧尸之前,但只要还残留一丝理智,他就不会放弃。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身上的伤也在逐渐增多,最先受伤的部位已经开始出现麻痒。踢开一个被砍去脑袋的丧尸尸体,下一个还没靠近,张易疲惫地靠在身后玻璃墙上,大口喘息着,脑袋一阵一阵的昏沉。

屋顶上龙太谷还在叨叨,正在说他上高中时候横行校园,连老师都怕他的风光。

张易充耳不闻,感觉着身体的温度在急骤上升,仿佛内脏都在被火焰炙烤,饥饿感来得突然而又猛烈,他意识到尸毒开始发作了。对于是否有人能够及时赶到,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但想到聚少离多的儿子,想到他死后很可能发疯的南劭,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不想死!更不想以这种方式死去!

所有的不甘化成一声怒吼,携带着对生的强烈渴望,张易挥着菜刀迎上又一波冲过来的丧尸。

也许是不需要再去担心是否会受伤,更不需要再计算什么时候尸毒开始发作,放下一切只为挣出一线生机的他因为完全心无旁骛,耳越辨越明,刀越挥越快,渐渐地将周遭的一切都忘记了,包括南劭和张睿阳,包括他身上已经开始发作的尸毒。

“嗯?”注意到他的疯狂,一直在那里近乎自言自语说个不停的龙太谷长眼中光芒一闪,似乎觉得很诧异,“体力这么好?不比觉醒者差啊。”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对于它来说,如今张易已经中了尸毒,哪怕体质再好,熬不过去,那就完全没有价值。

要么觉醒,要么被丧尸撕成碎块。它只给张易留了这么两条路,没有别的选择。

张易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龙太谷抱有任何期待。而到了眼下这个时候,他更不会将生的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除了他自己。

不知是平时的积累已经达到一个顶点,还是尸毒的催化作用,又或者是对生的强烈渴望,在某一个瞬间,张易感觉到似乎有一层由内至外紧紧束裹着自己全身乃至五感的膜突然破裂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轻松感袭来,整个世界似乎都敞亮了很多。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种改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身周丧尸的模糊分布图,并非眼睛所见,而是由变得更加敏锐的听觉,嗅觉,以及触觉三者共同勾勒出的,也许不如看到的那样连丧尸的面容以及数量都清清楚楚,但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惊喜。

饥饿疲惫依旧,而且似乎更厉害了,连身边的腐尸都让他有一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但身体却对手中那把早已破破烂烂像是随时都会报销的菜刀生起血肉相连的感觉,对刀背厚度,刀刃缺损,刀柄扭曲,刀身锈斑薄弱种种都有如目睹。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要怎么用刀从哪个角度入手能够又快又稳地解决掉对手,还能将对刀刃的磨损减小到最大程度。如果以前他只是朦胧地下意识朝着这个方向努力,那么现在则已完美地达成了这一点,甚至于比他曾经所希望的做得还要好。

“咦?难道是觉醒了?又不太像啊。”龙太谷看到下面如同斩瓜切菜一样的杀丧尸场面,能感觉出张易的轻松,不由有些诧异,于是扬高声音直接开口询问:“喂,那谁,你觉醒了啥异能?”如果真的觉醒了,那么就没必要再继续看下去,可以收工回去了。

张易这时候饿得脑袋发昏,胃肠似乎都快被消化液灼穿,哪里还有心思回答它。他觉得再不找点东西塞进肚子里,恐怕在被丧尸分尸之前,自己会先一步饿死。

身体的需求一旦达到极点,理智便会退让,将主动权交给直觉,然后会排除一切理智的考量,以最直接简单而又最快速的方式来满足需求。

张易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努力克制住了抓住丧尸啃上一口的冲动,抛开之前对龙太谷心思的种种考量,身体飞快后退,撞破了玻璃墙,然后一边砍杀向他冲过来的丧尸,一边在里面飞快地寻找。

幸运的是,这是一个小超市,而且没有被搜刮过。张易很快就摸到了一袋面包,哪怕已经霉透,完全尝不出丁点面包味道,但还是被他迅速吃掉了。然而这点东西并不够,踹飞一个丧尸,他继续寻找。

饼干,糖,饮料……不管抓到什么,不管有没有变质,但凡是吃的,都被他全部塞进了嘴里。

而在他搜食的时候,更多的丧尸也跟着涌了进来。

“藏起来可不行唷!”对于张易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龙太谷表示不满意。然而当他翻下屋顶,顺着天花板爬进小超市,却发现就这短暂的一错眼,几分钟的事,张易人不见了。

它眼中厉芒闪动,随即发出鹰枭一样的笑声,引得下面的丧尸跟着疯狂起来。

“躲猫猫……嘻嘻……躲猫猫,我喜欢……嘻嘻……你要躲好哦,要是被抓到了,是要受到惩罚的唷!”它很谨慎,并没有进入丧尸群中寻找,而是倒吊在天花板上,目光慢慢在下面丧尸群中搜索。

第302章:异兽化人(18)

“你说罚什么好呢?一只手?不,不,有腿才会想要逃跑,那就罚两条腿吧,正好我还没吃饱……哎哟,说得我口水都流了,你可一定要藏好唷,越难弄到的东西才会越好吃……嘻嘻……”说话间,蛛头口器突然一张,吐出股丝直奔下面的丧尸群,精准地穿过尸群间隙,将地上躺着的尸体带到一边。

尸体下什么也没有,它并没有恼怒,收回蛛丝,兴致盎然地继续寻找。

小超市也就一百多平方米,里面还有一个小储物间。龙太谷当然不会放过储物间那最佳藏身所在,然而在那里也没有找到人。

“难道觉醒的是土系异能,从地下逃了?”它疑惑地嘀咕,嘴里蛛丝却突然飞出,射向紧靠储藏室那一堆叠摞至天花板的货物。

几乎在同一时间,货堆最上面一个纸箱飞出,正好挡住射过来的蛛丝,随后人影飞出,一手抓向它的前肢,另一只手菜刀闪电般劈出,落在它两个头之间。

“啊——”龙太谷痛得两个脑袋同时仰起,口器和人嘴同时张口,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点的嘶叫,抓着天花板的脚松脱,带着张易一同摔向地面。

它背部有甲覆盖,胸腹部有八条强壮锋利的蛛足遮挡,唯一的弱点就在两个脑袋之间,没想到竟然会被张易发现且成功地利用。

张易没等它有所反击,一脚勾住它因坠落而胡乱挥动的一条腿,刀势未尽,倏地方向一转,竟生生将蛛头给削掉了。随着两人的身体砸落地面,断头处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淋了他一头一脸。

“你……”龙太谷那双似乎永远都只是一条缝的细长双眼在那一刹那突然睁大,眼角沁出鲜血,萎缩的双手往张易抓去,八条蛛腿更是挥舞着,虽锋利依旧,却透出了一股莫名的虚弱感。

张易咬紧牙,不顾饥饿对胃的折磨,因摔落所造成的身体剧痛,以及已经向他扑上来的丧尸,抓紧机会,再次抬起了手中的菜刀,没等龙太谷将话说出,一刀斩断了它的头颅。

当那具巨大的蛛体已经不再动弹,张易还有些恍惚。

这个搞得他们整个车队几乎全军覆没的变异蛛人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他怀疑地用已经快要完全断裂的刀在龙太谷柔软的腹部又砍了几下,直到菜刀彻底报销,见确实已没有反应,终于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上竟然戳着一条蛛足,更有丧尸正扑在自己背上啃咬。

周围都是丧尸,密密麻麻的丧尸,将通道挤得水泄不通,然而也是因为这样,能跪趴下来咬他的丧尸数量十分有限。

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别说很难挤出去,就是出去了,恐怕还得面对源源不绝的丧尸,而且还有一点,他很饿啊!努力忍耐着仿佛要将胃烧穿的饥饿感,张易冷静地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发狠拔出蛛足,一手捂住肚子上的洞,一手使劲扒开挡着自己的丧尸腿,摆脱背上的丧尸,往储藏室艰难地钻过去。

直到将储藏室的门关上,推了不少东西顶住,又找到吃的堆在身边,全身伤痕累累无力瘫倒在地的张易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龙太谷是异兽化人,因为它对车队的种种算计,从一开始张易就将其定在了一个难以超越的高度之上,哪怕被扔在丧尸堆中,哪怕后来感觉到自身能力有明显提升,他都没想过回头干掉它这种事,直到退进小超市,在寻找食物时发现储藏室,以及其旁边的货堆时,才突然浮起这个大胆的念头。

因为龙太谷有蛛丝远攻束缚,又喜欢高来高往,所以必须先要想办法靠近它,然后才能谈得上对战。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福至心灵,又或者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念头刚起,他人已经忍耐着强烈的饥饿感,将之前杀死的丧尸腐血烂肉抹到身上以掩盖气味,以避免被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爬到货堆顶上,藏在了一个纸箱之后。

他知道如果龙太谷没见到他,一定会察看储藏室,而它肯定也不会从到处都是丧尸的地面过来,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从空中,一旦它靠近储藏室,就是他最好的攻击时候。

当然,能那么迅速地藏到纸箱所摞的货堆顶上,还得归功于能力提升之后变得更为灵敏的身体。换提升之前,就算有这个想法,恐怕也做不到。

计划没什么问题,行动也足够凌厉果决,然而张易并没有怀揣太大希望,他抱的是九死中谋一生的想法,已经做好了会有一场恶战的心理准备,当然也不无会被对方迅速解决的觉悟,所以在这么轻易就干掉龙太谷才会觉得跟做梦一样。

不过等冷静下来,稍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很明显龙太谷虽然擅于隐藏,还有着能影响其它变异生物的特殊能力,但其本身战力其实很普通。只是张易等人因为宋砚和南劭的原因,潜意识中视所有异兽化人都战力强横,加上它的外形狰狞,才有了之前的误解。

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难怪宋砚追了它那么久,它却只是隐藏,而没有反击;更难怪它谨慎得过分,竟然要跟车队那么久,却始终不出手,最后还要借其它变异生物让车队陷入一团混乱之后,才偷偷摸摸地将人掳走。还有它没对三家村动手,只怕也不是因为战友的原因,而是因为三家村的人个体实力太强,人数又多,不好招惹。

张易不由有些庆幸,如果龙太谷有南劭又或者宋砚的战力,只怕这时候躺在外面的就不是它而是自己了。冒死一搏,冒死一搏,事实上结局往往只会是前面两个字,他这次算是运气到极点了。

也许是他之前在身上抹的丧尸腐肉起了作用,也许是龙太谷死之前喷在身上的血液将他的气味完全掩盖,外面的丧尸在撞了一会儿门之后便没了声音,似乎失去了目标。

张易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却不敢开门出去。外面一片黑暗,加上此时的身体状况,出去他也不可能在尸群中觅路离开这个城市,因此索性完全没这个想法。肚子疼得厉害,相较起来,其它被丧尸咬伤的地方所传来的疼痛便显得微不足道起来。衣服又湿又黏,是他自己的血液,还混杂着龙太谷以及丧尸的,难闻得让人想吐。

但张易已经疲惫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是一边费劲地撕着包装往如同黑洞一样的胃里塞东西,一边告诉自己不能睡,如果睡了,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然而不管塞多少东西,他还是很饿,身上如同火烧一样,疼痛渐渐麻痹。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觉醒,尸毒还在侵袭。

熬不过去了。按着肚子的那只手能感觉到其下肠子滑腻的蠕动,张易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无悲无惧。恐怕会在断气之前就变成丧尸,也有可能先因肚子上的伤或者失血过多死掉,然后再变成丧尸。

反正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他这样认为,但却还是在坚持着,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已经渐趋无力的手仍紧紧压着伤口,时不时加重力气,让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越来越迷糊的大脑,另一只手则不停往嘴里塞东西。

昏沉中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但他除了机械性地重复上面的动作外,已无力作出任何回应。

等再次恢复意识,人已回到营地,身边围满了熟悉的面孔,饥饿感以及焚烧感都消失了,但胃撑得厉害。天际泛白,篝火熄灭,有余烟袅袅。

李慕然是到半夜才从裂隙中出来,可以动用异能。毕竟他们是最先遇上那只变异丧尸的,又在其散发出的气味中停留了那么久,自然要比南劭慢上很多。

她一好,便立即开始搜找张易等人,另外还想联系南劭和宋砚。谁知道找了半天,最后只找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张易,其他人全部不见踪影,心里难免生起不好的预感。问了张易几句话,没能得到答复,心中担忧,于是先将人带了回来救治。

张易清醒后看到给自己疗伤的是队伍里的治疗系异能者,下意识地问了句:“南劭呢?”因为但凡南劭在,都不会允许别人给他治疗。

当听到南劭因为他失踪而异兽化离开之后,他沉默了片刻,瞅了眼乖乖挨在身边脸上犹有泪痕的张睿阳,才再次开口,却不是继续追问此事。

“孟元他们呢?找到他们了吗?”这只是随口一问,在他看来,孟元等人离自己不远,而且几人又都在一起,要比自己好找多了,以李慕然的异能,应当不是问题。

谁知李慕然竟然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一直在旁边的沈迟忍耐不住,心怀侥幸地问:“你怎么会跑到几十公里外的龙口市里?孟元他们几个没跟你一起吗?”也许孟元四人并没有跟张易在一起,要知道他们毕竟是觉醒者,实力并不比张易差,张易都能活下来,他们说不定也能。

张易闻言有些诧异,“他们就在离我藏身地方不远处一栋房子的地下室里。”想想,又补上一句:“地下室旁边的一个石洞里。”难道是太隐蔽了,才没能找到?

听到他这样详细地指点,原本已经不是很抱希望的众人都不由精神一振,纷纷望向李慕然。

李慕然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她一向仔细,为怕有所遗漏,在找人时无论是丧尸群中还是每一间屋子,地上地下都会搜索遍,张易说的地下室她不知搜过多少,并没有见到人影。但她同样心怀侥幸,觉得万一是自己忽略了呢,于是按张易说的,再一次将他所在小超市周围十公里之内的房屋地下搜了一遍。然而结果并不算太意外,依旧一无所获。

“没看到什么石洞。”她有些失望又有些歉疚地回视众人殷殷期盼的眼神。

“不可能,就在地下室的旁边。”张易纳闷,说到这,他推开还在给他治疗的异能者,勉力坐起身,捡了几块石头,根据脑中记忆,在地上摆出小超市,蛛人龙太谷走过的路线,最后定点龙太谷的老巢所在地方位,略微估算了一下:“绝不会超过两公里地。龙太谷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其它变异生物出现,他们几个应该还好好地留在那里。”

李慕然自然也希望人都活着,于是又按着他推测的方位搜去,只是结果依然不理想:“有找到三个地下室,但确实没看到石洞。”

就在众人难掩心中失望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近旁的病鬼突然问:“那个洞是什么样的?”

张易原本也开始迷惑起来,怀疑是不是尸毒或者失血导致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闻声想起病鬼见识广博,于是将自己等人的遭遇,蛛人龙太谷的事,以及那个石洞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连洞中石壁上诡异的符文都没遗漏,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听罢,其他人还在震惊于龙太谷的手段,病鬼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似松了口气。

“带我去那个地下室。”他转头对李慕然说。

而最终一同前往的还有张易沈迟两人。张易经过救治,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要说行动自如,也没那么快,只不过不需要他走路,所以跟着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过程还算顺利,虽然一开始找错了地方,但在重新回到有蛛人尸体的小超市屋顶,在张易的回忆指引之下,还是很快到达了那个地下室。

当手电的光将地下室照亮的一瞬间,李慕然就知道是自己疏漏了,不止是她,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扇被乱七八糟的杂物挤在角落的简陋木门,木门微敞,能够看到里面有微光透出。然而当她闭上眼,用精神力去探查时,却发现竟然如之前那样无法探查到门以内的存在,就好像那里只是放着一扇废弃的木门一样。

她心中惊异,将自己的发现同众人说了。旁人只是觉得怪异,病鬼的眼睛却越发明亮起来,率先走进木门当中。

内里果然是一石洞,里面到处都是蛛网,白骨,还有张易提到过的诡异符文,当然,沈迟和李慕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自然是被吊在空中如同大茧一样的孟元四人。此时四人还在努力自救,一人的大茧茧尾与孟元的茧头粘搭在一起,孟元这时已抻出小半上身,完好的那只手挣扎出了几根手指,正在费劲地帮同伴撕扯茧丝。一人茧横粘在蛛网上,相邻的一人茧则左右晃动着,努力地想要将他撞下来。

众人进来,双方都是一愣,然后又同时松了口气。孟元他们当然是因为发现进来的不是龙太谷,更不是敌人,沈迟这边则是因为见到四人都没事。

病鬼对这些却并不关心,在扫视了眼洞壁上的符文之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中间的祭坛上。等沈迟等想办法将人救下,走过来时,他转头对李慕然说:“我要的东西找到了,你我之间的交易到此结束。”

第303章:异兽化人(19)

李慕然愣住。张易愣住。沈迟几人也跟着愣住。

这一路经历千辛万苦,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往西,往西,似乎永远也走不到,谁知道突然之间竟然告诉他们结束了,毫无心理准备之下,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你要找的就是这个?”还是张易最先回过神来,忍不住指着祭坛问。他虽感觉到这个石洞有些异常,但祭坛看上去却普通得很,要说病鬼一直在找的竟然是这个,不免会有些失望。

病鬼看了他一眼,原本是不想回答的,却不知想到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在这里面,你们想看的话,可以打开。”说着,弯腰以袖拂去祭坛上的尘土,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片刻之后,那祭坛在他似因消耗过大而引起的剧烈咳嗽声中悄无声息地从中间裂开,分外八瓣,如同莲花一样张开。

花心处是一个青灰色的天生石盏,盏内无油,却有一朵小孩拳头大的青色火焰在静静地燃烧着。在看到焰火的那一瞬间,不,应该说是在祭坛裂开的那一刻,似乎有头洪荒凶兽被释放了出来,一股巨大的威胁感迎面扑来,让张易几人头皮发麻,全身汗毛直竖,僵在了那里,仿佛稍有动弹就会被一口吞噬掉。

“这是焚天灵焰。”病鬼止住咳嗽,说,看着那火焰的目光并不像张易他们那么恐惧,也没有谨慎,反倒充满了喜爱。

“这个省之所以温度比其它地方高,而又变异植物稀少,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似乎这朵火焰让他感觉到很舒服,连说话都顺畅了很多,都没怎么喘息停顿。或许是因为如此,又或者是觉得应该给一路陪他过来的众人一个交待,没等其他人问,他已主动解释详细。

“它需要吸收生机才能成长。想必在末世之前,这个城市就炎热且荒芜,植物不容易生存,本地人的寿命也比其它地方要短。”

沈迟等是C2的人,主管情报,对全国各省情况都了如指掌,虽不知道病鬼所说的原因是否成立,但后面半段倒是大致不错。百峡多荒漠山谷,气候炎热,不说完全草木不生,但植被确实十分稀疏,而且庄稼成活率也十分低,只不过一直被归因于土地贫瘠,缺水。所以这个省是全国有数的贫困省,还是国家发展之后,拉扯之下,以奇特地貌苍凉古迹为观赏点大力发展旅游业,人们的生活水平才渐渐有所提升。然而,即便是这样,百峡省人的平均寿命也才四十五,比其它地方少了二三十年。但如果说这一切就是眼前这朵小火焰造成的,他还是不怎么相信,毕竟离得这么近,除了心中莫名生起的恐惧压抑感外,他也没怎么感觉到有多热。

“此焰有灵,能自行收敛,否则整个百峡省恐怕都是一片焦土。”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病鬼淡淡道。“如果所有生灵都灭亡了,它也无法成长。”

“这焚天焰应该在万年以前曾被人发现过,但因当时还很弱小,所以那人并没有马上取走,而是用了遮天石,又设下禁制将其气息完全掩盖,让其在此自行成长,待成熟时候再来收取。不过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或者时机未到,那人还没出现。”

随着病鬼的推测,众人眼中不由浮现出一幕一幕古老的画面,如同听传说故事一样。

“能拿出这么一大块遮天石,又能见灵焰而不取,此人来历当不简单。”病鬼低喃了一句,似自言自语,而后才又再次恢复正常声音:“这遮天石不仅能够遮掩天机,阻挡神识探查,还能使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它以及它周围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你探查不到的原因。”这话他是对李慕然说的。而他一直无法推算出自己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以及具体地点,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还是他见到这个石洞时才恍然明白。

说到这,他想到跟了他们一路,连他都只略有所感,却没算出迹象的龙太谷:“那个蛛人长时间在这里居住,身上定然带着遮天石的碎块,能够隐匿形迹,所以让人难以察觉。”不然,以异兽化人的敏锐,宋砚不可能追逐这么久都发现不了它。

他自觉解释得差不多了,目光再次落回那石盏中的火焰,唇角勾起一丝淡笑:“焚天焰内蕴含大量生机,我要用其淬炼身体,修补被毁的灵脉。你们在这里不妥当,最好是离开,一旦我唤醒它,这洞中的一切东西都会被焚成灰烬。”

“那洞外呢,其它地方会不会受到影响?”张易问。病鬼的话是真是假,很快就能够验证,他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个火焰会不会像其之前说的那么厉害,一旦发散会让整个百峡都化灰。要知道百峡可还有一个幸存者基地,还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南劭宋砚。

“我会将禁制完善,不会让它的气息散逸出遮天石所在的范围。”病鬼回答,“不过一旦我完全融合焚天焰,这个省的气温当会下降,变得跟其他省市相同,变异生物也会多起来。”说到这,他顿了下,似乎明白张易心中的担忧,于是又说:“但这并不见得是坏事,因为一直放任焚天焰继续存在,不止是这个省的人寿命会大幅度缩短,其相邻的省也会慢慢受到影响。”

他能解释到这一步已是相当不容易,何况张易等人清楚,以他之能,众人就算想要阻止恐怕也阻止不了,何况还没有阻止的理由。虽说气温骤降,百峡省的幸存者们没有准备,肯定会遭遇一些困难。但这事他们帮不上忙,哪怕提前去通知,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信了,追询原因他们也没办法解释,因此只能寄希望于百峡幸存者以及基地有鉴于其他省的情况,有取暖物资储备。

不过经历过末世初降以及后来的暴雨异变,如今的幸存者们无论是体质还是承受能力都有很大提高,度过降温难关应该不是问题。何况百峡再穷,那也是一个大省,相关物资绝对少不了,只是需要费些辛苦和时间去搜寻而已。

“那我们就在城内等你。你需要多少时间?到时我来接你。”李慕然说。她其实知道病鬼说交易结束,是指他们可以离开了,但是却假作没听出这层意思。她是很希望病鬼好了之后,还愿意跟他们回去的。不谈他的能力,就是同行这么久,她早已将他当成了最值得尊敬的朋友和长者,颇有些不舍分离。

病鬼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否有洞悉她心中的想法,沉默片刻,又看了眼张易,最后说:“快则十天,慢则一月,你不用来,我会去找你们。”竟是没有拒绝她话里透出的挽留之意。

李慕然一下子高兴起来。倒是张易有些莫名,他感觉到病鬼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隐含着某种他不太愿意深究的意思,而且开始他出声询问时,对方也曾这样看过他一眼。心里隐感不安,加上又牵挂着南劭的情况,于是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个问题。他打定主意,只要病鬼不开口,他绝对不主动探问。

等李慕然带着众人一离开,病鬼便不再耽搁,将木门关上,划破手指,以己之血将已被破坏的符文修补完整。事实上他比张易等人更不希望焚天焰的气息泄露,那样必定会引起秦宣的察觉。也亏得遮天石的存在,否则当初秦宣炼化这个星球的时候,只怕已经发现了焚天焰,哪里还会给他留下。虽说灵焰对于已经登入道境的修者来说没什么用,但假若耗费一片星域的生灵来培养,让其成长为神焰,就是道尊恐怕也会为之心动。他相信以秦宣的心性,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石洞被打通处明显是整个禁制的薄弱之处,因为时间久远,渐渐失去了作用,才会被普通人挖开。也亏了如此,否则就算他可探天机,只怕也找不到自己的生机所在。

唯一可惜的是这焚天焰还是灵焰,其内所含生机只够修复他被摧毁的灵脉,可以动用灵力,但并不足以支撑他完全恢复到最强时的状态,打不破废土禁锢。但同样也必须庆幸的是焚天焰还是灵焰,否则这小小废星只怕早已被焚毁,又怎么可能让他遭遇上。

思及此,他心神平静宁和,无怨无喜,抬足踏入祭台裂开形成的石形花瓣之中,盘膝坐下,手掐印诀,缓缓伸向中央静静燃烧的火焰。

张易等人回到营地,孟元虽然断了一臂,但毕竟人活着,对于死亡随时存在的末世,能活着就是幸运。因此众人,包括他自己都没在这事上过分纠结。

让张易焦虑的是,李慕然没有找到南劭。不止南劭,连带着宋砚也不见踪影。李慕然如今的探查半径已达到一百公里,这意味着如果他们俩人不是遭遇到遮天石一样特殊的存在,让她无法感知,就是已经跑出了一百公里以外。

不过鉴于二人的实力,无论是张易还是李慕然,对于他们的安危倒不是如何担心。两人担心的是他们会遇到百峡基地的人,据蛛人龙太谷说,百峡基地的幸存者明显对兽化人不太友好,如果两者遭遇,难保不会出事。

“慕然,还得辛苦你一下,咱们去找找他俩。”张易不得不如此,他知道南劭如果找不到他,肯定得疯。故而哪怕此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伤势还需要治疗,也只能撑着,因为换旁人去恐怕很难将南劭叫回来。好在李慕然异能找人容易,想来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李慕然心里也正挂着宋砚,就算张易不提出,她自己一人也会去。这时有张易相陪,自然更好。

是去找人,又不是去干架,所以沈迟等人也就不必要同行。张易跟沈迟交待了几句,把张睿阳托付给他,便跟李慕然离开了。

此时天色已大亮,营地的防御设施在昨夜已经完全建好,之前所挖用来紧急时候避难的洞穴被扩大,晚上就睡里面,比露天要安全很多。就连大青都钻了进来,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一大块地方。而这次的大功臣嘟嘟却缩在最里面的小角落里,阳阳跟它挤在一起,叽叽咕咕个不停。嘟嘟睡得太久了,张睿阳有满肚子的话想跟它说,哪怕一夜折腾,此时因张易的归来放松下来,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还在那里强撑。

沈迟只看了一眼,摇摇头,也没催。等到小家伙熬不住,半趴在嘟嘟身上睡着后,才过去用被子将他裹了,依旧任其睡在原处。

冷封尘在得知病鬼在龙口市找到他所要的东西之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路行来,他本就没有融入车队之中,离开自也没人太在意,顶多皱下眉头,觉得这人太独而已。

倒是袁晋书在纠结一番后,没有趁病鬼暂时无暇顾及他而偷溜。他决定再等等看,如果这天气真如回来的沈迟等人所说会产生变化,他最好还是表现得老实一点比较好,反之,就证明那人不是如想像中那么强大,再想办法翻身也不迟。而且那姓冷的肯定会去,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有趣的事,让自己捡便宜也不一定。

正如袁晋书所猜测的,冷封尘此时正奔行在前往龙口市的路上。他会跟着西行,本就是为了弄清楚病鬼所说的话有几成真实性,摸明白这个人的底细,如今听说其目的已经达到,当然要亲自去看看情况。何况他对那会取遮天石焚天焰这样嚣张中二名字的东西还是十分好奇的,就是不知有没有说的那么神奇。

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李慕然等人都不待见他,也就懒得去看那个脸色求人带他过去,而是自行去寻找。反正从他们的话中可以听出,那病鬼在该处要停留一段不短的时间,足够他慢慢寻找了。

当然,他也不是漫无目的。

龙口市,小超市,丧尸以及蛛人的尸体,附近的地窖,只这几个点就足够他快速找到目标。

第304章:异兽化人(20)

张易和李慕然以为很快就能找回宋砚南劭,但事实是,李慕然当日异能使用次数全部用完,也没能看到两人人影。

自进入百峡后,出人意料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众人都感到有些心累。此时已过中午,离天黑并不剩多少时间,李慕然的异能需要时间恢复,张易需要继续接受治疗,又没有车,于是搜寻之事只能暂时搁浅。

“谁给我解的尸毒?”大量的失血,严重的伤势,接连的战斗以及毫无结果的寻找,让张易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达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临界点,在闭上眼之前,他问了一个让他十分疑惑的问题。但却并没有等到答案,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当中。

倒是闻言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沈迟看向还在给张易疗伤的那位,问:“余飞飞,你什么时候能治疗尸毒了?”

余飞飞是队伍里唯一的一位治疗系异能者,本名叫余辉,因为老家方言辉读飞,有一次他爸打电话到部队,说找余飞,余飞飞,当时接到电话的是他战友,于是飞飞之名转眼便传遍了整个连队。后来他被要到C2,这外号也带了过来。

“我不能。”余飞飞头也不抬地回答。“昨晚就顾着把他的命保下来,根本管不了其它。等回过神,他的体温都下来了,哪里还用得着解毒。我看是他觉醒了。”

整个队伍里,除了南劭可以依靠异能解除尸毒,将已经开始尸化的人拉回来以外,另一个有几分可能让感染了丧尸尸毒的人觉醒而不尸变的就是袁晋书,这也是当初宋砚没取他命的原因。至于病鬼和冷封尘能不能做到,就无人得知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提过。但是昨天这几人谁也没碰张易,所以可以确定他的尸毒解除并非来自外力干涉。

“觉醒的话他自己应该有感觉。”沈迟否认了这个推测。“而且他的体质变化不明显。”看伤口愈合速度就知道。

“有没有人熬过尸毒发作,但却没有觉醒的?”楼男摸着下巴,问。

“我还没遇到过。”沈迟回答,接着一挑眉:“你见过?你们谁见过?”

楼男摇头,其他人不语。

对于这个问题,众人倒是没太纠结。末世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出现特例不是不可能。能活下来,能挺过尸毒发作,没缺胳膊少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觉醒,那只是附带的福利,有固然好,没有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比较让人心焦的是,南劭和宋砚的下落。

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劭和宋砚这时候已成为别人的阶下囚,被带到了百峡与荒洲的交界处,距离早已超出了李慕然的寻找范围。

说是阶下囚,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带他们过去的是一群与他们应该算是同类的异兽化人,而且并没有将他们当作囚犯看待。

这事还得从昨晚说起。

南劭一直就没有彻底完成兽性与人性的融合,体内还储备着大量蚁母力量无法消化,之所以看上去比宋砚情况好,那是因为张易一直在身边。当张易一失踪,他性格中不稳定的一面便显露了出来。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蚁化完全是在无意识中发生的。如果没有融合蚁母基因,又或者蚁化时张易在旁边,哪怕他情绪暴躁得想杀人,也能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利于理智地寻找解决事情的办法。然而事实却是,张易的失踪导致他不受自控地蚁化之后,别说冷静,连神智都没办法保持清醒。哪怕他一惯认为这种反应十分愚蠢,在听闻噩耗的那一刻却一点也不犹豫地成为了他眼中最愚蠢的人。

蚁化后的南劭倒是没有忘记自己要找张易,只是再不能做出理智的分析判断,寻找线索,而是跟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稀里糊涂中越跑越远。

恰恰宋砚这段时间也正处于兽性与人性抗争的关键时候,脾气急躁了很多,很有自知之明的已经不让李慕然过去陪他过夜,加上又一直追蛛人而不获,就更加如一桶漏油的汽油桶,一点即爆。

只是不知道是兽化人与兽化人之间彼此敌意深重,还是南劭和宋砚两人天生犯冲,在感受到蚁化南劭气息的那一瞬间,本来就处于兽性爆发临界点的宋砚似乎感觉受到了挑衅,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最初时南劭一门心思找人,哪里会理睬他。兼之又能飞,只能在地上奔跑的宋砚便无可奈何,但依旧一直追在后面紧咬不放,颇有不干掉对方誓不罢休的意思。到后来,随着蚁化的时间增长,南劭的意识越发混乱不清,对于后面宋砚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感觉更清晰,如同有数不清的针尖一直在扎着他的脑子,偏又逢宋砚正好找到捷径攀上一高地,纵跃而下迎面扑了过来。

兽化后的人本就性凶好战,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于是什么找人,什么兽性人性理智,通通都被抛到了脑后,南劭爪牙一张就跟宋砚厮战在了一起。

然而两人眼下实力可说是半斤八两,一个长于战斗,一个异能特殊,又都没了理智,完全依靠本能战斗,打起来谁也占不了便宜,反倒是闹得动静太大,惹来了一支幸存者队伍的注意。

说来也是巧合。南劭糊里糊涂间飞行的路线并不是向着百峡基地那面,而是略偏向了正南方,又与龙口市完美错过。

这支幸存者队伍是百峡基地出来做任务的,人数有两百多,是基地内几个小势力各自出人组合而成的临时团队。因为离基地太远,加上做任务,往返要四五天,晚上自然要宿在外面。

南劭和宋砚打斗时正好经过他们营地不远,立刻引起了注意,为安全计,领队的当即挑了二十人跟自己一起前往查看情况。当发现竟然是两只异种——在百峡基地,兽化人又被称为异种,并不是什么好话。当他们发现是两个异种在打斗的时候,一下子心思就活泛开了。

正如蛛人龙太谷对张易他们所说的那样,百峡基地深受荒洲异兽化人之害,直接颁布了剿灭异种的任务。当然不是像龙太谷那样自视极高地称为灭神计划,事实上,在百峡幸存者眼中,所有异种都只能被称为怪物,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算全杀干净了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当初,龙太谷就是被百峡基地的人追杀,一直躲到自家地窖里那块遮天石中才摆脱。慢慢的,被他发现那块石头的作用,弄了点碎块随身带着,于是才有了后来无论是李慕然还是宋砚都找不到他的情况。

百峡基地有关于剿杀异种的任务奖励丰厚,所以这些人看到两个异种在自相残杀,难免升起了渔翁得利的念头。于是一直潜伏在旁边等着,等到两人两败俱伤,二话不说,立即出手。

按说,以宋砚南劭的敏锐,哪怕是在战斗中,也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靠近。但两人这时早已失去理智,杀得眼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对方,别说这些幸存者足够小心,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哪怕是他们将响动弄得更大一些,估计也不会被已陷入狂乱中的两人注意到。

至此两人一个生机大失苍老如朽,一个残肢断腿连脖子都开了三分之一,面对二十多个精英的围攻,哪怕再凶性难制,也只能干瞪眼。可怜的是两人现在脑子都不大正常,眼里凶光闪烁,完全没有害怕或者后悔懊恼的情绪,更没有意识到他们俩之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幼稚。

“抓活的。”领头的幸存者见到两人的样子,心中一动,改变主意,说。

百峡基地不是不想活捉异种,只是异种战力强大,又性情凶悍暴躁,很难抓到活的,更多的时候所造成的结果是两败俱伤,所以后来人们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只是以剿灭为主。但眼下有这样的机会,领头者自然不愿意放弃,要知道活的异种可比死的珍贵,获得的奖励也不是翻倍那么简单。

抓捕的过程轻松得让人发指,而这也成了南劭宋砚两人恢复清醒后一生都羞于提起的污点,连对张易李慕然都守口如瓶,没有泄漏过半点口风。

百峡的人天微亮就起程回基地,这时候张易才醒过来,正带着李慕然几人返回地遮天石所在的地方去救孟元等人。

宋砚和南劭两人被单独关在了一辆经过金系异能者加固过的小货车后车厢内,为防意外,哪怕两人眼看着只剩下一口气,还是被绑缚住。用的是变异兽筋所制作的绳索,刀斧难断。

两人这时候头脑仍旧没有恢复清醒,哪怕已经奄奄一息,依然凶性难制,也就是动不了,还被绑着,否则只怕还要掐起来。

因为气候的异常以及幸存者基地的存在,百峡的道路还算通畅,众人心中清楚,只要路上不出意外,中午左右就能回到基地。此行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有意外收获,队伍里的气氛显得十分轻松。

一路说笑,没有人注意到被关在车后厢中的南劭断了三分之一的脖子正在慢慢长合。他体内蓄积着大量的生机,有蚁母的,有后来战斗中吸收的,还有宋砚的。这其中,又以蚁母和宋砚的数量最为庞大。这些生机足够他自愈几十次了。相较起来,宋砚就比较惨了,生机被夺,哪怕身上的伤势较轻,也没有办法修复。可以预见,等到南劭身体完全恢复时如果还没能够找回理智,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

路上解决了两只变异兽,有几人受伤,不算严重。将变异兽分解,皮骨角刺留下,肉扔掉,这一套早已做惯了,收拾起来轻车熟路。对于百峡基地的人来说,食物并不缺,所以不需要冒险去吃变异植物和变异兽的肉,但却能从变异生物身上弄到一些有用的材料带回去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在这过程中,李慕然曾经探查到这支队伍,却忽略过了。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以南劭宋砚之能会被普通幸存者活捉,尤其是这群人并不像经过苦战的惨烈样子。至于那辆小货车,她还以为是装载物资的。

“好像有点冷。”大约十一点过钟的时候,一人缩了缩肩膀,随口说了句。

“我看你是想女人了,要不要找姑娘给你暖暖?”同车的人打趣。

“菲姐,赶紧地,上!”到哪儿都有人喜欢起哄,如果有女性同行,而这个女性性格又偏开朗爽利的话,那么很容易就会成为开玩笑的中心。

“多大事儿?包姐身上,你一起来啊,姐一人焐你俩绰绰有余。”被称为菲姐的女人性格很辣,当即就喷了回去,引得一车人哄笑。

“我也觉得温度有些低,不会是像其它地方那样要下雪了吧?”在一片吵闹声中,一个坐在角落的男人皱眉道。也许是他的神色太过严肃,众人都不自觉静了下,下意识地去感觉周遭的冷热变化。

“咦,好像是嘞……”有人开始应和。

“是有点冷。可别是真要下雪了?我家里可没剩多少煤了。”有人开始担心起来。

事实上,百峡基地有鉴于末世各种让人措手不及的异变,还是储备有大量的取暖物资,幸存者们在这方面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准备,所以面对明显下降的气温,他们倒不是太过焦虑。但毕竟这边气候一直比较暖,私人就算有准备,也不会有太多,所以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如果天气真发生改变,自己要面对的麻烦。

“行了,车开快点,早点回基地。冷的人自己加衣……”头领发了话,他也开始觉得冷了。好在他们出门考虑到战斗可能会造成衣服破损,所以往往都会随身带一两套衣服以作替换,这时候倒有了用处。

第305章:异兽化人(21)

正说话间,车队经过一道隘口,突然有隆隆之声从旁边山上传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数块巨大的石头已顺着陡斜的山坡先后滚落而下,一辆装满人的大客直接被碾压而过,哪怕是经过改装的,也经不住由高处落下的巨石冲势,连车带里面的人全部被压成了扁平。

后面那辆车没刹住,紧跟着碾上去,在司机冷静的操控下刚免去侧翻的危机,下一刻已被另一块石头撞到车尾,直接打着转甩飞了出去,与之同样倒霉的是,其后的另一辆车车头被同一块石头碾压而过,在石头滚势的带动以及己身冲势共同作用下,以变形的车头为支点,车尾立起,翻了个跟头。

不仅如此,因为所处地形的原因,加上事先毫无防备,哪怕车队的人已经发现了危机,也没有办法在短暂的时间内避开连续滚下来的石头。

最终,车队被巨石以及损坏的车辆分成了三段,三十二辆车损失了六辆,倒是关押宋砚南劭的车排在倒数第三位,逃过了一劫。

然而不等幸存下来的人庆幸自己的运气,与巨石同时呼啸而下的还有十几个形状各异的类人生物,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冲了过来。

嘭!一辆特别加固过的越野车身被一拳轰破。如同信号一般,战斗在那一瞬间同时爆发。

一个小时之后,挡在路上的大石被清理干净,车队再次起行,只不过原来的三十二辆车变成了十辆,多余的全部被消毁,而驾驶的人也换成了百峡基地称为异种的兽化人。原处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迹以及异能利器留下的痕迹证实着那里曾经经历过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

南劭和宋砚被救了出来,但并没有松绑,因为他们俩还处在失去理智的凶兽状态当中,对救他们的兽化人非常不友好。

除了一辆载满幸存者尸体的货车被一个兽化人开着继续往百峡基地方向而去,剩余九辆的方向则与之完全相反,在倒出隘口之后,往幸存者车队来时的方向开去,然后于分岔路口停下,等到将尸体开车带走的兽化人徒步翻山越岭赶上来,才又继续前行,方向荒洲。

“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两个同类。”一个手臂,背部,腿部都长有锋利骨刺的异兽人一边开车,一边瞥了眼被扔在后座上的南劭,撇嘴嘀咕。可以说是自言自语,因为整辆车中除了南劭,就是他自己了。

事实上他们一共只有十六人,十个人开车,另外六个除了看守俘虏的两人以外,还有四个和宋砚一起蹲在卡车后车斗当中,因为他们体型都比较庞大,普通的车坐不下。

很明显,这是一次具有强烈目的性的伏击。而且看他们轻车熟路的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

发生战斗的隘口是好几个方向前往百峡基地的必经之处,只要事后做好清扫工作,在那里伏击几乎不会失手,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些异种并不是只会粗暴无脑的杀戮。

异兽化人的巢穴在百峡与荒洲交界处,距离百峡基地有五百公里,距离两方发生战斗的隘口四百五十二公里。以异兽人嚣张的车速,还有百峡远远优于其他省市的路况,用不了四个小时就能抵达。正行至中途,天空突然开始飘起雪来。

“哇哦,下雪了这是?”开车的兽化人伸手出窗,接了片雪花,眼睛亮了起来。“要是这百峡也跟荒洲一样冷,说不定变异植物会疯长,到时候,嘿嘿……”到时候整个百峡省就热闹了,看那些王八蛋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到处追剿他们。

而同一时间,正在到处找人的李慕然张易,蹲在营地里焦虑等待的沈迟诸人,站在龙口市中一座高楼顶上的冷封尘望着天空飘落的雪片,神色都变得十分复杂。

之前不管病鬼表现得多么见多识广,行为多么特别,人们对于他的话都持有保留意见,毕竟他所说的真相实在是已经完全超出走科技道路的地球文明的人类接受程度,在现代教育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所形成的固有世界观不是说推翻就能推翻的。但如今天气骤变,这里面所蕴含的意思就很恐怖了。

所有听过真相的人心里都不由浮起一个画面,一只巨大的人手握着玻璃球,球内是一群在各种人为制造的灾难前挣扎求生的蚂蚁,球外则是一个默默观察着它们的人类。

蚂蚁能穿过那道玻璃所形成的结界吗?即便能穿过玻璃,对上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它们的人类,要怎么逃脱,还是能怎么对抗?

没有人想回答这两个问题,信与不信似乎也不再重要,除非蚂蚁有变成人的可能,才会有人敢去认真思考。当然,还有一丝念想,被寄托在了病鬼的身上。至于现时,各人依然只能按部就班,该干什么干什么,想太多有害无益。

当异兽化人带着南劭宋砚回到他们的老巢时,雪已经大得将视线遮挡,地面积了很厚一层。南劭的脖子已经完全长好,开始修复身上会危及性命的伤势。而宋砚就没这么好命了,他的生命力差点被南劭吸光,这会儿老朽得就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哪里还有余力自愈。

也就是南劭这会儿脑子不清醒,否则只怕要嘲他两句活该,谁让他来主动招惹自己。

车在一座大山山脚停下,十几个兽化人下车,一人拎上南劭,一人拎宋砚,剩下的兽化人每人都拎了两个被俘虏的幸存者开始往山上走去。至于带不了的幸存者依旧被关押在车中,等待下一回来人带走。

上山的路已经被大雪覆盖,然而这对异兽人并没有太大影响,他们并不挑路,无论是缓坡峭崖,还是冰隙雪坑,在他们灵活敏捷的身手下都如履平地,一行人转眼间便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山岭当中,只留下一串形状各异的脚印,很快也被大雪所覆盖。

“我草,你找死!”正行着,拎着南劭的那人突然将他扔掉,怒骂出声,又连踹了两脚。

“怎么了,郑军?”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兽化人回头问,布满蟾蜍一样疙瘩的脸上显出不悦之色,显然在为同伴耽误行程不高兴。

名叫郑军的兽化人伸指点了点一脸暴戾之气回瞪着自己的南劭,压不住满腔怒火,“这王八蛋阴老子!”

问话的人看了眼南劭,见其浑身捆得跟粽子似的,连嘴都塞着,咬人都不可能,更何况做其它,于是有些不耐地说:“他这样能怎么阴你?”哪怕看得出,如果不是被绑着,那厮确实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来。但兽化人脾气本来就是这样,会有这种反应也没什么稀奇,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真干了什么。

“他……”郑军张了张嘴,却发现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再看到同伴不信任的眼神,一股气直冲脑门,直接撂挑子。“反正我不带他,带谁都可以,就是不带他!要带你自己带,不带直接干掉算球!”

问话的人算是小队的领头,在对情绪的控制力上要强于队伍中的其他人,他也懒得在这事上浪费时间,直接就跟郑军换了手。换手后队伍加快了速度,不过很快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兽化人的生机相当强盛,丁点损失很难引起他们的察觉,但是一直损失下去还没感觉的话,那也不可能活到现在了。南劭现在就是个刺猬,谁沾刺谁,完全没有理智存在。于是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他再次被扔在了雪地上,只不过这个领头的兽化人没有打他,而是蹲下来仔细研究了片刻,然后不再用手接触他的身体,改为用绳子拖拽着走。

“我没骗你吧,哈哈……”已经走到了前面的郑军见到,幸灾乐祸地笑,“干嘛不解决了,带着就是个祸害嘛。”

“有用。”领头人没有多做解释。

郑军耸耸肩,没有多问,事实上也并不关心。

此行终点是群岭当中最高那一座山峰半山峭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洞穴,哪怕兽化人行动快捷,也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山洞洞口不算大,有人为扩张的痕迹,显然是为了体型较大的兽化人方便通行。

洞口处,有一个鹰首人身,全身长满羽毛的兽化人在望哨,远远见到同伴归来,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异常,嘴里才发出尖厉的啸声。片刻后便有一队兽化人迎了出来,在跟回来的兽化人做过简短的交谈,便交错而过,往山下奔去,回来的兽化人则扛着俘虏继续往洞深处走。

一路往下,一路多冰柱冰瀑,晶莹剔透,在洞壁上插着的火把照明下,泛着幽深的蓝光。洞中岔道密布,如果不是有火把引路,哪怕是异兽人也会迷路。

大约走了一刻多钟,在穿过一道拱形的冰门,前面变然敞亮起来,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眼前。冰窟高不见顶,有倒悬的冰锥,冰钟乳,密密集集,影影绰绰,尖端在火光下灿然生辉,似星辰在空。敞阔的洞厅内竖立着一根根圆形的方形的冰柱,有的地方则被冰帘或者形状各异的冰花冰雕占据,奇瑰恢弘,流光溢彩,让人如处水晶宫殿之中。

洞厅正中间用石头砌着个方形的火塘,这时塘里燃着火,火焰熊熊,是此地唯一的光线来源。火塘能照亮的范围有限,稍远又或者被冰柱冰帘遮挡住的地方,则依然一片昏暗,不知道隐藏着些什么。

洞中空气流通,哪怕燃着火堆,也并没有丝毫窒闷的感觉。

火堆附近或蹲或坐着一些兽化人,还有普通人类,他们有的正在处理变异兽的尸体,有的在修理打磨武器,更有人藏在阴暗处行那不可描述之事,发出让人心绪躁动的声响。但总体来说,洞中的兽化人并不多,普通人数量更少。

郑军一行人的归来让整个山洞都热闹起来,不过只有一个人从某个冰台之上跳下往这边走过来,其他人依然各做各的事,只是往这边看着,目光各异。

走过来的人身形颀长,一身戎装,长相斯文俊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人。但是他所过之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兽化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他叫滕晋,并不是普通人类,而是第一个完全依靠自身意志成功完成兽性与人性融合的兽化人,也是此地的头领,唯一的话事人。

“怎么回事?”对于抓回来的普通人类他并没有多看,注意力只在南劭和宋砚身上,这两人的状态让他感到奇怪。

“打兔子时捡到的。”拖着南劭的那个兽化人回答,然后指了指南劭,“这家伙能力很特殊。”

滕晋在南劭面前蹲下来,无视其凶狠嗜血的眼神,伸出手东捏捏,西摸摸,仔细研究起来。

“头儿,这个怎么办?”另一个负责带宋砚的兽化人喊。

“不中用了,随便找个地方扔着吧,能不能活看他自己。”滕晋头也不回地说,目光落在南劭正在生长的残缺蚁足上,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给他把绳子松了。”说话时,眼神蓦地一厉,右手突然变成黑色的尖爪,一爪刺进了南劭的胸口。

遭到攻击,南劭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的同时,喉咙里发出闷吼,眼里暴戾之气更加浓烈,似欲冲眶而出。

滕晋却并不在意,手爪停留了片刻,感觉着对方血肉中强大的生机以及愈合趋势,还有自己迅速流逝的生命力,有所判断之后,才收回手,亲眼看着自己留下的爪洞迅速愈合,不由吐出口气,站起身。

“阿穆,给他松绑,找两个人先散散戾气。”他掏出帕子,一边擦已经恢复原样的手,一边对在不远处观望的一个兽化人说。很明显他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信心,毫不担心南劭获得自由之后会压制不住。这是在了解过南劭实力之后才下达的命令,显然并非出于毫无理由的自大心理。

“是。”那兽化人应了声,走过来拎起南劭往洞厅中心而去。

“选一男一女,好看点的,最好是自愿。能活下来,地位提升,与兽人相当。”滕晋微微扬高声音,多叮嘱了一句,让人感觉出他对南劭的看重。

第306章:异兽化人(22)

对于异兽化人的称呼目前华国各地幸存下来的人们还没统一,张易他们依据病鬼的解释,简单地称其为兽化人,百峡基地则称为异种,滕晋这里就直接称为了兽人,至于其它各种称呼更是不一而足,但大抵能够闻名而会意。

“衍厚,警告传达到了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滕晋转头问外出小队的负责人,也就是拽南劭回来的那个兽化人。

衍厚姓李,体内被植入了变异蟾蜍的基因,皮厚难破防御力强,能分泌见血封喉的毒素,而且纵跃弹跳能力远超常人,不过他如同南劭宋砚一样没有兽化完全。事实上,整个兽人巢中只有腾晋一人是真正的异兽化人,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这也是腾晋实力能稳压一众兽人的原因。

“我亲眼看着百峡基地的守卫拿了信回去才离开。”李衍厚恭敬地回答。他按计划将装满幸存者尸体的车停在距离百峡基地大门一里处的公路正中,滕晋亲笔所写的信则放在驾驶位上。如果连着几天,每天一车尸体都不足以让百峡基地那些幸存者清醒,那么他们也不在乎反剿杀。

事实上,他们这次行动完全是为了报复。起因在于百峡基地的人囚禁了他们另外一个跟滕晋一样兽化完全的战友,并全基地动员清剿兽人。

末世后,荒洲秘密研究基地先后要了数千人去做试验,最终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三百二十五人。这三百二十五人有异兽化人,异植化人,还有异尸化人。前面两种好理解,就是融合了变异动物或者变异植物基因,成功活下来的人类,而后一种则是注入变异丧尸尸毒,同时用特殊方法激发人体潜能,当尸毒和人体自身免疫力到达一个平衡之后,再有针对性地刺激尸毒中所携带的良性因子壮大,比如尸毒来源的变异丧尸具备的特殊能力,灵敏嗅觉听觉,同时抑制其饥饿,失智等反应出现,制造出有别于异能者的另外一种超能人类。

这种超能人类制造的成功率十分低,比异兽异植化人还不如,而且缺陷明显,比如身体尸化,暴躁嗜血,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却又必须补充能量,没有理想中那么强大等等,算得上是人工改造的失败品。

三百二十五个异生物化人在大乱研究所,成为诱发因子,引爆荒洲基地的内部矛盾,最终致整个基地覆灭之后,便各自散离进广阔的荒野丛林当中。而这其中,有部分异化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异类,还是想融入人类社会,于是离开了茫无人烟的荒洲,往百峡而来。也有异化人将人类当成了食物,同样迁移往各处有幸存者的地方。滕晋属于前者。

但是当滕晋到达百峡的时候,他还没有兽化完全,仍是半兽半人的样子,对于从没有见过兽化人的普通幸存者来说是十分恐怖的,加上还有一部分从荒洲逃出来的幸存者也在百峡,对于他们更是既恐惧又痛恨,于是整个百峡基地对于异化人的观感十分的差,称其为异种。

滕晋是一个十分睿智的人,虽说他始终以人类自居,却也清楚自己的外形恐怕很难被普通人所接受,因此并没有冒然去接触百峡基地,而是选择在附近暂居,直到兽性人性基因完全融合,能够随意在人形与兽形之间转换。但那时百峡基地对异化人的恶意已经完全表露了出来,发布了清剿任务。

对此,他倒是没有多恼怒,因为他很清楚没完全兽化的兽人在失去理智控制的时候,确实也不是什么好货。

不过种种外在因素加上体内兽性基因的影响,让滕晋的心态也产生了一些改变,他直接放弃了依靠人形混进基地,以一个普通人类身份活下去的想法,开始想要聚集散落在各地的异化人,形成独属于他们的族群。他很清楚,想不被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不时时提心吊胆害怕暴露,那只有跟与自己同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想不被人歧视打压,当成可以随时消灭的肮脏老鼠,只有具备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然而异化人性格很独,彼此之间也充满了强烈的敌意,遇上一般都会掐架,不弄死一个很难干休,要想将他们收拢在一块儿是件很难办的事。但如果不聚集起来,哪怕他们个体实力十分强悍,远超普通觉醒人类,依然形不成可让人重视的力量,轻易就能被数量占绝对优势,且知道协作配合的普通幸存者各个击破剿灭。所以再难,滕晋都必须去做。

只是这事真的太难了。他能够以武力压服那些同类,但是却始终办不到让他们和平共处,只要两个以上的异化人一碰面,必然要暴发战争,杀得昏天黑地。照这样下去,不用别人剿,他们自己就先把自己弄死了。为此他实在是头疼到了极点。

在这过程中,他遇到了另外一个跟他一样没有依靠外物,完美融合了身上异基因的兽人,郭明诚。有了郭明诚的加入,他心理上的孤独感减少了很多,只不过不完全异化的兽人相处依旧是一个问题。直到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们得到一瓶百峡基地能让普通人觉醒的药液,契机终于出现。

确切地说,是一瓶被打破后洒落地面的药液。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一队百峡基地的幸存者围剿一个没完全兽化的兽人,被滕晋和郭明诚两人遇上,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那队幸存者全军覆没。由此可知,哪怕两人再想要融入普通人类的社会,但心态其实早已改变。如果换作以前,他们绝不可能在达到目的之后,还赶尽杀绝。

话题转回来,当时在战斗中,一个幸存者在倒下之时兜里揣着的瓶子落了出来,砸在地面碎裂,里面的液体洒落。那液体似乎不止对普通人类有效果,对嗅觉灵敏的异化人类诱惑力似乎更为强烈,就算是滕晋和郭明诚闻到其散发出的气味,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个被救的兽人更是当场就扑了过去,仆伏在地面舔舐。

而后事实证明,这种液体似乎可以促进未完全异化的兽人提升灵智。灵智一升,哪怕仍是半人半兽的样子,却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自己的各种欲望和冲动,而不至于完全受本能支配。

于是,尽可能多地获得这种液体成了他们首要的目标。经过两人合计,最后确定滕晋仍旧在外面收拢散落各地的异化人,郭明诚则以普通人类的身份混进基地,想办法获取进化液。

如今整个兽巢中除了滕晋以外,共有五十二个兽人,这五十二个兽人全都是依靠郭明诚送出来的进化液开智,又有滕晋的组织协调兼威压,才能聚居在一起,算得上是一股不算小的力量。

然而哪怕郭明诚再小心,但通过各种渠道换取这么多进化液,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月前事情败露,去取进化液的兽人和郭明诚分别遭到伏击,兽人死亡,郭明诚被俘。为此,滕晋大发雷霆。

从滕晋的本心来说,是不想与人类为敌的,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其他兽人,曾经都是正常的人类,心里多少还残留着人的一些习性观念。之前,他一直约束手下兽人,见幸存者绕道,至于那些无智兽人遭到剿杀,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上就帮,遇不上就当不知道,并不会想要报复回去。但是,他不喜欢惹事,并不代表着被人欺到头上了,还要忍耐。而且兽人性格霸道凶蛮,如果他对于这事完全没有反应,只怕会被手下的兽人看不起,好不容易聚拢的人心就要散了。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即拟制出了反击的计划,并付诸行动。和平交涉什么的,那完全没有可能。隘口之战不过只是众多报复中的一次而已。只要百峡基地不放郭明诚,这种报复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为此,他还把兽巢迁到了百峡荒洲两省边界这难以攀越的雪山之上,以防被人一锅端。

正说话间,那边已经解开了南劭的绑缚,在场的兽人们都攀到了洞厅中随处可见的冰柱冰花冰雕上面,远离地面。而并不多的几个人类同样各自找地方将自己藏好,以免遭池鱼之殃,但又忍不住偷偷探出来头来观望。

除了站得比较远的滕晋和正与他说话的李衍厚以外,地面上就只剩下刚被解开的南劭以及按滕晋吩咐挑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人。这对男女长得确实都十分端正,不过要说多么绝色那也不可能。

整个兽巢中不算刚俘虏回来的,普通人类也就只有十三个,男八女五,这些人还是在以前参与清剿兽人行动时被反剿幸存下来的,并不是因为容貌出众,而是因为实力强大坚持到最后,于是得了活路。但得了活路,在兽巢中并不意味着安枕无忧。

兽巢中除了滕晋人性兽性完全融合,只性格与以前少有不同以外,并不会受兽性支配,其他人都算是被百峡的进化液催化出稳定理智的,兽性还占据着优势,否则也不至于外形那么奇特。好斗与性、欲亢盛算是变异兽的两大特点,另外还有一个特点是深刻在它们骨子里的,那就是人类对于它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就如同人类对丧尸的吸引力一样,让它们很想撕碎吞进肚中。

未完全融合兽性人性的兽人仍会时不时受到上述三个特点的影响,但滕晋对前两点放得比较松,兽人和兽人打架可以,但不能闹出人命,怎么解决性、欲他也不管,但不容许施虐,而唯一一点他坚决制止的就是不准吃人。吃了人,就意味着抛弃了他们的本源,兽人中的那个人字就保留不住,纯粹沦为被本能支配的兽。这是滕晋绝不容许出现的情况。

于是,在逃不了的情况下,为了生存,为了不成为所有兽人发泄、欲、望的对象,被俘虏至兽巢中的人类明智地各自选择了一个兽人依附。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挑战一个兽人,只要他战胜了对方,哪怕是打个平手,除了不能离开以外,他在兽巢中的地位也会发生改变,能够与普通兽人平起平坐。但到目前为止,这个选择并没有人去尝试。

眼下这一男一女,他们同样有两个选择,要么依靠身体让南劭通过性将戾气发泄出来,要么就战斗,一直战斗到磨掉他的凶性。当然,在这过程中,他们的性命是不受保障的,南劭却不能死。而他们唯一不需要担心的是会被生吞活吃。

这两人中,男的是被强迫,女的却是出于自愿,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时候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第二种解决方式。他们本身实力并不弱,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至于第一种选择……只要心中还有羞耻心的人,都不会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异种侵犯,何况还是一个受伤严重的异种。

在交换过目光,确定了彼此心中所想之后,两人便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一人是金系异能,一人是风系异能,风系异能在攻击方面稍弱,但却胜在敏捷,且有束缚之力,与有攻击之利的金系异能合作,可以说是珠联璧合,战斗力大幅增加。

南劭被解开兽筋绳时,翅膀还没开始修复,残了的蚁足也没完全长好,可以说原本十分的敏捷度如今连一分都不到。饶是如此,在得到自由的那一瞬间,他还是非常嚣张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兽人。

第307章:异兽化人(23)

那兽人如果依从本能,是很乐意跟南劭干上一场的,要是能将其撕成碎片就更美妙了。但是旁边有滕晋盯着,违背滕晋的命令他不敢。而且,他终究有了理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自己,不会完全被本能和欲望所驱使。所以,他很干脆地将扑过来的南劭踹向那一男一女,自己则飞快离开现场,攀上一个立佛冰雕,蹲在上面看热闹。

不像普通人类对兽人极具吸引力,兽人与兽人之间似乎充满着一种奇怪的相斥反应,彼此之间如果发生战斗,会越打戾气越重,只要不死,这戾气就散不了,看南劭和宋砚两人就知道了。否则以南劭现在的状况,随便拉一个兽人出来,都能分分钟教他怎么做兽人,也不必浪费两个已算归附了的觉醒者。

那一男一女早有准备,在南劭被踹过来的瞬间,连迟疑都没有,立即出手,男人用风将南劭束缚住,女人则跃身而上,右手化为长长的金属刺,直刺南劭眼睛。

两人都没有武器,滕晋没有专门提醒,负责挑人的兽人似乎也忘记了,很显然他们并没想到两人会选择战斗。不过在战斗发生之时,滕晋与众兽人也没有太惊讶,或者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

风系异能的优势在于速度与隐匿,至于攻击力以及代表防御的束缚之力,以末世的时间进程以及人类进化的速度,至少眼下还没有出现能将这两项能力成长到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如果换任何一个没有受伤或者轻伤不影响行动的兽人,男人的风系束缚之力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南劭吃亏就吃亏在行动力十不存一,这两人显然也盯上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会采取这样的战术。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阻滞他两到三秒,就足够女人发动攻击。

原本在战斗之前,两人心中都有数,只需要缠斗,将南劭的躁戾之气磨掉就算成功。谁知女人在出手的瞬间,不知是出于长时间跟变异生物战斗的本能,还是因为对兽人的恨意,鬼使神差地竟然直接使出了杀手。跟她合作的男人被吓一跳,手抖了下,因心绪不稳,束缚力又弱了几分。

在旁观望的滕晋见到,瞳孔微缩,闪过一丝寒光,却没有动作。他当然有把握在最后一刻阻止,但在这之前,却想看看南劭的反应。

巨大的危机感降临,加上被束缚的感觉,让南劭变得更为狂躁,在理智缺失的情况下,身体受到本能的操控,生命异能下意识地运转,以风系异能者的风缚为桥梁,开始抽取对方的生命力。同时眼睑金属化,将最脆弱的眼部保护住。

当的一下,女人的金属刺扎在了南劭合拢的眼皮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她措手不及,愣了下,然后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加大力道。哪怕对方眼皮同样金化,但毕竟薄弱,能挡多久?

然而就在这时,风系异能者因为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下意识地截断了异能的输出,没有了根源的风缚转眼消散在空气中,南劭终于挣脱出来,刚修复好的前肢抬起,扫开了那对他威胁最大的金属刺。

女人被震得整条手臂都麻了,反应却快,一击不成,立即后退。

兽性占据主导地位的南劭感受到挑衅,哪里会轻易罢休,何况面对的还是两个能激发他心中嗜血欲望的人类,他根本不会去考虑自己半残的身体会有什么影响,唯一完好的右大腿一曲,破翅展开,蓦然弹射而出,直扑离他最近的女人。

女人想不到他都这样了,还能发出如此敏捷的一跳,脸色微白,蓦然蜷缩身体,就地一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当她刚要松口气站起,突然看见自己落在地上的阴影正被另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一把镰刀正高高举起,要往下斩来。

完了。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见那镰刀竟停顿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落下。

“嗯?”在旁观望的滕晋见状,不解地微眯眼,继续观望。

南劭本来想要击杀这个曾经对他生命造成了威胁的女人,但是却蚁足抬起又落下的时候,脑海里竟莫名浮起一个模糊却又熟悉的身影,耳边似乎有人在对他说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不能杀人……如同念经一样不停在脑海中重复不停的话语让他很烦躁,他不想理会,但是那个身影却让他感到很重要,想要捕捉住,看清楚。

战场瞬息万变,哪里容许走神,哪怕只是短暂的。女人见机会难得,索性放弃逃命,毫不犹豫地抬起依旧保持金属化的手刺,扎进了南劭身上没有愈合的伤口当中。对于大部分的幸存者来说,兽人的防御很难破开,但眼前的南劭明显不在这个行例当中,因为宋砚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口,一些不危及生命的眼下都还没有愈合。女人又不是生手,自然知道怎么样才能更轻松地给对方造成伤害。事关自己的性命,她可不会因为对方那一瞬间的迟疑而好奇或心软。哪怕这一下并不致命,但只要能削弱对方的实力,就算成功。

这个时候,那男风系异能者也回过神来,拼着再次生命力受损,当机立断给南劭又扔了个风系束缚,以助女人脱身。如果女人死了,他对南劭根本无能为力,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

疼痛拉回了南劭的注意力,他眼中露出血色凶光,伤口收缩,在女人欲抽手离开时夹住了她的金属刺,蚁足缓慢却坚定地抬起,在女人惊恐的目光当中,落向她的头顶。

风系男满头大汗,发现自己哪怕拼尽了全力,也束缚不住被疼痛刺激得狂化的南劭,只能稍作延缓。眼看着女人将被劈成两半,那锋利如镰的蚁足再次在空中顿住。

滕晋不由咦了声。如果说一次是意外,那么连着两次都这样,是否意味着南劭还有自控力?

正琢磨着,突然听到南劭嘶哑尖锐地吼了声什么,蚁足一翻,改劈为拍,将女人拍飞了出去,然后不再理会眼下是否还在战斗中,更不在乎血液喷涌而出的伤口,径自就地坐下。

落地后吐了口血的女人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对方是手下留情,否则在第一回 照面后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因此自地上爬起后便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那男风系异能者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同样犹豫不决。

幸好这时滕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两人登时如逢大赦,毫不犹豫地逃离了战场。

“他刚刚喊的是两个字?”滕晋低声问李衍厚。

李衍厚摇头。那一声实在是太含糊了,也许只是毫无意义的嘶吼,毕竟兽人都这样,有事没事总喜欢吼上两声。

滕晋却觉得不是这么简单,但也没追问,只是摸挲着下巴,注意着南劭的情况。原本旁观的兽人等了一会儿,什么事也没发生,觉得无趣,便各自散开了,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南劭是在失口喊出那两个字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喊的是什么。

张易。是张易,张易不见了,他要找张易。当这个意识被捕捉到之后,原本一团混乱的大脑渐渐开始恢复清明,从昨天得知张易失踪的消息开始到后来浑浑噩噩当中与宋砚打得你死我活,被旁人占了便宜,再到后来为一群兽人所救,带到此地,种种事情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缓慢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完全平静了下来。但这还没完,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起当初跟张易他们前往云洲时遭遇蚁灾时的事。

当时遇到的那些人,说的话,后来蚁灾时的分组对抗,众人无法逃离的绝望,他主动出击,无数的飞蚁扑到他身上,身体被啃噬,愈合,再啃噬,再愈合,那时候的孤独感以及心理活动,后来碰上蚁母……

如同时光倒转,再次重回了那个时段,包括后来在蚁母腹中的数月,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止是亲历者,还是一个旁观者,由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状态。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但实际上不过才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吐出口气,身随意动,伤口愈合,残肢断翅修复,然后蚁形变化收敛,片刻后恢复了人形,除了长发依旧外,再没有一丝蚁象残留。

“给我身衣服。”他睁开眼,对一直等在那里,眼露奇异之光的滕晋说,没有丝毫客气。

滕晋竟然也没生气,示意李衍厚去拿套衣服过来。他们也会储存一些物资,衣服被褥这些都有,只不过有的兽人体型太大,就穿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重新裁剪缝制。当然,这样精细的活对于没太多耐性的兽人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于是俘虏来的幸存者作用就显现了出来。不管他们会不会,总比兽人强。

“我的同伴呢?”等穿上衣服,南劭接着询问。

——

带宋砚回来的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兽人,当滕晋说了随便扔个地儿,任其自生自灭的话之后,他就直接将宋砚带到了山洞顶层的冰窟里面。

冰窟是专门冻放尸体的,无论是兽人还是普通人类死后,一律被放置在了这里。当然,普通人类是指活着被带回兽巢后死亡的,才会放入里面,如果是在外面交战,幸存者的尸体是不会被带回来的,只要不用因为报复原因被送到基地外面以此作为警告的话,一般会被就地埋葬。而兽人的尸体则会被带回来,郑重地放进冰窟中冰冻起来。

滕晋这样做,当然不会是想要留着尸体展览或者存粮,而是在有意识地让手下兽人们形成尊重亡者的习惯。毕竟形成兽人的过程,就是人类固有的一切伦理道德界线被打破的过程,滕晋并不想兽人在拥有强大实力的同时,将敬畏感一并丢失,那样不仅于幸存的人类是一场灾难,对他们自身也不是一件好事。

有人喜欢审视别人,有人更重视自省,滕晋明显属于后者。正是察觉到了自己心性的变化,所以他才会特别注意这一点。再者,到目前为止,兽人是否能繁育下一代,如果能,繁育出的后代依旧是普通人类,还是会带上他们现有的兽人特征,这些都不清楚。他不得不考虑得多一些,怎么也不能让兽人与普通人类之间关系走到水火不相融的地步。

冰窟几乎接近这座山脉的最顶部,多有孔隙与外界相通,致使冷空气灌入,虽无雨雪入侵,但温度却低达零下五十多度,就是耐寒的兽人都无法久呆。那兽人觉得宋砚必死无疑,所以直接带了上来,往冰窟里一扔就不管了,省得人死后再费事往上拉,要知道死人可比活人沉重难以搬运。

说是冰窟,里面其实反倒不像下面兽人住的地方那样到处都是冰墙冰柱,只是温度低,而且十分干燥,唯一的冰块就是被放置在这里面的七具用冰封住的尸体,两个普通人类,五个兽人,像棺材一样倚壁立放。有光线错落漏入,虽说不上明亮,但洞中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勉强视物。

如果是在非受伤状态且体内生机充盈时,这样的低温对于宋砚虽然会有所影响,但不会太大,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太大。然而眼下他的情况十分糟糕,抵抗力之低恐怕连普通的觉醒人类都不如。低温降低了他的代谢,缓慢了血流速度,将混乱的思维与暴躁的情绪渐渐与身体剥离,原本急促的呼吸低弱下来,睡意上袭。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抖抖索索地钻了进来。他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又在旁边山壁上抠下一块石头砸向不远处的宋砚,见其一动不动,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第308章:异兽化人(24)

“喂,你死了吗?”隔着一段距离,他拿刀尖戳了戳宋砚,压低声音问。

受到外界刺激,宋砚已经坠下去的眼皮又再次缓缓撑起,眼里凶悍之意依旧,只是隐约有些飘忽。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但片刻之后,见宋砚并没有更多的反应,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兴奋,再次趋近,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挖掉?”说是这样说,但他并没真这样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受温度的影响,宋砚的反应来得很慢,呼吸由轻缓低弱重新渐变为促急的过程花费的时间过长,自然也就无法让人感到恐惧。

那人在确定已经没有危险之后,便肆无忌惮起来,啐了口唾沫在宋砚脸上,用刀刃在他布满鳞甲的身上试着敲了敲,发现很难砍破,冷笑出声,刀尖一转,蓦然扎进之前南劭在他身上留下的无法愈合的伤口当中。

“你们这些狗东西!让人恶心的怪物!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来杀老子啊?”那人眼中露出浓烈的恨意,一边用刀子在宋砚的伤口中搅动,一边低骂。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寒冷,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着,难以抑制。

几秒钟之后,宋砚全身的肌肉才反应迟钝地因为疼痛而收缩抽搐,眼里渐渐充血,升起让人惊心的暴躁凶戾之气。

“疼不疼?疼不疼?”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那人不仅不害怕,反而低声哼笑,蓦地拔出刀子,找到另一处伤口又刺了进去。拔出,再刺进……

“你知不知道老子有多恶心!老子他妈是一个男人,竟然跟只母狗一样趴在你们这些杂种的身下……草啊!来啊,老子给你草啊!”骂人的话从牙缝中挤出,很低很轻,却丝毫不减其中所包含的愤恨怨毒,男人的眼同样红得像要滴血。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你们知不知道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去,我不在,你们让她一个女人要怎么活下去!要是她……老子一定要让你们陪葬!”

“狗日的,老子还有什么脸回去?你们让老子怎么面对她?啊?老子这副熊样……我好恨!真想把你们这些杂种一口一口撕了……”说到老婆,男人眼里的痛苦加深,一时失控,扔了刀,直接上手脚,对宋砚拳打脚踢,最后低哑地嘶吼一声,扑上去咬在他脖子上。

这些伤害对于宋砚来说完全无关痛痒,还比不上之前用刀扎旧伤所造成的疼痛强烈。尤其是他脖子上长着坚硬的鳞片,男人咬上去,几乎崩碎了牙。不知是因为牙痛还是因为心里悲愤,男人咬着他的脖子突然悲鸣一声,有眼泪掉下。

眼泪在低温很快凝成冰滴,悬挂在脸上,让他一下子警醒过来。

他站起身,抠掉脸上的泪冰,俯视被自己一系列行为惹得发狂,露出噬人杀意,偏又动弹不得的宋砚,神色平和了很多,轻声说:“祝你好运。”说完,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将自己的痕迹抹掉,然后转身而去。

他十分谨慎,既防着寒冷将自己冻得行动滞涩,又担心会有人来,哪怕心中愤恨还有很多,也努力克制了下来,没敢多作停留。他恨兽人,可是也想活着,他还要活着回去见老婆,所以再多的屈辱也会忍耐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后,宋砚原本无力垂在地上的鳞爪弹动了一下,然后又复归于平静,只是原本血红充满煞戾之气的眼睛变得幽深,其中狂乱正在慢慢消散。他不知道,在他失控咬上宋砚脖子那一刻,他已经处在了危险当中。

宋砚的目光落在他正对面的七具冰棺上,里面的兽人和普通人类还保持着死时的样子。有痛苦的,有解脱的,有依旧凶煞逼人的,也有迷茫无助的,奇形怪状,如同这个世道。

南劭被带着找到宋砚时,心中还有些忐忑,害怕他死了,不过在发现他虽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确实还有气,登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要不是心里还牵挂着张易,只怕少不了一顿嘲讽磨叽。

也没选地方,南劭直接就在冰窟将生机回输给宋砚。他也懒得占这个便宜,当初抽了多少就还回多少。经历过这么一场,两人的实力以及体质显然提升极大,南劭因为心急生机输送得既粗暴又迅猛,他自己没觉得勉强,宋砚竟然接受得也挺轻松。

“行了,别装死,你留下,我去找阿易。”眼看着宋砚发皱松弛的身体逐渐绷紧,再次充满了力量和活力,而却依旧维持着兽形,闭着眼对周围的一切似无所觉,南劭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然后不等他有所反应,回头语速极快地对滕晋说:“也给他拿一套衣服,比我的大一号。你有什么事就跟他说,我还要去找人,等找到了会再回来。”显然直接将宋砚抵押给了对方。

他不傻,对方救了他俩,不可能毫不目的;就算真没有什么想法,他作为被救者也不能毫无表示。但眼下他心急于张易不知所踪,哪有心思纠缠于这些事,所以干脆让宋砚留下处理。至于宋砚的情况,他哪会不清楚,既然肯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注入生机,完全恢复后也没抽风发狂,那肯定是已经跟他一样融合成功了,而且还是在他们来之前完成的。至于为什么没反应,他可以体谅。没脸,羞恼,不好意思了呗!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对宋砚说:“你放心,我不跟慕然说。”在这事上,他觉得两人应该有一定程度的默契。

“要不要我给你准备车?”滕晋看看地上的宋砚,想了想,突然提高声音问。

“不用,他喜欢用飞的。”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宋砚。宋砚终于肯睁开眼了,除了外形依旧以外,果然如南劭所预料的那样,神志恢复了清明。注意到滕晋表情古怪,于是又补上一句:“飞的比较快。”

“外面在下雪,下得很大。”滕晋忍不住提醒。大雪的时候飞行,恐怕会迷失方向。

宋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没事,他本事大……有张易作灯塔,到哪儿都迷不了他。”

“……”滕晋有点拿不准他这话里是褒意还贬意,是不是还带有一丝报复的恶意。

“别管他了。滕小晋,能不能先给我一套衣服,最好是没人穿过的。”宋砚嫌弃地看了眼围在腰间破破烂烂沾染了不少泥土和血迹的兽皮,说。他真是受够了兽形。

“下去再给你。”滕晋收回注意力,应了声,率先往下走去。不过走了两步,突然刹住脚,转身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定定地看了宋砚几秒钟,而后露出近似惊恐的表情。

“我草!我草!草!”那一瞬间,他斯文从容的面具破裂,除了一连串爆粗,都不会说话了。

“滕小晋,你小子能耐了啊。”宋砚无语。相较起南劭来,他知道李慕然肯定不会有事,所以倒不是太急着回去,何况此时还遇到了故人。虽然这故人之前几乎可以说是见死不救,让他现在想起还恨得咬牙。

“二哥!宋二哥!”滕晋终于喊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也由惊恐扭正到了惊喜,一下子冲过来,本来是想来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在极短的时间内目测了下两人的体型差距,最后索性直接跳跃而起,挂在宋砚的身上,狠狠捶了两下,在被嫌弃地扔出去之前,又先一步松开手落回地面。

“别废话,先拿衣服。”相较于他的激动,宋砚显得非常淡定。

滕晋笑起来,倒是很快恢复了冷静,但心中还是特别高兴。自从末世发生后,他就再没这样高兴过。

相较于两人这边故人重逢的喜悦,南劭就比较不那么开心了。至少眼下不仅不开心,还忧心忡忡。

他从兽巢中出来,天已经黑了下来,雪大得什么都看不见。来时他不像宋砚被关在货车后车厢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所以如今回忆,是回忆得起走过的路线,并判断出要怎么走才能回去。

天寒地冻,百峡原本稀稀拉拉的变异植物开始疯长,变异兽在静夜中发出兴奋的嚎叫,仿佛在庆祝属于它们的时代到来。

虽然空中飞行容易迷失,但如果按滕晋所说,开车而返,一路的积雪以及变异植物清理就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四五百公里的路途起码要走上十天半月,这还没算上路上各种变异动物的袭扰以及突发状况。

不过南劭虽然决定从空中走,但并没有莽莽撞撞一头扎进风雪暗夜当中,而是在仔细思索过优劣得失之后,决定还是紧贴着地面飞行,顺着大路回返。这样虽然比不上直飞速度快,但也少了迷路的危险。他本来对百峡就不熟,一旦迷失,在这样的气候里,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去了。

他之前兽化狂乱对体力消耗本就十分的大,后与宋砚战斗,修补破败的身体,迈过兽化最后一关的融合,又给宋砚回输生机,这些都极耗精力,虽说生机仍十分充沛,身体精神却已十分疲惫。这时候强撑着回飞,速度自然比不上身体状态巅峰时。等回到车队扎营的雅丹群时,已经天亮很久。

天仍然下着大雪。巴掌大的雪片,落得特别热闹。营地里的人都缩在挖出来的洞中,外面根本呆不住。原本他们是想换到五十公里外的龙口市去的,又担心南劭和宋砚回来找不到人,所以才一直留在原地。不过如果再等两天,还等不到人,他们也要换地方了,因为这附近寻找取暖燃料很不方便。

当南劭闯进洞中时,众人都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做出准备战斗的姿态。

“爸爸!”张睿阳嫩生生的喊声突然从洞深处传过来,还有吧嗒吧嗒往这边跑过来的脚步声。

众人终于醒过神,认出是南劭,只不过神色间还是有些迟疑。因为南劭这时候仍然保持着蚁形,让人不确定他是否会有危险。直到张睿阳冲过去抱住他黝黑强壮的大腿,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众人才放下心。

张睿阳激动之下连前面南瓜两个字都省掉了,南劭却从其中体味出了不一样的依恋,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是蚁形身体的发声器官有问题,满肚子的话都问不出来。

“爸爸和慕然姨姨去找你了。”张睿阳一点也不害怕他奇特的外形,抱着他的脖子,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先把张易的去处说了,然后又叽叽呱呱地说这两天发生的事。

南劭得知张易平安回来,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但想到张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又心疼得不得了,恨不能马上见到人。正当他想要将张睿阳放下,继续出去找人时,沈迟走了过来。

“你还是在这里等吧,以免又错过。而且慕然的异能,你想找到也不容易。”显然沈迟这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至于是怎么从一张蚁脸上看出这些东西的,那就只能说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了。

南劭犹豫了下,放下张睿阳,转身出了洞。沈迟叹口气,摇摇头,走过去牵起张睿阳的小手,想将小孩送到里面更温暖的地方去。不想刚离开的南劭又转了回来,只不过变回了正常的人形,看来他决定听从劝告,出去是转换形态并穿上衣服而已。

张睿阳高兴地叫了声,挣脱沈迟的手,又扑了过去,被南劭一把抱起。沈迟脸上露出笑容。其他人见到他恢复见惯的样子,都不觉放松下来,围了过来。

“宋砚没事。”知道沈迟他们担心的是什么,南劭也不卖关子,主动说起。

沈迟愣了下,连忙追问情况。

南劭捡能说的说了。沈迟隐约觉得他某些地方说得有些含糊,但也没太在意,只要知道宋砚好好的,而且兽化完全,也就放了心。

南劭没有谈话的欲望,频频往洞口张望,沈迟见状,既已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便不再打扰他,招呼一声,带着其他人走开了。南劭抱着张睿阳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坐下,父子俩都眼巴巴地盯着外面,等着同一个人的归来。

第309章:异兽化人(25)

当心力交瘁的李慕然再次用完了异能次数,带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张易准备返回时,突然惊吓地叫了一声。

“出了什么事?”张易心中一紧,声音嘶哑地问。可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李慕然使劲捶了捶胸口,才吐出口气,转惊为喜,对张易笑道:“劭哥回来了!”她刚刚定位时正好扫到坐在营地洞口处的南劭和张睿阳,猝不及防下被吓了一跳。

张易沉默,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看上去十分冷静。

李慕然也不管他是对自己一惊一乍的反应感到无语,还是惊喜来得太突然,被冲昏了说不出话,总之认为两人很没必要再留在原地交流一下感想感受,于是直接激发仅剩的一次异能返回。

南劭在被李慕然精神力扫到时便有所察觉,已抱着张睿阳站起身,见到两人身影浮现,不觉露出了笑容。只不过下一刻,那笑容因看清张易的情况而僵在了脸上。

张易这两天都没得到好好的休息,前夜夺命奋战,伤重濒危,身体亏损极大,虽被治疗系异能者拉回了命,但并没能完全恢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跟着李慕然寻人,在李慕然补充异能的时候倒也抓紧时间跟着继续治疗恢复,却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睡沉过去,怕耽误时间,怕自己一睡难醒。如此连着熬了两天两夜,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自然都差到了极点。

事实上不止是他,就是李慕然因为精神力耗费极巨,也已经开始吃不消,这是短暂而断续的休息完全弥补不上的。

张易上下打量了一下南劭,见他完好无损,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着的神经一松,身体顿时产生连锁反应,各种不适全涌了上来,让他眼前发黑,再也站立不住。

“阿易!”南劭不料刚见面张易就倒,被吓得魂都快没了,一只手还抱着张睿阳,另一只手慌忙伸出去将张易搂住。

“爸爸!”张睿阳也吓得差点飙泪,赶紧从南劭手臂中挣脱,自己跳到地上,怕挡着南劭救人。

南劭这时也顾不上他了,看了一眼,见他平安着地,便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张易身上,抱着人小心地蹲下,让其倚靠着自己坐在地上,同时异能探入察看他的身体情况。张睿阳则蹲在另一边,红着眼关切地看着。

这时,其他人见出意外,都围了过来。

“是累的,让他好好睡一觉就好了。”队伍里的治疗系异能者看了片刻,说。这两天都是他给张易做治疗,所以还是比较清楚其身体状况。

南劭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话,但还是要亲自检查过才能放心。过了一会儿,确定张易除了身体有些虚弱以外,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将人抱起,往洞深处更温暖的地方走去。张睿阳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他人都散了。

李慕然心里有事想问南劭,跟了两步,被沈迟叫住。

“宋二找到了。”知道她担心什么,他将南劭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末了,宽慰道:“既然他没事,就不用急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到时是去找他,还是等他自己回来,咱们再作计较。”说起来,他其实还挺惭愧的,这两天因为没车,加上南劭宋砚情况的异常,全都靠她一个姑娘以及张易一个伤员在那里奔波了,自己这些人却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完全帮不上忙。

听到宋砚之前竟然跟兽化后的南劭在一起,李慕然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既觉得意外,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有点无法想像他们俩人是怎么和平共处的。因为都处于兽化状态,所以能够沟通合作吗?

不过既然南劭说了没事,而且还是跟一群兽化人在一起,她对南劭还是十分信任的,所以也就放下了心,不再急着找人。何况现在异能也用光了,就是急也急不来。

只是她不像张易,为了补充异能次数,休息时就是踏踏实实地休息,否则异能补充的效果就会十分差,所以这时并不缺觉。而且之前找人时精神力使用过度,大脑皮层正处于十分活跃的状态,哪怕再觉得累也睡不着。只能东走走西逛逛,做点闲事,慢慢放松。比之前好点的是,现在不需要再强逼着自己睡觉。

南劭发现张易体内生机很充沛,根本不需要自己补充,有些纳闷,要知道他对张易的身体状况恐怕比张易自己都清楚,意外发生之前张易体内的生机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现在无论活跃度还是浓度都是那时的两倍不止,比异能者也不差。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浮起疑惑,却并没有去问旁人,而是去翻找出他们的被子,一边给张易扒掉外套,一边跟在旁边的张睿阳说话。

“不要怕,爸爸没事,等睡起来就会好。”

“好。”张睿阳点了点小脑袋。

“我也要睡,你睡不睡?”南劭这时也觉得撑不住了,但还顾着小孩,怕他没人理会难过。

张睿阳摇头,“我都睡好了。”说着,抓了抓小耳朵,想想又说:“南瓜爸爸你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和爸爸。你们要喝水的话可以叫我,我给你们拿。”

南劭给张易裹被子的动作顿了下,一时没想到睡觉跟喝水有什么关系,但也没多想,只是不敢真让小家伙干巴巴傻乎乎地坐在这里守着,那也太可怜了,于是说:“那你可以去玩,不过不能去外面。”

“我不玩,我守着你们。”张睿阳很严肃地回答。

“好吧,那你想去玩的时候再去吧。”南劭不再坚持,在他想来,等他们睡着了,小孩无聊自然会跑去玩。

隐约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直到也钻进被窝,将张易抱进怀里,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婆婆妈妈了很多。不,也不能这样说,应该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只是有一段时间跟做梦似的,除了张易,对其他人的感觉都十分淡,仿佛隔着一层膜,现在则像是梦醒,又恢复了清楚的感知。

所以,这也是兽化完全的附带效应?

对此,他并不是很在意,过了一下脑,便抛开了。鼻子里全是张易的气息,这让他心神安宁,很快便入了梦。

一觉到天黑,南劭的身体底子确实好得出奇,就这几个小时的休息便又再次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捏了捏抱在怀里的张易的手,很温暖,他放下心,又有些遗憾无法拥有两人的私人空间,让他想亲吻一下爱人都需要顾虑旁边是否有人。感慨后睁开眼,准备起身找点吃的。

不想一睁眼,竟然对上一双瞪得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火光映在里面,闪烁着熠熠的光华,如同有星星落在里面。

因为太纯净了,南劭并没有被吓一跳的感觉,而是自然而然露出了微笑,有点慵懒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摸了摸眼睛主人的头。才小心地起身,给沉睡的张易掖好被子,再穿外套。

“阳阳一直在?”他轻声问。

“嗯。”张睿阳点头,双手将抱在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同样小小声地问:“南瓜爸爸,你口渴不渴,喝水吗?”

“特别渴。幸亏阳阳有准备,不然我就得自己去找了。”南劭穿好衣服,在张睿阳面前蹲下,接过保温杯,表情认真地用一种略显夸张的语气回答。老实说,他现在更想吃东西,但却舍不得拂了小孩的心意。

“你喝吧,可以全部喝完。等你喝完,我再去找大庆叔叔要,爸爸醒来也有喝的。”张睿阳煞有介事地碎碎叮嘱。

“好。”南劭拧开杯盖,发现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心里不由有些感慨,这儿子带得真值。

“你一直守在这里?”想起睡前两人的对话,他一边喝水,一边随口又问了句,问完才想起自己刚问过。

“嗯。”张睿阳应。

李慕然远远看到这边情况,起身走过来,正好听到南劭的问话,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幸好劭哥你起来了,不然阳阳不知道要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自你们睡后,除了去要水,他就没离开过,谁也逗不走。要是晚上大家都睡了,他还一个人坐着,多可怜。”

“我也会睡的。”张睿阳忍不住插嘴。“我睡在爸爸旁边。”

南劭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更有些吃惊,许多感受难以言说,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控制不住一把将张睿阳抱了起来,在他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张睿阳被亲得莫名其妙,却咯的下笑出声来,头直往后仰,被南劭刚冒出的胡茬子扎的。

南劭想到的是,小家伙恐怕是被时不时的突然分离和失踪给吓到了,所以才会不错眼地跟在他们身边。但对于此,他也是无可奈何,没法保证什么,毕竟末世里突发状况频频,再加上一些不可抗力,这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他吃惊却并不是因为疑惑小家伙怎么会有这种耐心老老实实地呆在一个地方几个小时,毕竟他还没忘记望阳镇里那个给小孩藏身的土洞,他吃惊是吃惊在于无论是在睡眠当中还是醒过来睁眼之前的瞬间,他都没能感觉到小家伙的存在。这并不是可以用太熟然后会下意识忽略掉这个理由就能解释的,要知道就算是张易出现在身边,哪怕他仍熟睡着,也能够在第一时间感知。而张睿阳却像是整个人都融入了周围的环境,才让他感知不到。

当然,这种感觉在张睿阳见到他醒来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他隐约怀疑小家伙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某种异能。不过这个用异能看一下便知道,现在倒不用着急。

“我们吃东西去。”他抱着小家伙,对李慕然偏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往人群集中处走去。

现在既不需要赶路,又不用再急着找人,暂时也无法寻找物资,白天都在营地附近溜达,最多扫扫雪,除了还在养伤的,以及少部分作息规律的人以外,大部分人都不怎么想早睡,所以便聚集在一处围着火堆低声天南地北地闲聊。李慕然刚才就和他们在一处。

沈迟带过来的这些人品性很好,素质也高,有女人在场时,不会随意开些不着调的玩笑,让人觉得难堪下不来台。再则李慕然身份和异能都很特殊,且性格沉静,还有点腼腆,队伍里的男性除了比较特殊的那几个以外,平时对她都会下意识地照顾一些。她在时,话题自然是些儿童皆宜的,所以气氛十分温馨融洽。

见到三人过来,众人很自觉地腾了一块空位出来。

“给我点吃的。”南劭也不客气,一坐下就说,在沈迟示意手下去拿的时候,又补充一句:“多点,特别饿。”

“劭哥,你想吃什么?”李慕然在旁边突然冒出一句,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

沈迟以为她指的是食物种类,正想开口说只有挂面和罐头,南劭已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回答:“当然不是草。”

李慕然尴尬地笑了下,不再说话。沈迟等人却莫名其妙,不明白这里面是个什么梗。毕竟在他们来后,南劭就没有啃过变异植物了。

“阳阳,还要水吗?”叫大庆的水系异能者看到阳阳坐在南劭怀里,于是问。

“要,喝完了。”张睿阳听到,赶紧从南劭手里拿过杯子,打开盖子看了眼,见已经空了,于是说。

于是大庆成功地将小孩拐了过去,让他看着自己往不锈钢盆里放水,然后再请火系异能者将其烧开。末世后不是杀戳就是想办法活命,人很容易感到疲惫和厌倦,而小孩,尤其是充满活力,天真可爱的小孩则会让人感到宁静和希望,所以队伍里的大人都很喜欢把张睿阳带在身边。

南劭只看了一眼认真等着开水的张睿阳,便没再管,开始一边等吃的,一边跟用期盼的眼神望着他的李慕然仔细说宋砚的事。她一直跟个尾巴似的缀在他身边,不就是为这个?

如果不是他自己在其中也有一段不那么能拿得出来说的经历,他是很不介意在李慕然面前黑宋砚一把的,可惜现在只能默默地将之埋在心底,没办法跟人分享。有点郁闷。

“等你异能可以用了,我就带你去找他。”对她的心情十分理解,除了不能说的以外,其它南劭说得都十分仔细,说完后,承诺道。

张易没事,他自然也不能真的把宋砚一直丢在那兽巢里不闻不问,还是要早点把人带回来才是正经。虽说李慕然一个人去也行,但他还欠人一个交待,先不说能不能跟那些兽人成为朋友,至少也不能无端制造出一批实力强劲的敌人吧。

“劭哥,你变了,变得挺好的。”李慕然忍不住说了一句。变得跟刚认识时一样,随和很多,还会为别人着想。

南劭这时候已端上碗,闻言,抬起头冲她呲牙一乐,“宋砚也变了,应该也不错。”

“……”李慕然噎住,脸忍不住发烫,有些招架不住。

第310章:异兽化人(26)

宋砚是没指望南劭短时间就来把他弄回去的,如果不是正好遇到熟人,他恐怕还得考虑怎么周旋才能既不得罪人,又可以安然脱身,当然最好的结果还是看能不能拉到一群实力强大的盟友。不过现在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了。没办法,谁让他运气好呢,这是南劭怎么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故而,他索性安心留了下来,一点儿也不急着回去。当然,他私心里是否是想着等李慕然亲自来接他,这就无人知道了。

滕晋倒是巴不得他留下,这不仅因为宋砚是融合完全的兽人,还因为两人的关系。

两人是一个大院出来的,但滕晋比宋砚小了十岁。两岁时,父亲在出任务时牺牲,母亲悲伤过度,得了抑郁症,一年后自杀,这在当时的大院可以说是一件既伤痛深沉又不那么光彩的事。小滕晋由爷奶抚养,两家关系很好,因为父母总是拎着耳朵关照,当时年纪同样不大的宋砚每次出去玩时背上都会背着一小坨。相较起来,已经进入高中学业繁重的宋大哥就幸运地躲过了带小拖油瓶的命运。

滕晋是在宋砚背上长大的,所以两人感情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有意思的是,从小被宋砚带着淘天淘地,欺猫吓狗捉弄丫头,滕晋竟然一点也没学到那股子顽劣捣蛋劲儿,反倒文文静静跟个小姑娘似的。而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的是,就是这样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少年,在十六岁时考上了军校,最后义无反顾一头扎进了代表着铁血阳刚的军队里发展。五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只偶尔会打个电话,或者突然出现在宋砚面前,有时只是看上一眼说两句话,有时能呆上十几分钟几十分钟,从来没超过一个小时,便又离开了,可谓是行无定踪,神出鬼没。

宋砚本就是军方一系出身,家族背景深厚,又有一个在C2任首脑的兄长,自然知道里面的一些隐秘,因此从来也没开口问过。而末世后,就真正是顾不上了,谁想竟然会在这里遇上。

“我们战队七人,最后只有我一人走出来。那一次,有五个战队被选中,每一个都是最顶级的精英人才,就算现在拿出来,也是顶尖的战力,但是……”滕晋说到这里,不由咬紧了牙,握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涨,眼睛充血,散发出浓烈的悲伤,还有煞气。

“二哥,你明白吗?你明白吗?我的心好疼啊……多么好的一群小伙子,没死在末世之初,没死在丧尸和变异生物的嘴里,却死在了人类自己的手里,就因为他们的体质远超普通人类,能够承受住实验……”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头垂下,似乎已经控制不住泪水。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是十死无生的任务,他们也会毫不畏惧迎难而上,但是死在实验室中,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憋屈和愤懑。尤其还是在末世降临,异生物横行大地的时候,他们原本可以依靠自己强悍的战力为人类清扫出一片安居之地,甚至为世界恢复原样出不小的力,但他们却就这样没了,毫无价值,唯一的作用就是制造出一批对人类有害无益的怪物。

宋砚沉默,过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在滕晋低垂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别装了。”话是真心话,伤心也肯定是真的伤心,只是这小子虽然从小文秀得跟姑娘似的,但脾气其实跟牛一样犟,想看他哭,做梦去吧,被掀一跟头还差不多。当然,这并不是他确定其装样博同情的理由,毕竟人都是会变的,他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滕晋泪腺虽然没问题,但是不会哭。哪怕伤心愤怒得厥过去,也不知道哭。从小就这样,好像他的情绪跟支配泪腺的神经没连接在一起似的。所以不能让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那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

“哥……”滕晋无力地喊了一声,抬起头,眼里果然干涩一片,哪里有什么流泪的迹象。“你敢不敢在这个时候安慰我一下?”

“怎么安慰?像小时候那样趴我背上,背你转几圈?这个可以有。”宋砚声音冷淡,说的却是打趣的话。

滕晋哆嗦了一下,都二三十岁的老爷们了,没病没痛的真让人背着走两圈,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像。

“不敢。”

宋砚眼神变得柔和,抬手抹了把脸,往后靠在冰柱上,没在异生物化研究的问题上追问下去,这无疑是滕晋心里一块根本不能揭的疤。他相信在荒洲基地毁灭的时候,该做的事滕晋已经做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心灵从此就能得到宁静。毕竟,哪怕将所有始作俑者都杀掉,死去的人也无法复活。至于启动这项研究计划的人其最终目的是什么,与人类进化有益无益,他都不会出言去评论判断。总之,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亲历者,是无法体会其中的巨大伤痛的。

“我在云洲有一个临时基地,你跟我回去?”他没有独断专行地强制决定,而是征询。

说话时,目光在洞厅里漫不经心地扫过,而后突然一顿,停在了不远处一个正蹲在火堆前烤肉的男人身上。那人背对着这边,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的样子,因为穿得很厚,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滕晋本来准备回答,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那人叫单兵,当初跟着一个清剿兽人的佣兵队围杀古桐,正好被我们的人遇上,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很有眼力,性格也不错,被带回这里后,他是所有幸存者中融入最快的一个。怎么,看上了?他是古桐的人,弄过来有点麻烦,不过……”

“没兴趣。而且,我有媳妇儿了。”宋砚打断他,并没多做解释,收回了目光。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注视消失,背对着这边的单兵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然而脸色苍白,嘴唇轻颤,鬓角有细汗浸出。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起了拼命的心思。他想不到那人明明看着已经死定了,竟然还能活过来,早知道如此,他何必为了出一口气,去做那样的蠢事。这么久的忍耐不是白费了?

他很清楚,在这兽巢中,自己就算豁出去拼命也不可能有一线生机,所以只要不是被逼到绝处,他哪怕心中忐忑,都不可能自己暴露出来。眼下那人没有直接戳穿他,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只能以一种侥幸的心理来期待,兴许那人兽化时脑子有些糊涂,没看清他的样子呢?

滕晋五感敏锐,单兵的紧张情绪并没有逃过他的感知,不过他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要换兽人跟从,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何况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宋砚的话给完全吸引了过去。

“啥?我有嫂子了?啥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以两人的关系,宋砚结婚不通知他简直说不过去。

“不是末世前的事。”宋砚回答,提到李慕然,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柔情。“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他知道李慕然肯定会来接他,这完全是出自毫无理由的信心。

“她在哪儿?要不要我派人去接她?要不我亲自去也行。”滕晋一扫之前的颓废,十分积极地问。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顿了下,又有些迟疑:“话说,不是那个啥啥吧?”他是知道苏徽的存在的。宋砚上大学时,他还小,但那时两人都是在京城读书,住在家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宋砚也很神奇,完全不把他当小屁孩,玩啥都带着他,说话也从不避讳。也许就是小时候把能玩的都玩过了,不能玩的成年后也是不能去碰的,所以他就干脆进军队了,一点都不留恋外面的花花世界。

苏徽他见过,长得特别清纯,看谁都冷冷的,如同高岭之花。宋砚当初对她有过好感,不过后来在知道好友林安也喜欢她之后,便果断将她定在了朋友的位置上。滕晋还记得那时他说的话,他说他对她的喜欢还没到需要跟自己的好友去争她的地步,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不要涉入,省得把三人关系搅得一团混乱,既麻烦又没必要。

苏徽后来跟林安结了婚。不过他一度怀疑宋砚对其念念不忘,要不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不结婚?既然现在都末世降临了,那些阻隔在两人之间的各种障碍哪还算事儿,难保不就这样旧情复燃,走到了一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心里不那么爽快。他总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他哥。在看女人的眼光上,他哥真的不行!

“不是。”宋砚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他的腹诽。

哦?哦……上面最后一句话先保留,滕晋又试探地问:“跟她一个类型的?”假仙得要命?

“不是。”要换以前,宋砚早不耐烦了,现在竟然好脾气地一一作答。“她又丑又笨,胆子还非常小,跟个小老鼠似的……见到她时,你别太热情,会吓到她。”

哥,你确定自己说的不是老鼠是媳妇儿?滕晋瞠目结舌,但看他说这一番话时明明语气嫌弃,却让人莫名听出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柔,这真是见鬼了。他哥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怪?正想再多问两句,突然汗毛一立,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她来了。”宋砚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往四周迅速扫过,似乎在判断李慕然会出现的地点。

“什么?”滕晋一懵,下意识地往洞窟出口处望去。

“我媳妇儿来了。”宋砚心不在焉地解释了一句,突然起身,撒腿就往兽巢外跑。

滕晋这时也顾不上多想,跟着追了上去。

李慕然选择的瞬移地点在兽巢外面的雪崖侧面,那里是望哨兽人的视线死角。这是她和南劭商量后决定的。此去兽巢是敌是友还不好说,自然不能先漏了底牌,那样的话,就算交涉失败也能从容离开。

转过雪崖,往前还要跋涉数百米,才能抵达兽巢所在山峰下方。这段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对李慕然来说,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如果不是南劭及时伸手逮住,只怕就掉进了冰隙当中。虽说不会真的有危险,但也要浪费掉几次异能。

“我背你吧。”南劭叹气。哪怕他不兽化,背上李慕然走这么一小段路也完全不是问题。他倒不在乎什么男女之别,在他心中,一起历尽艰险走过来,又全力护住张睿阳的李慕然跟他妹子无异,背了也就背了,没什么好顾虑的。

但是他没顾虑,李慕然有啊。李慕然虽知道宋砚已经兽化完全了,却还不知道他的脾气有没有恢复到以前那样。如果还没有,万一被他撞见南劭背自己,还不得爆?如果已经恢复……那她就更拿不准了。为了自己的小心脏着想,她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南劭的好意,宁可自己一步一摔地走,就算是用爬的,也要亲自爬到。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正确了。

“真是又蠢又笨。”冷肃的声音在耳中响起,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的后领子,免去了她再一次踩空滚落雪坡的惨剧发生。

但李慕然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因为那声音和语调让她下意识地感到紧张,熟悉的拘谨战兢情绪在心中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实在控制不住,最主要的是还有些不习惯。

见她又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宋砚有点郁闷,但也没强迫,只是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不容拒绝地命令:“上来。”

李慕然看了眼他宽阔的肩背,有久违的熟悉感,于是默默地趴了上去。

这并不是宋砚第一次背她,但是当手放到他肩上,然后慢慢搂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间,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暖甜滋味突然浸润了心间,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唇角直往上扬。

第311章:百峡基地(1)

滕晋看了李慕然一眼,又看一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哥这审美变化也太大了吧?

李慕然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将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让人一见即皱眉别眼,但为了方便清洗,依旧保持着短发,毕竟是自己剪的,整齐度以及发型都谈不上。眼下天寒,用不着像末世之初那样在外面套宽大的男衣遮掩女性身材,但哪怕是女式冬衣,也选的是灰暗厚重,且丝毫不显曲线一类,穿在身上站进人群绝对是最不引人注意的那个。这身衣着打扮给她减了不少分,除了是别有用心的人,很少会有人再去注意她的五官。

当然,她的五官也算不上多惊艳,只是端秀而已。这样的容貌最容易掩盖,只要发型衣着稍一不注意,连往脸上抹灰都不必要,都会显得十分普通。

滕晋没敢仔细打量她,只是多看了两眼,觉得还顺眼便移开了目光。事实上哪怕宋砚没做叮嘱,以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也不会在一个女性面前太过失礼。

“我最初的愿望就是回归人群,不被当成异类看待。”当发现李慕然是一个普通觉醒人类,而她与宋砚的关系并不像兽巢里的人类屈从于兽人那样带有强迫性质,才想起之前跟宋砚未尽的谈话。

回到洞中,仔细询问过其所建基地的情况,在得知是以普通人类为主,整个临时基地中只有南劭和宋砚是兽人,且一个是临时基地的首领,一个虽无职位,但因本身实力而同样受到基地成员的重视和尊敬的时候,滕晋不是不心动的。如果是在几个月前,还没有生起建立兽人部落的想法且付诸行动,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跟宋砚走了。然而现在,却不得不考虑得更多。

“我打算将所有散落在外的兽人都收拢起来,凭借百峡基地的进化液让他们恢复部分理智。当初为了人类进化的研究计划,我们或出于自愿或非自愿被送进研究所,没理由在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那里面出来之后,还要受到歧视以及残酷清杀。除了极个别的特例以外,没有谁想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我既然幸运地成为最先重获理智的兽人,有责任为他们在这片国土上谋求一席之地。”在仔细思考过后,他神色坚定地给了宋砚否定的答复。

“绝大多数的兽人都分散在了荒洲以及与其相邻的地区,想收拢他们,我只能留在这里。何况能让兽人重获理智的进化液也只有百峡基地有。”他叹口气,深深看了眼宋砚,欲言又止。他是想宋砚留在这里跟他一起完成这件事的,但想想宋砚身上担负着的责任,还是作罢。

当然,他还有更多的顾虑。宋砚所建的临时基地的普通人类能接受宋砚和南劭两人,不见得能接受他们。何况,他也没把握自己手下的兽人跟更多的普通人类平等地生活在一起,会不会失控。兽巢中虽然也有一些普通人类,但是因为数量少,而且是兽人占主导地位,人类表现得比较恭顺,所以勉强还能平和相处。但一旦真正进入由普通人为主组成的基地里,就难保不遭遇各种异样的眼光,兽人脾气又暴烈急躁,只怕稍一不顺心就会出手伤人。所以在完全确信手下的兽人们能够很好地控制脾气之前,他还真不敢就这样带他们融入人类社会。

另外,郭明诚在百峡基地中生死不知,他还得想办法救人。

“你给我们说说郭明诚的外貌特征,另外,百峡基地的情况你了解多少?进化液要怎么换取?”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宋砚思索了片刻,问。

滕晋闻弦歌而知雅意,为了达到目的他向来不耻于向外寻求助力,当下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百峡基地最初是由一个叫韩苓的少女建立起来的,那还是在暴雨之后没有多久的事。在那之前,百峡其实还有零星几个人类聚居地,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消失了,幸存下来的人又陆陆续续聚拢在新建起来的百峡基地。人口由几千增长到十几万,一共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韩苓能建立起基地,并令其飞速壮大,凭借的是本身所携带的大量物资以及一群追随者。然而她年纪轻,阅历浅,并没有足够的能力管理一个十多万人的基地。据说当初基地很是混乱了一断时间,直到后来,她被一个叫史昊的男人取而代之,基地管理层被彻底清洗过一遍,一切才变得井井有条起来,甚至有了欣欣向荣的气象。进化液也是在史昊掌权之后出现的,相较于它的价值,所需要付出的交换代价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一百普通丧尸晶核可以换取一瓶十毫升的进化液,量不大,但足以让人觉醒异能,这对于能活过第二次灾变的幸存者来说,几乎可以算是白送了。如果用变异丧尸以及变异动植物的晶核来换的话,会要的更少,而这又因晶核的大小种类以及其中所蕴含的能量有所区别。最重要的是,进化液并不限定只有百峡基地的幸存者才能交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项举措明摆着是照顾所有未觉醒的幸存者,想要大力提升幸存人类的力量,而非仅仅着眼于一个基地十几万幸存者身上。

史昊还建立了一处秘密种植基地,可以提供大量的粮食和未变异的新鲜蔬果,价格便宜,用普通丧尸晶核就能换到,所以百峡的幸存者不需要像其它地方的人那样要冒着各种危险试吃变异动植物。同样,这也是百峡的丧尸比别的省少的主要原因。毕竟,杀普通丧尸就能挣到食物,谁还想去惹变异生物。

可以说,百峡基地的幸存者要比其他任何地方的幸存者过得都要好,实力也丝毫不弱。如果不是发布了清剿兽人的命令,滕晋倒是对那个史昊十分赞赏。

“听说史昊是韩苓的情人,史昊上位后,韩苓便不知所踪。有人说她死了,还有人说她被史昊囚禁了起来。不过都是传言,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就不得而知了。”滕晋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气中颇有些唏嘘,只是不知他是为韩苓叹息,还是为要跟史昊成为敌人而感慨。不过以他的性格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听到韩苓的名字,李慕然神色不由一动,下意识地往南劭看去。

南劭之前并没有想到什么,接收到李慕然的目光先是愣了下,正想询问,突然反应过来,韩苓不是当初他们在望阳镇初遇,后来在紫云县的酒店中又再次碰到的女孩吗?

老实说,他对当时的细节已记不太清,但那女孩曾无意间指出他的异能是生命异能,算是间接提醒了他。如果没有这一出,他恐怕会一直以为自己是木系异能,在张易重伤濒死的时候,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其生命一点点消失。

那样的结果他简直不敢想像,也因此对于那个女孩的其它特殊之处他都不太在意,唯此一点印象极深。如果有机会,他是不吝于有所回报的。

宋砚将两人的眼神交流纳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给李慕然轻轻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土,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问:“什么事?”

李慕然完全没感觉到他心中浓得快要溢出来的醋意,听到询问,也不隐瞒,“韩苓可能是我们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女孩。”当下将在紫云县跟韩苓相遇的事说了一遍。当初她没有选择跟韩苓走,直言说是嫉妒,但事实上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跟张易等相处熟悉了,彼此之间已经建立起了相当程度的信任感,没理由抛开可以让自己以后背相托合作默契的朋友转投一个对其人品心性毫无所知的陌生人。别拿同性更好相处来说事,当时她才被一个同性别的人害过不久,至于说可以获得异能,她恰恰已觉醒了异能,只是不太好用。

“应该是她了。”听完,宋砚说,但却马上扭开了头,转向滕晋:“我们会去百峡基地看看,帮你把事情办一办。”那段时间的事他其实很介意,介意自己对她的轻忽,以至于差点错失她,同样也介意当时跟她一起共患难走过来的人中没有他。所以,老实说,他对张易等人都是有些小小的嫉妒的,可这还怪不着别人,只能自己默默地酸,于是自然不想听她一脸怀念地谈及那段往事。

见他一口应承下,滕晋不由松了口气,觉得肩膀上压着的担子轻缓了很多。当下也不耽搁,点了几个兽人,由自己亲自带领,准备跟宋砚他们走一趟。

因为路程实在太远,李慕然在来时就将一天可使用的异能次数耗得差不多了,如果要带这么多人回去,当下起程并不能赶多远的路。就算异能全满,也要花费两天的时间。而开车的话,则要清理积雪,并除去开始茂密成长拦住道路的变异植物,消耗的时间也不短。故最终他们决定徒步而行。

对于兽人来说,用双脚并不比开车慢多少,反倒更加灵活。

不过南劭心里牵挂着张易,自然不愿意跟他们从地上慢吞吞地跑,于是变成兽形,先行一步。老实说,他对滕晋竟然是宋砚熟悉的人一点也不觉得羡慕。有什么好羡慕的?被熟人看到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甚至被随便丢到一边自生自灭,很让人羡慕吗?

至于李慕然,这会儿自然是要跟宋砚一起返回,等异能恢复后,也能帮着众人少跑一段路。当然,最重要的是,宋砚不可能让南劭带她走。

等南劭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下来,张易仍然在睡,只不过气色好了很多。

沈迟在听到滕晋的名字时,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又有些恍然,“是那小子啊。”然后便再无别话。看得出,已经完全放下心来。

宋砚一行人是在次日早上到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天微黑,宋砚就坚持要休息,他们在凌晨两三点就能到达。

一天一夜的相处,李慕然和宋砚之间那点生疏与拘谨感早已被宋砚略显强硬的态度和行动抹去了。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允许,两人的关系只怕已经更进了一步。

至于滕晋,则已完全被李慕然的异能给惊呆,终于明白宋砚为什么会应承他解决事情应承得那么有底气。有这样一个逆天异能的媳妇儿在身边,救人不要太容易啊。

“二哥,你眼光真好!”在迎上沈迟之前,他丢下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没头没脑,让站在旁边的李慕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宋砚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唇角不觉露出一丝极浅淡的笑意。也许滕晋仅仅只是指李慕然的异能好用,但他却自动理解为对李慕然整个人的评价,而且完全没有接受反驳的意思。

自己的媳妇儿自然只有自己才能批评,别人除了夸当然还是只能夸,敢说点不好听的试试?

滕晋显然非常清楚他这点脾气,所以直到这时才开口评了一句,但实在不想看他得意的样子,更不想被逼着多赞美几句,于是直接跑过去跟沈迟叙旧,并安顿自己带过来的兽人,防着他们惹事。

好在车队的人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兽化人,虽有些诧异,但因为是跟宋砚一起回来的,所以也没表现出戒备的神色,更不可能有歧视害怕等想法。等后来知道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军人出身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倒是更亲近了一些。

一方不招惹挑衅,一方知道控制自己的脾气,相处的气氛竟然十分融洽。

商量去百峡基地的事,南劭没有加入,而是在一边陪张睿阳玩。对于他来说,在张易醒来之前,他是不打算再去任何地方的。不过真需要到他出力的时候,他也不会推拒。

事情其实并不难决定,要回云洲,他们就得去找车,总不能一直依靠李慕然的异能。

需要车和汽油。因为那种嗜金属飞兽的存在,附近的城市别说是车,哪怕连块金属板板说不定都很难找到。与其去更远的地方碰运气,倒不如去百峡基地看看。而且他们远道过来,遇到人类基地,又怎么可能过而不入,了解一下西北幸存者的情况。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会将落脚地先搬移到龙口市。大部队留守,一边收集物资,一边等病鬼出关,只去几个人先探探情况。至少从滕晋所提供的情报来看,还不足以让宋砚视史昊为敌人。而滕晋的根本目的也并不是想要除掉史昊,而是救出郭明诚,以及怎么从百峡基地弄到更多的进化液。

好在第二天张易终于醒了,南劭不用再因为怕打扰到他修养恢复,而推迟去龙口的时间,带着张睿阳固守原地。

第312章:百峡基地(2)

百峡基地并没有依托着某个城市或者村镇,而是建在一片荒阔的平野中,离得最近的人类城市在三十公里以外。

基地有二十多米高的灰色防御墙包围着,这几乎成了所有幸存者聚居地的特征。活在和平时代的人类大约怎么也想不到,被他们抛弃了不过一百多年的城墙会再次被重新起用,担负起它守护人类安居的责任。人类的身体在进化,而人类的文明却在退步,先不论这对于整个人类发展进程是否有益,至少对于大多数失去了亲人朋友的幸存者来说,对第一代末世人来说,这是一场悲剧。

基地呈长方形,宽五里,长十里,如同一头灰色的巨兽匍匐在空旷的雪原上。在基地外围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人工种植着一圈十米左右宽一人高的生有毒刺的变异荆棘藤蔓带,只在进出主干道附近空缺,形成了基地的第一道防御线,让变异兽和丧尸不能直接突袭基地,而站在高大的防御墙上,则可以越过荆蔓带,看到远处的情况。

此时大雪,通往基地的路上仍然车来车往,热闹无比。然而通过一队队在基地周围二十公里内巡逻的护卫车队可以感觉出,是外松内紧,基地在防备着什么。

“那些杀千刀的异种连着五天,每天突袭一支外出任务的队伍。开始几天选的还是十几人的小队,最后一次攻击的却是一支两百多人的中型团队,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最可恶的是它们竟然还耀武扬威地将装尸体的车送到基地门前示众。”一个长着大龅牙的中年男人跟张易他们解释基地这样严密戒备的原因。

他们是在来百峡的路上遇到的,对方好心地顺路捎带他们一程。

张易醒后,花了一天时间,队伍将临时驻地搬到了五十公里外的龙口市,就在病鬼闭关的那栋房子相邻的地方扎了下来,打扫整理,清剿附近丧尸,并重新建起防御设施,连病鬼的那栋也囊括了进来。

他们下地窖看过,病鬼所在的石洞入口已经消失,看到的是与周围浑为一体充满岁月痕迹的土石墙壁,如果不是那扇破木门还保持着原样驻立在那里,张易等人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再者隔着两条街的龙太谷尸体以及被杀了一地的丧尸尸体都证明着他们并没有找错,因此只能将此归因于病鬼的神异之处。

他们倒没怀疑过病鬼会玩失踪,以其骨子里的自傲以及我行我素的脾性,真想扔下他们,就不会说再找他们的话。

倒是没有在这里看到不告而别的冷封尘,这让众人颇感到疑惑,最后只能猜测要么其是没找到地方,要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但他们对他本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多花心思去琢磨。

安顿好之后,收集了不少晶核,宋砚等立即前往百峡基地。张易想让张睿阳多跟人接触接触,所以一家三口随行,但怕惹人注目,就没带上嘟嘟。同去的除了宋砚李慕然,以及一众兽人以外,还有沈迟。楼男从三则留守应变。

考虑到大雪中远途跋涉的精神与身体状态与轻松抵达的不同,为免引起怀疑,他们最终没有选择让李慕然直接带到基地附近,而是从龙口市靠双腿涉雪穿林走过去。

在距离基地还有四五十公里的时候,滕晋带着兽人们离开,他们不可能跟去基地,所以要先找处地方藏身并等待消息,既不能离基地太近也不能太远,以方便接应。五十公里在李慕然瞬移的范围当中,刚刚合适。

等跟兽人分开不久,张易他们就遇到了眼前这支车队。车队的人见他们这一行人数不多,又有女人和小孩,披雪顶风走得艰难,觉得可怜,问清他们的目的地之后,既是顺路,于是主动提出捎带他们一程。

说是车队,其实只有三辆车,也经过简单的改装,但看上去仍然破破烂烂的。一辆能装载十几人的中巴车,一辆后车厢封闭的小货车,一辆小轿车,总人数也才二十几个。无论是从衣着还是气色来看,这些幸存者都应该是处在基地中下层的那一批。

然而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人对于带上张易等露出不满之色。几人被让上中间的中巴,便立即有人互相挤坐,给他们腾出了三个位置。位置不够,但也只能将就。李慕然抱着张睿阳坐了一个位置,宋砚太高,不坐站不住,南劭次之。最后倒是张易和沈迟站着。

不过南劭坐得不踏实,车再次启动不到一百米,便一把将张易拽到了自己腿上。

“他腿不方便。”面对车中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南劭好脾气地胡诌了一句,带着温文礼貌的微笑。他人长得好,又是这样的笑,非常惹人好感。

张易有些耳热,他腿早好了,站这点路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却也没有在众人面前扫南劭的面子一定要站起。

于是整个车厢中就只有沈迟一人站着,很有些突兀。沈迟倒没觉得如何,谁让他个子不长高一点呢。但宋砚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将坐在旁边的李慕然连着张睿阳提起,自己坐了进去,放下时一大一小两人便落在了他身上,又腾出个位置。

李慕然猝不及防,低呼出声,怀里抱着张睿阳,便是挣扎也挣扎不起来,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相较起张易来说,她的脸皮是非常的薄了。

车厢里传来众人善意的笑声,也许是为他俩,也许是为张易和南劭,只要眼睛不是那么瞎的,都能看出这是两对情侣。末世似乎让人变得宽容,只要出于真心,就是同性相恋也会受到大多数人的祝福,而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整个社会抵制。

沈迟非常不想坐,他觉得他还可以站,而且站得非常稳,可是在宋砚递过来的眼神压迫下,只能委委屈屈地坐了,还不忘从李慕然手里抱过被挤得小脸通红的张睿阳。

李慕然尴尬得都抬不起头了。幸好众人注意力很快转移开,开始互相攀谈起来,一方想多打探些基地的情况,一方则对他们的来历十分感兴趣,一路气氛都十分热闹。也因为这一队人的态度,让张易他们对整个百峡基地都不觉生起了几分好感。

龅牙人长得虽然不咋样,但为人却十分热情,整辆车中就他话最多。

“异种?”听了他的解释,张易几个都不由心中惊异,倒不是为了异种这个称呼,而是想不到滕晋那一群兽人竟然做下了这种事。就是宋砚,滕晋也没跟他说,倒不是因为心虚或者什么,而是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忘了。

龅牙等人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还以为他们远道而来,不知道异种是什么,于是耐心解释:“异种是人和变异生物杂合而成的怪物,长得一半像人,一半像变异生物,凶残好杀,实力又特别强大,普通的觉醒者至少要十个以上才能勉强跟一个异种对抗,可以说是我们这里的一大祸害了……”

这简直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南劭和宋砚表情都隐隐有些扭曲,好在他们现在已经融合成功,如果换成数天以前,杀人是不会杀人,但少不了一番折腾。李慕然下意识地抓住了宋砚搂着她腰的手臂,沈迟却憋笑憋得内伤,还不忘将手指在张睿阳嘴上竖着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小孩别说话。

张易连忙打断龅牙的话,随便找了个问题:“这种生物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人变的。以前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后来荒洲基地坏了,就都往这边来了。”龅牙说,而后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说:“听说荒洲基地就是被它们给毁掉的。”

“他们数量有很多吗?”张易问。

“那肯定的啊……”龅牙理所当然地道,不过马上便被人打断了。

“听他乱说。数量应该不多,并不是时常遇到,不然基地像咱们小队这样的,谁还敢往外跑?”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好气地说,然后转头跟张易他们解释:“异种是荒洲实验室里出来的,就是那种把变异生物的基因或者其它什么移植注射进人的身体里,然后发生异变,生成的新物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符合自然进化的存在,能成功多少?而且一个好好的活人,谁想变成那样?它们其实也挺可怜的。任谁有了那样的遭遇,心里肯定都会充满怨气和恨意,所以你们以后如果遇上,能跑就尽量跑吧。它们长得畸形归畸形,实力真的非常可怕。”

这算是很中肯的评论和建议了,当然如果她不用“这种东西”来称呼兽人,张易等人对她的印象会更好。

“行了,阿蓉,你也别总是对那些怪物抱有同情,它们杀起人来可不会留情。它们还吃人,已经不能算是我们的同类了。你忘了夏海的女朋友是怎么没的?千万别让他听到你说这些话,不然我可拦不住。反正如果我有能力,对那些东西肯定是见一只灭一只,免得让它们祸害更多的人。”一个满脸胡茬子的大汉双手环胸靠在座椅背上,淡淡道。

听得出,这些人对兽人的态度也各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兽人都非常畏惧。

“我知道。”阿蓉无力地抬起手按了下额头,“我就是觉得也许我们和它们……也许可以不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就像上次抓到的那个……”

“阿蓉!”那个汉子大声喝止了她,表情一下子变得严厉。“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说完,便不再理会女人,看向张易他们,面色重又恢复温和:“马上就要进基地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对于女人未说完的话,张易他们虽然非常想知道,但却并没有立即开口进一步打探,而且看这汉子的样子,就算打探估计也打探不出什么。闻问,正想回答,突然见车子在开到基地大门时并没有停下,而是直直驶了进去。不只他们,别的车辆也是如此。

“不检查的吗?”问话的是沈迟,要知道,哪怕是帝都基地,都不敢这样随意地将人往里放。

这个小队的人显然以前也在其它基地呆过,一听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笑起来。

“我们这儿不用。其实也不是不用,以前还是要的,是在昊老大让人研发出进化液之后,才取消的。”汉子回答。“先送你们去新人登记处登记吧,第一次来基地的新人会发一些东西,我看你们要啥没啥,拿了也能先撑两天。”

张易他们也是失策,因为只打算先进基地看看,并没考虑过夜的事,于是什么都想到了,独独忘记带点东西装样子。好在他们临机应变,说是遭遇了变异嗜金飞兽,车报销了,带的物资一并丢失,只逃得性命。可能是知道嗜金飞兽的存在,小队的人倒是没有怀疑。

听到汉子的提议,他们当然不能不答应。

“进化液也能治疗尸毒吗?”等确定了车行的方向,张易开口问,他对于自己明明尸毒发作,却又莫名其妙好了这一事非常在意,如果不弄清楚,总觉得心里压着颗地雷似的。

“这个不好说。”汉子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显然对此也不是十分确定,“不过进化液可以让人觉醒异能,被丧尸咬伤,也是要进化,也许是进化液给这一过程上了保险,既然都能觉醒了,自然就不会变成丧尸。不知道我这样想是不是对的,反正自从基地没检查后,这几个月也没出过事。”

他说得含混,但要表达的内容还是很清楚的,张易等倒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进化液可以让中了尸毒的人先一步觉醒异能,既然变成了异能者,那么自然不会再变成丧尸。但事实上异能者如果二次中丧尸尸毒,尤其是变异丧尸的尸毒,也不一定能抗得住,所以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并不一定成立,然而除非研究出这进化液的人发声解释,否则他们恐怕是没办法弄清里面的真正原因了。

“你们可以先要一块地,自己建房子,也可以直接买建好的。”大汉这时转开了话题,好心地建议。

“你们这里进出基地不收费?”当车在一栋二层楼房前面停下,沈迟再次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收什么费?”大汉笑,脸上不觉带上了一丝骄傲,“在基地长住也不需要,所获的晶核只需要花在你自己的吃穿住行上面就行了,跟末世前没什么区别。好了,下车吧,我陪你们走一趟。”

张易他们听得有点愣神,这里的居住条件也未免太好了,搞得他们都有些心动,如果不是大部队还在云洲,说不定都想扎下根不走了。

第313章:百峡基地(3)

百峡基地的建筑非常特别,几乎全都是跟防御墙一样的土灰色低矮平房。也有两层的楼房,但数量很少,稀稀拉拉却极有规律地分布在基地各处,如同鹤立鸡群。据龅牙等人的解释,这些二层的都是基地办事的地方,眼前这栋专门接待新人,还有那发布任务,换取食货,进化液等地方。因为基地比较大,所以分成了若干片区,每一个片区都有相关的机构设置。

这些房屋排列整齐,有宽阔的道路贯穿其中,形成规则的井字形。平房有院落,也有没院落的,但防御都一般。说是因为基地有执法队,对于幸存者之间明面上的火拼内斗以及杀人抢物强女干等恶行几乎是零容忍,发现一例解决一例,犯事之人会被就地处决,连赶出基地都省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基地风气还不错。当然,私底下的勾心斗角以及一些小偷小摸却是杜绝不了的,既没那个人力物力去管,也没必要。

而最特别的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根巨大的土石柱平地而起,近的两米,最宽也不超过十米,如同末世前的电线杆一样,高度与基地防御墙持平,上面牵有丝网,覆盖住整个基地。织网的丝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微白透明,并不影响基地内的采光。

汉子说……那汉子叫刘杰,刘杰说这是为了防飞兽的。百峡最让人讨厌的不是普通的变异走兽和丧尸,而是飞兽,尤其是那种嗜金飞兽,每次来都会造成大量的损失,人员伤亡倒是不多,就是总把带金属的东西给弄坏了。其它也就罢了,但是没有车,让他们怎么出去弄晶核,总不能走着去吧。要知道最近的城市都在三十公里以外,时间全都花在路上了,而且还不安全。所以最终基地想了这个办法,不说能完全挡住变异飞兽,但怎么说也可以挡上一阵,让人做好准备。而且,石柱的存在缩减了变异飞兽的回转空间,就算它们突破丝网闯下来,在基地中飞行也失了灵活,更容易对付。而基地中的房屋之所以建这么低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里的房子可以租也可以买,还可以要一块空地自己建。空地是免费提供,建的话请人肯定要花费,但能按照自己心意来。你们以后要长住在这里,肯定是直接买或者建比较划算。如果决定自己建的话,可以先住在我们那里。”在进入小楼之前,刘杰先将具体情况说了一下。

他之所以这样殷勤,不是没有私心的。南劭一行,除了李慕然一个女的,加上张睿阳一个小孩,剩下的四个都是壮年男人,而且能从变异嗜金飞兽群中逃出来,实力肯定不弱。但终究人少,最后必然要选一个势力加入。他是希望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将人招揽进队中。即便不行,也能结个善缘。

南劭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问过租房和买房的价钱,最后决定租一套院落。他们别有目的,借住在刘杰小队那里,行事多有不便,是不考虑的了。之所以是租而不是买,倒不是因为只是临时居住,没必要买,而是因为带的晶核不够。

最差的房子是独一间的,就是个栖身的所在,谈不上舒适,买的话需要五百晶核,租只要十颗一月;高一级的是两室三室的套房,价格一千两千不等,租要五十;这两种房子的厕所都是在外面,一个片区二十来户人共用。更高一级的就是带院子,也有大中小院之分,厕所内置,价格五千到一万,租也要五百到一千的样子。这里面所说的晶核都是指普通丧尸晶核,如果换成变异动植物以及变异丧尸的话,会根据种类大小珍贵程度来换算。

由此可知,基地是在鼓励幸存者剿杀普通丧尸。要知道末世到了现在,普通尸晶的作用已经成了鸡肋,对于大部分的觉醒者已经是可有可无。基地还以此为基本货币,当然不会是因为需要它,而是因为它容易得到,而且量大,既可以照顾到最低层的一批人,又能清理数量庞大的丧尸群。

末世三大害,丧尸,变异生物,以及恶劣的气候。气候是没办法改变了,变异生物有再生性,也不可能完全消灭,只有丧尸,杀一个就少一个,时间长了总能杀干净,那样的话也能为人类去掉一样威胁,可以专心对抗变异生物。

“你们就几个人,租间套房就可以了,何必去住那死贵死贵的院子,一下子就去了五百,都能买个小单间了。”刘杰虽然有些失望没能将人带回去,但仍然善意地提醒。

南劭他们要的是一个五百晶核的小院子,撇开厨房客厅以外,有五间房,对于他们来说确实绰绰有余。但老实说,普通尸晶对他们已经没多大用处,很多时候杀丧尸都没有再费劲挖取,也就是听滕晋说这里可以用普通尸晶换取进化液,才临时弄到一些带来。要不是带的数量不够,他们都打算将小院子买下来了。如果这基地真的不错的话,以后等诸事尘埃落定之后,肯定是要常来常往的,有个落脚处也好。

“队伍里有女人有小孩,有个院墙隔着安全一些。”对于刘杰的好意众人倒也心领,于是托口说。

见他们这样解释,刘杰也就不再多劝,毕竟晶核是别人的,想要怎么花都是别人自己的事,他提点过就算是尽心了。当然,由此也可推测出南劭一行人实力应该相当不错,否则绝不能这样大手大脚。

新人接待处就是一个很大的厅,被一道及腰高的土墙分隔成内外,里面是接待人员的地方,置有火炉,办公桌,椅子,角落还堆着一些米面等物。外面空荡荡的,除了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外,什么也没有。

外厅中没有人,两个接待人员坐在里面,一边烤火一边说着闲话。让人意外的是,两人都是壮年汉子,而不是更需要轻省工作的女人或者老人残者。

见到张易一行进来,两人便停下了交谈,站起身。

“哟,这会儿还有新人来,可真不容易。”一人笑道。

两人的反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既不高高在上,也没有过于殷勤,只是按照程序接待。问了众人的姓名年龄有无异能来自何处等等,一一记录下来,就连队伍里唯一的姑娘李慕然他们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在看到小阳阳时,神色柔和了很多。

“小孩儿不错,好好养。”最开始说话那人郑重叮嘱了一句。

张易等都有点莫名其妙,直到出来后,听刘杰说起,才知道百峡基地虽然有十多万幸存者,但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却十分的少,总共一千都不到,十岁以下不足百数。另外就是,幸存者中男人虽然占多数,但女人也不算少,彼此之间多有结成伴侣的,但至今无一例怀孕,原因究竟是在于本身不想生而避孕,还是心理压力太大体质改变,又或者末世环境影响,暂时还无法确定。但人类想要延续下去,终归需要新生血液注入,所以小孩就变得特别珍贵。

托张睿阳的福,他们除了分到两日份的米面菜蔬煤炭以外,还得了两床被褥,两个苹果,一罐奶粉,半包糖果。给他们东西的那人倒是没说什么,但据刘杰说,张睿阳得到的那一份原来是两人份的东西,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已经罕有新的幸存者到来,尤其还是小孩,所以对方多给了他们一些。新鲜的水果,奶粉糖果就算是在百峡基地,也是比较稀罕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哪怕是用晶核去换,也很难换到。至于被褥也不在发的份例当中,或许是因为天气突然转寒,特地拿给张睿阳用的,以免冻坏孩子。由此可见百峡基地对孩童的重视。

众人听到这里,对这个基地的观感不由更好了一些,只是碍于兽人的事,心中还是保有一丝审慎的态度。

“会不会有人冒充新人来骗取赠送品?”在前往租住到的院子时,沈迟看着手上宛如身份证的卡片,忍不住心中好奇,问。毕竟这个基地有十多万人,谁能记得住那么多的脸。办卡片时对方只是记录了身份信息,却并没有留下影像,那么作用就很有限了,完全无法禁止浑水摸鱼。

“有啊。”刘杰回答。他主动承担起了送张易他们去租屋的事,接待员就没派人带路。“但不多。领的东西才够两天花用,被抓住了人都不够丢的。基地对此往往睁只眼闭只眼,如果真是被逼得没法才走这条路的,一般就轻轻放过,但如果被查明本身有能力,只是贪小便宜的话,会被弄去做苦力,至于时间,则视冒充的人数而定,人数越多,做苦力的时间越长。”说到这儿,他笑了起来,大抵是想到那些人的下场。

“接待新人的地方让两个壮年男人守着,会不会太浪费了?”沈迟又问。

“当然不会。”刘杰解释,“因为我们基地在出口处没有设立检查卡哨,刚来的人能一路拼杀到这里,实力肯定不弱,性格也不会太温顺,又长时间没受到规矩的约束,很容易闹起事来。这接待处说是接待新人,实际上真正的作用是镇压桀骜不驯之辈,将新人的脾气捋一捋。而像你们这种不惹事的,当然看不到他们那一面。”

听罢,张易等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百峡基地接待员的位置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了的。

说话间,车子转过了两道弯,驶进一条巷子,停在一个院子前面。院子左右是同样模式的小院,如果不是上面标着门牌号,很容易走错门。

“你们先安顿一下,等会儿我让人来带你们去采购一些需要的东西,同时熟悉熟悉环境,不然想办什么事门都找不到。”刘杰没有进门,等他们下了车之后,留下这句话以及自己的地址,便让人开车离开了。他们出去了两天,也疲累得很,亟需回去休息。

张易等连声道谢,目送车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掏钥匙开门。

院子二十多平方米大,地很平整,有一人半高的围墙围着,不虞被外面的人窥视。房子里空荡荡的,除设了大炕以外别无一物,如果要在此长居,还得添置不少东西。厨房里砌有土灶,大约是考虑到煤不好弄时,也能烧柴。厕所是蹲坑,可以端水冲,这要比不带小院的平房好一些,至少不用跑到外面去挤公共厕所。

虽然没打算在此地长住,众人心中还是有些感慨,就好像买房的人看到自己准备买的房子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归属感。这或许是长期四处漂泊的人所渴望的东西。

好在众人并没有忘记来此地的目的,将东西放炕上一搁,便让李慕然开始找人。

李慕然的精神力很轻易就能笼罩整个基地,但是想要在众多的房舍之中找一个人,却并不轻松。不过长期使用精神力探查,她也探查出经验来了,先找那种看守严密一看就很重要的地方,找不到再找其它地方。

然而片刻之后,她却咦了声,神色惊讶,精神力不自觉消散掉。

“什么事?”一直在旁边守着她的宋砚问。

李慕然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放出精神力,延伸到之前探查到的地方,然后神色由惊讶变为震惊,最后是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心中疑惑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她收回精神力,先是看了眼紧盯着她的宋砚,才转向众人。

“在基地的中心有一道白石拱门,只有门框,上面雕刻着飞龙云纹图。”她开口。

众人心中更加疑惑,不明白她说这个干什么,但知道肯定很重要,所以都安静地听着,就连张睿阳都瞪着大眼睛竖起了小耳朵听得专心。

“那门设在一个广场上,周围有很多人看守。我的精神力如果绕过门,看到的是广场的平地以及周围的房屋。但是从那门中间穿过的话,看到的却是好大一片山野,有果园,有田地,有牛羊牲畜,里面有人在耕种,有人放牧,就好像一片世外桃源一样。外面在下雪,里面却丝毫不受影响,有的树上开着花,有的结着果,田里也是这样,有的地方还刚插秧,有的却在收割。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冷,但也看不出是什么季节。”

众人哑然,跟听天方夜谭一样。好一会儿,宋砚伸手摸摸她的额,沉声问:“累了?”不会那一小会儿的功夫睡着了吧?

第314章:百峡基地(4)

当然不是做梦。

那是一道门,但又不只是一道门,门后连接着一个肉眼无法窥视到的世界。

说世界其实有点夸张,因为它只有五六百平方公里大小,相当于一个比较小的县。有山有林,有草原有田地,有河湖,还有一栋占地上千平方米的大院子。院子是整个小世界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在其正中心有一个百多平方米的水塘,水塘雾气氤氲,塘边植物葳蕤,如同仙境。

这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

地方很大,以李慕然的异能当然不可能探查完全,只道是连接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同样不正常但却足够让所有生活在末世中的人向往的世界。听罢她的叙述,一时间众人都有些讷讷无言。被惊到了。但好在病鬼一路给他们洗脑,也见识了不少神奇的事,接受起来并不是那么难,过了一会儿便都缓过了神。

“明显是自成一界,不受末世环境的影响,怪不得不缺吃的。”沈迟感叹,都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了。

众人皆有所感,但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并没有就此深谈。

“先找人吧。”张易说。

这一回李慕然花的时间要长很多,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收回精神力,正想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只好暂时止声。

张易离得最近,于是转身出去开门。南劭不放心,紧跟在后面。张睿阳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往院子里瞅。

“找到人了?”趁这功夫,宋砚低声问李慕然。

李慕然点头。

“有没有生命危险?”宋砚又问。如果有的话,就顾不上其它了,只能以先救人为主。

李慕然轻声回:“短期内应该没有。”

宋砚和沈迟都松了口气,短暂的交谈在这里停住,因为门已经打开,张易和人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个子不高,但很精神,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浓浓的扫帚眉特别让人印象深刻。见到门打开,还没看清人,脸上已经先浮起了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衬得皮肤愈发黑糙。

“我叫陶小山,是杰哥让我来给你们带路的。”他先自我介绍。

张易连忙将人让入。

这陶小山颇有些自来熟,进院子一眼瞅见在正屋门口探着小脑袋的张睿阳,眼睛一亮,在身上一顿搜摸,摸出一把炒黄豆来,跑过去抓住小家伙的手就往里面放。放不下,便揣到小孩的兜里。

“来,给你,给你,吃着玩儿,这个豆子可香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往兜里去掏,明显是揣着炒豆当零食。

张睿阳被这热情劲给闹得有点懵,手里抓着几颗豆子,下意识地往他爸爸那边看去。

张易有点哭笑不得,连忙说:“够了,够了!小孩子淘气,多了揣不住,撒了就可惜了。”

他这一开口,张睿阳连忙捂住兜,不让陶小山再往里面放,嘴里还不忘说:“谢谢叔叔,已经好多好多了,吃不完的。”

陶小山也不勉强,将手上的炒豆放回包里,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说:“我才二十,你叫我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叫哥哥!”

张睿阳啊了声,有点不知所措。不过陶小山也没等他改口,又自顾说:“都怪这该死的末世,把我的脸吹得又黑又糙,天天早晚敷面膜都救不回来。”说着,又看向张睿阳,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问:“你叫什么名字?小脸这么嫩,一定要从小保护好,不然等到了哥哥这年纪,后悔都来不及了。”

“张睿阳。”张睿阳对于他大部分的话都听不懂,但有一句还是听明白的,于是很自觉地选择能回答的回答。

“咳!陶先生,你说你是来给我们带路的?”张易开口接过话题,不然任由陶小山自由发挥,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对,对,是来带路的。嗐!叫什么陶先生,叫我小山就好了。”陶小山立即回到正题,还不忘纠正称呼,而后探头往几间开着门的房间瞅了两眼,然后啧啧地摇头:“你们这要添置的东西也太多了,得赶紧去,不然天黑前恐怕弄不完。”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说:“杰哥说你们租了这个院子,身上怕不剩多少尸晶了,来时让我带了些,让你们先买着,等以后有了再还。”

不得不说,这刘杰确实是煞费苦心,把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考虑到了。张易等人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可惜他们不会长留在这里,否则就算加入刘杰他们队伍其实也没什么,但这一番心意却是不得不记下。

有陶小山在,救人的事只能延后,以免露出马脚。逃不逃得了是另一码事,总不能牵累对他们心怀善意的人,何况他们还想在基地停留一段时间,进化液,以及那个奇怪的异世界的事都应该弄清楚。在这之前,能不暴露还是尽可能不暴露的好。

于是所有人都出动了,既然做不了正事,那就一起去逛逛这个基地吧。要知道,自云洲一战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接触这么大人流量的地方了。葫芦谷不算,三家村更不算。尤其是像这样秩序井然,给人极大安全感的基地。

见张睿阳也要去,陶小山动作比南劭还快,一把将小家伙抱到脖子上坐着。他个子不高,但张睿阳也始终没长个子,骑在他肩上小小的一坨,倒也不违和。

张睿阳身手灵活敏捷,并不害怕,只是跟陶小山还不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回头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爸爸。

张易看出这陶小山是真心喜欢孩子,于是冲张睿阳安抚地点点头,便没管了。

张睿阳本来就不是个认生的,见爸爸都不反对了,一下子便放松下来,高高兴兴地跟陶小山玩在了一起。

“你们想先买什么东西?”陶小山回头问,结果不等张易他们开口,他又说:“天气冷得很,我看你们屋子里啥也没有,不如先买几捆柴回去把炕烧上。做饭的话也能用大灶,等以后腾出时间了,想烧煤再去买铁炉子。市上有专门弄柴卖的,也不算贵,两个晶核就能得一挑,可以烧好久。咱们这里的柴都是弄干的变异植物,特别经得起烧,比木柴要好。木柴难找不说,烧几下就没了,又卖得贵,买来不划算。”

“木柴怎么会比变异植物难找?”张易不解,毕竟木柴只需要拆卸门窗家具一类的东西回来,再劈成块就可以,而变异植物的危险度明显要高很多。

陶小山笑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木柴你得去有房屋的地方弄,近处的早弄完了,远的油都不够烧的。至于变异植物,谁说的一定要亲自去砍伐,只要跟在强队后面,等他们解决了变异植物,取了晶核,就可以捡便宜了。那些强队可看不上这点边角料,又嫌占地方,通常只取晶核和价值比较大的材料,其它都是扔了的。所以现在有专门从事捡柴的人,只不过也赚不了多少,是个贱业。”

这真是一个超级大话唠,但也确实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让人再没有什么疑问了。

基地设立的商业机构一般只提供普通人很难弄到的东西,比如米面蔬果新鲜禽肉盐糖煤炭等物,还有很多必须品则是由幸存者组成的队伍包揽,供应不足的或者无法供应的,基地再寻缺补漏,想办法解决。十几万人但凡齐心协力,只要不是遇上毁天灭地的灾难,日子总能慢慢好过起来。

陶小山带着众人七转八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条人群密集的街道。街上有开门面的,有摆地摊的,也有推着个小车来回叫卖的,此时黄昏,正是外出的幸存者队伍归来的高峰,人来人往,高低叫卖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地耳,颇有些末世前兴旺市集的景象。

张易等人顿时有种从蛮荒重回人间的感觉。哪怕以前不喜欢逛街的人,看到这样熟悉的一幕,心中都不由生起了几丝愉悦的感觉。

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南劭便扣住了张易的手,宋砚也将李慕然半揽在了身前,实在是人太多了,稍一不注意就会被挤散。张易不说,并没有时时和人手牵手的习惯,李慕然似乎也丝毫没有正陷入恋爱中的小女人自觉,如果宋砚不主动,她几乎想不起应该去拉拉他的手,又或者挽住他胳膊。或许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对于与人肢体相触便不是那么热衷,哪怕是面对着已然心动的人。

沈迟走在最后,看见前面成双成对的四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心想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人了。当然,这只是一时的感触,等他扛着两捆柴返回院子,生火烧炕的时候,便将这个念头忘了个干干净净。像他们这种性格坚毅目标明确的人,在没有父母压力的情况下,除非是真正遇上了注定的那个人,否则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刺激就真的去做一些在他们眼中看来完全是多余无益的事。要知道,末世可不是恋爱者的天堂。

市集上大米白面之物没有,因为这些东西基地卖得便宜,味道还好,虽不禁止买卖,但并不赚钱,所以一般弄到的话都是自己留着吃。但其它的吃食有,比如零食,罐头,干菜等等,还有衣服被褥,锅碗盆筷等日常用品,只是抗寒保暖的东西比较贵,像锅碗这种东西就比较便宜。另外还比较贵的就是卫生纸卫生巾等物,因为都是消耗性物品,没有产出,只会越用越少。除此之外,市上还有卖玩具,化妆品,首饰,变异生物皮毛筋骨滕茎果实等东西。与末世前不同的是,珍宝首饰等东西现在完全不值钱,连捆柴都不如。

陶小山非常溜,扛着张睿阳,三转两转,就带着众人把一些日常必须品都买齐了,又买了盐肉酱醋等做饭需要的佐料,总共花了三百多普通尸晶。张易他们自己出的,并没真动用刘杰拿来的尸晶。

这陶小山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除了因为要扛张睿阳,不好帮着拿东西以外,能帮他们想到的都想到了,无论是帮着砍价,还是将他们引见给熟人,使得他们加快了融入并了解这个基地的过程。

“你在这里很吃得开啊。”张易忍不住说。这陶小山话超极多,逢人都能聊半天,有意思的是,谁都能跟他聊得起来。也是占着这种便宜,他们买东西的价起码砍下了一两成。

“嗐!都跟我一样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下贱人,靠别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丁点东西吃饭,更高层次的咱也攀不上,没什么好炫耀的。”陶小山耸耸肩,说。

坐在他肩膀上的张睿阳因为这个动作格地笑出声,陶小山便跟着乐了,反手在小家伙屁股上轻轻拍了两巴掌,然后对众人说:“咱们得赶紧回去,基地天黑闭市,路上是没有灯火照亮的。”

张易等人抬头左右一看,发现刚才还喧哗热闹的市集果然在快速消散着,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不片刻已人声杳然。有意思的是,那些买东西的人也并不纠缠,还有东西没买上的,也只能悻悻作罢,又或者与卖主约好次日上门去拿。

“基地晚上是禁止人在外行走吗?”见此,张易忍不住问。

“那倒没有。”陶小山笑道,“不过你们忘了,进来时不是给了你们一份日常须知的单子吗?那上面有写,晚上基地的街上,院子里都不能有明光。没有光亮,这七弯八拐的,谁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去。”

“是吗?还没来得及看。”张易也笑,又问:“晚上不准照亮有什么说道?话又说回来,整个基地都没有通电吗?”

“晚上是变异兽活动的高峰期,灯光和人声容易把它们吸引过来。”陶小山解释说,抬头看看天色,催促:“大家走快一点,等天黑后,这到处都差不多的,我也容易走错。”

“没通电。据说最开始是想建个发电站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没通就没通吧,反正看不了电视玩不了电脑,要电也没多大用……”

正说话时,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急匆匆走出个头脸都被包得严实的人来,因为埋着头又走得快,一下子撞在了李慕然的身上。因为太过突然,李慕然避都避不及。

宋砚眉头一皱,一把将李慕然拽进怀里,正想出手,对方已经触电般退后两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连声道歉。那是一双十分疲惫的眼,又是女人的声音,让宋砚手上蓄的力道不觉散了去。

“快去吧!快去吧!都要收光了。”没等李慕然回答,陶小山已连连挥手,说。

那人又冲着几人弯了弯腰,才匆匆离去。

第315章:百峡基地(5)

“那也是个可怜人,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等人走后,陶小山才跟众人解释:“她原来也是个异能者,在一次战斗中伤到了脑袋,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救回来,却失去了异能。幸好家里还有个男人,男人也是个异能者,实力不弱,为人又机灵,养活两人并不是问题。但谁知道一个多月前,那男人所在的小队竟然接了个剿杀异种的任务,结果全军覆没。你们说傻不傻?那异种是好对付的?像咱们这种实力的,避都避不过来,还上杆子往上凑,不是找死是什么?”

说话间,众人转进巷子,前方五百米处就是租的小院子。

“男人死了,她没有了生活来源。原本还有几个小队觉得她可怜,出任务想带上她,谁知道她那次受伤后似乎留下了病根,杀丧尸时动作又慢又笨,好几次都差点挂了。后来也就没人敢带她了,免得帮人不成反而害了人家,只时不时接济一点。可这女人也是个硬气的,刚开始几天大家拿的东西她还收下,后来就死活不肯要了。”

“那她靠什么生活?”李慕然忍不住问,本来是出于担心,话出口立即感觉到不对。在末世中,一个既失去了武力又没了依靠的女人怎么才能活下去?答案几乎不言而喻,这种事实在是太多了。因此有点后悔,倒不是瞧不起,而是觉得不该问,这是在揭别人的伤疤。

陶小山扭头看了眼李慕然,又看看她身边紧紧握着她手的宋砚,露出一丝笑,像是对她话意的了然,又像是对同人不同命的感慨,转回头,传过来的声音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遥远。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长得确实很好,可是心里始终念着那死了的男人,原本也有几个对她有意思的汉子,条件不差,都被拒绝了。亏得她夫妇都还能干的时候,买下了现在的房子,否则恐怕住都没地方住了。但只有住的有什么用?人总得吃饭啊。现在天又冷了,取暖又是一大笔开销,她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然而哪怕是这样,她也没向大家求助,更不说干脆再找个男人算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人都死了,还守着干什么,当然是活人更重要。要是我老婆这样倔,我就算死了,也一定爬回来抽她两耳光。”他显然是真的觉得那个女人傻,说到这里颇有些恼其固执的意思。

“你结婚了?”张易问。

“没有。嘿嘿!”陶小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接着往下说。

“大约是被逼到了绝处,她竟然想到用变异兽的皮毛做背心,护甲,还有手套鞋子这些东西,然后拿出来卖。她没多少本钱,就只能收散市时那些卖不出去又或者被扔掉的零碎皮毛,大家都知道,会顺手帮她把不要的收在一处。但好心的人有,坏了良心的人也不少,总有些不是东西的玩意儿去骚扰她……”说到这儿,陶小山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到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你们记着晚上院子里别点火啊,屋里点亮不怕。”

众人忙留他下来吃饭,被他拒绝了。

“吃完饭我就摸不回去了,还得回去跟杰哥交差呢。”一边说,他一边将张睿阳放下,又捏了捏小孩的脸,将一袋子吃的东西递给张易。那都是他带着张睿阳在街上逢人就说是自己儿子混到的,一家给一点,竟然也装了一大包。别人当然没有信他的话,只不过看到小孩子喜欢,也就不吝惜于一点两点东西了。

张睿阳还挺喜欢他的,道别时神色间颇有些不舍。

“等哥哥空了再来看你。”陶小山摸着小孩的头,说,然后转身就走。这人虽然话唠,但行事却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她男人叫什么名字?”就在这时,宋砚突然喊住他,问。

“啥?”陶小山回头,一时没明白过来。暮色朦胧,已经快看不清他的五官。

“我说,刚刚那女人死了的男人叫什么名字?”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宋砚再次问了一句。

陶小山更想不通了,要问也该是问那女人的名字好吧,怎么去问一个死人,但仍然回答了:“单兵,叫单兵。他那姓是多音字,就是简单的单字,好记得很。”说完,等了片刻,见宋砚似乎没有话想问了,于是摆摆手,大步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只剩下微光的巷子深处。

到了这时,众人才想起似乎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不过基地就这么大点儿,要找几个知道名姓的人应该并不难,何况还有李慕然呢。

几人关上院门,进到屋里。沈迟先回来,炕已烧好,屋里暖烘烘的,比之前舒服得多。

“你怎么打听她男人的名字?认识的吗?”李慕然忍不住好奇问宋砚。宋砚到处都有熟人,这个答案不是不可能。

宋砚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要从何说起。说单兵,就要说到当时自己的状态,说自己当时的状态,难保不会被问在那样的状态下是怎么遇到的滕晋。这个问题不好答啊!想到此,他不由看了眼南劭。

南劭也正好看过来,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又默契十足地别开头。南劭其实并不知道宋砚遇到单兵的事,但直觉告诉他跟兽巢有关,见宋砚看过来就更肯定了,不免担心他说漏嘴。直到宋砚摇摇头,没有回答,才放下心来。

好在李慕然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并没有缠着非要个答案,否则只怕宋砚会坚持不住全部招供。

张易点了蜡烛,大家也不忙着擦锅洗碗做饭,而是拿了买的烤饼一人分了两个,齐聚在正中间的客厅中,等着李慕然的答案。

“开始我找到他时,他独自一人被关在一个地下一层的房间里,身上扣着锁链,不知道现在还在没在。我先看看。”李慕然一边说一边精神力外放。因为有了确切的位置,这一次非常的快,只不过在看清那边的情况之后,她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那人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身上的锁链被去掉了,正在跟一个人打斗。在他们周围,还围着十几个人。”因为无法听到他们说话,所以她也无从判断起这些人的身份。

这个情况明显超出了张易等人的猜想,在他们想来,被俘虏的兽人哪怕没有被立即弄死,也要被整得半残,更甚的话,就像是荒洲东洲那样,被用来做实验了,哪里想会是这样。

“要不要救人?”李慕然等了一会儿,才问。

张易几人商议了片刻,最后决定先看看再说。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人,先不说会不会影响成功率,但肯定会引起轰动,这有违他们的本意。既然郭明诚现在处境还不算太艰难,那就没必要着急冒险了。

“你随时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如果事情有变,危及到他性命,就什么都不要管,先救了人再说。”宋砚补充了一句,然后就让李慕然跟张睿阳一起呆在屋子里,自己和其他人则去打扫房间,擦锅煮饭。

当众人再次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李慕然告诉他们事情有了新的发展。

“那十几个人轮流上去跟郭明诚打,但都不是对手。”岂止不是对手,只一两招就败了。“后来就几个人一起上,两边都有受伤。那些人合在一起也打不过郭明诚,但能逼他现出兽形。至于那些人,受伤的话没人管,但每当看着要死定了的时候,都会有人出手相救,所以也没有人死亡。”

就在这时,宋砚往她碗里夹了筷锅包肉,她反射性地道了声谢,然后看到宋砚不善的眼神,立即反应过来,赶紧补偿性地为他夹了两筷菜,“你也吃。”

宋砚扯了扯嘴角,这才没跟她计较刚才不合适的客套。

另一边,张睿阳的碗里已经被夹满了菜,实在是末世前的新鲜蔬菜肉类很难吃到,哪怕按病鬼的说法,这些东西对他们除了饱腹以外,作用远远比不上变异生物,但众人还是希望小孩能多吃一点。等他们离开这个基地之后,恐怕就没多少机会能吃到了。

毕竟是吃了几十年的口味,再次尝到,众人都莫名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末世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很平常的一顿饭食,而外面阳光明媚。

“出手救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长得普通的英俊。”李慕然刨了口饭,继续说。

“什么是普通的英俊,慕然?”南劭喷笑,顺手给张易夹了块红烧肉,然后嘲笑地看了眼宋砚:“是怕某个醋罐子往外冒酸气吧,我看那个男人恐怕是非常英俊了。”

张易微不可察的瞥了他一眼,暗忖谁是醋罐子还不好说呢。

但李慕然脸皮薄,以前没有宋砚的时候,还能跟南劭他们随口开开玩笑,现在反而没那么放得开了,闻言急忙解释:“是真的一般……一般好看……”她有点结巴。那人的长相实在不好描述,说好看呢,其实挺普通的,但要说不好看,却又似乎有点昧心。

“好看?”这一回开口的是宋砚,他对于南劭的挑衅可以不予理会,但对李慕然越描越黑的形容却非常不是滋味。事实上,无论是好看,还是英俊,只要是从她嘴里吐出的形容别的男人的词,他确实都有些吃味。醋罐子就醋罐子吧,他认。

李慕然无力地按住额头,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还不如不开口。

沈迟迅速夹了几筷菜,然后默默端起碗走出了门,蹲在外面黑暗处一边吃饭一边喷笑,呛得直咳。

张睿阳探头望望外面,又看看在座的大人们,没明白啥意思,于是埋头继续吃自己的。

南劭不动声色,仿佛整件事跟他啥关系也没有。反倒是张易忍俊不禁,但却不像另外两人那么坏,还知道出声给李慕然解围。

“那人跟郭明诚比起来,谁比较厉害?”

“他们俩没打,看不出来。”李慕然摇头,然后偷偷觑了眼宋砚,见他神色平静,暗自松了口气,“奇怪的是,打完以后,他们虽然又把郭明诚重新锁了起来,但有让人给他疗伤,吃喝也没少他。”

听完,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一边咳一边端着碗走进来的沈迟接了话:“我看他们……咳咳……是在用兽人……咳咳……练兵啊……咳咳咳咳……”

宋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活该!”

沈迟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呛在嗓子眼里的饭还没咳出来,他估计还要大笑几声。

大人们都在琢磨事儿,张睿阳见沈迟咳得太痛苦,于是起身跑去倒了杯开水端给他,又踮着脚给他拍背。把沈迟感动得,咳嗽一停,立即将小家伙抱起,在嫩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才算表达出心中快要漾出的喜爱之情一二。

“我以后一定也要生个这样乖的儿子。”他感慨说。

“在这之前,先找个老婆吧。”宋砚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沈迟咧咧嘴,没接话。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张睿阳一边抬起小手去擦印在脸上的油渍以及口水,一边跑回自己的座位,爬上去坐好,捧起碗继续吃饭,反应十分淡定。

“按慕然的叙述,对方确实是像在用郭明诚磨练手下的人,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在寻找对付兽人的办法。”张易表扬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叮嘱他慢慢吃之后,才转头跟其他人说出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用着急了。”宋砚反转筷子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而后问李慕然:“基地中还有其它兽人吗?”

“目前没看到,但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搜查……”说到这,李慕然突然顿住,她觉得将整个基地都搜查一遍这事有点不太好,毕竟基地里还住着许多普通人。她这种搜查已经侵犯到了那些人的隐私,太过了。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宋砚看了她一眼,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说:“你只需要搜查一下基地最主要的那几栋建筑就行了,别的地方不用管。”老实说,他还挺怕她滥用精神力探查,然后看到一些不能看的画面的。

闻言,李慕然不由松了口气。事实上,过了最开始的新奇阶段,她并不喜欢用精神力去探查周遭的一切。但为现实所迫,必须提升异能,必须帮着队伍打探周遭的情况,必须救人,又使得她不得不时时去用它。就好像学生不喜欢写作业,但又不得不写一样。那感觉其实不是想像中那么好。

“我们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救人,以及进化液,尽可能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宋砚跟其他人解释。他自己虽然是兽化人,但对其它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肆意杀戮人类的兽化人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心,所以还没到不管兽人无辜不无辜都要救的份上。

张易等人大抵也是这个意思,兽人与百峡基地这摊子烂账还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冒冒然掺和进去并不明智。毕竟这件事如果不站立场,从道义上来分析,还真说不好谁对谁错。

因此,等到饭罢,众人也做出了决定。在这个基地多留几天,一边想办法弄到足够份量的进化液,一边等待机会出手救人,至于其它,能少生事还是少生事,免得惹出麻烦来。

第316章:百峡基地(6)

次日一早,刘杰小队出基地猎取尸晶,特意开车经过张易他们的小院,问要不要一起。

张易他们并不缺晶核,只需要李慕然回到龙口市,从楼兰他们手中取就行了。但一直不出基地,却有花不完的晶核,那样不惹人注意才奇怪。而且这个基地明面上看着气氛不错,但为了维护这样的平和安宁,人们恐怕会更加警惕身周一切的异样情况,否则郭明诚那么小心,又怎么会被发现。

因此,他们答应了刘杰的邀约,再次借乘。一是确实没车,临时也不知到哪里去找车,再来就是有人见证他们的行踪,能撇去不少怀疑的目光。

不过去的只有三个人,张易,南劭和宋砚。沈迟没去,借口刚安定下来,还有很多琐碎的事需要他处理,实际的情况却是留下打探基地的各种消息。他是情报部门出身,在这方面比其他人都强,是最合适的人选。否则宋砚都想跟他换。

张易等一走,沈迟也揣着小队仅剩的百多颗晶核出了门,并从外面将门锁上。李慕然和张睿阳被关在里面。

李慕然按着宋砚离去前的吩咐,先带着张睿阳去了滕晋那里一趟,将郭明诚的情况以及几人的决定跟他说了,以使其安心。然后又回了龙口市,将同样的消息带给驻守的从三等人,免得他们挂念。

病鬼还没出关,大青自那天跟着队伍搬到这里以后,便自己找到了地窖,然后一直守在那扇木门前,没有动过身。也是因为这样,众人才能确定病鬼的确还在里面。

至于嘟嘟,李慕然带张睿阳回来,本是想让小家伙跟嘟嘟玩会儿的,谁知道被告知嘟嘟去外面浪了。对于这只似乎有些通人性,但又喜欢装疯卖傻的变异虫子,南劭和张睿阳不在,谁也管不了,只能由着它去。

李慕然倒是不担心,嘟嘟那家伙胆子特别小,又会逃命,谁出事都轮不到它出事。张睿阳也不担心,只是有些失望。

通完消息,嘟嘟又不在,李慕然和阳阳就没有久呆,直接回了基地。

另一边,张易三人跟着刘杰的车队去了八十多公里外的普拉城。百峡在整个华国虽然第一穷,但普拉是它最主要的大城之一,资源集中,还是很繁华的,人口有两千多万。事实上,整个百峡的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了主要的几个大城市以及城市周边,略小一点的城市人口都很少,除此以外更广阔的荒原上人就更少了,大片大片的无人区。

通往普拉的道路因为车来车往,积雪存不住,除了有些泥泞外,并不难行,只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还是因为刘杰他们的车比较破,没敢开太快。

路上在夜晚冒生出来的变异植物已被早行者清除干净,没轮到他们出手。

普拉有着足够的丧尸以及大量的物资,基地的成员如果不是出特别任务,一般都是往这边跑。至于其它一些小城市,在普拉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之前,估计是没人想去动的。当然,离基地还有一个更近的城市,但那个城市因为小,人口也少,早就被来来回回犁过好几遍了,再也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哪怕是一颗铁丁,一块木头碎片。

等车队到达城外时,发现已经有很多车停在那里了,还有一些则长驱而入,开进了城市深处。刘杰他们也找了个地方停车。

“就咱们这破车的性能,被丧尸一围住就得躺尸,还比不上两条腿。”刘杰一边下车一边跟初来乍到的张易他们说。“现在咱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杀丧尸,不要惦记着多弄物资。物资基地里多的是,只要有尸晶,什么买不到。”

张易嗯嗯应着,南劭和宋砚对于这些闲话并不上心,而是抬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事实上,以百峡对丧尸的清理力度,普拉外围早该被清理干净,但因为丧尸是活动的,又要找寻食物,在人气的吸引下,会从城市里面往周边扩散。所以他们现在车队的停靠处,确切来说,还处于普拉的郊区。入眼的有房屋,也有田地,还有一些厂房。只不过现在这些田地全被变异植物占据了,就连一些被拆解的厂房民居都冒出了五颜六色的植物。车不往里开,停在外面,是有道理的。

刘杰的小队一共才二十五个人,除了昨天跟他们说过话的那位叫阿蓉的女人以外,还有六个女性。最小的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到四十。剩下的全是男人,年纪也没有超过五十的。末世淘汰的残酷性在这一小支队伍的人员构成中便可见一般。

“这些变异植物真他妈烦人!”刘杰带着人领路,被路旁破败屋舍中时不时冒出来的变异植物搞得焦头烂额。他还是在第二次灾变之初曾领教过变异植物让人心胆俱寒的战斗力,后来到了百峡,因为此地特殊气候的原因,主要面对的还是丧尸,跟变异植物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打过交道,不免手生。好在变异植物不像丧尸那样有传染性,受点伤也没什么。

“我们来开路吧,你只要在后面告诉怎么走就好。”南劭说。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以对方这样的速度,一天下来恐怕弄不到几颗晶核。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那怎么行?你们刚来……”刘杰虽然想看他们的本事,但还有点不好意思,没听过刚来就支使的,怎么也要让别人先熟悉熟悉吧。

“放心,我们一路从中部过来,什么情况都遇到过,习惯了。”张易笑着安抚了他一句。

刘杰闻言,也就顺坡下驴,示意其他人靠后,只自己一人跟在了南劭他们旁边,指示方向。这条路他们走熟了的,哪里有巷口,哪里能藏得住人,哪里以前是做什么的,了如指掌。事实上两边的建筑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早看不出本来的用途了,如今又生了变异植物,就更难辨。如果是不熟悉的人进来,又没有李慕然那样的异能,很容易就会迷路。

“我们人手少,不敢往深处去,免得被围住出不来,平白丢了性命。所以都是在这外面捡漏,那些游荡出来的丧尸数量少是少,但也够我们吃了。人不能贪心,是吧?”一边走,刘杰一边解释,免不了为他们略显胆小的行径辩解了几句。

“是,谨慎些不为过。”张易点头,一边听着刘杰的闲话,一边眼观六路。他自遭遇蛛人龙太谷那晚之后,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眼目五感以及身手似乎都高了一个层次,面对现下这样的场面完全不费力。

“张兄弟你是明白人。带着这么几十口子人,他们相信我,我就不能把他们往沟里带。多少人出来的,我就一定要带多少人回去!”得到理解,刘杰高兴得一把勾住张易肩膀,神色间亲近了很多,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说不定都要拉着结拜了。

被碰触到的那一刻,张易背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在没感觉到危险之后,才又重新放松下来。他虽然喜欢南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整个同性的群体都会生起异样的感觉,末世前因为工作的原因,形形色色的人都要接触,认识的不认识的,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威胁利诱勾心斗角,已成家常便饭。所以对于刘杰示好的动作,出于礼貌没有明显的排斥,以免让人难堪。

也或许他身上传递出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直男气息,刘杰明明知道他跟南劭是一对,说话说到兴头上,一下子就给忘了。不过走在他身后的队员们却咳嗽频频,想要提醒。毕竟明明是招揽人家,别因为这种事情反而把人给得罪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咋啦?咋啦都?是不是天冷得太快,感冒了?看来今天我们还得跑一趟药店……”刘杰没反应过来,回头关切地问。

张易顺势就要摆脱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就在这时,旁边房屋的废墟中突然弹射出一根手臂粗的蛇藤,直奔两人而来。张易反应很快,一把将刘杰推出蛇藤攻击范围,同时刀上手。然而南劭比他更快,不等他出刀,已赤手攫住了蛇藤藤尖。

蛇藤翻转扑腾,包卷绞缠,震得飞雪漫天,南劭稳如泰山,连身体都没晃一下。片刻之后,蛇藤的挣扎渐渐减弱,灰土一样的颜色渐渐黯淡灰白,最后化成一根枯物。

南劭手臂一震,缠绕在身上的枯萎蛇藤如浅浅粘附在他身上的灰尘一样松驰脱落,他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刘杰,说:“派个人去把晶核挖出来吧,都放在你那里,回去后再一起分配。”

刘杰啊啊了两声,才缓过神来,忙叫了龅牙去挖晶核。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自己曾揽过张易肩膀的手臂,突然觉得似乎在隐隐作痛,如果……假如……不是自己见机得快,是不是它就不属于自己了?在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不是他见机得快,而是张易把他推开的。

好在南劭看上去不像在意这事的样子,只是笑眯眯地说:“可惜这蛇藤才生没多久,晶核不值用。”一边说,一边握住了张易没有拿刀的那只手。

听到这话,再看到他占有性的动作,刘杰不由打了个寒战,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但表现出来的反应倒也没有让他自己以及他的队员太失面子,只是哈哈干笑了两声,说:“有用,有用,比普通尸晶值钱。”至于其它的事,啥?没啥事啊!

说话间,龅牙已经从破败的墙角跳了出来,手上拿着颗小手指头大的绿色晶核。

“这颗晶核值十颗尸晶,南兄弟,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刘杰接过来看了眼,对南劭说。在他看来,南劭几人还没加入团队,这时候收他们的晶核并不合适。

谁知南劭很随意地摆摆手,“没事,刘老大你拿着,既然大家是一起出来的,回去平分才公道。”虽说刘杰做了超过他心中底线的动作,但老实说对这个人他还真不讨厌。当然,这也跟他已经完全融合了兽性有关,如果换这之前,刘杰的手只怕要断上一断。而之所以坚持要跟刘杰小队平分晶核,不过是想趁机还人情而已。毕竟他们在百峡不会留太长时间,如果不及时回报对方所给予的帮助以及善意,以后恐怕很难说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了。

见他坚持,刘杰也就不再推让,同时心里暗暗高兴,以为他们这个举动意味着有心想要加入自己的小队。在见识了南劭不一般的实力之后,又对几人人品有所判断,在他想来,只要他们肯加入小队,就是让他退位让贤他都愿意。事实上,做为一个整体实力不那么强,人数又少的小队队长,根本享受不到什么特权,反而是巨大的责任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南劭他们知道他心中所想,恐怕会生起几分歉意。然而现实的情况不容改变,他们的根不在这里,离开是必然的。

蛇藤枯干的藤蔓也被收了起来,这东西哪怕干枯了,也坚韧无比,用处不少,拿回去能换不少晶核以及其它东西。

队伍继续前行,这一回南劭拉着张易,刘杰终于有了觉悟,没有再往上凑,微微落后于三人,只在出现岔路口时提醒走哪一边。路上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丧尸,还有渐渐密集的变异植物。

知道晶核在百峡基地用处很大,三人也没嫌弃,见到什么都会出手。宋砚南劭就不说了,张易在实力提升之前,就要强过刘杰等人,如今出手更是让人惊艳。就连南劭和宋砚看到,都有些吃惊。

有三人开路,后面刘杰小队的人几乎没有动手的机会。如果不是他们将晶核全部交给刘杰收着,队员们的心中哪怕对他们再敬畏,也会滋生不满,毕竟谁也不想白跑一趟,汽油也是很贵的。

“你没有觉醒异能。”扫过一小群十几个丧尸,南劭又用异能看了眼张易的情况,疑惑地说。刚才杀丧尸,在效率上他都觉得自己比张易差些。但张易确实没觉醒异能,他已经不止一次用异能看过,而且张易完全不用吸收晶核,也吸收不了。

张易摇摇头,对自己的情况同样十分疑惑,但目下没人能给他答案。

“等病鬼出来,我问问他。”他说。

南劭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要论见多识广,恐怕再没人能比得过病鬼。如果病鬼都不知道,大约也没人再能回答。

第317章:百峡基地(7)

一行人在废墟中搜索丧尸,就好像在垃圾山里翻破烂似的,完全靠运气。路上还时不时会遇到其他的幸存者,有的相熟,打声招呼寒暄两句擦身而过;有的并不认识,便视而不见,却又互相戒备。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城市周边并不是什么福地,但明显还是有不少人在争抢,收获可想而知。

一个多小时候之后,南劭兴味索然。照这样下去,他们想要凑够大量晶核购买批量的进化液那简直跟做梦一样。看了眼面色平静,但眼里同样有着不耐烦的宋砚,心中郁闷微散。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看到有人跟自己一样倒霉,尤其那人还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也就感觉没那么倒霉了,甚至还会期望更倒霉一些。这种想法损人不利己,但偏偏还是有很多人会生起,也算是怪事。

相较起他俩来,张易明显耐心更足,这跟个性有关,也跟出生以及曾从事的职业有关。而且他心细,南劭情绪稍有起伏,就已经感知,并且明白问题在哪里,于是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以三人现在的实力,不说横穿普拉城,进入城市深处,杀掉足够的丧尸,再安然退出却是没问题的。但如果带上刘杰小队的人,恐怕就很难顾周全了。他们此行主要的目的并不是猎取尸晶,而是掩人耳目,为救人以及换取进化液做准备。

至于南劭想的用晶核回报对方,张易看了出来,但并不赞同。在末世,晶核相当于钱,用肯定有用,但最有用的不是它,而是实力。让对方不劳而获一下子拥有大量的晶核,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反而更有可能令其生出懈怠的心思,那样不仅不是回报人情,反而是害人。

因此在仔细思量过之后,他心中有了决定。

“杰哥,让你的人上吧。”跟南劭和宋砚示意了一下,他转头对刘杰说,不等刘杰有所想法,又解释说:“我们经常与变异植物打交道,对付它们还算有点经验,希望对你们会有用处。”

刘杰也算是人精,立即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这是打算传授经验了。而且有三人在,如果自己的人真遇上危险,他们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对方是刻意给他们创造了一个难得的与变异植物战斗实践的机会。如果是在见识三人实力之前,他肯定会有犹疑,但此时却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藏,眉眼间掩不住欢喜之意。

生怕张易他们后悔似的,他赶紧转身安排人手,并郑重叮嘱,以免有人不明白这里面的好处,心生抱怨,从脸上嘴里露出那么一两分意思,可就坏了运气。

对于张易这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做法,南劭和宋砚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也没有反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以这种方式了却心中一件事也算不错。

张易暂时还没打算将林老以及他们一路过来补充了很多内容的变异生物图录拿出来,而是在战斗的过程中,先让刘杰的人依靠自己的能力体验了一回,经历了种种攻击,险象环生之后,再告诉他们所面对的变异植物的弱点在哪里,怎样攻击效率才高,以及该变异植物的习性用途等等。

一上午下来,晶核虽然没有弄到多少,但刘杰等人却感觉收获比平时一天两天的都大。以他们小队的实力,平时杀杀丧尸也就算了,变异生物对于他们来说就跟恶梦似的,有着一种根植于心底深处的畏惧感。而这种畏惧感却在张易三人将变异植物特性仔细剖解,并依靠他们自己的实力互相配合轻松战胜之后,渐渐的淡了。不能说完全不怕,但至少遇上时不会再像惊弓之鸟,未战心理上先软了一截。

百峡基地也开始如同其他地方那样,变异植物大量茂长,这一点心理上的改变,以及战斗中所学到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在变得复杂的环境当中过得不是那么艰难。要知道,变异植物的晶核可是比普通尸晶更有价值。只这一点,已足以回报对方所给予的人情。

连着数天,张易等人都跟着刘杰他们出去猎尸,但事实上大多数的时间是在帮助刘杰小队熟悉对付变异植物。沈迟在第三天也加入了进来。不加入也不行,以他的生面孔,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基地里到处乱转,不被人盯上才奇怪。但以他的能力,花了一天的时间,该打听的也都打听到了。至于更多的东西,也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就在他们从容不迫按部就班地安排一切事宜的时候,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进入百峡省的时候,离此两千多公里之遥的东洲基地正发生着一场剧变。

数不清的变异兽在基地里肆虐,人类的惨叫声,怒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地面已经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落下的雪花与人类的鲜血融成一片,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肠子内脏,宛如人间地狱。更让人吃惊的是,在拼命抵抗的幸存者中,异能者十分稀少,而且还是比较弱的那一类,剩余的则全是普通人。

因为大多数的觉醒者在兽潮正式入侵之前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亡,越强的死得越干净,包括基地的管理层。没有了骨干支撑的庞大基地在变异兽潮的侵袭之下,如同沙筑的城堡,不堪一击。

两天后,东洲基地覆灭。整个东洲的幸存者元气大伤,直到半年后,才在另一个叫隆南的地方重建聚居地,依旧称为东洲基地,只是不管人数还是规模都远远比不上原来的基地。基地的创建者名叫萧喆。

而造成原东洲基地覆灭的罪魁祸首则早已将这一切抛在了脑后,正遵循着提升了数百倍的灵觉感应,往西北而来。沿途所遇幸存者聚居地,全被摧毁,所有幸存者大脑被吸食一空,几乎无人得以逃脱。然而,这些幸存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无法让它感到满足。

因此在经过云洲时,它着实犹豫了一下。

它从东洲往西北而行,所走的路线并不是宋砚他们返回时所走的那条,因此只是擦着边界经过云洲,既没遇上仍拥堵在路上的尸群,更没有经过陇仁。

站在云洲通往百峡的边界上,它能感觉到云洲基地磅礴的人气,但同时灵觉对西北的某样东西感觉也更加清楚起来。在思考了几分钟之后,最终那样东西对它的吸引力大过了一切,于是决定暂时放过云洲这边,先去西北。

而此时正在葫芦谷享受着难得的平静生活的肉塔陈裴远等人并不知道他们以及与他们相邻的云洲基地幸运地暂时逃过了一劫,还在叨念着南劭他们是不是帮病鬼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南劭等人进入百峡基地的第四天,它也来到了此处。

看着远处雪白荒原上,俯卧在冒生而出的变异植物丛林中的庞大基地,感受着里面丝毫不逊于云洲那边的磅礴人气,它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但更让它心跳加快的是,它感觉到它想要的东西就在这个基地的里面。

半个小时之后,百峡基地接待新人的地方走进一个风尘仆仆,穿着破烂棉袄,但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青年。青年眼睛上蒙着一层薄纱,说是长时间在雪地里行走,发了雪盲,已经快好了。

在被问到姓名时,他似乎有半秒钟的停顿,然后开口:“林安。”说到这两个字时,他的舌头下意识舔了下唇。

两个接待员一个在记录,另一个在拿东西,完全没注意他的舌尖如同刀锋一样又薄又尖,而且是透明的。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接待员例行公事询问。

林安身体前俯,凑进那个人。那人以为他在看自己在写什么,也没在意,只是催促快点回答,自己记录完好安排。

嘶——林安着迷的深深吸了口气,就仿佛饥饿者闻到了美味的食物。

“东洲。”他缓慢而优雅地直起身,回答。

“哟,哥们儿,你这走得可够远啊。”那人抬起头,惊讶地说。就连拿东西的那人也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可不是。”林安唇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东洲那边没有基地吗?”那人来了谈兴,问。

“有啊。不过前不久基地里来了一只十分强大的变异生物,专门吸食异能者的脑浆,基地里实力最强的那一部分人都被它吃了。然后它又引来了兽潮,剩下的人类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在变异兽的追逐下惨叫哀号,于是基地完蛋了。”林安说的很仔细,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幕拍出来的电影影像一样,用语寡淡无味。只不过没人看到,那片薄布遮盖下的眼珠,因为这样的回忆而兴奋地急速颤动着。

两个接待员因为他的回答整个人头皮都炸了,生活在百峡这种地方,哪怕有嗜金飞兽以及异种的威胁,生活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比较安定的,只除了生活条件,娱乐设施无法与末世前相比,还需要杀丧尸赚生活费以外,并没有太多需要他们忧心的事。尤其是基地管理得当,回到家就能得到完全放松,根本不必去担心治安方面的事。所以他们完全无法想像林安所说的那种惨景。

“你的同伴呢?”记录的那人张了张嘴,想继续探问,却在话出口时转变成了这个。来日方长,他觉得有必要将这事往上禀报。而之所以不再继续追问,完全是出于怜悯心,不忍对方在数千里奔波,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精神状态还没恢复就去回忆那可怕的场景。他打算等对方真正安定下来之后,再去仔细询问相关的情况。其口中所说的那种异生物太可怕了,不可能不问清楚。

对于这个问题,林安明显没兴趣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两人自动脑补,以为他的同伴都倒在了路上,他对此太过悲伤,所以不愿意说话。只因为从东洲到此实在是太远了,没有人会相信独自一个人能够从那边平安地走过来。

记录的人安慰了林安两句,又记录了一些其它的情况,问他有没有晶核,是租房还是买房。出于好心,还提醒说如果没晶核,可以先住公房,条件不好,新来的人能免费住十天。但十天以后,就得交晶核了。

林安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袋,轻轻放到桌子上,问:“够不够买套房子?”

记录的人打开,不由倒抽口冷气,里面并没有普通尸晶,全都是变异生物的晶核,而且个头还不小。可是想想对方能从东洲千里迢迢走到这里来,实力肯定不弱,于是也就释然了。

他倒也没想坑对方,只是将各种房子的价格介绍了一遍,让其自己做决定。

“要个小院子。”林安说。

记录的人收了院子的钱,将剩下的又还给了他,事情到这里也就办得差不多了。考虑到他眼睛看不见,又不熟悉基地,于是派了个人带他过去,同时顺便帮他安排好一些琐碎的事。

两个接待员都没有察觉,在这个新来的幸存者面前,他们心中的防备降到了最低,许多明显不合理的地方都没有去注意,就仿佛这个人没有丝毫值得怀疑的地方一样。

而就在林安进入百峡基地的那一瞬间,正和张睿阳呆在屋子里,一边烤东西吃一边监控着那神秘的小世界以及郭明诚情况的李慕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心上似乎突然被压上了一块东西,特别不舒服。

她以为是宋砚那边出了事,忙用精神力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不安并没有因此消解,反而越来越强烈,让她心脏怦怦直跳,有点坐不住。

哪怕周围风平浪静,她也不敢忽略自己的直觉,当下没有迟疑,将火封了,给张睿阳套上厚外套,帽子,手套,自己匆匆穿了一件外套,便带着小家伙离开了百峡基地,回了龙口。

直到蹲到地窖那扇木门以外,大青的身边,她一直急跳个不停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然后才有心思去思索个中原因。

第318章:百峡基地(8)

细细将这两天所观察到的基地各方面动静都用心捋了一遍,又再次探查了宋砚四人的处境,李慕然并没能找到让她心惊肉跳的源头。但她也不认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再次将精神力放出,探向百峡基地。

随着精神力越来越靠近百峡基地,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就仿佛在百峡基地里面有一只恶鬼正张着洞黑的大口等待她自投罗网。

犹豫了一下,她继续将精神力往前推进,然而在越过基地防御墙抵达新人接待处的那一瞬间,大恐怖再次降临,恍惚中她看到了尸山血海,异兽横行,无数绝望扭曲的脸张大嘴像是在哭泣惨叫,又似乎在质问上天。明明一切都是无声静止的画面,却在某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各种声浪如同一把尖刀刺中她,一种来自灵魂上的剧烈疼痛让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黑暗无光的无间地狱。

虽然这一切只出现了刹那,可能连百分之一秒钟都不到,然后便消失无踪,一切再次回归正常,但李慕然却像是被恶梦囚困住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无法摆脱,只能忍受着那惊恐的煎熬,直到结束。

收回精神力,她大口大口喘息着,寒冷的天气中额头上竟然冷汗涔涔,精神一阵虚弱,久久无法缓过劲来。

自从觉醒的域异能可以使用之后,她的精神力探查功能只遭遇过两次挫折,一次是在寻找林安的时候,一次就是在札丰市。札丰那次还好,只是无法使用异能,林安却是一个精神力异能者,曾使用精神力攻击,令她一度失去异能,后来虽恢复了,但也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但前两次都不及这此来得惊心动魄,让她心生恐惧,竟有一种想要远远逃开,再也不去百峡基地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软软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紧攫着搁在膝盖上的拳头上,张睿阳关心的声音传进她充斥各种情绪混乱成一片的脑海。

“姨姨,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原来李慕然带着张睿阳直接来到的地窖,慌乱之下,也没想起让他自己上去,于是小家伙一直默默陪她蹲在这儿。地窖里没什么光线,按道理是看不见的,但小家伙感觉敏锐,竟然察觉到了她的惊恐。

李慕然反手握住张睿阳的小手,心中升起的恐惧退缩等情绪虽然还有,但却多了一份之前被突如其来的各种负面情绪压制住的责任感。

理智告诉她这事绝对不能逃避,否则大家都有可能遭遇巨大的危险,因此她一边努力平复心中的恐惧,一边轻声安抚张睿阳,却并没有打算让张睿阳离开自己去上面玩儿。在心中的不安感完全散去之前,她不会让小家伙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哪怕想要远远逃开的感觉仍然很强烈,她还是咬紧牙,再一次将精神力探了出去。她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再晚一点,宋砚他们就要收工回基地了。她必须在这之前确定危险来源。

不过,当她鼓足勇气,再次探查到基地,来到新人接待处时,却并没有再产生刚才的诡异幻觉。两个几天前曾经见过的接待员如同平时那样在闲聊着,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两人身上并没有那种让她忌惮的感觉。

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知道事情还没完,不清楚原因她这心就没法安定下来。何况精神上的压抑感还存在,就意味着造成她不安的源头还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会再轻易将一切感知上的异常现象归因于错觉了。

而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并没有问题,当她以精神力粗略地扫过整个基地时,很快就注意到有一个地方最让她心惊肉跳。

那应该是一个小院子,跟他们不在一个片区,但周围的院落大小布局都差不多。还隔着几百米,她就觉得心慌得厉害,完全可以肯定自己要找的目标就在前面。

看?还是不看?那一瞬间,她犹豫了。

但这种犹豫其实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在给自己蓄积勇气罢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肯定毫不犹豫掉头就走,有多远跑多远。然而这件事并不只是关系到她一人,还关系到宋砚南劭等人,关系到待救的郭明诚,甚至有可能对整个百峡基地都造成影响。

此人或许是今天到来的,因为在接待处停留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在那里留下了印记。她在基地里感觉到不安时,除了看宋砚那边的情况以外,就只扫视了院子周围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匆匆跑回了龙口。现在回想,如果那时候她冷静一点,精神力探查范围再宽一些,恐怕会直接撞上那人。

过了一会儿,李慕然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小心翼翼地将精神力探伸向那间院子。她想只需要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又或者弄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如此恐慌,她就马上收回精神力。

然而当她的精神力漫伸过院墙的那一瞬间,异状再次发生。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院子里的情况,精神力便被一团黑红如同乌血团样的东西给一口咬住。

头痛如裂的同时,她感觉到了那团乌血所透露出的贪婪以及兴奋情绪,同时恍惚还看到有无数人在那血团中沉浮挣扎,绝望,痛苦,怨恨,不解……各种各样的情绪传递到她的脑海中,让她几乎发疯。

而那团乌血则在她恍神的功夫,顺着她的精神力弥漫伸展,形成血雾,一寸一寸地吞噬。

“啊!”头部传来如同灵魂被啃噬的剧烈疼痛让李慕然控制不住叫出声,反射性地想要收回精神力。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那血雾死死叮咬住,不仅没能收回来,反而促使其弥漫的速度增快。如果任其继续下去,相信用不了两分钟,它就能找上她,并发现此地的其他人。

大脑仿佛被切割般的疼痛,血雾中各种负面情绪的侵扰,让李慕然即便清楚被对方寻到的后果,也无暇去思考应对的办法。事实上,哪怕没有任何干扰,以血雾漫延的速度,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供她想出解决的办法。

然而在一团混乱之中勉强保留住的一丝清明仍然让她意识到绝不能让对方找到此地,这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离开。

就在她艰难地松开张睿阳的小手,想要借着仍被拖在外面的精神力直接瞬移过去时,脸上突然被抹了一下。因为脑子几乎被搅成稀糊,所以一时也没能分辨出是什么,但却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和血雾拉锯之间突然多出了一股精神力,如同利刃一样,斩在两者的交界处。

那一刹那,下油锅,五马分尸,抱火柱凌迟拔皮等酷刑都无法形容的尖锐疼痛让李慕然几乎晕厥过去,好在只是极短的刹那,否则她恐怕会直接痛死掉。而在这一痛之后,她整个人也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一直被吞咬住不放的精神力也收了回来,只是一阵阵的虚弱。

但这种虚弱与之前的恐惧以及被吞噬的疼痛相比较起来,就都不算什么了,哪怕精神力大幅度受创也不算什么,只要摆脱那股充斥着各种恶念的血团。李慕然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里逃生,而且不仅仅是死里逃生,还免去了落脚地被发现的危机,她觉得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恩过。感恩那第三个介入的精神力,感恩这份幸运。

她怕死,然而她更怕因为自己牵累了旁人,尤其还是同甘共苦了这么久的队友。

“姨姨?姨姨?”耳边传来张睿阳担忧的轻喊。

她缓了一会儿劲,才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可是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安全。她伸手去摸张睿阳,这时才发现自己掌心都是汗水。然后想起刚刚危急关头,似乎有什么抹了下自己的脸,于是抬起手往脸上摸去。

也不知是手湿,还是脸上本来就出汗了,她抹到湿漉漉一片。

“阳阳,刚刚你摸我脸了?”她问,可能是因为精神力受创的缘故,她的头仍然在隐隐作痛,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没有啊。”张睿阳摇头。

李慕然现在回想,其实也知道那感觉不像小孩的手,只是想不出是什么,所以才随口问问。

“病哥出来过?”她又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去,觉得如果是病鬼的话,轻松帮她切断精神力这事就说得过去了。

“没有,病叔叔还没出来。”张睿阳很肯定地回答。

李慕然有点愣神,自言自语:“那刚刚是谁摸我脸?谁帮的我?”最重要的是,还有谁拥有这样强悍的精神力,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你刚刚一直在发抖,我叫你也听不到,所以大青舔你了。”张睿阳突然说。

李慕然如被雷劈,怔忡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伸出手去,摸到大青的背,说了声:“谢谢!”不愧是跟着病鬼的,连头驴都这么厉害。她丝毫不怀疑刚才就是大青出的手,要知道这驴高傲得,平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又何况突然做出伸舌舔她这样亲昵的事。

不出意料,大青对于她的道谢根本没任何反应。

李慕然也不在意,看着精神稍微好点了,便带着张睿阳到了上面去。那基地里情况不明,暂时还是把阳阳留在这边比较好。

从三等人看到她时都有些诧异,但并不是因为他俩突然回来,而是因为她的脸色,正想问出了什么事,李慕然已经抢先一步,三言两语说了,然而那事她自己都没查清楚,故说得也不是特别清楚。但从三楼男仍能感觉出其中的危险,心中有了数。

李慕然也不敢再耽搁,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如果宋砚他们提前回去,就麻烦了。然而当她忍着疼痛以及悸怕再次使出精神力时,不仅脑子一晕,而且发现精神力似乎弱了很多,显然之前的事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人活着就好。没给大家引来麻烦就好。她默默对自己说,然后咬牙撑住,找到了宋砚。她不能直接过去,否则被刘杰那些人看到,之前几天做的铺垫就白费了。这也是开始她感到危险没有直接去找宋砚他们的原因。

宋砚能够察觉到她的精神力探查,如果只是一次,而且是一晃而过,他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如果三番两次感觉到她的精神力扫过,而且最后这一次的时间还比较长,他应该就会察觉到不对。这是她对他的信心。

果然,当宋砚再次发现她的精神力时,眉头一皱,跟张易他们说了一声,便找借口离开了队伍,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李慕然立即瞬移过去。

宋砚虽然觉得可能有事发生了,但能见到她还是很高兴,正眼带笑意地等着,不过却在见到她那一刻,眼中的笑意便凝固了,蓦地上前一把将有些站立不稳,面色苍白,头发上的汗水都凝成了冰晶的她抱住。

“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眼里有着担忧焦急,但语气仍然不疾不徐。“我带你去找南劭。”他以为她受了重伤,所以也顾不上是否会被刘杰等人怀疑,直接就想抱起人去让南劭帮着治疗。

“我没事。”李慕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阻止说:“只是发生了点事,我想应该先通知你们一声。”

当下,便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因为这会儿不用着急,所以说得比较详细,倒是惊险处只略略提了一下。毕竟始终没见到人,而且一切都是自己的主观感觉,哪怕那人给她的感觉特别不好,她也不敢肯定对方就一定会对旁人不利,因此她只是单纯地描述,并没有给出任何建议,而是选择由宋砚他们做决定要怎么办。

宋砚听罢,又问了一些细节,倒也没多想,只是说:“这事我会跟他们说,不过大约还是要回去的。”不说他们几人如今的实力,就是以前,也不可能因为只听闻出现这么一个人,就远远避开。终究要见过之后才能确定下一步怎么做。何况对方伤了自己的媳妇儿,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你先去龙口等着,等晚上再回去。”最后,他又叮嘱。

李慕然应了,本来准备离开,突然不知哪来一股冲动,一下子张臂紧紧抱住宋砚的腰,额头有点依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宋砚懵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心脏一下子被难以言喻的喜悦填满。他其实也清楚,李慕然对他敬多过爱,加上性格使然,平时很少主动亲近他,像现在这样,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因此,有那么一刻他竟然因为受宠若惊而有些手足无措。等到回过神,打算做点什么时,李慕然已经松开手瞬移走了。

“……”望着空了却仍残留着对方余温和气味的怀抱,他长长叹了口气。

没经验啊,这是!

第319章:百峡基地(9)

林安站在院子中,蒙在眼睛上的布已经扯了下来,露出一双只有眼珠不见眼白,黑得瘆人的眼睛来。

给他领路的那人以为他眼瞎,心中怜悯,于是帮他把一切琐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该买的买,该收拾的收拾,花费了不少时间。

然而他不知道,林安并不需要这些。如果不是林安想先弄清楚吸引自己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的话,恐怕他连这道院门都出不去。

无数透明的触须从袖口,领口,衣下,裤腿伸出,林安身体一阵蠕动,像捏橡皮泥似的,脖子收缩,五官变平,转眼就变成了一团肉色大蛆样的东西,只不过一端长着眼睛和嘴巴,依稀还能看出人脸的样子,圆柱形的身体上布满透明的触须,如同海藻一样在院子里挥舞着。

它撑起脑袋所在的那一截身体,往李慕然精神力过来的方向望了一眼,黑深深的眼里闪过一道凶芒。它的精神力只能攻击和影响别人,并不具备像李慕然那样的大范围侦查能力,当然,如果距离近的话,感知还是要远远超过普通人。

所以,虽然李慕然的精神力对它有着一定程度的吸引力,但它还是打消了马上去把人弄到手的念头。一是因为哪怕强大的精神力提升了它的灵觉,然而并不意味着这灵觉能让它轻松就追踪到一个不知姓别不知样貌的人;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它心有顾忌,顾忌那个中间插手的人。如果不是那人,它或者已经顺着那道精神力直接将敢挑衅它的人给吞噬掉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要的东西在这基地里面,能够超越两千多公里让它产生感知,其价值自然远超一个同样拥有精神力的人大脑。它不可能为了捡一粒芝麻把西瓜丢掉,除非对方就在附近,能顺手解决。但实际的情况明显不是这样,所以它只能将这事先放到一边,等先将基地里的东西拿到之后,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收回目光,它突然弓起身,脑袋往下如同钻头一样钻进泥土夯实的平地,片刻后便消失无踪,只在院子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水桶样粗的洞口。

——

回归队伍的宋砚找了个机会将李慕然带来的消息告知了其他三人,不出所料,几人的想法一致,都觉得还是要回基地。就算是逃命,也得先搞清楚敌人是谁,何况以他们的实力,事情还不一定走到那一步。再则,对方是否真有恶意都没弄明白就望风而逃,那也太杯弓蛇影了。

于是几人不动声色,如同往常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时间到了,就跟随刘杰的车队返回基地。

在经过新人接待处时,想起李慕然曾经提到过的感觉,宋砚让刘杰停下车,说是想去问问有没有新来的人。

“跟我们一起来百峡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逃出来。”他这样跟刘杰解释。

刘杰表示理解,如果换成自己,大约也会抱这种侥幸的心理,直到被现实一次又一次打击到绝望。

因为考虑到有些幸存者从远地方来,很可能暮色降临时才到,所以新人接待处是基地所有公立单位最晚关门的,往往基地大门都关闭了,这里还亮着灯。

接待员两天一轮换,今天正好是那天接待过张易几人的,对宋砚有印象,听他来打听新人,也没为难。毕竟末世亲朋离散,骨肉分离,谁都希望能找到一两个认识的人。

“现在新来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了,这几天除了你们以外,就今天来了一个。”负责记录的那位拿过一旁的表格,一边翻看一边说。“叫林安。”林安的名字就在最上面,很容易就找到了。

宋砚头皮一炸,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就如同野兽遇到天敌一样,“林安?”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个畜生,而不是同名同姓的别的什么人。

“怎么,认识?”听出他语气中的异常,那位接待员脸上露出笑容。看到别人能找到熟人或者亲人,他也是高兴的。

宋砚压了压心中腾窜而起的怒火与杀意,扯出一抹笑,“有个朋友也叫这个名字,不过分开时我那朋友还在东洲。东洲有基地,他不大可能跑这边来吧。”

“哟,这可巧了,这个林安也正是从东洲过来的。”接待员这一回倒是真惊讶了,不过声音很快又低落下云,“东洲基地没了。”

“什么?”宋砚这一回不需要刻意假装,而是真正的震惊。虽然他们离开时,东洲基地已处在动荡之中,有不少变异兽在袭扰,但怎么说也是个大基地,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接待员将林安的话复述了一遍,宋砚听得遍体生寒。他倒是没将造成基地覆灭的罪魁祸首往林安身上想,毕竟一个人覆灭一个基地,这种事任谁都很难想像。

“想知道是不是你朋友,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眼睛瞎了,也挺不容易的。”接待员好心建议。

宋砚于是询问了林安的住址,又道了谢,才离开。回到车上什么都没说,刘杰见他沉着脸,以为毫无收获,所以也没好多问。

直到回到院子,宋砚才将林安以及东洲基地的事告诉其他人。张易和南劭并不认识林安,只听李慕然说分别后的事时略略提到过,所以感触还不是太深,反倒是对东洲基地的覆灭更为感慨和难过。但沈迟却是知道林安跟宋砚的关系的,闻言已破口大骂。

“这孙子怎么还没死?真他妈阴魂不散!本来还想等回去后找个机会去东洲恁死他,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事没那么简单。”宋砚抬手打断了他,“如果他就是慕然发现的那个存在,那么他的实力恐怕有着惊人的增长,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知道了来人是林安,那么不管他来百峡是想找个容身之地,还是别有企图,宋砚都不可能放过他。

因此,没等李慕然回来,宋砚和南劭两人趁着天还没黑,照着接待员给的地址找上了门。

站在院门外,他们先敲了几下门,等待片刻,里面并没有回应,于是觑准巷道两边没人过来,迅速翻身进了院子。以两人现在的跳跃能力,不用变身,这一人半高的墙也拦不住他们。

屋里没人,院子里有个大洞,洞边落着一堆衣服,两人在洞口伫立了片刻,转身离开。等回到他们租的院子时,李慕然已经回来了,但张睿阳被留在了龙口。

看了眼李慕然的脸色,见还好,宋砚才放下心。

“如果那个院子里住的是林安,那么可以确定林安已经兽化,而且来百峡怀有目的。”南劭开口。兽化人对兽化人的气味最为敏感,也就是他和宋砚都已兽化完全,否则站在那个洞口边时,两人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钻进洞里去找那个人干架了。

“就是不知道我们找到的院子跟慕然说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南劭又补了一句。

“我看看。”李慕然头此时还在痛,也依旧对那个院子有着浓浓的恐惧,心里对于再去探查一次是极度抗拒的,但是没有等其他人要求,她还是硬着头皮主动开了口。作为一个队伍里的成员,每个人都需要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她战斗力偏弱,精神力探查以及瞬移这两项能力是她立足的根本,此时要用到她,哪怕再害怕,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也知道,如果她说不,在场几人没谁会为难她。可是事情依然要解决,她如果不提供准确的消息,那么他们可能要花费双倍甚至是多倍的精力从其它途径来确认,那样既浪费时间,还有可能错失时机。

别人是怎么处理团队关系的她不清楚,于她来说,尽好自己的本分,别让其他人为难,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这样就不会被当成累赘,更不会让在乎自己的人承担更多的压力。

“别勉强。”宋砚有点不放心,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把,说。

“没事。”李慕然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然后闭上了眼。

张易三人并没有看到她之前的状态,加上她在精神力被吞噬这一事上跟宋砚又是一句带过,宋砚再转达时,就直接忘记提了,所以他们倒是没有太担心。

李慕然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精神力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探了出去。她已做好准备,如果在靠近那个院子时,还是让她心惊胆战,那么她就放弃。毕竟她现在身边的几个人没一个有精神力的,要真出事,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幸运了。

好在当找到那个院子时,她并没有感觉到像之前那么深重的恐惧感,倒跟在新人接待处时差不多,心里隐约有了数,但她仍不敢大意,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在鼓足勇气穿过院墙之后,那尸山血海一样的画面再次降临,却不见那团暗红的血云,因为她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倒也没有被吓倒。

一瞬的幻觉之后,精神力探查到的画面再次恢复正常,于是她看到了院子里的深洞。她没有胆大地顺着深洞继续探测,而是直接收回精神力,结束了探查。

“就是那个地方,院子里有个洞。那人不在。”她开口,这时才发现声音嘶哑,满头冷汗,显然刚才无意识中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众人看着她,眼神怪异。

“怎……怎么了?”李慕然有点莫名。

“你脸都青了。”张易开口,他还从来没见她这样过。

李慕然恍然,又有点尴尬,但仍然老实承认:“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话没说完,已被宋砚一把压着脑袋按进怀里。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扎,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平复心里的惊悸。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在软弱时能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依靠,其实也挺好。

南劭看看两人,又看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张易,暗暗叹口气,自己还是别想了。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虽然每每在危险时候都是他将张易挡在后面,但那都是张易纵容的。事实上,张易并不需要他这样做,哪怕是在腿还瘸着的时候。所以将张易拉在怀里安慰这种事……也就只能在脑袋里转两转。

“如果那人是兽化人的话,我们去过,恐怕会引起他的注意。”他开口说。

宋砚沉默不语,片刻后,张易准备接话,沈迟已先一步出声:“不怕他顺着痕迹找过来,就怕他藏到别处去。”跑了的话,他们还不好找,至于李慕然,看她怕成这样,也没人忍心再让她用精神力去探查。“如果能确定他的目的就好了。”

“等吃过饭,我再去看一眼,如果他还没回来,就顺着那个洞去找。”宋砚抬头看向屋内的其他人,果断地决定。

没有人反对。林安与宋砚之间的恩怨张易和南劭只大约知道一点,于此事上也就不太说得上话,然而以现如今几人的关系,宋砚要报仇的话,他们也不会阻拦,又或冷眼旁观,而是会全力相助。虽说南劭和宋砚互相看不顺眼,但这仅限于两人之间,并不影响彼此的交情。

李慕然这时候已经缓过了劲,闻言不顾宋砚手上的力道,固执地抬起头,“还是我来吧。”相较起宋砚他们冒险亲自去打探,她的异能明显要方便很多,也不容易暴露,只是需要更加小心一些。

“你别管……”宋砚不悦,又想把她的脑袋摁进怀里。

不过这一回李慕然可没由着他,而是偏头躲开了,坚持道:“我不靠近,隔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它。我只看看它打洞到哪里去。”

宋砚脸沉下来,张易忙打岔,说:“你不是害怕吗?别勉强自己,南瓜……”

南劭郁闷地看向他。张易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跟张睿阳喊顺口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改口说:“南劭和宋砚黑夜里也能看得见,并不影响行动,就让他们去吧。”

李慕然摇头,“我总得克服这种恐惧,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上相似的情况。你们都在这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是哪一天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再面对这样的敌人,我能靠谁去?”

这是未雨绸缪啊。张易觉得挺有道理,便没再反对,只是看了眼宋砚阴得快滴水的脸,笑了起来。

宋砚虽然不太高兴李慕然心中完全没有要依靠他的想法,但也知她说的是事实,别说是末世,就是在平安年代,两个相恋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绑在一起,总会有分开的时候。那时分开没什么,有电话联系,也没太多危险,但如果末世不小心分开,他能力再强再有心护她有什么用,一切都还得看她自己。所以,她想要克服心障,他还真不能阻拦,反而要支持。

“量力而行。”最终,他只能闷闷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慕然应了,鼓起勇气,再次将精神力延伸出去。

张易拉了一把南劭,跟沈迟打声招呼,两人起身去弄晚餐。见他们去了,沈迟便留了下来,与宋砚一起看着李慕然,以防出事。

第320章:百峡基地(10)

凡事只要静下心来多做几次,就算是再可怕的情况总也能得出一些应对的经验。李慕然眼下便是如此,她只需要循着那条地道跟踪,并不十分靠近,在感觉到危险时便立即停下,其实也没太大的危险。

半个小时后,她睁开了眼。脸色没有之前那么惨,但仍然不好看,额角还有细汗浸出。原本是用不了这么久的,但因为她已似惊弓之鸟,谨慎得过了头,所以才多花了好几倍的时间。

“他进了那个奇异的空间。”

因为那道石门所在的广场周围是一圈紧密相连的房屋,只有一个出口与外面相通,天黑后广场上同样不能照明,所以会将出口处的大门紧闭,有人值夜看守。但或许以前从来没发生过变异兽或丧尸从地底攻击基地的事,所以地面以下的防护成了基地的盲区,谁也没想到会有东西直接绕过外围的严密警戒,无声无息地从地下钻上来。

然而也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直到林安进入那道门,也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探查到了这里,李慕然没有冒然跟着进入,而是选择收回精神力。事情已经很明显,林安第一天到来就直奔那个异空间,目标已无需猜测。

异空间无日夜四季之分,一直保持着一种很清朗的白天状态,但基地的人还是按照外界的日夜变化进行劳作。早上九点钟进入,傍晚五点出来,只有少许人留在里面。

空间面积很大,只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开发了大片的田地,更远处的山岭树林河湖大多仍保持着原始的状态,牲畜散养,无论渔捕宰杀都很克制。显然百峡基地也在慢慢摸索对这个空间的使用方式,以免过度消耗,毁掉这末世难得的福地。

林安的侵入似乎没有引起任何察觉,整个基地依旧一片宁静。

“先吃饭。”张易拿着撂碗筷,南劭端着一盆面走进来。因为有事,所以吃得也随便。

说随便,但在末世已经算不错的伙食了,因为面里放了新鲜猪肉炒的卤,还有青菜以及煎鸡蛋,在百峡基地以外的地方是根本吃不上的。

一人挑了一大碗面,再加俩鸡蛋。宋砚三两下吃完,掏出手帕将嘴一抹,说:“我出去活动活动。”

“同去!同去!”沈迟仰脖子喝干净碗里的汤,碰地声放下碗,挥着手嚷,一副生怕落下了他的样子。

南劭和张易两人对视一眼,相继站起身。他们知道宋砚想去干什么,但对方实力不明,又是在整个百峡基地最重要的地方,只他一人去,他们还真不放心。

李慕然看了看还剩下半碗的面条,默默放下,“我送你们过去。”在情况没摸清之前,能尽量不惊动基地的人还是尽量不惊动比较好。

宋砚目光有些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坐回了原位,“吃吧。”显然并不拒绝众人同行。

李慕然本来就没吃饱,而且事情又没那么紧急,于是也不忸怩,又端起碗。

晚上八点钟,天早已黑如墨染,广场依旧一片安静,倒是四周房屋的窗口透出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传来一两声隐约的人语。住在这一圈的大都是基地的精英,如果有人想擅闯异空间,反应会非常快。

石门所在的地方有着很浓烈的兽化人的气息,林安应该在此地曾经徘徊不少时间。

“我先进。”宋砚低声说,不等其他人反对,已闪身进了石门。

张易等正要尾随而入,他又退了出来,都以为有什么情况,却见他弯腰去看那石门的底部。

众人莫名。

“没危险,先进去。”宋砚只看了一眼,似乎确定了心中所想,但也没说什么,又进去了。

在迈进那道门时,张易有一瞬间的晕眩,就像是穿透一层无形的水波障碍,又像是在短短一秒里从静止一下子变成超音速然后又迅速回到静止的感觉,难受得差点想吐。相较起来,南劭和宋砚明显要适应得多,沈迟和李慕然跟他差不多。

由黑暗到光亮,哪怕已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眼前稻穗金黄,瓜果垂枝,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心中悸动。

张易深吸口充满丰收香味的空气,只觉得全身的细胞一下子都活跃起来,就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说不出的舒服。

“这里面的空气真不错。”耳边响起沈迟的感慨。

他笑了笑。岂止是不错,他有预感,如果长时间呆在这里面,他修炼刀法都能事半功倍。

“这石门并没有跟地面相接触。”直到这时,宋砚才说出他的发现。

闻言,众人都愣了下,回头一看,果然是这样。

那石门竟然是悬空而立,两边石质门框与地面之间有十公分左右的空距,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就忽略过去。李慕然已经够仔细了,用精神力来来回回探查监控这里几天,竟然都没发现这一点。

沈迟咦地一声,走过去伸手按在门框上推了推,然后又使出全身力气去推,石门稳如山岳,并没有因为无根而飘忽。

宋砚见状,忍不住手痒,也去试了一下。他的力气在所有人中算是最大的,却依然无法推动石门分毫,更别说将其扛走。

“这又是个什么原理?”沈迟摸着下巴,绕着石门转了两圈,完全想不通。

张易下意识地想到了病鬼,觉得他或许会有答案。

不过他们现在的主要目的不是研究这扇门的古怪,而是已先他们进来一段时间的林安,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吸引着他。要说是这些不分季节生长成熟的庄稼蔬果,谁都不会相信。

“他往院子那边去了。”李慕然都不需要用精神力探查,直接就能感觉到那股使她感到极度压抑的气息所在的方向。

石门屹立在一片白色玉石铺筑的平台中间,平台两百来平方米,呈八角形,高一米左右,每一边都有一道阶梯上下,连接着一条白石道,通往远方。

石台外面就是一片片的田地,更远处有山岭果林,有或红或白的花开得灿烂,如云似霞。大院离石台有大约两三公里的路,因为一马平川,站在石台上就能隐隐约约看到。

沿途不见人,一行五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那边走过去,只是青天白日的,不招自来,心里难免有些心虚。不过没走多远,南劭脸色突然变了,迈步就往前冲。冲了几步,反应过来,又迅速倒回。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了,必须阻止他。”他急急解释两句,又对张易说:“阿易,我和宋砚先过去,你们三个后面,如果看情况不好,就不要进去,最好是马上离开,去找病鬼。”

宋砚似乎同样有所发现,神色也不大好看,手放到李慕然的头上,想揉又止住,只是说:“听南劭的。”然后冲沈迟点点头,便迈开步子往那个院子跑去,一边跑一边扯开衣服变身成为兽人。

南劭同样,直接展开翅膀,往那边飞去。

李慕然本想说如果太急的话,她可以送他们过去,然而两人离开得太快,根本没来得及说出来。又或者,他们其实并不想三人一同前去。

“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沈迟看着瞬间远去的两人,问。

李慕然摇头,林安带给她的威胁感太大,以至于她很难再感应到别的事。当然也有可能就算没林安,她也感觉不到,因为张易也否认了。或许,那东西只有异兽人才能产生感应。

“去看看就知道了。”张易说,加快了脚步,途中否决了李慕然瞬移过去的提议。

“情况不明,你的异能能多省下一次是一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上。况且以他们俩的实力,如果都解决不了,我们三个过去,帮助也不会太大。”他的刀劲对兽化人还是差了点,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遇上像龙太谷那样防御差的。李慕然救人可以,但战斗力不行。至于沈迟,并不比他强。

说是这样说,他的步伐却越来越急。三人速度只是比不上兽化后的南劭宋砚,但毕竟都是从末世中历练过来的,也并不慢,十分钟不到便已经赶到了院子外面。

院子明显是新砌不久的,没有太多讲究,就是普通的砖墙瓦顶,非常粗糙,只是修得比一般的房子要高大厚重很多。周围栽着桃李杏树,花开得很热闹,为普通的院子增添了几分亮色。

李慕然明显高估了自己,在离院子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就胸闷腿软,心惊肉跳,没办法前进一步,这还是在一直紧束精神力没有外探的情况下,要是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带人瞬移,恐怕精神力一放出就不行了。

没办法,张易只能让她到远离院子的左边果林里等待,他和沈迟前往院子。对于她的安全他们倒是不太担心,要论遇险逃生能力,恐怕再没谁能比得上她了。

院子的大门开着,里面有兵戈交击的声响传出来,还有呼喝叱咤声,显然里面人并不少。两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没有直接闯入,而是选择先翻上屋顶,从上面一窥究竟。

两人身手矫捷,屋旁又栽有树,借着树木翻上房顶并不难。张易打前,沈迟在后,看到张易灵活轻盈到极点的动作,沈迟颇有一些惊讶,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赶超过自己了。

心中升起一丝紧迫感,让他下决心回去后就加紧训练,不说比得上已经不是正常人的南劭,至少也不能被连异能者都不是的张易甩在后面吧。

如是打算着,他脚下却并不慢,借着树枝的枝桠叉角,三两下就翻了上去,然后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屋顶上,看到张易正蹲在前方,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321章:百峡基地(11)

大院是由一圈高大的瓦顶房围成的,正中间是一个雾气氤氲的水塘,水塘边有一个小竹楼,楼旁是黑色肥沃的土地。土地上原本应该种着一些东西,但现在一样不剩,就连土壤都被翻了过来,残根剩叶都见不到丁点。

南劭飞进院子,最先看到的是水塘里躺着的一只巨大圆柱形人脸怪物,全身长满触须,本来看上去应该十分柔软的身体此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而且这鳞片似乎还在继续生长,并变厚变硬。

不用随后进入的宋砚确认,他也能猜到这怪物恐怕就是林安,正处于疯狂进化中的林安。而其所占的水塘正是被他和宋砚感应到且也眼红不已的东西。

所有异化生物都有一种深刻在骨子中想要不断变强的本能,哪怕是十分理智的,像两人这种,在遇上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强的东西,也会有些控制不住。他们跟林安唯一不同的一点在于,林安灵觉十分强大,几千里外就能感觉到这里有它需要的东西,而他们却必须在穿过空间壁障,靠近之后才能有所感应,否则哪里还会等到林安到来。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南劭心中明白,不是为了那水塘,而是因为如果让其继续进化下去,他和宋砚两人合力恐怕都不是对手。

正当他准备冲上去时,突然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人还不少,有五六十个。

这些人明显都是基地的人,只是状态有些奇怪,有的在互相厮杀,有的站那里发呆,还有人在自残,状若疯狂。更让人吃惊的是,冷封尘也在,正跟一个年青男子斗得不可开交。众人脸上表情或激愤,或悲伤,或痛悔……难以尽述。

原本一进院子最先应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幕怪诞的画面,但因为他被水塘所吸引,反倒忽略了。两人的闯入也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仿佛他们都各自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一样。

南劭心升警惕,但该做的事还得去做。他拍击翅膀,绕过路上各行各事的人们,直扑水塘而去。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沿路没有拦截,而林安正处于进化的关键时期,没有料到有其他兽化人会闯入,仓促应战。因为身体防御鳞甲还没生成完全,仍有薄弱之处,虽然精神力对他和宋砚造成相当大的困扰,间中甚至一度神经错乱,但最终两人还是依靠坚定的意志保持一丝清明,合力夹击,成功将其斩杀。

水塘中的水能助兽人进化,于是他和宋砚平分,也没有带走,当场就将其吸收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一点点地改变,细胞在重组,结构在精化,力量在充盈,异能呈直线提升……

当最后一滴池水被吸收干净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过也从不敢想像的强大感充斥着整个身体,让他心中不觉升起一种睥睨众生,这个天地难以容身的感觉。那时候他知道,他再也不用担心保护不好张易和阳阳,如果张易要求,他甚至可以将大地上所有的丧尸和凶残的变异生物全部铲除干净。

还没等他体会够这种强大的美妙感觉,随着池液的消失,整个空间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植物枯萎,大地干裂,天空摇晃,如同末世再临,他和宋砚连忙带着其他人逃了出去。

但就在踏出空间的那一瞬间,一只巨手突然从天而降,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将他心中刚升起的傲视一切生物的强大自信心碾压得丁点不剩。

那只巨手的目标是他和宋砚,被锁定住的他们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张易李慕然沈迟螳臂当车一样冲上去,想要拦截,最终却连靠近都没能做到,便被巨掌落下时所带的罡风分解成血沫粉尘,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大脑在刹那的空白之后,惊痛,悲怒,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狂卷而来,一下子灌满了胸腔,溢进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疼!疼得他目眦尽裂,血化成泪流了满脸,却依然无法动弹,无法发出声音。

那只巨掌没有丝毫停滞,落了下来,按上他的头颅……

——

张易在翻跃上房顶时,感觉到大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但仅是刹那间的事,只以为是错觉,又或者是正常的神经痛,所以没太在意。

他悄然在屋顶蹲下,探头往院中望去。

让他意外的是,院中的布局很眼熟,有点像是他长大的家属楼外。有花坛,坛里种着串串红,臭菊花,绣球花,还有一架蔷薇和一株樱桃树,一株红枫。不大的地方,种着这些,有点挤,却挤得很热闹。

花朵一簇簇,一丛丛,蓝紫色,黄色,玫红色,火红色堆在一起,以红砖墙为背景,深绿浅绿的叶片为点缀,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一个楼道口。楼道左边的铝合金窗台上搁着一钵仙人掌,透过深蓝的窗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碎花窗帘。一根烟管从旁边的厨房伸出来,没有烟气,想是没烧火。

他心口怦怦地跳着,有一股似乎压制了很久的憾痛正在慢慢苏醒。

隐约中他知道情况有些不对,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下去看看,就去看一眼。而且要尽快,如果晚了的话,他一定会后悔终生。那声音催促着他,被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催促着他,让他断然起身,跳了下去。

“小易,回来了?”在进入楼道时,一个顶着一头花白卷发的老年妇女正好走出,见到他眯眼认了片刻,才惊喜地喊了出来。

“张阿姨……”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张易整个心都颤抖了起来,想要笑,却无论如何也扯不动唇角,就连喊出这三个字都觉得艰难。

然而张阿姨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欢喜地拉住他的手往楼里扯,“快!快先到我家坐坐。你妈好几天不见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去走亲戚了。你没钥匙吧,先到我家歇歇脚,再想办法。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阿姨,不用,我先回家。”张易神思不属地推开张阿姨拉着他的手,来到自家的门前,举起手里的刀。

家里是老式的铁栏杆防盗门,因为治安好,所以也一直没换过。通过铁栏杆能够看到里面的木门。张易没有借工具来撬锁,也没想着打电话请人来开门,只是挥动手里的刀,三两下斩开防盗门的合页,拉开,然后一脚踹开了里面的木门。

张阿姨惊恐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像是看到了疯子,却不知是吓得腿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并没有离开。

屋里没有声音,张易本来很心急,却在迈步进入的时候,不自觉伸手按在门框上稳了稳身体,似乎在积蓄力量。

客厅里摆着个小桌子,桌子上有吃过的碗碟,吃得很干净,什么都不剩。一个板凳倒在冰箱前,地上粘着几块没清理干净的鸡蛋碎壳,应该是不小心掉落的。

张易手掌压在了胸口,似乎要压制住那里欲破裂而出的恐惧和疼痛。他想走快点,脚却如灌了铅,一步步都迈得吃力。

大卧室的门敞开着,越靠近,鼻中闻到的腐臭味越浓。当走到床边,看到那具盖着被子,已经肿胀腐烂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身体时,他再也站不住,跪在了地上。

“妈……”他喊,却没能发出声,某段记忆中相似的一幕,曾哭得如同被狼群遗弃的孤狼,此时却发现眼睛干涩,连半滴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满腔的悲凉,让他不知道该怨恨谁。

“阳阳。”许久之后,他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想到儿子应该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看自己,于是抬起手将被子掀开。

“阳阳——”他再次喊,声音却凄厉惊慌,还有更多的茫然。

在大的尸体旁边,一具小小的尸体俯卧在那里,没有腐烂,仍然保留着生前的样子。只是眼睛大大地睁着,瘦骨嶙峋,一只小手往外伸着,似乎是想往外爬,却因为饿得没了力气,终于倒在了奶奶的身上。

“阳阳……”张易松开被子,不敢相信地向后瘫坐在地上。

究竟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是南柯一生,还是幻假作真?那一瞬间,他突然不确定了。

“人死不能复生,小易你也别太难过了,先把后事处理一下吧……”张阿姨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泪,劝慰说。

张易并没有将她的话都听进耳中,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中办完了母亲和儿子的丧事,将人送到火葬场火化。透过隔窗看着里面火焰将一大一小的尸体吞没,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爸爸,为什么要把奶奶送到那里面去呀?”耳边仿佛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不舍地询问。

“因为奶奶生病了,要送到天上去,才能治好。”他开口,轻轻回答,连思考都不用,就好像曾经回答过一样。

在火葬场员工奇怪的眼神中,他接过一大一小两个骨灰盒,紧紧抱着,走了出去。

阳光照眼,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脚下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声急剧刹车的声音传进耳中。他茫然抬头,看到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阿劭?”冷木的心在那一瞬间有了些许活动。

对方目光扫过他,看陌生人的眼神,漠不关心,视若无睹,没有丝毫停留,只是淡淡对司机说:“走吧。”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如同变脸一样,神色一下子变得温柔而宠溺。“小唯,有没有被吓倒?”

在他的旁边,坐的是一个五官精致得如同天使的少年。少年撇撇嘴,没有回答。

车远去,张易木然透过后车窗看着两人紧紧偎靠着的脑袋,心里似乎有什么一下子垮塌了下来。

阳光不见了,路上的行人不见了,周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两束车灯的光从前方急速靠近。他想抬脚让开,却没能抬动,心中叹息一声,闭上眼。

第322章:百峡基地(12)

宋砚是在南劭之后进入的院子,从敞开的大门。

和南劭一样,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安,只不过林安不是在水塘里,更不是一个全身长满触须的长柱形蠕虫样人脸怪物,而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林安站在院子里面的檐廊下,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一如既往的轩昂俊朗,文质彬彬。他眼中含笑,如同老友重逢那样看着宋砚,神色既不勉强,也不得意洋洋。

“大宋,好久不见。”他主动打招呼。

宋砚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站住,隔着一段距离与他冷冷对望。

“怎么,不认识了?”林安依旧好脾气,语气熟稔得像是彼此之间从来没闹过矛盾,只是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迎上来。

“林安。”宋砚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两个字。老实说,对于魏京池他还不怎么恨,但于林安,却恨不能生剥其皮,生啖其肉。

“是啊,是我。是不是很意外?”林安脸上的笑容变大,看上去很有几分阳光灿烂的感觉。“我也很意外,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你。我以为你哪怕没死,也应该疯了,要不就成了个傻子,真是可惜啊。”

对于这样的话,宋砚完全没兴趣接,既没必要气急败坏地落了下风,更懒得跟对方一样阴阳怪气地耍嘴皮现风度,甚至于连心绪都平静了下来,只是问:“听说东洲基地没了,是怎么没的?”语气随意,就好像真是在和久别重逢的旧友闲聊一样。

“你也知道了?啧,那两个多嘴的……”林安虽是这样说,脸上神色却并不惊讶,似乎也没有真正责怪的意思。“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魏京池那个废物,让他看点东西都看不住,害得我的心血全白费了,你说他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宋砚的表情有点木,沉默了片刻,才接话:“所以,你杀了他?”

“果然还是跟老朋友聊天不费劲,最了解我的莫过于大宋你了。你知道吗,我当时挺生气的,肚子又有点饿,他人虽然蠢,但实力还不错,脑质鲜美,现在想起都还让人回味不已。不过大宋你的实力看上去提升得很快,味道应该会更好。”林安微眯了眯眼,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说到最后一句时,舌头不由舔了舔嘴唇,眼缝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虽然他依旧站在原地,笑得春意盎然,但宋砚却莫名感到一股沉重阴郁的气息迎面扑来,浑身肌肉不自觉都紧绷起来。

“你吃了他?”

“不,不,我只吃了他的脑子。一个大老爷们的肉有什么好吃的,又粗又韧。”林安连连摇头,一副生怕被人认为自己不讲究,吃了什么脏东西的反应。

“他的手下能放过你?”宋砚忍下心中的反胃感,问。他在寻找机会发动攻击,但在这之前,仍想多打听点东西出来。眼下不只他不打算放过林安,林安恐怕也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所以才会说这么多,这样的情况下,其说实话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无论是谁,伪装得久了,总需要一个渲泄的渠道。

“那些人……”林安低低笑了一声,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漫不经心,“你忘了,我多少能控制几个人,只需要将他最心腹的人控制住,其他的可以慢慢收拾。你应该问的不是他们放不放过,而是我舍不舍得放过那么多优质的食物。”以他在魏京池核心圈子里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怀疑他,再加上特殊的能力:精神力,土系……想要在不知不觉中干掉一个幸存者队伍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何况随着能力的提升,他的胃口越来越大。

当初他逃回东洲基地之后,先蛰伏了一段时间,只是偷偷摸摸地趁那些幸存者队伍外出狩猎时瞅机会弄一两个吃的,并不敢在基地内动手,以免引起警觉。等到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后,每次一两个人再也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终于向魏京池伸出了手。

可怜魏京池实力不弱,对林安也不是说完全没有防备,但再防备也想不到对方会在基地里就这样直接对他动手,目标只是想吃他的大脑和脑核,前前后后根本没做其它手脚,让他一点警觉都没有。猝不及防之下被林安的精神力冲击到,后面也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了。别说反抗,就是连吭都没能吭上一声。

林安对魏京池甚至于整个东洲基地的情况都太了解,干掉魏京池之后,借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精神力控制住几个关键人物,再选择性处理掉没什么能力但有可能会造成麻烦的,就这样竟然让基地的核心人物被一步步掏空的情况下,还能基本维持基地表面的正常运转。后来等终于有人察觉时,已经晚了,林安的实力已经提升到无人可以压制的地步,当然这也跟基地的实力被大幅度削弱有关。

结果发现是发现了,但也被一锅端了,水花都没能溅起一个。等将获取的能量全部消化完,实力提升到一定高度,林安便感应到了西北方有让他鱼跃龙门的存在,于是打消了将剩下的那些幸存者圈养,等其实力提升后,再吸食一批的打算,离开了东洲基地。走时还不忘放一把火,将原本就徘徊在四周越聚越多的变异兽和丧尸引了过去。

于他来说,自己不要的,那就得毁掉。

听着他将那些事娓娓道来,怎么安排,怎么动手,动手时那些人的反应,仔仔细细,甚至于连他当时的心情,不同异能者大脑的口感以及所含能量的区别都给科普了一遍。宋砚原本还有些木然的脸渐渐变了,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心里的感觉更是难以言喻。

“你真的该死!”他已经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甩给对方了,哪怕咒骂其是畜生,那都是侮辱畜生。他觉得他这一生就从来没有这么想弄死一个人,而且还是用特别残忍的手段弄死一个人。现世报,现世报,有的人你一定会特别想看到他得到现世报,心里的那股子气才能出得来。而林安就是这种。

林安呵呵笑了两声,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就知道你会生气,你这人啊,总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事实上,呵呵……就你家那背景,要真跟水洗过一样干净,还能站得住脚?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就是特虚伪。明明喜欢我老婆,却还要偏偏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你以为我会跟你来个你推我让?不可能的,我没你那么虚伪,想要我就拿咯。”

宋砚抹把脸,努力压制住脾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苏徽和你儿子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对于那个女人,他别说没有什么旧情,就算有,也早该被消磨光了。他只是想知道,对于自己妻儿,如今的林安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林安顿了一下,一直笑吟吟的脸突然阴沉下来,眼神森冷地看着宋砚:“怎么,还惦记着我老婆?不过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嗯?”宋砚听出他的语气有异,但却毫不退让地回视。

林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不像笑,更像凶兽准备开始噬人,只是他的语气依旧那么不急不徐,柔和如风:“他们是我最爱的人,他们属于我,当然要永远和我在一起,谁也不能离开,谁也别想抢走。”

听到这里,宋砚不由打了个寒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苏苏和垚垚已经跟我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怎么?是不是很嫉妒?”林安盯着宋砚的双眼,似乎想看清里面每一丝情绪变化,见到其瞳孔收缩,满眼震惊无法遮掩,终于满足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初他回到基地,一家人团聚,还是挺开心的。谁知道没过几天,他身体就出现了异状,被苏徽发现,苏徽害怕,想带着儿子偷偷离开,惹怒了他,那时他还是刚异兽化,脾气一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就将老婆孩子给吞了。自此,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他的食谱发生了改变。

“知道为什么我会亲自来见你,跟你聊这些,而不是像对其他人那样,直接让他们陷入平生最恐惧的场景中,然后稀里糊涂地死掉吗?”

“你在拖延时间。”宋砚毫不犹豫地回答。话音刚落,突然暴起。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要让你知道,我没有强硬的后台,但我要比你聪明一千倍一万倍,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我未来的成就也将会远远超过你一千倍一万倍。”林安身形急退,却并不妨碍他把想说的说完。

宋砚闷不吭声,只管动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对方也不会再说,那么又何必继续废话。至于骂上几句,数落对方罪行什么的,那不是吃饱了撑的。

然而他想战,林安却不给他机会,就在他锐利的巨爪将要碰到对方时,李慕然突然平空出现,挡在了林安的面前。

宋砚心中一突,但他出招时抱的是一击必中的决心,使的全力,这时想要变招或收手已经来不及,哪怕已尽力往后撤,甚至不惜伤了自己,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爪锋生生将李慕然拦腰截断。

“不——”他惊恐地瞪大了眼,血色溅了满目。

——

李慕然蹲在果树林里,头上的果树不高,枝上缀着红红的水灵灵的大苹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她没忍住,瞅瞅左右没人,迅速伸出手摘了一个。咬一口,甜如蜜的汁液瞬间浸满舌尖,让她下意识眯上眼的同时,突然想起当初在紫云县韩苓曾经拿给张睿阳一个苹果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是莫名的,就是觉得这个异空间恐怕跟韩苓有关。

当然,是不是的,她其实也没那么关心,她只是琢磨着,等会儿离开用衣服兜一兜水果出去,这种做法会不会有点不太好。但她又是真的很想让其他人也尝尝。倒不是她怕花晶核,实在是因为就算在百峡基地里,水果也是限量销售的,而且还不是每次都能抢到。

想归想,她倒底还是没有动手采摘。啃完苹果,仔细地将果核埋到树下,她盯着远处的大院,眉间浮起一抹忧色。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就连后进入的张易沈迟两人也没传出丝毫消息。她想查看一下,又有些畏惧,精神力好几次抵达院子外围五十米左右就没敢再前进一步。但就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行,万一因为她的犹豫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呢……

就在她咬牙准备孤注一掷,跃过那条安全线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

病鬼,还有嘟嘟。病鬼盘膝坐在嘟嘟的背上,如同闪电一般落在大院外面的广场上。虽然隔得远,但李慕然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没办法,谁让这两个的外形都比较特别。她先是愣了下,而后大喜过望,就要冲出去。

病鬼从嘟嘟背上下来,站直身,像是知道她的存在似的,头往果林这边微微偏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摆摆,直接示意她老实呆在原地,便不再理会,径直往院子大门走去。

嘟嘟则展开翅膀,向李慕然这边飞来。

既然病鬼亲临,李慕然也就不担心了,倒是见到有些日子不见的嘟嘟,亲热得很,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怎么跟病哥在一起?”

“基地顶上都罩着网,你们怎么进来的?”

“阳阳好不好?”

“病哥情况怎么样?身体好了吗?实力有没有大涨?”

满肚子的问题一股脑地倒出来,唯一得到的回应就是大虫子晃了两下触角。不过李慕然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怎么说都是有了个伴,心里还是踏实了很多。

第323章:百峡基地(13)

病鬼从院子大门迈步从容而入,看到整个庭院已被无数挥舞着的透明触须占据,而停留在院子中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触须缠裹住,还有一部分,触须就在他们额头前面挥舞,似乎在寻找时机破入。

而没被缠裹住的大抵都是实力比较强横的,比如冷封尘和正跟他相斗的青年,南劭宋砚,还有张易……嗯,张易?

病鬼的目光不由在正跟触须对峙,双眼紧闭,脸上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挣扎的张易身上停驻了片刻,随即了然,便不再关注,径直往水塘方向走去。沿路有不少触须想要靠近他,却又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只能在远处徘徊,在他经过时不自觉避让开,现出前方的道路。

如南劭曾经所见到过的,院子正中心水塘里泡着一只长着人脸的肉虫一样的东西,只是此时水塘里的水已经下去了大半,而肉虫的体型也增加了两倍以上,身体已经被鳞片全部覆盖住。鳞片泛着银白色金属的质感,明显有了相当强的防御力。

病鬼的到来似乎让它感到了极大的威胁,只见它长着人脸的那一部分身体一阵蠕动扭曲,片刻后一个比较立体的头颅浮现在该处,正是眼睛全黑的林安。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谁?”他开口,说话时嘴里的舌头如同蛇须一样不时吞吐着。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是首个对病鬼来历有所感知的人。

“你太着急了。”病鬼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断然出手,一拳轰出。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有所动容,更没有解释什么。哪怕林安再厉害,在他的眼中,也只是一只刚刚破了壳想要探出头的虫子而已,彼此并不在同一个等级上,谈不上尊不尊重,又没有像跟李慕然张易等人那样相处日久,多少有了点交情,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废话。

何况他清楚对方想拖延时间,以期完全蜕变之后能与他抗衡。但他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一旦这池灵泉消失,这个空间便会失去生命存在的根源,所有人都会被挤出去。而只要对方在外界现身,必然会立即引起秦宣的注意,到时候就晚了。这也是他为什么突然赶来的原因。幸好他融合焚天焰的关键时期已经过去,现在哪怕没有完全成功,也没有多大妨碍,只是实力减弱一两成而已。只要离不开这片废土,又或者在秦宣面前,这一两成实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在心生警兆,卜算出原由之后,他便果断地提前结束了闭关,没有丝毫不舍。

林安见状,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隐隐还带着一丝恐惧,知道这人是打定了主意要置自己于死地。但哪怕心里再没有底,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当下脸上浮起一抹阴狠,近处的触须相互交织,组成一片厚厚的网罩挡在自己面前,远处的触须则全力收缩,带着被包裹住的人,就连那些仍处在恍惚之中之前还不敢动的人也直接绞缠住,全部拉向他身前,欲组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然而就算他能感觉出病鬼的来历,却对对方的实力无法做出准确预估。他以为他起码能抵抗十几分钟乃至半小时以上的时间,谁知道病鬼那携带风雷之势的一拳在触及他触须所织就的网障时,就如同飓风刮过蛛网,蛛网破碎零落,却挡不住飓风分毫。

轰!在第二道屏障被建立起来之前,那一拳实实在在打在了他的身体上。如同天雷袭体,一道道电光闪烁着在他刚进化出,自以为从此再难有人能够攻破的鳞甲上游走,并侵入内体,在脏腑间乱窜。

“啊——”全身被雷罚电击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在水塘里翻滚起来,搅得水雾蒸腾翻滚,如妖孽欺天。

病鬼只冷冷地看着,没有再出手,几分钟之后,便见水塘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最后终至于无。水雾渐散,现出里面像是雷劫未度过而被劈得如同焦炭一样的妖尸。

天罚拳,以汲取渡劫天雷之力修炼而成,出拳如同天罚,专门克制妖修。也就是他现在实力不及全盛时的千万分之一,否则使出这招,对方别说是还能保留身体,只怕连粒灰尘都不会剩下。当然,如果是他全盛时,连出手都不用了。

随着林安的死去,那些缠裹住众人的触手也都纷纷松脱掉落地上,里面的人也终于得到释放。

除了少部分已经昏迷的,大部分人都好好的,只是还有些迷茫,似乎还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徘徊,难以回神。还有几个头上鲜血淋漓,额间有洞,人已经没了气息。

实力最强的几个在被触须突然包裹住时便醒了过来,只是触须随着林安的翻滚而上下左右摆动,他们也被甩得七晕八素,一直没找到机会脱身,这时倒是清醒得最快的。因刚才那一翻折腾,众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看上去狼狈得厉害。

看到病鬼,南劭等都有些意外,但却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南劭目光往四周搜索,一眼捕捉到正扶着石柱喘气的张易,顾不得其他,展开翅膀就飞了过去,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张易难得地没有挣开他。

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虽说是幻觉,但那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别说是南劭,就是张易这会儿也迫切地想见到心爱的人,还有儿子,然后紧紧抓住他们,再也不放开。

相较起两人来,沈迟就比较可怜了,如今能让他在乎的只有他那一大群兄弟,幻镜里都死在了他的前面,别说他这会儿看不到他们,就算看到了,要真一个一个抱过去,不得被人当成变态神经病?

宋砚看看周围的情况,也闷不吭声地出了院子,直到在果树林里看到活蹦乱跳的李慕然,一颗心才算是真正地放下来,当即就将人提到胸前狠狠地吻了一回,然后才带着李慕然和嘟嘟返回大院。

李慕然被吻得晕头转向,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一向沉稳克制的男人一反常态。

回到院子,众人也都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收拾残局,能施救的施救,救不回来的就先将尸体收起来,等亲人来认领,如果没有亲人,再埋掉。

看到冒出来这么多陌生人,其中还有两个兽人,那个跟冷封尘交战的年青男人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但在衡量过彼此之间的力量差距之后,决定忍耐。

“我是史昊,各位屋里坐吧。”他也算有涵养,在决定暂时抛开跟兽人之间的恩怨之后,便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和态度去对待南劭和宋砚二人。

“有衣服吗?”宋砚觉得自己和南劭这兽化状态实在不是个谈事的样子,而且也影响他们和自己亲爱的人交流情感,所以问。

史昊看了两人一眼,想到郭明诚,点了点头,问了两人要的衣服尺寸大小,便让人去拿了。宋砚南劭也不方便当众换形穿衣,便跟了去。

等几人出去,史昊没有先问病鬼张易等的来历,而是将目光停留在冷封尘身上:“是宗门派你来的?”

两人竟然认识,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浅。

冷封尘倒是一点没有心虚的样子,双手抱剑往后靠在椅子上,笑道:“你改名字了?要早知道你是这里的头头,我何必费那么大劲混进来。不过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么神奇的一个东西的?要是被你师父知道,说不定愿意将你重新收入门下。”

也算是阴差阳错,两人一直没能碰上头。冷封尘当初看在病鬼那里多留无益之后,便来了百峡基地,然后发现了这个基地的奇怪之处,最后想尽办法混进了此地。他倒也没什么贪心,只是觉得好奇,便一直在空间里到处走动察看,想弄清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前几天在野外一直没什么收获,今天正准备探查这个防守严密的大院,就倒了霉。

倒霉还不说,莫名其妙跟史昊打起来,都还不知道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直到刚才清醒过来,两人这才算是第一次见面。

听他提到师父,史昊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归于冷漠:“我不会再回去。想要这个空间也没用,除非她自己过来,这东西定在这里,谁都拿不走。如果宗门愿意迁移到这里来,我就算是让出来又有何妨。”

说到这,他算是确定了冷封尘并非受人驱使而来,便将这事放到了一边,目光转移到病鬼身上。

“我很感激你出手,但是,我还是想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起的?如果是,那么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清冷,但又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如同李慕然所形容的那样,如果仔细看此人五官,其实并不是那么出色,甚至还有些普通,奇怪就奇怪在于,他身上似乎自带一股气场,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他,越看越想看,越看越觉得好看那种。这个人全身上下有着一股难言的亲和力,哪怕他眉眼冷淡,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正问着,已经变回人形的宋砚南劭都转了回来。

“林安,就是那个怪物,他以前是我的朋友,后来是我的仇人,我们发现他出现在这里,就追了过来。”宋砚接话。

这样的答案是不可能让人满意的,但史昊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十分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然后说:“你们帮了我,想要我怎么报答?”问这话时,他甚至都没说出限制,显然是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考虑甚至想办法做到。

第324章:百峡基地(14)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宋砚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病鬼。

老实说他们来这里也并没有存什么乐于助人的心思,主要目的还是想要对付林安,如果没有林安,说不定过几天也会偷偷进来一次研究研究这奇怪的异空间,虽说没什么恶意,但终归不够光明正大,何况此次事情发生,他们遭遇是遭遇上了,然而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真正的功臣只有一个,那就是病鬼。所以说到这个回报,也只有病鬼有资格提出来。

病鬼这个人难以揣度,张易他们还真不知道他对这个回报是否感兴趣。甚至于以其平时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态度,很有可能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不过这一回他们还真猜错了,史昊话音刚落,病鬼便开了口,似乎早就想好。

“封了灵泉。”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让人能感觉出他说这个不是要求回报,而是必须做的事,不管对方同不同意,都要去完成。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换谁听到都会不舒服,跟史昊一起进来的那几个人脸上就显出了怒色,但史昊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沉吟了片刻,回答:“我们基地提供给普通人觉醒异能的进化液其实就是灵泉水,如果封了,那些普通幸存者恐怕就再也没机会……”

可以听出他自身对封不封灵泉并不在意,只为难于这会断了普通幸存者的进化之路。

病鬼不由仔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罕见地浮上一丝诧异,不过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用功法交换,这功法不止能提升未觉醒者的实力,对觉醒者也有用。”

听到这话,史昊便没再迟疑,说:“那就封吧。”

他这一应,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其余人都有些傻了,那灵泉之珍贵不用询问,看林安为了它千里迢迢跑来就知道,但此人竟然连确定交换之物是否真有用都没有,就答应了。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是过于相信病鬼?还是只是敷衍了事,等人一走,又将灵泉解封?

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人不自觉产生怀疑,哪怕是张易等人都不能免俗。然而很快这样的疑虑就被史昊接下来的话打消了。

“不过我只会简单的封禁方法,实力稍强的人多费些功夫就能破开。”他叹息一声,说。

原来也是考虑到灵泉的珍贵,难免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盗取,他早就在其上设了禁制。只不过他学禁制的时间短暂,所设禁制的力量小而弱,于是又在防御禁制中夹杂了警示禁制。防御在次,警示为主。一旦有人强闯禁地,他便会有所感知。

空间被定在广场上无法挪动,也无法隐藏,除了在其周边设立严密的警戒防护,他们也做不了更多的事。但也幸亏空间无法挪动,其内面积又大,一般也没人能打其主意,所以在空间内部,只需要看好大院灵泉就够了。

在史昊的考量中,如果有人能够穿越外围的防护层,进入到空间内部,触动灵泉外的禁制,其人实力肯定深不可测。遇上这种情况,只有他亲自出马。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安刚刚对禁制发动攻击,他便知道了,立即带了几个实力最强的手下匆匆赶过去,再加上大院中的人手,以他的想法,怎么也够应付来袭之人。如果这样的力量都拿对方无可奈何,那再多叫人也没用,不过是用尸体堆罢了。所以他进去之前除了叮嘱少数几个人,让他们做到心中有数以能随机应变之外,并没有惊动守在广场周围的其他人。

在他看来灵泉固然重要,却比不上人命重要。对方只要不是嗜杀之人,达到目的之后,应该不会为难外面不知情的人,毕竟真要惊动整个基地,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

谁想会遇到林安这样一个怪物。

想到此,他无声地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之前的幻境影响,此时还有些提不起精神,只是对病鬼说:“你如果有封禁的办法,就亲自去做吧。”

他这样说,他的几个手下虽然眼中流露出不舍,却并没有出声反对,由此可见其威信之高。

病鬼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本不欲多说,却又难得生起几分疑惑,忍不住道:“一旦我设下禁制,这个世上除我便再无人能破开。你已入修行之门,灵泉于你大有裨益,真舍得?”原来他看出这史昊走的竟是修真之路。

旁听众人听到修行两字,隐约有些明白,但又不是那么确定。冷封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史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笑,低声说:“自从……我已经很久没依靠它修行了。”

自从什么,他没有说,病鬼也没有问,倒是其他人忍不住浮想联翩,下意识去猜测是什么,冷封尘终于感叹了出来:“我说你当初离开时是被废了武功的,怎么还这么厉害,原来是重修了旁的功法,难怪能活到现在,还建起了基地。”

他隐隐感觉到史昊此时走的路子应该和病鬼是一样的,不免有些心痒,打定主意私底下再问问。

史昊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陈述事实:“末世发生时,我还没开始修炼。”他能活下来,靠的并不是这个。他当初虽然武功被废了,但所学招式还记得,又觉醒了异能,只这些也够他用了,并不需要修炼。如果可以,他宁可不修炼。

能够抗拒住诱惑,众人都不得不对这个人另眼相看了。倒是病鬼听出他说的是实话后,便不再追问,只是多解释了两句:“那灵泉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如果剩下的干涸,这个空间也就废了。再则,依靠灵泉觉醒异能的人实力提升会受到永久性限制,不如我的功法。”也就是他敢说这种话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秦宣所要的暗兽皇是需要完全在暗秽之气中成长起来的,但凡沾染了灵力,只能算是杂生品种,哪怕实力再强也没用。何况在这种地方生长出来的,再强能强过神域那些妖兽魔兽?

一旦秦宣发现这里出现了大量含有灵气的生物,只怕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立即将这个生灵星球彻底毁掉,然后再找别处重头开始培养。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察觉到林安吸收灵液实力会提升到足够引起秦宣察觉的程度时,急急赶过来抢先将此人除掉的真正原因。

百峡基地眼下依靠灵液觉醒异能的人虽然不少,但都实力低微,体内所含灵力也不多,随着时间流逝会越来越少,最终会完全消失。只要及时控制住灵液使用就能将危险掐灭在萌芽之前。而且他主要防的还是兽化人也用灵液。

能解释几句对于病鬼来说已是难得,然后他便不再去管史昊等人是否有什么想法,站起身,走到史昊面前,伸指在他额头上一点,将自己所创的两种功法传入其大脑,便转身出了门,直接前去给灵泉设禁制。

南劭等虽然有一部分目的是冲着那灵液来的,但知病鬼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所以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史昊没能躲开那一指,刹那间感觉到大量信息涌入,先是呆怔了片刻,而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交换封禁灵泉的东西。那时候他才明白,在修行这条路上,他,还有那个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女人的实力有多么不值一提,又是多么的鼠目寸光。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本身在修行上便不是如何上心,所以也不会因为感觉到对方实力强大就受到激励,生起加倍努力想要达到那种高度的心思。他转过头,看向南劭等人。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他似乎并不介意南劭他们到来的初衷,更不在乎他们在整个过程中是否有帮到忙,他看上去就是一副想用最快的方式将此事了结掉的样子。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止南劭几人,就是冷封尘心里都不由生出这种感觉。但终究还是有事相求,只能厚着脸皮开口。他们对史昊感觉不坏,那么郭明诚的事能够通过明面上交涉将人带出去,总是好过偷偷摸摸地来劫人。为此,他们是不吝惜付出一定程度的代价的。

“你们捉的那个兽人,我想带走。”说话的是宋砚。

史昊闻言,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陡然收紧,定定地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力克制的恨怒之色。这还是见面以来,他首次出现这样大的情绪反应。但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在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正当张易打算出声缓和气氛时,他开口了,语气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好。”他答应了,但是有一个条件:“把他带走,把所有的异种都带离百峡。百峡无法容忍它们的存在。”如之前一样冷淡的语气,却让人听出了其下隐藏着的刻骨恨意。

想到滕晋他们所做的那些事,百峡基地的人恨兽人也可以理解,但莫名的,众人觉得他恨兽人并不是出于这个理由,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这种事以双方眼下的关系并不好打听,看对方的态度也不见得愿意回答。

“我会带他们走。”宋砚给予了保证。虽说滕晋有自己的打算,但没了进化液,那些打算便失去了支撑的条件,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话说到这里,两边的气氛便有些僵了。然而南劭似乎还嫌不够僵似的,竟然问了一个问题。

“听说最先建立这个基地的是一个叫韩苓的女子?不知道她人现在什么地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了。

第325章:百峡基地(15)

关于韩苓,各人多多少少也有些猜测,总觉得她的消失应该跟史昊有关,所以南劭这样直接询问当事人,实在是众人想不到的,包括张易。

当然,相较起南劭来,宋砚和沈迟根本不认识韩苓,对其自然毫不关心。李慕然与韩苓只算有一面之缘,与陌生人也相差不多,不会管这种闲事。至于张易,张易倒是知道因为韩苓说漏了嘴,才会让南劭发现原以为的木系异能是生命异能,但当初她并非有意提醒,当他询问时,也遮遮掩掩,妄图以此要胁南劭跟随她。所以要说多感激,张易还真没有。虽说他自己就是生命异能的受益者,但那是南劭自己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他不可能将这功劳归在韩苓的身上,更不可能因此去为她得罪人招惹麻烦。不过如果能顺手帮一把什么的,他也不会介意。

只有南劭,差点失去张易的恐惧让他后怕至今,所以不管当初韩苓有意无意,总是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异能,并因此将张易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尤其是在刚经历过幻境,眼睁睁看着张易死在自己面前,残留着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回报对方那不小心说漏嘴的对他却极其重要的一句话。于他来说,张易有多重要,那句话就有多重要。

南劭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病鬼如今已经出关,郭明诚也救了出来,进化液又没了指望,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在此地久留。而事关韩苓的消息,在基地里呆了这几天,他们发现根本没人愿意谈论,就算偶尔说起,也无人知道此人是怎么不见的,而且毫不关心。所以想要探知其下落,除了花大把时间在基地里慢慢查访还有可能什么都查访不出来以外,便只能直接问基地的第二任首领史昊了。作为韩苓的接替者,别人有可能不知道韩苓的事,但史昊不可能不知道。

一句话换一句话,这就是他能为韩苓做的。至于有可能引起史昊的不悦,甚至忌惮,那只能当成回报这份人情需要承担的后果了。

听到询问,史昊愣了一下,而后深深地看了南劭一眼。

“你是她朋友?”

他的神色变化不大,但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脸上却露出了敌意。本来他们对兽人就没好感,只是碍着之前发生的事还有病鬼的存在,才忍了下去,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跟那个女人有关,真是想让人心平气和都难。

“算不上,只是受人所托留意这么个人而已。”在这个问题上,南劭选择了隐瞒。如果实话实说,对方说不定会心存顾忌,虚言搪塞。

果然,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史昊的几个手下神色缓和了些许。只不过他却小看了史昊的心胸。

“不错,百峡基地的始创者就是韩苓。”史昊并没有深究南劭与韩苓的关系,又或者说他并不在乎这个,就好像他看上去对任何事都不那么放在心上一样。“不过她已经被我封了灵脉,驱逐出了基地。”

说到这,他看向南劭,眼神没有躲闪,“如果你是她的朋友或者亲人,想为她找回公道,我接着。”

驱逐?哪怕对韩苓不是很关心的李慕然都不由皱起了眉,何况南劭和张易。他们对封灵脉是什么意思不太明白,但将一个女人驱逐出她花费心血建立起来的基地,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找什么公道?凭那女人做的事,只赶出去而没杀她,已经是昊哥你心软,还有她的父母以及几条忠狗,你一个都没动,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找公道?嘿嘿,找公道!那么咱们就来掰扯掰扯……”不等南劭说什么,一直以史昊唯命是从的几个人在听到他这几句简单的解释后,却不再保持沉默,一个脸上有疤的青年一拍扶手站了起来,眼带怒火地瞪向南劭等人。

“莫野,你激动什么,这些朋友远道而来,哪里知道那些,坐下来慢慢说。”另外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就像个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沉声说。

“妈的,智障!”在中年男人旁边坐着个瓜子脸小眼睛的年轻人,紧接着中年男人的话,他垂着眼皮,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此话一出,瞬间有片刻的冷场,都猜不透他究竟在骂谁,连疤脸年青人莫野都忍不住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中年男人的表情就更尴尬了。南劭僵着脸,忍不住看了眼张易,眼中似乎在询问,不是在骂我吧张易莫名想笑。原本有点紧绷的气氛竟然因为这一出,一下子就松缓了下来。

只有史昊知道这青年是无差别攻击,甚至包括了众人正谈论的对象,所以……其实不是针对任何人?

“霍同,从现在开始,到离开空间之前,你一个字也不准再说。”他有点头疼地开口。对于一说话就得罪人,而且是得罪一大片人的家伙,除了让其住口以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被称为霍同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他似乎很听史昊的话,闻言只能闷闷地点下头,拉着脸耷着眼皮,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我不高兴别惹我的暴躁气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我来说吧。我叫冯道纪,是从一开始就跟着史昊的,那时候韩苓还没出现。有的事,连史昊都不知道。”中年男人说,说完才向史昊投过去征询的眼神。

史昊原本并不想解释,但有人想要解释,他也没阻拦。冯道纪明显是抓住了他的脾性,才会这样做。只要是不影响到基地运转,给基地成员造成灾难性后果的事,先斩后奏什么的,在史昊这里根本漾不起半点水花。

面对这样一个首领,真心拥护他的人其实都觉得挺无奈的,就怕他什么时候就物色好接替者,将所有事一甩,飘然而去,从此不见踪影。

“我是秦洲人,是秦洲建筑大学的一个老师。末世发生时正在上课……”冯道纪毕竟是教理科的,会抓重点,语言简洁干练,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与史昊相遇前的事溜了一下,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他跟史昊是在逃离秦洲寻找幸存者基地的路上认识的。那时候史昊身边还带着一个女人,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但说话行事温雅柔和,分寸得当,就好像过去的大家闺秀一样,也许会有人不喜欢她,但却不能否认跟她相处起来很舒服。那个女人叫秦长川,是史昊的妻子。

说到这里,就得提一下史昊和秦长川的过去了。当然,这是冯道纪都不知道的。

史昊出身武宗。武宗只是一个笼统的名字,事实上指的是所有隐世宗门以及家族。史昊是孤儿,十岁时被天音宗现任宗主收为弟子,抚养成人。天音宗宗主只收了他这一个弟子,按说他应该是下一任宗主的既定接班人。然而,宗主年纪也仅仅长他十岁,所以这少宗主的位置坐不坐还真不重要,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史昊对这个也并不看重。他天资聪颖,根骨上佳,虽然开始习武的时间比别人晚,但进境却一日千里,在武宗年青一辈里也是顶尖的优秀。冷封尘比他小了几岁,以其资质,那时候都一直是望着他背影要咬牙追赶。

不用说,这样的人在武宗内肯定是前途无量。但武宗有一个规定,年满十八岁,就要入世历练。十八岁之前都是在武宗内部的学校接受各方面的文化知识教育,修炼则各归宗门,十八岁后或考上外面的大学去读书,或去外面打工,总之不能与整个世界脱节,并以此磨练心性。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冷封尘考上公务员,被分到乡镇的计生办,他也要硬着头皮顶上,而没动用背后的力量换一个既轻松又发展前景良好的位置的原因。

史昊十八岁考上京城大学,上学时认识了秦长川,两人坠入爱河。秦长川出生书香世家,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毕业后两人见了家长,秦长川的父母对史昊特别喜欢,甚至不介意他孤儿的身份,待他如亲子。

按说,只要等史昊回禀了师父,两人的婚事也就水到渠成了。毕竟武宗也并没有不能跟外界人通婚的限制,有时候为了保障本身的地位以及从世俗获取资源,还有专门联姻的事发生。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史昊在对秦长川有好感之后才没有克制,一直到谈婚论嫁。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当他满怀喜悦地回去告诉师父,并已经做好准备带恋人去给师父过目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耳光,以及雷霆之怒。

那时候他完全懵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等冷静下来,想着只要自己多花点心思讨好哀求,并坚持不弃,总有一天会让师父软化答应。他根本没想过不管不顾,就直接跟秦长川结婚,毕竟师父是他最重要的人,得不到师父的祝福,既委屈了爱人,他也一生难安。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他的师父,他一直当她如姊如母的天音宗宗主,竟然是将他视为禁脔,并不是因为秦长川本身又或者家境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他的师父根本不会容忍他跟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除了她自己。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甚至不惜因此设计用别的借口惊动武宗最高一级的长老会,宁可被废武功驱逐出宗门。

有长老会的压力在,只要他不带艺离开,又有蛊禁控制不能将曾经所学的东西授予他人,他以后的人生就跟武宗再无干系,哪怕是他的师父也不能再干涉。

离开武宗之后,他还是害怕师父会找来,伤害身边亲近之人,于是带着妻子以及岳父岳母远离京城,到秦洲隐姓埋名地生活。谁知道没过几年,便发生了末世。他觉醒了双系异能,他的妻子却没能觉醒,岳父岳母变成了丧尸。他有异能,体质发生了改变,又有以前的武学根基,想要保护妻子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在逃亡的过程中遇上了冯道纪,这些过往他从未说过,冯道纪不清楚,但遇上韩苓以后的事冯道纪却全都知道。

末世刚发生时整个世界都乱了,人心也乱,人与人之间从相信扶持到背离警惕,这个转变的过程中不知道填进去了多少人命和仇恨。冯道纪作为一个没有觉醒的中年人,能活到与史昊相遇,就是因为学会了少说话多长眼隐藏自己。

从秦洲到百峡,他冷眼旁观,史昊是怎么聚集起一个车队,路上又是怎么遇上韩苓,最后又是怎么建立起百峡基地,甚至于后面的内乱发生,如此种种,要说整个基地谁有他看得清楚,还真没有。

第326章:百峡基地(16)

史昊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当他意识到单枪匹马无法与这个世道相对抗,更不可能得到理想中的安定生活之后,他便放弃了独善其身,开始收拢幸存者。

他单枪匹马行走在城市的废墟间,带出一个又一个被困的幸存者,这些幸存者组成了他的队伍核心,为以后融合吞并别的幸存者队伍打好了底子。

冯道纪便是那个时候被史昊救出来的。在这之前,他跟一群幸存下来的学生和教师在一起。亲眼看着原本稚嫩懵懂的学生在失去道德和秩序的约束后,为了生存,为了压制在心底深处的某些情结,是怎么两级分化,一边变得过于狠辣没有底线,一边又抛弃了尊严过于的懦弱卑下,也亲眼看着初时还有着一定威信和约束力的老师是怎么一步步失去学生的信赖,被撇到一边,或同流合污,或沦为最底层的存在。

史昊暗中观察了他们几天,最后带走的只有他,以及另外一个学生,霍同。

不是所有人史昊都会招揽进队伍的。所以最后成队的时候,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很强,而且没有失去人性中最珍贵的东西。

遇上韩苓时,史昊的队伍并不庞大,只有两三百人。而且一直到抵达百峡,队伍的人数也没有显着增长。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韩苓的队伍同行。

韩苓的队伍有两三千人,一路过去,来者不拒,如滚雪球,等到达百峡,开始建立基地时,已有近万人规模。只是龙蛇混杂,因为有韩苓的弹压,表面上看着还好,私底下却多有乌七八糟的事发生。

韩苓实力很强,身具雷系异能,不过史昊在看过她出手之后,却非常肯定地认定她走的路子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既非以异能为主,更不是武道。但毕竟只是同行,其为人并不坏,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所以他也没深究。

这个韩苓特别有意思,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都是长得绝顶的好看,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而且随时随地都保持着衣冠楚楚,靓丽耀眼,完全没有末世逃难者的狼狈。她每天在傍晚扎营之后,就会一个人,又或者带着几个人将整个营地亲自巡视一遍,一是寻找值得培养的人,再就是收拾一些刺头,整顿队伍风气。

但她不杀人,正因为没杀人,那些来自三教九流的人很快便学会了阳奉阴违,在她要来时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等她一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有人忍受不了欺凌,想要告状,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那么多的人,韩苓不可能每个都能记下,就是消失了,也察觉不到,于是位于队伍里最底层的幸存者活得战战兢兢,艰难辛酸,对她其实没有多少感激。尤其是她和她的亲信越表现得光鲜亮丽,肆意飞扬,那些人对她就越缺少认同感。说恨谈不上,但也绝对没什么尊敬信赖的感情,甚至于因为她不会对普通人出手,所以连畏惧都缺乏。

至于位处中层的那部份人,只是畏惧她的实力,又想依靠她的实力,所以暂时忍气吞声,表面上看着恭敬,私底下却揣着各种龌龊心思,有的时候甚至会不自觉流露出来。这样的人,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将之前曾经让他们卑躬屈膝的人踩在脚下,肆意凌辱。

史昊队伍的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但两方关系浅薄,故也不好提醒。尤其在同行的最初那一段时间,韩苓根本没跟他们见过面,只派出亲信和他们接触,想邀他们加入团队。被拒绝后,便没怎么过来了。他们总不可能巴巴地跑过去跟那姑娘说,你的队伍问题很大……巴拉巴拉。估计话还没说完,就得被赶出来,既起不了丝毫作用,还得罪人。

直到某一天,韩苓队伍里的一个小头头,原来也是带着一个车队几百人加入韩苓队伍的,那个人大约是在自己的队伍中横行惯了,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他们的身上,想借着韩苓的威势从他们身上捞些好处,甚至要人。

于是两方发生了冲突,那人以及跟他同来的几个手下被揍成死狗,扔了回去,然后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韩苓。

韩苓原本很不高兴,虽然那几个人做法不对,但毕竟是她手下,收拾了她的手下,无异于打她的脸。不过她倒底能分辨是非,并没有因为这个就对史昊他们做什么,只是看那情况,也不打算再带他们同行了。

出了这种事,史昊他们本来也不想再跟着她的队伍,两边客气了几句,准备分道扬镳时,不知谁叫出了史昊的名字。

就是那一瞬间,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直到现在,冯道纪依然敢肯定地说,韩苓是在听到史昊这两个字时,脸上的神情出现了异常变化。他甚至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时候没人叫史昊,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秦长川也许还能活着,而韩苓也不会失去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基地,以及赖为根本的空间。

然而如果只能是如果,无法成为现实。或许这就是宿命,你明明觉得那一瞬间有很多发展的可能性,却还是被逼着踏上了最惨的那一条路。

当史昊的名字被叫出来的刹那,似乎一切都成为了注定。韩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场认错,一边极力挽留史昊,一边当机立断收拾了那个惹事的小头目。

她都这样做了,史昊也不好再驳她的面子,尤其他们本来也要往百峡走,继续搭伴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两方继续同路。

不过这一件事之后,韩苓对他们便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只是在知道史昊竟然觉醒了双系异能时,脸上不可掩饰地露出了一丝遗憾。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哪怕是将她每一丝异常神色都收入眼底的冯道纪都猜不出来。

此后,韩苓数此招揽史昊,都被拒绝了。史昊倒不是对屈居一个女人之下有什么抗拒,他只是对韩苓没有信心。除非她给予他全部的信任,让他先将队伍整顿一番,他才能义无反顾地加入。但这明显不可能,只看她每天都要巡视营地一圈就知道,她喜欢将一切都抓在手中。

数次遭到拒绝,一直享受着众星捧月待遇的韩苓开始不耐烦,有一天竟然提出帮秦长川觉醒异能。当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前提条件是,史昊吞下一个心果。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韩苓是当着秦长川,以及那些跟随史昊的人提出的这个交换条件。她甚至答应,只要史昊吃掉心果,她还可以帮他的其他手下觉醒异能。

这真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条件了。史昊的一些手下甚至都露出了心动的神色,恨不得他能马上答应。

心果是什么,史昊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韩苓不肯说。但想都能想到,那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整件事跟心果是不是好东西其实没什么关系,至少对于史昊来说,是这样的。

在给面子的看上去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之后,他依旧态度坚定地拒绝了这个十分诱惑人的交易。

“我救了他们,带他们寻找安身之地,只有他们欠我,没有我欠他们的事。我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为了他们奉献自己。想要变强,他们得靠自己,而不是我。”当时,他是这样说的。至于关系到自己妻子,他完全没有解释,而秦长川也不需要他的解释。

这话一出,原本还抱有一些心思的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惭愧的神色。冯道纪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也是从那时起,他对史昊有了认同,坚定了跟随的心思。哪怕他自己也是一个未觉醒者,却并不希望自己的觉醒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的,更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有这样的想法。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拒绝,甚至从史昊的手下脸上看到了讥讽的表情,韩苓终于恼羞成怒,愤然离去,好几天都再没过来。

就在众人以为她消停下来的时候,她身边最顶尖漂亮的两个姑娘开始接触秦长川,并频频出现在史昊面前。

男人靠不住,必须要自己有实力,才不用担心背叛。那两个姑娘时不时地向秦长川灌输这样的念头。

秦长川脾气好,又知礼,总是听着,并不反驳,更不会当面给人难堪,实在看不出她究竟有没有受到影响。反正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就私底下给史昊施加压力,嚷着要觉醒异能什么的。

似乎为了证实她们的话,又或者韩苓失了耐心,这两个姑娘开始各施手段诱惑史昊,史昊真是烦不胜烦。他是否心动过,没人知道,但总之没有做出过让秦长川伤心的事。

当时在路上的那一幕幕,冯道纪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好气又好笑,就跟演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实在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也就是史昊,要换任何一个人,不是真陷下去,恐怕就是暴躁撵人了。实在不知道韩苓那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非要弄这一出出的麻烦事来折腾人。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遭到不停骚扰的史昊也不知道,哪怕是韩苓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会知道,这个问题只有韩苓自己能回答。

韩苓是重生的,上一世她被保护得很好,对末世的残酷其实没有太多切身的体会,对末世的整体环境了解也不够深刻,但有几个特别出名的人,她却是记忆深刻。南劭是一个,史昊也是一个。

上一世的百峡基地,就是史昊建立起来的,其规模与人数甚至可与帝都基地相媲美。既然遇到此人,她有先知的优势在,怎么可能不想将其招入麾下,哪怕不择手段。

第327章:百峡基地(17)

只不过韩苓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所做所为已经发生了变质。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让她心生怨气,想要教训对方;也许是在嫉妒秦长川,更不愿意相信这个世上有不偷腥的男人,于是她竟然渐渐开始遗忘了自己的初衷。

一个人一旦钻入牛角尖,就很难再拉回来。总之,韩苓和史昊是杠上了。

她也不是一根筋倒底,见让人勾引没什么作用之后,便没再让那俩姑娘过来继续折腾。倒是她自己来的次数多了,不过也没再提什么招揽的事,只是如普通朋友一样处着。

然而有了师父的前车之鉴,史昊对除了妻子以外的女人并不亲近,虽是和气,不会给人难堪,但也常常是绕道而行。韩苓过来,倒是跟秦长川相处的时间最多。想跟史昊说几句话,他的身边却总是会跟着一两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派来的两个姑娘费尽心机也没能闹出风浪的主要原因。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会想要,渐渐地就会成了执念。

要论心机,韩苓谈不上有多深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她上一世曾经历过的某些事就让她印象深刻,怎么也忘不了,有意无意间便跟着学了。

那时候萧喆对她不也一往情深,别人都插不了足,后来还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她总觉得秦长川跟自己上一世很像,同样是没有觉醒的弱女子,同样有一个能将其保护得极好的男人。她对自己说,她这样做,只是想让秦长川看清男人的真面目,告诉秦长川女人得自强自立,别想着什么都依靠男人,否则以后会很惨……

韩苓自以为做得自然,却不过是照猫画虎,没学会半点原主的神韵,倒是破绽处处。秦长川只是没觉醒异能,武力不行,但并不意味着眼瞎耳聋,心中没数。她虽不敢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和史昊的感情没人能介入得了,但至少韩苓这种段位还不行。

毕竟是个还没学会怎么隐藏心思的小姑娘,又不是真的心狠手辣,对于韩苓的所作所为史昊等人看在眼里,除了觉得有点烦还有点无奈以外,还真没太放在心上。想着等时间久了,她达不到目的,应该也就放弃了,毕竟她自己的事也不少。

事情似乎就这样渐渐平静了下来,就连史昊后来都忘记了曾经试图挑起他们夫妻间矛盾的人还在频繁出现在他们身边。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末世,人性,物种,环境变化等等,思考人类以后有可能的发展方向,听取团队成员的想法,以便能尽早地做出正确的选择抢占时机。自从他决定组建车队开始,他肩膀上的责任便不仅仅再是秦长川一人了。

抵达百峡前,也陆陆续续地遇到过几个比较小的幸存者聚居群落,但因为规模太小,并不合史昊等的意。他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由政府或者军队建立起来的救援机构,然而直到抵达百峡,也没能如愿。

据说荒洲有。但百峡变异植物少,丧尸也大都聚集在主要的城市当中,还有更多的荒野空旷着,别说丧尸,就是连房屋都几乎看不见一栋,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气候也没别处极端。众人都觉得可以在这里停下,等以后找机会去荒洲的基地看看,再决定是否迁过去。正好韩苓要在此地建立基地,诚邀他们加入,出于群居的需要,他们答应了。

事实上,如果没遇上韩苓,从秦洲过来,史昊会收容更多的幸存者,等到达百峡之后,同样会在此地停留下来,然后建立基地。眼下唯一发生改变的就是基地选址的问题,再就是百峡基地的始创者由史昊换成了韩苓。

百峡因为气候的原因,少变异植物。为了获取物资以及猎杀丧尸方便,按史昊的想法是要将基地依托某个大城市建立,最好有天险可恃,以免出现尸潮时被困得动弹不得,而且还要与交通要道相距不远,好方便收容幸存者。

但韩苓携带有大量的物资,所以根本没有他那么多考虑,直接选择了眼下这块远离城区的荒原作为基地的根基。

人多,基地建立起来也快。那时候所有人都把这里当成要长久居住的地方建设,难得的齐心协力,就是韩苓也少有时间再来搅扰他们。房屋规划,防御设施,史昊等都受邀参与了进去,集思广益,才有了最初的基地,众人的关系也前所未有的融洽。

然而,当基地完全建好之后,基地的管理以及物资分配等一直存在却因为各种原因虚掩住的问题便渐渐暴露了出来。但当时人还不算多,矛盾没有激化,就这样也能敷衍着过下去。等后来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渐渐汇聚过来,荒洲基地又被覆灭,整个基地的人口一下子呈直线上升,所有问题便再扼制不住,跟火山一样爆发了。

混乱。特别混乱!吞没公共物资,弱肉强食,强女干抢劫杀人……种种罪恶在基地中肆无忌惮地上演着。而作为基地的首领,韩苓却再次一心投在了怎么把史昊从秦长川的手中抢过来这件事情当中,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她的亲信。

她能看到基地的人口在增长,并为之傲然自喜,却看不到人口增长背后的隐患以及阴暗面;她给予了那几个服食过灵心果的手下全部的信任,却不知道那些人在忠于她的同时还有自己的贪婪和私欲,他们不会背叛她,但并不代表不能以权谋私肆意妄为;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假装对史昊有意思,目的只是想向秦长川证实男人的信誓旦旦并不可信,却不知道假戏做得多了,也会变成真的。

韩苓动心了。她动心的后果就是变本加厉地接近史昊,就是看到两人恩爱情深的样子时,心里如同有毒蛇在啃咬。嫉妒会让人变得面目丑陋,她又不擅长掩饰情绪,与秦长川相处时不自觉便显露了端倪。

从来不多嘴的秦长川知道这时候不能再保持沉默,私底下跟史昊说了。史昊霍然惊觉,知道有的人不是自己努力避开就能让其知趣离开的。如果是普通的女孩也就罢了,偏偏对方无论势力还是实力都远胜过自己,继续下去恐怕会出事。

他动了带妻子离开基地的心思。那时候荒洲基地已经覆灭,大量涌入的幸存者让他们知道荒洲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入驻,所以他的目标是秦洲。那边有小型的幸存者群落,也许适合他们夫妻加入。

谁知道当他跟团队的人透露出这方面的想法之时,队员们却纷纷表示要跟他走。原本他以为他们会更希望留在百峡基地,毕竟那时基地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万人,怎么说都比那些只有几百人,几千人的小基地更有盼头。

不过,他们既然愿意跟着他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会拒绝,毕竟重新上路,只凭他一人之力,还是太单薄了一些。如果遇上变异动物,他都得尽量避开,但整个团队一起走,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也是因为如此,他改变了原本的想法,不打算返回秦洲加入别的小幸存者聚居地。他们人数太多,去以后别人接不接受是一码事,接受之后恐怕还会防着。所以他决定还是留在百峡,只不过会选择一个离百峡基地比较远比较荒僻的地方,依靠某座城市,自己建立一个基地。

他其实可以预料,以韩苓现在这样的管理方式,迟早会有一部分幸存者忍受不了离开,到时候就是他们收纳人口的时机。

既然有了决定,就没必要再拖延,加上在此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事需要处理,当晚收拾了东西,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出发离开了基地。

然而,当时百峡基地还不像现在这样大门处无人看守,进入会有严格的检查,出去虽然没做太多要求,但却逃不过守卫的目光。

平时他们都是将三百多人分成三个小分队,轮换着出基地猎尸兼收集物资,这一次全部出动,立即便引起了注意。加上从来不出基地的秦长川也在,不免让人猜疑他们的目的。

整个基地的人都知道韩苓看上了史昊,见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不立即上报。因此没等他们走远,韩苓便只身追了上来。

谁都没想到她会追上来,又或者低估了她对史昊势在必得的决心,否则不会没做任何安排遮掩就冒冒然离开,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图穷匕见,她一剑斩断了车队的前路,直到那时众人才知道她的实力有多恐怖。如果史昊武功没被废,或许还能勉强跟她打个平手,但眼下,根本无人能对她造成威胁。

“其他人可以走,史昊必须留下。”当时她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既不是哀求,也不是威胁,纯粹陈述的语气,让人知道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带走史昊,没有动车队的人,包括秦长川。

一向端静娴雅似乎不懂生气,甚至是连难听一点的话都不会说的秦长川在丈夫被抢走的那一瞬间终于失态,跳下车发疯一般追了上去,其他人拦都拦不住。

然而她连异能者都不是,又怎么可能追得上韩苓,无法反抗的史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倒,爬起,再摔倒……没有哭。从初遇,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史昊都不曾见秦长川落过一滴泪,哭号过一声。

车队无法再继续行程,只能掉头,打算接上秦长川,然后回转基地,想办法跟韩苓慢慢要人。然而谁也想不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突然闯进了众人的视线中。在这之前,因为韩苓追逐掳人的事,竟然没人注意到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兽人,也就是他们如今口中所称的异种。哪怕曾经听荒洲过来的幸存者提到过,他们对于这种新生怪物的实力依然没有明确的认知。但史昊和车队的人还是吓坏了,因为那兽人正直奔独自一人在荒原中踉跄着追逐韩苓的秦长川而去。

以秦长川脆弱的身体,随便来个丧尸都能摁死她,何况遇上据说实力非常强横的兽人。

那一瞬间,车队的人疯狂地踩着油门,企图在兽人抵达之前将其撞飞,又或者将秦长川拉上车。史昊也抛开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焦急地哀求韩苓救一救秦长川。

然而韩苓却有些迟疑,就因为这一迟疑,秦长川被兽人撕成了碎片,连具全尸都没落下。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轻易放过韩苓。哪怕她没有亲手杀秦长川,但秦长川的悲剧却几乎是她一手造成。像张易李慕然这种底线较高的,或许同样会跟史昊一样不会杀她,顶多让她付出一些代价,要轮到南劭宋砚沈迟的头上,她绝对没有机会活着,差别只在于是受尽折磨而死,还是被爽利地干掉。

“我总是要让她也尝尝失去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的滋味。”史昊往后靠在椅背上,头仰起,微眯眼看着屋顶,轻轻说。时间过去了几个月,一切却还像是发生在昨天,秦长川一路跑一路摔,最后在兽人利爪下变成血肉模糊的碎块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过错。他活着的意义在那一刻已经终结,没有死,只是因为对于他来说活着与死亡已经没有分别。

他并不在乎别人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述说那天发生的事,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对于任何人来说都非常珍贵的空间一样。

那一天,韩苓最终还是出手了,在那个兽人杀掉秦长川,又扑向车队的时候。可是没有人感激她。

当然,她有救或者不救的权利,别人自然也有恨或者不恨的自由。

史昊收了妻子的尸骨,亲手将它们拼完整,然后下葬。

或许是出于心中的歉意,又或许因为没有了秦长川,车队又回到基地,韩苓还是将史昊放了。陪他收殓秦长川,陪他安葬妻子,乖巧得如同一个正当她这个年龄的不知世事的好姑娘。

史昊不再拒绝韩苓,除了再也没笑过以外。甚至于偶尔他还会表现得十分温柔体贴。

韩苓有的时候也会心生疑虑,觉得他怎么可能对自己一点怨恨也没有,但她不止一次偷偷观察过他,确实没有看见过一丝一毫这样的情绪出现,哪怕是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有的时候她又会觉得,他是不是太过于冷血无情了,妻子才死不久就立即接受了另一个女人,这样的男人值不值得她喜欢。

然而无论她怎么猜疑彷徨,史昊都不在意,想冷淡时就冷淡,想温柔时就温柔。又或者当一个男人下定决心要俘获某个女人的心时,往往是很难让人抗拒的,尤其是这个人并不蠢,本身还具有相当的魅力,尤其是那个女人早就对他动了心。

总之,没过多久,韩苓就完全沉浸在了她一个人的爱情当中。也许上一辈子,她都没这么爱过一个男人。史昊甚至不用说什么,只需要表现出一副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实力太差,完全配不上她的样子,她就自动将空间的秘密奉上了。

又或者这其实是出于一种自信,她毕竟早修炼了近一年时间,根本不担心他会超越自己。她也不认为在她拥有了这么大的基地,本身又实力强横无匹的情况下,就算知道了空间的存在,还有谁能对她产生威胁。

史昊得到了进入空间的机会,并被允许修炼。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放在修炼上,而是在研究这个空间,当着韩苓的面。

阅读空间内收藏的各种卷宗记录,在空间里四处溜达。他越是这样,韩苓对他越是放心,有的时候甚至会独自留他一个人在里面。

第328章:百峡基地(18)

史昊深知哪怕自己现在开始日夜不停地修炼,想要超越韩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韩苓对他还不是全然的不加防备。

修炼的功法韩苓都是一段一段口诉给他,练过一层才会告知下一层,至于记录功法的玉简他根本见都没机会见。而且竹楼中对于她来说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不知藏到了何处去,所以才会任由他随意翻阅。

但竹楼内的收藏卷帙浩繁,又几乎都是艰深拗口的先秦时期文字,为了弄懂功法,韩苓就已经费了不少功夫,哪里还有心思和兴趣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文简上。所以除了上一任空间主人着重提到的几样以外,其余的她根本没有怎么动过。哪怕偶尔心血来潮想翻看翻看,很快也会被上面难懂的文字给击退。

史昊却不同。要说对传统文化的继承,整个华国再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武宗,哪怕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知识的高校或者相关机构。他从小受到传统教育,看起这方面的东西并不吃力,而且就算吃力,他也会坚持下去。

从那些卷宗里,他看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宏大世界,也清楚了空间的来源。在他想来,于韩苓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空间,以及那身修为,这些是她安身立命胡作非为的本钱,只要将这两样剥夺了,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他不是不知道韩苓还有父母,但哪怕是他最恨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要波及无辜之人。

然而,想要办成这两件事,难度之高,机会之渺茫,已经不完全是依靠努力就行的了,还需要运气。不过史昊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去考虑是否能办到的问题,心无旁骛地开始寻找办法。

一个拥有极强意志力的人但凡打定主意要做某事,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相当可怕的,就算无路很可能都会闯出一条路来,何况只是从庞大浩瀚的书卷中寻找。

最开始,史昊发现了另外一种更适合他的修炼功法,进境一日千里,后来,结合各种文字记载,琢磨出了封禁灵脉的办法。唯有剥夺空间的事始终没有头绪,而只要这事无法完成,之前所做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不过他从来没有生起过放弃的念头。又或者说,枯燥,失望,迷茫,颓废等情绪已经远他而去,他只是单纯地在做一件事而已。这件事能否完成,什么时候完成,于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就好像如果这时候拿一堵通天之墙挡在他的前路上,他也会徒手在上面一点一点抠出一条通道,然后继续向前一样,而不会去考虑自己能不能做到。

然后,他找到了。

韩苓以为空间是她家祖传的,其实不是。承载空间的物品是一个造型古朴的指环,是她祖爷爷挖坟时从尸体指骨上刷下来的,因为卖相不好,又看不出年代以及质地,出不了手,便扔到了家里的某个柜子角里。后来被她爸爸捡到,找人洗干净,觉得很喜欢,便一直戴在了手上。事实上就连她祖爷爷都忘记了这个东西的来历,她爷爷和爸爸就更不清楚了,反正是从自家老花梨木柜子里捡的,肯定就是老祖宗的东西。

上一世,这戒指一直戴在韩苓爸爸的手上,直到死,都没有发现空间。韩苓重生后,为了筹集物资,不仅将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投了进去,还将房子,首饰等等,能卖的都卖了,她的父母虽然极力反对,却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她,帮着将租下来的仓库打造成堡垒一样的东西。后来她直接将主意打到了她爸手上戴的古戒上,觉得既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好容易从她爸那哄过来,结果在去鉴定的路上因为心里过于急切摔下台阶,划伤了手,血沾到戒指上,融合后,才让她发现了空间的存在。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取消了固守仓库寻找时机去幸存者基地的打算,有了自己建立一个基地的想法。

然而也正是因为将目标放在了提升实力和建立基地上面,所以对这个空间的了解,她还真比不上晚了近一年才进来的史昊。

不过奇怪的是,原主人除了留下一些私人物品,比如衣服,武器等东西以外,对于自己的事并没有任何的记录。其余的收藏便是丹药,灵药种子,书藉等物。

史昊剥离空间之法是在一本杂记中看到的,可不可靠,他不知道,但总是要试试。

杂记中记录了三种方法,来源于不同的三个修士经历,一种是直接夺取古戒,抹去血脉印记或者原主设下的禁制,再打下自己的印记,便能将空间原封不动地占为己有。这是非破坏性的抢夺,另外两种就是破坏性的,秉持着我得不到你也休想继续拥有的原则,主要的目的还是防备空间主人借空间藏匿逃走。这两种又分从外攻破以及从内攻破。

从外是抹去古戒上的收纳符文,直接将空间释放出来,让原本可以随身携带的空间变成固定具现的空间,这样一来,空间的保密性与封闭性就完全丧失了,谁都能进去逛一逛。从内攻破这种方式则是出于某个修士根据从外攻破方法而来的推测,有没有用就无人知道了。毕竟空间的拥有者没必要这样去做,也舍不得拿一个空间来试验,而想进入别人的空间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此法仅限于推测。

史昊采用的就是从内攻破的方法,因为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从韩苓手上抢到古戒,更不懂磨掉原主印记的手法,也只能试一试这种从原理上推论应该还算可行的办法。

制作随身空间的重点在于符文,由空间符文联合阵法截取部分空间,然后再于空间石所制作的饰品上刻印收纳符文将空间收纳,空间戒便做成了。据那个修士推测,空间石要将切割出来的空间收纳,除了其本身需要刻制收纳符文以外,在空间内部应该也有一个与收纳符文相响呼应的点,这样才能让空间和空间石产生联系。此人认为,只要将这个附着点毁掉,又或者将其上刻印着的符文毁掉,就会让被收纳的空间脱离空间石释放出来。而根据符文运转也需要灵力这一基本原则来看,其位置应该就在空间内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史昊按着这个推测,竟然真的在灵泉底部找到了一块刻印有符文的石板,那石板与周围的石板嵌合得严丝合缝,如同一整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符文是什么意思,但也并不害怕如果动错了空间会不会造成其它方面的问题,因为那个时候韩苓除了将收集的物资拿出来以外,并没有动用空间种植来给基地源源不绝地提供食物,所以就算空间完全毁掉,对幸存者的影响也不会太大。如果换成现在,说不定他会放弃。

然而当他准备动手时,才发现那符文并不是他现有的能力可以抹去的,很可能再修炼十年二十年也办不到。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办法,既然符文的运转需要大量的灵气,那么他只要将那块石板凿下来,放到远离灵泉的地方,当没有灵气供应又或者灵气供应不足的时候,它自然会停止运转。

凿取石板的过程并不轻松,因为韩苓并不是时时都会将他单独一人放在空间里面,有的时候哪怕她在外面,也会时不时地扫视空间一眼,看他在做什么。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一旦露出蛛丝马迹,之前的所有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当然,最后他成功了。他借口带点零食出去吃,将凿下来的符文石板放到了一个纸箱的最下面,上面堆了些吃的遮掩,然后将其带离了空间。石板一离空间,空间立即发生了变化。

当看到那道巨大的石门平空出现时,史昊便知道他成功了。但他并没有时间又或者心思去感受成功的喜悦,而是抓紧韩苓被这突如其来一幕震住的刹那,果断出手,以偷袭的手段将其俘虏。

按他的本心来说,他是很想将她碎尸万段的,但是由始至终她都没对秦长川出过手,又或者滥杀过无辜,所以他竟然找不到杀她的理由。最后想想,只能按照原定的计划,将她的灵脉封禁了,让她再也没有机会依靠一身修为为所欲为。至于她觉醒的异能,他没有动,算是给她留下了一条活路,又或者是给她一家三口留下的活路。

然后,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接掌了基地,处理了一些人,将内乱及时控制住,又放开空间,让人们进入耕种,合理地将其利用起来。

老实说,他其实是没有兴趣管这些的,但是他不能让韩苓还有机会回来重掌大权,还得让那些普通的幸存者不会因为他的报复而陷入更绝望的处境里,所以这一做就做到了现在,隐然有些甩不开手了。

“她的父母,还有几个最忠心的手下带着她离开基地后是往东走的,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最后,冯道纪说。

南劭等人注意到他最后一句话中说的是别人带着她,忍不住问:“她受了伤?伤得很严重?”否则怎么会由别人带着。如果是这样,他们还得立即去把韩苓找到,怎么也得将人救活。至于她所做的一切,他们是很反感,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放弃报答的理由。当然,如果她曾经滥杀无辜的话,他们可能就要考虑救不救了。

闻言,冯道纪笑了下,其他几人也都露出冷笑的表情。

“史昊下手有轻重,只是控制了她的行动能力,封了灵脉,将人请出基地之后便还了她自由。她只是顺风顺水惯了,一下子受到这样的打击,有些承受不住。”

南劭轻咳一声,表情有些尴尬,没再追问。虽说他觉得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而且他跟韩苓也就是一句话的因果,并没有其他关系,但是还是莫名的觉得很丢人。同时也心中警惕,以后无论遇上是对他有好感,还是对张易有好感的人,都必须地绝对地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地断交远避。

至此,双方关系虽然不能说太融洽,但也没有太僵。只不过因为南劭和宋砚是兽人的关系,史昊等明显不欢迎他们在基地里久留。张易几人也识趣,只说住一夜,次日清早便走。

病鬼早就将灵泉封印完毕,众人一出来,便能离开了。临走时,张易突然想起林老的托付,于是又跟史昊提到食用变异生物的事。

史昊等果然对此十分重视,仔细询问之后,最终决定派人去他们住的地方取笔记,同时将郭明诚送过去。有了这件事,他们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表示如果张易等人愿意,可以在基地多停留一段时日。

然而张易等还是听出了他们对兽人的忌讳,否则便不是多留一段时间,而是邀请在基地安家了。不过几人对此也并不是太在意,只是一笑而过。

在出空间的时候,病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纵身跃起,将其放在了石门的顶端。

“不要动石头,否则容易惹来灾祸。”他告诫史昊。那是遮天石,不为挡普通人,只是遮秦宣的眼。

以他的实力,真想对空间或者基地做些什么,谁也拦不住,没必要做些阴暗的小手脚,所以对于他的话,史昊等自然记在心中。

说也奇怪,当那石头放到门上之后,众人出了石门,便不自觉将其忽略了,如果不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石门还在,几乎都要以为它消失了,尤其是对于灵感越强的人来说这种感觉越强烈。

史昊方面的人都不由连着抬头看了那门好几眼,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也算是放下心来,知道如果早一点有这个石头,或许就不会将林安引来了,因此对病鬼更加佩服。

外面还是深夜,到处都伸手不见五指,空间里的光线丝毫没有泄露出来。原本夜晚不能在屋外点灯生火的禁令是因为害怕招来飞兽,但这一晚情况特殊,哪怕在场之人就算没有亮光,也不至于迷路,史昊还是暂时解除了禁令,派人点着火把将张易等人送回了住所。

一直等到在温暖的租屋内坐下,众人才算完全放松下来,感到强烈的疲惫涌上。如果不是要等送郭明诚的人过来,又想跟病鬼聊几句,只怕早熬不住,各回各房了。

“病哥,你的情况怎么样?已经全好了吗?”李慕然率先开口,关切地问。几个人中,就她跟病鬼的关系最近,当然她也比别人更关心病鬼的身体,然后才是其他。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自重见面起直到现在,都没见病鬼再咳嗽过,更不再是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哪怕依旧瘦得像是阵风都能吹走,但绝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痨病鬼看。

“嗯。”病鬼淡淡应了声,便没再说话。

“那你是不是已经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来的地方?”李慕然闻言,也不由为病鬼高兴,同时又有些激动,以为可以看到破空而去神话一样的场景了。

就连张易几人都不由竖起了耳朵,显然对此十分关心。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如今的病鬼实力之强大,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要真能破空而去,将末世的始作俑者干掉,还他们一个正常的世界,或许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谁知病鬼竟然给出了这么两个字,简略,易懂。

“啊,啥?”李慕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解地问:“你不是好了吗?”

“破损的灵脉已经修复,可以动用灵气。但这片废土没有灵气,实力无法提升到可以破开秦宣所设壁障的程度。”病鬼勉强解释了两句。

李慕然有点傻眼,事实上不止是她,就连张易几人都有点懵,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以为病鬼所说的来西北寻找之物对于他离开他口中的废土是有帮助的。但现在他东西找到了,身体也好了,给出的却是这个答案,所以……逗他们玩儿呢?

“那个……咱们刚刚在的那个空间里不是有灵气吗?”李慕然讷讷地问,心里不由开始怀疑病鬼封印灵泉是不是有目的。

“没用。”病鬼只说了这两个字。

原来在病鬼眼中,那个空间根本没有什么稀奇,本质上说它是一种量产低廉的随身洞府,看着面积大,但对修真之人的用处却十分有限。它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那灵泉以及灵泉周围半径五十米的土壤,灵泉能够散发灵气供养支撑空间的符文,也能勉强修行,灵泉周围的土壤则能种一些灵植,灵植再散发灵气反哺灵泉。至于周边那些大面积的山水土地,只不过是哄没见过世面的,除了能在里面散散心,捉点野味换换口味以外,连逃命都用不上。

就空间那丁点灵气,给病鬼塞牙缝都嫌少,更别说让他恢复到实力巅峰时期了。所以说,他其实是完全看不上,才会给百峡基地留着。

“也就是说,就算是你现在好了,对眼前这个世界也依旧无能为力?”沈迟忍不住说,语气隐约有些冲。事实上,病鬼本来只是让李慕然带他到西北,这还是利益交换来的,并没要求其他人随行,更没承诺什么,但众人在一路同行中不知不觉对他抱有了期待,所以此时希望落空,心里难免有些无法接受。

宋砚不由看了沈迟一眼,眼里有着警告。要知道,病鬼并不欠他们,而是他们欠病鬼,不止一条命。

沈迟反应过来,不由尴尬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正想道歉,谁知道病鬼却开了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情绪起伏,显然并没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

“我有办法。”病鬼说,然后目光停在了张易的身上。

张易还没有所感觉,南劭已经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想要挡到张易的前面。但病鬼的实力实在是……他有点口干舌躁,一路过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病鬼的强大和无可抗衡。

好在,病鬼并没有注视张易太久,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说:“我现在有实力布置一个传送阵,能送一个人离开这片废土。只要那人修炼到足够与秦宣相比肩的地步,就能从其手中将这个生灵星球夺过去,那时再解封,这片废土上的生物自然能获得自由。”

张易心中一紧,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病鬼已经不止一次用似含有深意的目光看他了,一丝不祥的感觉渐渐升起,让他喉咙有些干涩。

“既然能送一人离开,你不是正好能够借这个机会脱离?”他似乎想急于摆脱什么似的,有点焦虑地说。

其他人都点头赞同。要说离开,自然是病鬼离开,然后再指望他能够在别处尽快提升实力,将秦宣揍趴下,那时候,他大约还是能念着现在的交情,救他们一救。

病鬼难得地叹了口气,回答:“我不能离开,我一离开秦宣就能察觉。而且,越是修炼过道法,实力越高的人,在传送时需要的灵气越高。我手上能够启动传送阵运转的灵力来源就是大青带来的那几颗元石,那点元石也就仅仅足够送一个没修炼过道法的普通人离开,别说是我,就是史昊上去都会让传送阵崩溃。”

众人恍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南劭突然来了一句:“张易不去。”显然他也意识到病鬼之前那一眼的含义了。

张易不由抿紧了唇角,伸手握住南劭的,心里乃至整个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在轻轻颤抖,不是为他自己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病鬼选中的人很可能并不是他,但他又拒绝去猜测那个人选。

“怎么可能让张易去……”沈迟笑起来,觉得南劭太过患得患失,但很快他就发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于是讪讪地说:“真要让一个人去的话,我去好了,反正我也无牵无挂。”当然,这只是随口说的,毕竟谁知道那个传送阵是个什么鬼东西,管不管用。

“张睿阳是最好的选择。”就在这时,病鬼说出了他的答案。“那孩子年纪小,资质上佳,又心性善良,有很大希望能完成托付……”

“不可能!”张易声音有些尖锐地打断了他,胸口急剧地起伏着,眼睛都红了,大有病鬼再说下去,就要跟他拼命的意思。

病鬼其实已经将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了出来,闻言,识趣地住了口。他知道要让对方同意很难,所以并不介意多耗些时间。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将屋内僵凝住的气氛打破。李慕然神思不属地站起身,想要去开门,宋砚伸手按住了她,倒是沈迟跳了起来,急步走了出去。

来的正是基地的人,那个跟在史昊身边叫莫野的,他用锁链拽着郭明诚,将人推进了院子。

“他能挣脱锁链,所以昊哥在链子上下了禁制,你们有人能解,我们就不管了。”他解释说。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沈迟。

沈迟道谢后接过锁链,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笔记在我那里,我去拿。”张易和南劭也出来了,见状,张易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然后转身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背影像是扛了一座大山,压得脊梁骨都弯了,让人看着只觉得说不出的疲惫和心酸。

南劭连忙跟上,心疼得恨不能将他紧紧抱住,告诉他谁也不能带走阳阳。

第329章:百峡基地(19)

约好后天还笔记,送走莫野,沈迟带着郭明诚进了客厅,张易站在外面,有点不想进去面对病鬼。

“我们去烧水,再弄点吃的,这忙了大半夜的,有点饿了。”南劭知他心思,于是说。

张易点了下头,跟南劭转身离开,心情却依旧沉甸甸的没有丝毫放松。

就在这时,嘟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罕见地没有见南劭就避开,而是来到张易的身边,低下脑袋在他胸口顶了顶。

张易怔愣了一下,不自觉伸手摸摸它的头,轻轻地说:“你也不愿意让阳阳去,是不是?”就在这一瞬间,心中对这只平时很少打交道的虫子竟莫名地生起些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嘟嘟没有回应,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张开翅膀没入了黑暗当中,不知道是不是回龙口。它一向对除了张睿阳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怎么亲近,此时能够主动靠过来蹭蹭已是破天荒的事,再指望它有所回应,未免太不自量力了点。估摸着它也是听到了病鬼的话,心里不安,过来寻求安慰的,可不是为了安慰他。

看着它落寞远去的背影,张易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心中竟然好受了一些。

“明天我们去龙口一趟,弄点那个遮天石带在身上。”等进到厨房,生起火,南劭往外面看了一眼,又侧耳倾听了片刻,客厅里传过来的说话声有些遥远,厨房近处没有人,他突然低声说。

张易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手不自觉攫紧,浸了一掌心的冷汗,却重重点了下头。

说实话,如果病鬼执意要让阳阳去,他们根本没有阻拦的实力。哪怕是带着阳阳脱离车队,隐藏起来,以病鬼的推算能力,找到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如果带上遮天石,那么或许会有几分逃脱的机会。

他是绝不可能答应让阳阳去的。

传送阵传送过程中会不会有危险,会传送到什么地方,从一个普通人修炼到可以随手覆灭地球的程度需要多长时间,如此种种的疑问他都没有心思去详细弄清楚,他根本不敢去想像还不到六岁的儿子要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异世界里依靠自己生存下来,还要肩负起解救整片废土人类的重担。

如果阳阳已经成年,说不定他还会考虑一下,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哪怕要豁出命去,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孩子带走。

两人这边自以为私密地商量着怎么才能让阳阳免去强加在身上的“救世主”命运,却不知此时坐在客厅中的病鬼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宋砚跟郭明诚交谈,唇角一边露出了丝隐含讥讽的笑,却是将他们的打算尽收耳中。

他们只道他非张睿阳不可,其实不是。这事事关他的计划能否成功,所以他是不可能用强迫的手段来达成目的,以免被强迫的人心中怀有怨气,最后他仍然是作茧自缚。

之所以选择张睿阳,同行许久有了些感情是一个原因,资质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小孩心性极好,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大约也不会因为被异界奇世迷花眼又或惧艰难险苦,将谋取废土救他们的事抛到脑后,何况这里还有小孩的父亲。然而这样的人选他只要愿意花时间,也不是再找不出另一个。

他会给张易一些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也会开始物色别的备用人选。他很清楚,早晚有一天,张易会回过头来求他让张睿阳去。毕竟,这废土就是一个牢笼,笼子里被关着的所有生灵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主人的心情被玩弄处死,命运并不自主。

当然,如果张易真的放不开手,那么他也只能说一声遗憾,可惜了个好苗子。

“四年。四年内,如果你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说。”当南劭和张易端着一锅米饭几盘小菜进来时,病鬼这样对他说。

四年是他的极限,因为四年一过,张睿阳就要满十岁,如果那个时候还不开始修炼,就太晚了,不止修炼起来事倍功半,最后能达到的高度也有限。想要接触到秦宣所在的世界,那简直是做梦。

老实说,他还真不怕多等这四年,就算时间再长点都无所谓。修行一途,四年只是眨眼一瞬,并不会有太大的成长,所以就算张易同意了,他依旧要做好等待漫长时间的准备。

暗兽皇的培养不是一年两年甚至说是几十年上百年能完成的,也许要万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所以他是有时间的。当然,谁也不知道秦宣会不会中途抽风,也许会因为某些原因放弃培养暗兽皇,也许会再降下什么灾难来逼迫废土上的生灵加速进化成长。

然而连蚂蚁短暂的一生中都有可能被树上落下来的叶子砸中,真发生了这些事,哪怕是秦宣突然厌倦了把他当个笼中鼠逗弄这种游戏,直接杀了他,他也是不会意外的。既然上天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他只要尽自己所能地将所有能做的事做好,然后安心等待结果就行,至于他送出去的小家伙是依靠实力还是依靠人脉或者智慧来解决这事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至于小小年纪初到异世能不能活下来这种事,他根本不会去考虑,如果连生存都无法凭自己生存下来,还谈什么修行,又何敢谈打秦宣的主意。生存,是小孩将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以他保守的估计,如果此去一帆风顺,有他给的功法,再找到他留下的东西,千年内成长到秦宣的级别不是不可能的事。但要说将这个时间缩得更短,以目前所具备的条件来看是不大可能的,只能靠小家伙自己的机缘。

张易在这里,如果张睿阳去,小孩为了回来见到父亲,只会加倍地努力。虽说他并不认为在张易老死之前,父子俩能够再见上一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一条当成筹码压在小孩的身上。说不定为了让小孩更有动力,他还会想办法尽可能地让张易活更久一些。

听到他的话,张易与南劭对视一眼,始终紧绷着的肩膀不觉略微松缓了些。伴行这么久,他们知道病鬼这个人宁可不说话,也不屑于虚言哄骗,所以这意味着他们暂时可以不用去考虑逃离这件事了。因此在招呼众人吃东西时,脸上都能带上了一些笑容。

郭明诚锁链上的禁制已经被病鬼解除,链条也取了下来,正坐在凳子上跟宋砚说话。

也就是这时候李慕然才知道,如果他们按照之前的计划,想要悄悄将郭明诚偷出来,只怕要失败。史昊虽然只是会一点简单的禁制,但架不住他担心郭明诚挣脱锁链,造成基地人员伤亡,每次锁人时都会不嫌烦地在上面打下一个又一个的禁制,总共下了多少层他自己都记不得,就是林安来都不见得能弄断。之前病鬼解禁制时都解得气笑了,最后还是一巴掌下去解决了所有的麻烦。要换李慕然,哪怕宋砚南劭张易沈迟跟着,估计都够呛,想带走人少不了要发生一场大战。

所以,这会儿他们都在庆幸前两天没有冒然动手。

郭明诚四十来岁,又脏又腻的头发在头顶挽了个髻,用根黑漆漆的木簪子固定着,穿着满是油腻污垢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羽绒服牛仔裤土布鞋,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听他自己说末世前是云洲南雾峰的道士,平时就练练养生太极,做做功课,并不会武术,谁知道被送进去做融合变异生物基因的实验,好多比他强比他年轻的人都没能挺过来,就他活了下来,所以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特别幸运。或许也正是因为心态好,他并没有感觉到太难就融合完全了,比南劭宋砚不知道轻松多少。

当然,有着这样良好的心态,被囚禁的日子他过得也还算可以,史昊没有凌虐人的习惯,他又老老实实地配合得不行,所以也没人特别为难他。

“如果不是百峡基地特别排斥异……兽人,我都想留在这里生活了。”在得知是滕晋请宋砚他们来救他的,郭明诚还挺感动,但却对于离开百峡并不是那么感兴趣,甚至还有些遗憾。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习惯了,除去百峡基地对兽人不太友好以外,人与人之间的气氛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他曾经呆过的荒洲基地好很多倍。他性喜平和,所以会比较留恋这里。

听到他的话,众人都有些无语,合着他们这么费了巴劲地想办法营救,结果人家根本不想走,真是有点……扫兴啊。

“有什么,我们基地也不错啊,还不歧视兽人。难道你还贪那两口菜叶子酸果子?”沈迟翻了个白眼,讽刺,完全不心虚自己口里所夸的基地只是个临时的,而且他还没亲眼见过。

“主要是这个基地戾气不重,而且他们还给我肉吃……当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素。”郭明诚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解释。

“哟,你认真的,兽人会喜欢吃素?还给肉吃,不会是人肉吧?”沈迟觉得这人有点好玩,忍不住戏语。

郭明诚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激灵,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某个场景,脸上不觉露出纠结欲呕的表情,五官眉毛都皱一块了,“啊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操!你个牛鼻子,拐着弯子骂人是不是”沈迟倾过身一把拽住郭明诚的衣襟,作势要开揍。

郭明诚连忙避让,一边避让还一边不忘解释:“不是,不是……没有骂你。”竟然是一点火气也没有,这脾气好得也没谁了。

还是宋砚看不过去,喝止了沈迟。

众人这时也都累得有些撑不住了,匆匆吃了东西,洗漱过,便各自回了房。

郭明诚被沈迟拉过去跟自己一起睡,竟然也不嫌弃那一身的脏,可见闹归闹,对此人却是看得上眼,否则恐怕是理都懒得理会。

“我跟你说啊,那几个都是一对一对的,你别不识趣去打扰人家。至于病鬼老哥,哼哼,最惹不得的就是他了……”

在沈迟细碎的唠叨声中,李慕然被宋砚送到门口,就要回头道晚安,谁知道宋砚伸手将她推进屋里,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然后关上门。

李慕然呼吸一滞,而后心跳加速,血液上涌,脸一下子红了,耳中嗡嗡直响。虽说眼前一片漆黑,但越是这样,感觉越是敏锐,她觉得哪怕是隔着这么一段距离,整个人都还是被宋砚的体温和气息所包裹着,身体不由隐隐有些发热。

这几天两人其实都是分开住的,说是各人有各人的房间,然而身边都是耳目灵敏的,要真想做点什么,估计都给听了去。宋砚也是光棍,既然吃不到,索性离得远一些,免得考验自制力。这也就是他兽性已经融合,换以前肯定是哪怕在地上蹲一夜都要跟李慕然挤一屋。不过相较起半兽半人状态的宋砚,李慕然还是觉得现在的他给她的压力大。

事实上不止是他俩,就是南劭和张易同住一屋,也是什么都没做过。当然,不想被别人听到自己和爱人亲热的声音是一方面,有张睿阳这个小归小,却瓦数超极亮的灯泡在也是一个原因。

“主……主……”李慕然紧张得话都说不全了,她想说两边房间都有人,而且不是耳目远超常人的兽人,就是实力逆天的病鬼,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做点什么她压力很大啊。

“主什么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我猪!我有名字,名字!不会叫啊?”宋砚没好气地训斥,一抱将她抱起扔到炕上。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李慕然紧张得连鞋都忘记脱了,只知道僵坐在那里,更别说回应他的话,直到那高大魁伟的身体压了下来,三两下扒掉她的鞋子棉衣外裤,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怕啥,以为我会吃了你?”将人揽进怀里,他似泄忿又似爱怜地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便老老实实地躺下了,竟然没打算做什么。

这种程度的亲近以前也有过,李慕然除了被咬时浑身有些酥麻外,倒没有什么抗拒。当然,她也并不抗拒跟宋砚更近一步,只不过周围有人的话那就会比较尴尬了,总是会担心被人听到,哪里还有什么兴致。所以在僵着身体躺了片刻感觉到宋砚并没有胡来的意思之后,便渐渐放松了下来,倦意开始涌上。

“我只是不想半夜醒来要惊恐地到处找你……”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还有一句隐隐约约的低喃,让她的心又酸又软。只是终究没有扛过睡意的侵袭,带着这句清醒时可能永远也听不到的话沉入了梦中。

对之前林安所引生的幻觉仍心有余悸的不止是宋砚,沈迟就是一个,所以他才会一直拉着郭明诚叨叨个不停,其实不过是想借此让自己分散心里沉重的压抑感罢了。当然,张易和南劭也同样。

两人一回房就贴肤贴肉地滚到了一起,因为有着与李慕然宋砚同样的顾虑,也是适可而止,只是借助细碎缠绵的爱抚和亲吻分担压在心底的伤痛和恐惧。

“你的身体好像变得年轻了……”十几分钟之后,南劭的手仍时而轻时而重地在张易身上游走,感受着手指抚过之处所充盈着的生机和力量,就好像在碰触一个十几二十岁正值青春的身体一样,忍不住疑惑。

虽然两人真正亲热的时候不多,但对于张易的身体他却敢说比张易自己都熟悉。在末世以前留下的种种暗伤,末世之后所造受的重创,从紫云县到云洲一路先失去儿子后失去南劭所经受的巨大悲伤还有压力,几乎可以说掏空了这具本就已不年轻的身体。南劭心中是清楚的,哪怕他已经尽可能地想办法温养,也不过是稍微改善罢了。然而现在,现在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变化。虽说早在好几天他就看出来了,但此时触摸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特别踏实,至少暂时不需要担心爱人因为身体原因会寿未终而早亡。

“皮肤也比以前细滑有弹力,肌肉更紧实更充满爆发力,还有这里……”他一边摸一边念叨,不自觉来到了张易的胸口。

“大了?”张易已有些迷糊,有些含糊地随口接了一句,想要扒拉开那只在身上一直骚扰个不停的手,好安心睡觉。

南劭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惩罚似的摸到平坦胸部上凸起的豆子用力掐了一把,轻微的刺痛让张易唔地声清醒过来,回头想让他别闹,却被他一下子凑过来吻住,转眼房间里便又再次响起急促的喘息声。

“我他妈不想忍了,管他谁谁,听到就听到!”间歇时,南劭贴着张易的唇发狠地说。

张易忍不住低哑地笑出声,单手手掌摩挲着爱人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往下压,给予了热情的回应,一边喘息一边轻语:“没事,我尽量不出声……”反正他也亟需一场激烈的性爱来发泄出心里所有的不安,反正那些人又不是不知道,顶多这张老脸不要了。

得,这暗示意味浓厚的喃语便跟点燃炮竹时的那根引线似的,让哪怕嘴里说得厉害,其实心里还是想要努力克制的南劭一下子炸了。

干柴遇上烈火,房间里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两条结实刚硬的男人身体如同扭股糖一样交缠在一起,深浓的黑暗中除了彼此再没有其他。

就在众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解压的时候,独占一屋的病鬼却平静如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过于他来说本来也是如此,在真正破开这个囚笼得到自由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有可能中途夭折,因此哪怕眼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实力可以横扫整片废土,也没有丝毫可感到高兴的。

至于周遭各种奇奇怪怪的杂音,则被他下意识地屏蔽了,他可没有偷听的癖好。

第330章:百峡基地(20)

次晨天将亮,天飘大雪,张易一如既往的早起练刀。其实不用南劭说,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像昨晚折腾了大半宿,身心疲惫,后来又是一场疯狂的欢爱,只是睡了一觉后竟然全都恢复了,连点不适都没留下。这样强大的恢复力还是二十岁左右时才有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再次感受到。

虽然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但猜也能猜到跟当初在龙口市被龙太谷逼迫着大战丧尸群时出现的变化有关。

难得的是南劭竟然赖床了。站在院子里如同做了千百遍的那样挥动着砍刀,张易唇角却因为想到如同小孩一样将脑袋直接缩到被子里不肯起的男人而不觉微微上扬。

“你已经入了刀道的门,再这样练下去,顶多维持现在的状态,想要再进步完全没可能。”就在这时,他耳中突然传来病鬼的说话声,手中的动作不由一顿,回头看去。

病鬼站在檐下,双手插在衣兜里,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老实说,张易对他还是心有芥蒂的,属于隔老远瞅见就想绕道那种,但现在绕不开,又不想得罪对方,更想弄清楚他所说的刀道是什么意思,只能停下练刀,转过身,做出恭敬的样子,请教:“请问刀道是什么?要怎么做才能继续提升?”他才刚提升没多久,对于每天的练刀有没有进步还没有所感觉,但既然对方提出了,正好问问,省得他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闯。

大抵是在打小阳阳的主意,病鬼倒是不吝惜话语,解释说:“浅显点说,用刀的方法可以称为刀道。往深了说,以刀问道,也是刀道。两种说法其实不过是一件事。”

用刀的方法?张易愣了一下,虽然练刀的时间没超过一年,也没有学过系统的刀法,但他敢说此时他挥刀,就连南劭宋砚都要郑重对待,病鬼却说他才入门,实在由不得他不吃惊。

“刀道如同剑道,拳道一样,同归于武道,练到极致处,不仅可以延长寿命,还能破空……”说到这,病鬼顿了下,“不过在这里没指望。”

听到破空两字,张易心刚刚一跳,结果就被一盆凉水浇了下来。他甚至都不需要去问原因,因为地球现在本来就不正常。

“刀道又分六层,练到第一层者被称为刀客,入刀境。在入刀境之前,不管刀耍得多好看,杀了多少敌,都只不过是技熟而已,不入真正修刀者的眼。第二层称刀士,掌刀势。第三层,称刀将,受刀魂;第四层,为刀帅,需忘刀;第五层,刀帝,谓得刀,第六层,破空成圣,可称刀圣。”

听着这一个又一个从来没接触更想像不到的层次境界,张易不觉入了神。

病鬼继续说,“每进一阶,身体都会突破一层束缚,五感提升,肌骨重构,体质发生很大的改变。你应当是被蛛人抓去的那晚被逼到极限,厚积薄发,又有尸毒催化,突破的这一层。”

张易恍然,忍不住说:“我当时突破之后,明明感觉到尸毒已经发作,后来却自己好了,也是因为这个?”

“是。入刀境之后,体质同时进阶,已经容纳得下尸毒的催化力量,当这股力量消耗完毕,自然恢复正常。如果当时有足够的能量补充,比如说变异兽肉,你的实力还会有更大的提升。”病鬼解释。

直到这时,张易几天以来的疑惑才算解开,想到只是刚刚接触到刀道的第一层,便有了这么多的好处,心中对于之后的境界不由有些向往起来,对于其最后指出的那一个问题倒没有多少惋惜。当时能活下来就是幸运的,何况实力还提升了,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只是后面的境界一听便知道不容易,何况对方之前还说过像他现在这样练习下去不可能会再有什么用处。

他知道病鬼既然这样说,自然是知道后面要怎么修炼,然而想到阳阳,硬是忍住了询问的冲动。欠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欠得越多,还得越多。而病鬼要的,他给不起,也不能给。

可惜他是怎么想的,病鬼却不会理会,话音刚落便踏前一步,一指点在了他的两眉之间。动作并不快,他甚至能够看清对方从举手到伸臂,再到抬指前点每一个动作,却偏偏没有办法避开。

不止是他,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正站在门边听他们说话的南劭都是在病鬼收回手后才反应过来。

不等张易去理清那一瞬间涌入脑海中的信息,病鬼再次开口:“这是刀修法门,你可以选择学或者不学。不过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成为真正的刀修,每升一阶,寿命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延长,否则不满百年,你就会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死亡。而异兽人……”他突然回头看了眼已经踏出房门眼神不善的南劭,“能活很久很久。”说完,便转身走了。

所以,只是来告诉他怎么修习刀法的吗?张易和南劭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这个人。说谢吧,以前肯定是有的,现在这种感觉却淡了很多,而要说反感,其实也没有。或许更多的是无奈,无奈于自己的实力低下,无奈于短短的一生中竟然还会遭遇到末世,无奈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无力反抗。

张易还没考虑好是不是要去看储存在脑海中的东西,更没消化完病鬼所提供的一些讯息,门被敲响,是刘杰的车队来喊他们去狩猎。昨晚折腾得晚,现在好几个人都没起,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想了想,张易将刘杰让了进来,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不能不打招呼。

前几天都是车到门口,喊两声,张易他们就直接开门上车出发,并不耽搁,所以被叫进院子时,刘杰还有点雾。

“啥事?”刘杰的络腮胡没修理,看上去有点脏,尤其是上面还粘着小半截面条。也不知道他的队员是怎么想的,竟然都没提醒。

张易看了眼,觉得有点无法直视,还没开口,南劭已经先递过去了一张纸,“把胡子擦擦。”

刘杰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事实上也是这样,都一心忙着活下去并填饱肚子,谁还在意那点子形象……陶小山例外,那小子娘们唧唧的,对外貌的重视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可惜天生没得一副好相貌。

“叫我进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看到纸巾上粘着的面条,刘杰奇怪地问,然后又探头往屋里看了看,“就你们俩?他们呢?”

“我们要走了。”张易收起刀,一边往客厅走去,一边说。

“走了?”刘杰跟在后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走哪去?”他就没往张易他们要离开基地这个方向去想。毕竟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日子又不算难过,谁会想到走。

张易思索了一下,回头说:“我们的大部队还在云洲,在那边有一个基地,来这里其实是来找人的。现在找到了,也就该回去了。”

“啊?啊……是吗?”消息来得太突然,刘杰大脑一片空白,连着啊了几声,才回了句没意义的话。

“是。”张易无声地叹口气,他们都知道对方一直抱有想吸收他们入队的想法,但实在是不可能,因此在面对对方满腔赤诚时,几人心里其实是有些抱歉的。“可能就在这两天。”顿了一下,他问:“你们想不想换个地方?”这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毕竟百峡基地确实不差,只要不是本性喜欢流浪和冒险,又没亲人朋友需要寻找,大抵是没人想要离开。

果然,在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刘杰一下子清醒过来,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习惯了,再换地方还得重新适应。”而且谁能保证路上会不会遇上变态凶猛的东西,保证另一个基地会比这里好。

说完,他脸上的神色终于恢复了正常,有些惋惜地说:“原以为还能并肩战斗,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什么时候走,到时我们来送你们。”

“明天吧。我们还要准备一些东西。”此时已经进了厅,张易招呼对方坐。

“不了,他们还在外面等我。那我们明天再过来。”刘杰抬手扒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说:“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走,只是一边走一边叹气,大约还是有些惋惜失落。

张易和南劭将人送到门口,看车开后,才关门,然后该干嘛干嘛。对这事也没什么好谈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偶尔遇上,伴行,再分开,这才是常态,能够一直陪伴走下去,那就是幸运和福气了。

既然决定这两天就要离开,汽油,车,物资,这些该准备的都得在短时间内准备好。所以等沈迟他们起床,吃完早饭,除了病鬼和郭明诚,其他人都分散出了门。不过他们手上的晶核不多,想要弄到车和汽油并不容易。为此,李慕然还专门回了龙口一趟,从那边拿晶核,顺便把张睿阳带回基地。

不过他们准备的东西还没有眉目,中午的时候,莫野就把笔记送还了,比说好的时间提前了一天。与此同来的还有五辆改装过的车,一辆装满各种物资的大卡车,一辆越野,三辆中型巴士,说是送给他们的。由此可见史昊等迫切希望他们赶紧带滕晋那些兽人离开的心情。当然,这里面可能还有部分回报他们提供笔记和消息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又不需要再准备什么,张易他们也就真没有拖下去的必要,加上时间还早,可以在天黑前赶回龙口。

至于刘杰等人,既然已经打过招呼,自然用不着非要等到第二天再来个什么婆婆妈妈的送别了。

因此,他们也没啰嗦,立即起程。总共也就六个人,一人开一辆车,勉勉强强刚好可以将车开走。半途接上滕晋的兽人,直接驶向龙口市。

第331章:建立基地(1)

值得一提的是,在出基地时他们发现基地的大门处竟然设立了守卫以及检查处,并贴了一张大大的通告。大意是说因为材料缺乏,暂停出售进化液,并因为这个原因,以后出入基地都要经过检查和隔离,不能再带伤直接进入基地,同时叮嘱出去狩猎的人在面对丧尸时不要再像以往那样大意不怕受伤。

不止是出公告,每个车队经过时负责守门的还会专门提醒一遍,就是怕有的粗心大意急着出去没注意到。因为说的是暂时停售进化液,所以虽然很多人意外,但并不是不能接受,顶多抱怨两句,便算完了,没有出大的乱子。

依据这个可以猜测,百峡基地之前敢大喇喇地任由幸存者进出不检查的依仗就是进化液,也就是空间里的灵液。如今灵液被封,自然就没了底气,那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就紧一紧吧,反正也没松散多久,保命最重要。

由此可以看出百峡基地管理层的高效率,凌晨半夜才将灵泉封掉,天亮便做好了应对措施,同时还将基地幸存者的反应考虑了进去。当然,很有可能他们回去后就没有睡觉。

当然,这些跟已经离开的南劭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滕晋一直带着手下兽人等在离基地四十多公里处的山林当中,原本那天接到李慕然传过来的消息,以为还要等上好一段时间,谁知道这就成了。一直到上车,他都还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因为南劭他们是光明正大开着车出来的,车上还带着不少物资,完全没有劫人逃亡的样子。

等沈迟说完在基地中的遭遇,他的表情顿时由惊讶转为了郁闷。他聚拢所有兽人建立一个特殊人种部落的想法因为进化液而刚有了些许眉目,结果现在进化液没了,这事就有点让人无奈了。

也是因为如此,当宋砚再次提出让他带着所有兽人跟着他们回云洲共同建立一个新的基地时,他没有表现出太坚决的拒绝意思。

回到龙口,免不了又是一番解释。最终众人经过商量,为了尽可能地不引起那种嗜金飞兽的注意,决定用厚厚的帆布以及泡沫将车上所有带有金属的部位都包裹一遍。收集帆布和泡沫会费些功夫,所以要在龙口继续停留几天。

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营地,见到阳阳回来,便默默地凑了上去,直接将小孩叼到背上,也不去远,只在营地的两座小楼里上上下下,到处晃悠玩耍。

得闲下来,南劭和张易还是按照前一晚计划的那样,去到了下面的地窖中,发现那遮天石还在,只被取了极少的部分,于是也敲了几小块藏在身上。好在这东西神奇是神奇,但却并不怎么坚硬,否则他们还得烦恼。

其实不止他们,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出于对遮天石的好奇,都弄了些带在身上,所以他们的举动并不算特别。

两天后,车辆完成了包装,因为泡沫板是扎在最外面一层,所以看上去雪白雪白的,在眼下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中竟然成了最佳的掩护色。

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滕晋终于给出了回答,同意带手下的兽人一起南归。至于是否要居住在一起,到时再说。事实上,哪怕为了宋砚承诺过史昊的话,他们不能留在百峡省,也能去荒洲。那边全都是变异生物和丧尸,几乎可以说是最适合兽人生存的地方。愿意接受宋砚的邀请,大抵还是因为不想远离人群。

“那个叫单兵的,把他放了吧。”在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宋砚才开口要求。如果滕晋仍然坚持留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提这事,因为将人放回去意味着兽巢以及兽人内部情报的泄露,于滕晋他们十分不利。但现在既然已决定离开,就没了这层顾虑。“不止是他,其他的幸存者,如果愿意离开的,就都让他们离开吧。”

“哥,你真会给我找难题。”滕晋无语地看着宋砚半晌,嘴里抱怨,却还是答应了。他很清楚,以后如果想要跟普通人类和平相处,他们的行事作风就必须改一改。带着那些怀有异心,对他们恨之如骨的幸存者一起走,只会阻碍他们融入普通人类社会,甚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不管滕晋是怎么让他手下的那些兽人答应放人的,总之,在离开百峡的时候,除了几个自愿留下以外,兽巢中的其余幸存者都被送到了离百峡基地大门不远的地方,单兵就是其中的一个。

单兵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初一个泄愤的举动会成为他重获自由的契机。他看着基地灰暗厚重的防御墙,心里丝毫没有从兽人手中逃脱的喜悦,而是被无尽的悲哀所充斥着。如果不是因为妻子还在基地中,他或许会跟那些兽人一起走。

不是因为留恋,而是想要杀了那个兽人。但是现在,为了妻子,只要妻子还活着,他就必须活着,必须将那一段屈辱吞咽下去,深埋在心底。

想到此,他收起眼中所有情绪,与身边跟他一同被送回来的幸存者对望一眼,然后裹紧了衣服,迈步往基地中走去。不出意外的话,一旦进了这扇门,他们以后应该会见面不相识了。

就在单兵几人进入基地的时候,冷封尘正好与他们擦肩而过,离开了百峡基地,返回帝都。

冷封尘原本是想在百峡多留些日子,从史昊那里掏出一点与修道有关的东西,谁知道史昊直接扔给了他一枚黑铁片,便把他赶了出来。

如今他手上已经有了三枚黑铁片,还是赶紧交回去妥当,还有从病鬼那里获知的与末世有关的消息也必须尽早报回宗门,所以他也不打算在外面闲逛了。当然,走之前他还是从史昊那里讹了两管库存的灵液,准备拿回去化验分析,看能不能配比出相似的东西来。

与此同时,在将幸存者送到基地之后,车队便掉转了头,开始向云洲进发。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比较不那么绕的路回云洲。之前没走这条路,一是因为丧尸堵路,再就是南劭他们想回溶河,将找到人的消息传回去。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堵在路上的丧尸应该也散得差不多了,就没必要再绕上一大圈。何况他们并不希望回去时还要跟博卫基地起冲突,哪怕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将整个博卫翻过来都没问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人相斗,还不如去多杀几个丧尸。

至于乔勇石朋三那里,众人打算等新的基地成立起来之后再联系,一是将几乎已经确定了的有关末世的消息传递过去,再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过来。

还有一个原因,这条路正好是向东而行的,可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韩苓。

至于找到人之后要怎么做,其实他们没有想好,大抵是看对方过得怎么样吧。如果过得好,就当偶然相遇,什么也不提。如果过得不好,再视情况处理。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寻到人的基础上,如果寻不到人,只能作罢。要说让他们满世界地去找这个人,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东行南下,过两个市,就是云洲。百峡和云洲是接壤的,所以当初他们绕行中洲,秦洲,实在是走了不少冤枉路,但谁让这边道路不通呢。其实到现在他们也不十分确定那些丧尸都散干净了,但总是想试试,不行就再从别的路绕过去。

一路荒漠,戈壁,砾石滩,雅丹群,还有苍莽的变异植物林,当大雪下了很多天之后,百峡也变得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了。新鲜感一过,就是没完没了的厌倦,厌倦这种白色,还有寒冷,以及阴沉。

但人们只能无可奈何。就好像自从出生开始,便是向着死亡一步步走近,可谁也没办法停下来一样那么无可奈何。

掌控不了生死,解构不了命运,更做不到随心所欲,心想事成,那就只能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珍惜可以拥有的一切。或许只有这样,人们才不会被绝望所困住,要么自绝,要么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因为队伍实力的大幅度提升,回去的路并没有遭遇什么麻烦,尤其是再也没遇上过那种嗜金属的飞兽,就是不知是他们的准备起了作用,还是那种鸟压根不往这边飞。不管怎么说,没遇上就是好事。

“前面有一个幸存者营地。”这天,负责探查路况的李慕然突然说。不过还没等其他人询问,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有问题?”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宋砚开口询问,眼底带着一丝关切。

李慕然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才吐出口气,低声说:“人都死了,全都死了,一个活人也没有。”太惨了,如果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活人需要营救,她都探查不下去。

闻言,同车的人都望了过来。

“怎么死的?算了……带我去看看。”宋砚本来想问得更详细一些,但看李慕然有些惨白的脸色,于是改变了主意。

“远不远?还是多去几个人吧。”张易考虑得比较多。虽说宋砚实力强大,又有李慕然的异能相辅助,安全应该有保证,但凡事总有一个万一,何况,人多点,既容易查事情,又节省时间。

最终去了五个人,包括李慕然在内。另外四个是宋砚,南劭,张易,以及滕晋。这样的组合如果再出事,那么恐怕就只能病鬼亲自出马才能解决了。

幸存者营地是在一个小山谷里,可能是因为周边都是巨石沙砾,所以没怎么长变异植物。营地里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垒砌的,总共有一百来栋的样子,简陋粗糙。但也因为是这样,与周围的环境混融为一体,让人很难发现。如果不是李慕然看到了倒在外面的尸体,恐怕都会忽略过去。

尸体散布在整个营地当中,屋内屋外都有,有的被大雪覆盖住,几乎看不出来,有的地方雪下不到,便将死者生前的挣扎与惊恐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下。

一番检查,发现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死于同一个原因,或从眼或从耳,或从鼻腔口腔,甚至于直接掀开颅骨顶部,将大脑掏空,另外一部分则死于被勒断颈椎。再仔细些,从身体肌肉的强度可以确定大脑被掏空的应该都是异能者,哪怕不是,本身实力恐怕也十分强横,至于其他的,看上去似乎都是未觉醒的普通人。

“什么东西这么残忍?”张易抬手想将一个死不瞑目的人眼睛合上,但因为寒冷冻僵了尸体,只是徒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滕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悻悻地摸摸鼻子。显然,在他看来,会做出这种事的很可能是一个兽人,一个很像人类的兽人。为什么不说是变异兽,因为营地的正门没有闯入的痕迹,而且这些人类死时明显是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而不是战斗。

由此可以推测出,凶手是经过允许进入营地的,然后在营地内的幸存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施的辣手。至于不猜测是人类,倒没有太合理的根据,只是觉得一般人杀性没这么重,尤其是在同一时间将几百人的大脑都吸食光,并杀掉其余的人,这样的手笔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相较起来,还是没完全兽化的兽人更有可能一些。有没有可能是很多人做的,以现场留下痕迹,一时半会儿间也无法做出判断。

如果这事真是兽人干的,他都没脸求情,说不定还要积极帮忙追查凶手,并将其处理掉,以免成为更大的祸害。

好在,他没有机会为此为难。

“是林安。林安来过,我能感觉到他残留在这里的气息。”宋砚十分肯定地回答。

南劭也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众人哪怕再愤怒也只能作罢。人都死了,再大的罪恶也只能烟消云散,总不可能再去诅咒他下十八层地狱吧。多无聊!

最终,众人只能将尸体都收聚在一起,一把火烧了,骨灰埋掉,算是收殓。

等回到车里,余人听到他们说起这事,都不由沉默下来。幸存下来的人类本来就不多,还发生这样的惨剧,人们心中已经不止是愤怒足以形容的了,更多的恐怕还有悲哀。

在离开百峡进入云洲之前,又遇到了两个同样遭遇的幸存者营地,他们也一一帮着将尸体焚烧埋葬了,对林安的行径自然是恨到了想要食其肉饮其血碎其骨的地步,可终究是无用。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开始担心起云洲基地以及葫芦沟的人,如果林安是从那边过来的,这一大一小两个基地是否还存在?又或者说,是否还有人活下来?

于是,李慕然花了两天时间跑了一趟,带回的消息还不错,不仅葫芦沟那边没事,堵着的丧尸都清理干净了,云洲基地也已经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道,将当初李慕然带出来的那些伤员以及基地高层的亲戚都接了回去。经历过一场丧尸以及变异兽围城,云洲基地元气大伤,对于人员的补充十分重视,哪怕战斗时留下了残疾的,他们也没放弃,做好了妥善的安置手段。

葫芦沟里那么多人,而且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实力都不差,他们当然也眼馋,一直轮换着来人劝说他们加入基地。云则既没答应也没表现出明确的拒绝,只以宋先生不在为由,暂时将此事压下了。

另外,云洲通往百峡的道路已经通了。也不能说是完全通畅,因为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以及时疏时密的变异植物生长,但尸群已经散开,零星一些对他们根本构成不了阻碍。

得到这些消息,众人都放下心来,目光开始放在新基地的选址上。

第332章:建立基地(2)

按宋砚原本的想法,是想将基地建在云洲和橙洲交界处的峪岭,本洲军区的训练基地。他队伍里至少有一半人是从那里出来的,该地有着良好的安全设施以及住房条件,还有丰富的物资储存,可以说是建立基地的上好选择。

但在是走了这么一圈下来,经历了不少事,又看过百峡基地之后,想法不自觉发生了改变。

训练基地太偏僻了,周围别说是城市,就连村子都很难见到一个。他们是要找个安居的地方,不是要离群索居。处于深山老林中,并不利于收容路过的幸存者。一个基地如果一直没有新鲜血液注入,哪怕再强大,等待它的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衰亡。

当然,相较于其它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的基地来说,现在才建立基地有些晚了。但眼下各基地以及幸存者聚居群落如同牛毛一样散布在各地,聚聚散散,分分合合是常事,局面要彻底稳定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们还有机会收拢一些人口。

正是因为如此,基地不能离交通要道太远。

再则,以末世的成因以及云洲基地的遭遇来看,以为龟缩起来就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那根本是做梦,只有不停地提升实力,才能增加生存的机率。所以基地的选址隐蔽不是必须,有点危机感会更利于基地成员的成长。

另外,有鉴于百峡基地清剿丧尸的举动也给了众人启发。虽说末世已经没办法逆转,变异动植物更不可能也没必要将其清除干净,但可以把丧尸杀干净啊。没了丧尸的威胁,人类的生存空间会大上很多,更不需要再时时提防被尸毒感染。

与其他人一番商量,总结整理之后,得出以下几点要求。

首先,周围要没有大型的幸存者基地,以免互相争抢资源和人口,甚至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其次最好是在交通要道附近,这样有利于设立岗哨,招揽路过的幸存者;再次,五十公里以内最好有一个甚至多个被丧尸占据的城市。至于基地的占地面积以及防御肯定也要考虑在内,毕竟成员的安全,人工种植以及训练场地什么的都是必需解决的问题。但又不能太大,太大的话人少防守不过来。

如此一来,目标就变得明确了起来。他们以为这样的地方或许不会运气好到一眼就撞上,但也应该不会太难找,谁知道一路进了云洲,竟然都没遇到一个稍稍合适的。眼瞧着就要到云中,也就是云洲的省府,众人虽然不能说多么失望,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心情,要知道过了云中,再走一个市,就要到陇仁了。那边离云洲基地太近,并不适合再建立一个基地,否则,直接呆在葫芦沟连搬迁都不必了。

这日,高速上的指路牌上写着离云中市还有五十公里的时候,李慕然突然对正在清理路上变异植物的众人说想离开一会儿。

“干什么去?”宋砚有些疑惑,直接开口询问。他知道李慕然应该不是想要方便,否则不会这样郑重地知会大家。

“我想去找找我妈,还有弟妹。”李慕然回答,神色有些复杂。

听到她的话,知道内情的南劭和张易望了过来。

张易本来想说我跟阿劭陪你一起去,不过在看了眼宋砚后,又将到口的话收了回去。

“在哪?离这里有多远?” 宋砚很意外,因为从来没有听李慕然提过家里人的事。好吧,李慕然一向话不多,他本人也不是个爱听废话的人,于是两人相处这么久竟然都还没交流过彼此的家庭情况,也算是奇葩的交往模式了。

“在宁安县。”李慕然回答。确切地说应该是宁安县的老鸦乡五岔坪,距离云中市有六七十公里的路程,其中三十多公里的高速,剩下的都是县道。

宋砚一直在云中的省医工作,一听就明了。宁安县紧邻云中市,是省直辖县,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青山县,也紧紧依靠着云中市,然而两县却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宁安在云中的东南,青山则在西北,两者的距离合一起已经超过了一百公里,这也是李慕然无法直接探查到的原因。

“我陪你去。”他想也不想就说。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如果没有必要,他都不会将她的安全交到旁人手上,何况这一回还是去找她的家人。

“好。”李慕然没有拒绝。事实上,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当初最难的时候,末世刚开始,以及第二次灾变,她都被自己的异能折腾得疲于奔命,根本没能力去寻找母亲和弟妹。当然,在末世发生时的那一个近似于宣告她被放弃的电话也是让她心灰意冷,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去寻找他们。后来抵达陇仁,解了云洲基地的围之后,她是可以先去找人的,但那时末世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那几个人如果能扛过两波突变,她去也不会有多大帮助,如果没能扛过,再去也是枉然。

又或者她其实一直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仍然活着的他们,又或者他们已然死亡的消息,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将寻人的事一拖再拖。但眼下已经走到了近处,就再也没了逃避的借口。

众人想着末世都一年多了,就算李慕然的亲人仍然活着,大抵也不会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所以有宋砚陪着,其他人也就没必要跟着去凑热闹,耽误功夫。毕竟李慕然的异能带的人越多,瞬移的距离越短。在这样的时候,哪怕张易南劭和她的交情再好,也不能去跟宋砚抢陪行的事,故而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五岔坪是一个村子,离老鸦乡政府十五公里路,一条县道穿过乡上直接通到村子,再在五岔坪分成两条路,一条通同县的百香镇,另一条则通邻省橙洲下辖的六通市秋长县曲源乡。

五岔坪取的就是有五条岔路的坪坝的意思。也意味着除了这三条道,还有两条通向别处,只不过这两条非县道,而是一小段的沙石路连接着崎岖狭窄的山道。之所以将这两条路也算进来,是因为它们所连接着的同样是别市别省的乡镇。

这样的地理位置使得五岔坪一度是各方汇聚的中心,是马帮骡队必经的路线,也是周边县镇大集所在的地方,每到集市,四面八方的人都涌了过来,远的连市里县里的人都有,各种货物应有尽有。直到后来高速建了,超市有了,骡队马帮没有了生存的空间,这里才渐渐冷清下来,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只有一些老旧古朴的建筑,以及建筑上残留的招牌字迹,肮脏破损的酒旗布条还拽着时光的尾巴,企图将昔日的风光讲述给后来的人听。

五岔坪的房子都是黑瓦老砖,在它最风光的时候,还不兴建混凝土贴瓷砖的小洋楼,一层的是半坡顶,二层的是木楼,走在上面会空空空的响,让人很担心会踩穿了。等后来别的农村家家都盖起了新房,这里却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富贵气,跌到了贫困线下。当然,有钱的依然有钱,只是搬进了城中,留下的是没有能力走的,自然富不起来。

李慕然在小学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是母亲跟那人结婚后第一次回他的老家,将她也捎带上了。对于她这个小拖油瓶,自然没人给她好脸色看。那一回的经历极其不愉快,哪怕此后她再没来过这里,但对这个村子仍记忆深刻。

因此当看到那道环绕整个村落的又高又厚的围墙时,她是有点惊讶的。因为此前有公路贯穿整个村子,除了各家圈出来的院落以外,村中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建这种堡垒似的高墙,显然这应该是末世后修筑起来的。由此可以猜测,末世发生后,这里曾经有幸存者居住过一段时间。

之所以说是曾经,因为李慕然此时在围墙内探查到的只有丧尸,还有不少白骨,并没有活人。从地上尸骨保留的死时姿势来看,这个小型的幸存者聚居地应该是被丧尸攻破,而不是被遗弃。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一家人是否能够逃生?又或者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李慕然有点愣神,说不上是不是真的的想弄明白答案。

“什么情况?”宋砚见她满脸迷茫,半天没有出声,忍不住开口问。他们这时在宁安县的一栋楼房中,她能探查到五岔坪,他却无法看到。

李慕然回过神,低声将自己所见的景象描述了一遍。宋砚终于注意到她的反应有些不正常,既没有急于知道亲人生死消息的焦虑担忧,也不像是陌生人的漠然,颇为微妙。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对她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过去看看。”他心里转着别的念头,嘴上却说着完全不相关的话。来日方长,该他知道的总是能知道的。

李慕然没有反对,她甚至有点后悔没喊张易或者沈迟一起过来。这两人对于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很有一手,哪怕心里再抗拒,她还是应该弄清楚当初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那一家人的下落。毕竟,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就只有这几个人了。至于她的亲生父亲,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观察了一下村中的情况,确定了一个不会遭到突袭的位置,她便带着宋砚瞬移了过去。

落点是在一栋二层木楼的屋顶上。

位置还不错,只一眼,宋砚便看清了周遭的情况。

五岔坪除了房屋和道路,便是大片大片的田地,但因为没有足够的水源,没种水稻,而是以土豆,油菜,玉米还有谷子为主。当然,这时全都被茂密的变异植物所占据。他们现在所在的被围墙围起来的村子中也有一些变异植物,但稀稀拉拉的,不算多。

墙内的道路上,各家的院子里都有丧尸在游荡,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脚印,然后很快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住。

大致感应了一下,确定没有太大的威胁,宋砚一手揽住李慕然的腰,跳了下去。两人刚一落地,立即吸引了那些丧尸的注意,一个个激动地纷纷往这边跑来。因为雪太深,导致它们的脚时不时陷进积雪当中,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宋砚自然不会跟丧尸客气,当即动手斩杀。李慕然倒是想出点力,可惜宋砚速度太快,总是先一步将离她最近的丧尸处理掉,最后所有丧尸都收拾干净了,她握在手中的刀也没能派上用场。

事实上,村子里的丧尸本来就不算多,总共也就一百来个的样子,对于如今的宋砚来说,十几分钟就能清理干净,确实用不着李慕然动手。然后宋砚又开始收拾村子里有攻击性的变异植物,一副打算长居的样子。

对付变异植物,李慕然几乎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她的目光在衣服破破烂烂已经难以避体的丧尸脸上一个一个仔细扫视过,辨认着那些已经极度变形的五官。

就在这时,正灭掉一株变异植物的宋砚眼神突然一厉,身形微动,窜进了一栋门窗破败的木楼中,片刻后再出来,手里竟拎着个八九岁的小孩。

李慕然有点惊讶,要知道她的精神力曾经将整个村子搜查过一遍,都没发现还有活人在。不过在看清小孩的样子之后,她立即释然了。

因为小孩不只一身破破烂烂的,脸上身上还沾满了黑臭干涸的血迹,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乍然一看很容易就将其当成丧尸忽略过去。离得近了,便闻到一股恶臭,除了丧尸的腐烂味以外,还有屎尿的臊臭,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

而那孩子十分奇怪,被宋砚拎在手中竟然一点也不挣扎,只是傻愣愣地盯着她瞧。如果不是胸口起伏着,眼睛又黑白分明,真的会被人当成尸体。

李慕然被看得心中一动,刚想拿什么将小孩脸上的脏污擦去,那孩子却先出声了。

“姐!”声音沙哑,声音很小,就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但喊人的语气很肯定。

“姐!”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回声音大了很多,显出了一些稚嫩。

听到喊声,李慕然没有太意外,只是喉咙莫名一哽,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腿,疾步迎上去,一把将宋砚手中的小孩接了过来,紧紧抱进怀中。

“小武……”她以为她不在乎,她以为就算他们真的都死了,自己也不会难过,可是当最年幼的弟弟出现在她面前,喊她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后悔。如果她能早点过来就好了,也许……也许末世发生之初她跟着宋砚的车队出城之后就应该去找他们的。

当然,这只能是一厢情愿的想像。事实上以她当初的能力,又不会开车,从云中市出来依靠双脚想走县过乡,根本是一种妄想。也许还没走多远,便已经被堵路的丧尸啃成了渣。毕竟那个时候她连异能都没觉醒。

“姐。”宁武抱住她的腰,并没有像大部分的小孩那样在好不容易见到亲人之后号啕大哭,反而咧开嘴笑了。

李慕然愣了下,然后心中一阵阵地疼。要知道当初她这弟弟因为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儿子,被他的父母宠得有多娇气跋扈,如今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才会让一个孩子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进屋说话。”宋砚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姐弟俩有点奇怪的重逢气氛。

李慕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牵住弟弟的手,跟着宋砚往一栋看上去还算好的屋子走去。

第333章:建立基地(3)

院子里倒着几具尸体,有的是刚才杀的,有的则是以前留下来的。李慕然和宁武走在后面,宁武在进了院子走出几步后,突然挣脱李慕然的手,跑回去将院门栓上,又拿东西紧紧抵住。

李慕然静静地看着他的举动,宁武回身时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胸勺,讷讷地解释:“这样……安全点……”显然他已经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原本因为他的动作在檐下站定的宋砚又继续往前走,先一步进了屋。李慕然等宁武走过来之后,才拉着他再次前行。

“就你一个人吗?妈和秀秀玲玲呢?还有没有别的人活着?”一边走,她一边询问。

“死了。”宁武回答,顿了下,又重复一遍:“全部都死了……爸爸,妈妈……二姐,三姐……还有好多人都死了,变成丧尸。”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伤心之类的情绪,而是一片麻木。

李慕然心口一紧,下意识地说:“只有你一个人……”

宁武点头,“就只剩下我了。”

说话间,两人也进了屋。屋里不算太乱,显然是先一步进来的宋砚已经略微收拾过了,沙发在沙发该在的位置上,桌椅板凳也归置得整齐,只是灰尘铺得很厚。

“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去给他烧水洗个澡。”宋砚将一张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对李慕然说。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实在很难忍受跟一个全身脏臭的人共处一室,更何况是聊天说话。哪怕末世的不便已经让他改变了很多,但宁武实在脏得太厉害了,也臭得太厉害,长时间跟其呆在一块,鼻子都会失灵。也就是李慕然能忍受得了。

“好……好啊。”李慕然有点心不在焉,如果换成平时,她肯定不敢让宋砚给她弟弟烧水,但这时因为心思还在别的事上,竟然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宁武身上脏到了一定的境界,比末世之初的李慕然犹有过之,所以对于满室的灰尘也没什么好嫌弃的,李慕然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再开口问的却是他饿不饿冷不冷。

“姐,我不饿,这里……还有好多吃的。”宁武说话渐渐顺畅了起来,声音也没那么哑了。“也不冷,有棉衣穿的哩。”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偷偷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才又小声地求李慕然:“姐,你帮我跟那位叔叔说……说一下吧,我不……洗澡,洗了澡会……会被丧尸发现。”看样子,对宋砚他似乎有些害怕。

听到叔叔两个字,李慕然头皮麻了下,下意识地往厨房看去。不想宋砚正拎着个大桶出来,应该是准备去装雪化水。两人目光对上,她立即露出讨好的笑,暗忖他应该没听到吧。

宋砚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脚也不停地走了出去。

“不要叫他叔叔。”李慕然有点拿不准他有没有生气,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宁武悄声说。

“那要叫什么?”宁武也不坚持,只是问。

“叫……叫……”李慕然被难倒了,总不好让宁武叫宋砚哥哥吧,她倒是相信宁武会叫得毫无心理障碍,但总是有点奇怪,年纪相差太大了。可是跟着她叫宋主任,宋先生?宋砚肯定会生气。

“他是你男朋友吗?”宁武突然说。

李慕然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在自己的弟弟面前竟莫名的有些羞涩,但还是点了点头,努力僵硬了面部表情,让自己脸不要发热。

宁武倒是没发觉她的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接话:“那我就叫他姐夫呗。”

李慕然的脸这一回是真控制不住唰地红了,慌忙摆手说:“那……那个不……”现在就叫姐夫是不是太早了?虽说两人的关系颇为亲近,但似乎还没到那一步,眼下就这样喊人家,也未免太显得急切了一些。

哪知她否定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门口传来宋砚的咳嗽声,登时大窘地望过去,没想到竟然看到那张多时都是严肃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一般越严厉的人笑起来越会让人觉得温暖愉快,于是她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只是愣愣看着他的笑容,不由自主也上扬了唇角,心情松缓了很多。

“姐夫!”宁武更是爽快,直接喊了出来。

“嗯,乖。”宋砚脸上的笑容加深,竟然应了,然后就这样提着压得又实又尖的一桶雪进了厨房。

听到两人的一喊一答,李慕然不由抬起手按在了额头上,掌心半遮着眼睛,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又有些好笑,但似乎隐隐还有些欢喜。

“姐,你快跟姐夫说我不洗澡。”这时,宁武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将她有点尴尬的心情分散了。

李慕然咳嗽一声,放下手,安抚说:“没事,洗干净也没事,咱们还有好多人,不怕丧尸。”回到队伍,太臭也不行啊,毕竟要坐在同一个车厢内。她受得了,别人不见得能忍受,就像宋砚。

宁武想了想,最终选择相信姐姐。“那好吧。”当然,这样容易妥协,也跟他在暗处偷偷看到了宋砚的战力有关。

然后,李慕然才问起当初这里发生的事,宁武老老实实地答了。

原来末世之初他们一家子竟然都活了下来,宁武和两个姐姐被父母从学校接出来,成功逃出了城,回到这里。这其实是一件很罕见的事,哪怕李慕然现在听到,都觉得太幸运了。因为自她开始逃亡,直到现在,就没看见过一家完完整整都活着的。当然,韩苓不算,当初相识时,并没见到韩苓的父母,如今亦然。

宁武的爸爸觉醒了金系异能,妈妈和姐弟仨虽然没变成丧尸,但也没有觉醒。回到乡下后,家里的老人却是变成了丧尸。他爸爸也是个心狠的,直接动手将宁武爷奶变成的丧尸杀了。农村人家大都会储存着一些粮食,菜干,何况刚收了夏粮,还没卖,真是一点吃的都不缺。

这五岔坪自从失去了交通要道的位置之后,便十分冷清,留在这里的大都是老人孩子,青壮年多外出打工,所以人口十分少。哪怕全部变成丧尸,也没多少,而且战斗力还不强。最重要的是,这里冷僻,并没有多少车辆经过,自然也就没多少丧尸涌入。

宁武的爸爸在惶惶不安了两天之后,便冷静了下来,居安思危,开始联络幸存下来的人,清理村子里的丧尸,并建立围墙防御。那时候村子里活下来的总共也就二三十人,丧尸是这个数目的十倍。就是这,也比其他很多地方好了,更有地方整村整村地死,能活下来的不过一两人,最后也因为逃不出来而死亡。当然,这个数字比起三家村来说又差得远了。但三家村的人从小到老全都修习武术,身强体健,自然不是普通的老弱妇幼能比的。

那时候二三十人要清理掉两三百个丧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是心理上的畏惧还是尸毒的威胁,都是横亘在幸存者面前的一道障碍,何况人们还没有什么对战的经验和勇气。但好在并不是所有的丧尸都在外面,不,应该说只有极少数的丧尸在街上,还有一部分被关在院子里屋子里,更多的丧尸则在地里晃荡。因为分得比较散,所以才让他们提得起勇气去清剿。后来又有在外面安家的三岔坪人陆陆续续归来,带着一些非本地的亲戚朋友,最后人口竟然达到了三百多,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因为宁武爸爸是最开始号召众人杀丧尸建围墙的人,后来又展现了很强的实力,于是自然而然便成了村子的头领。

为了偶尔经过的不敢走高速的大货车,村子里有小卖部,有小饭店,所以盐糖等物并不缺。至于粮食干菜,除了才收的小麦土豆外,还有谷子玉米苕干菜干等等东西,收罗在一起,足够三百来人吃上两三年的。可以说,末世之初,这个小小的村子要比绝大多数的地方都要安稳,而这里的人也比那些被丧尸困在家里为食物和水伤透脑筋以及在路上逃亡不知该去往何方的幸存者要幸福很多。

至少,在前十几天是幸福的,在一群从城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到来之前。

这一群幸存者数量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实力也很普通。但是在这一群人中有个女人。

“打扮得跟个老妖婆一样,难看死了。”宁武这样形容那个女人,也许是出自小孩与大人不同的审美,也许是出于心中的恨意。

按照成年男人的眼光来看,那个女人也许不是特别美丽,却魅力十足,比许多青涩漂亮的小姑娘更能让他们心动。这个女人不是觉醒者。

在末世,一个不是觉醒者的女人想要生存想要过得更好,最省力的办法就是依附强者。这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更早明白到这一点。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来到五岔坪之后,她便将目光放在了宁武爸爸的身上。

宁武的爸爸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这边一撩拨,那边立即跟狗似的觍着脸缠了上来,于是两人干柴烈火般搅在了一起。因为末世的原因,根本是连遮掩都不用遮掩了。

这个年代的小孩什么不知道,宁武小归小,却也知道自家爸妈间有了第三者,会破坏他们幸福的家庭。为此,被养得骄纵的他没少闹腾,结果却是一向将他当成眼珠子宠的爸爸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将他狠狠揍了一顿。为此,他恨透了那个女人,直到现在说起都忍不住污言秽语骂了一通。直到厨房里传来宋砚警告的咳嗽声,他才停住咒骂,继续往下说。

自己家的小弟是会骂人的,这个李慕然一直知道。她带他到五岁,上大学后住校没顾上,等再回去时小孩就变了个大样,不止满口脏话,还蛮横霸道,对她这个原本十分亲近的姐姐更是当成佣人保姆一样看待。那时李慕然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十分失望,因为她的两个妹妹也差不多是这样转变的。

大抵是她母亲都不曾将她当成一回事,说不定还因为那个男人的心思很讨厌她,日常中不加掩饰地表现了出来,才会间接地影响到三个人生观价值观都还没成形的孩子。至于那个男人,不提也罢。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那个“家”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对三个弟妹的感情更是矛盾。毕竟是一手带过来的,怎么可能没感情,所以才会对他们的态度更为介意,她知道不能全怪他们,但又忍不住心寒,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些都是过往,当世界都毁了,人也都死得差不多干净之后,也就没什么好再耿耿于怀的了。只是听到弟弟的恶骂,让李慕然有些感慨终于找回了一些熟悉感,倒是没有太讨厌。

“妈不得疯?”她问。以母亲对那个男人的在乎劲,也许会忍下吧,就如以往每次那个男人出去找别的女人时那样,然后再私底下没人时通过砸东西撕衣服来发泄,也许还跟街坊邻居吵架打架,又或者将火发在她的头上。她不在,兴许不会发作在弟妹身上,要知道母亲对她的三个小儿女还是很好的。

本是随口说的一句话,谁知道宁武听到后竟然怔愣了下,脸太脏看不清表情变化,但是那双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拥有的。

“是,她疯了。”他点了下头,然后又重重地点了两下,足以见他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心中的情绪起伏有多强烈。

别说宁武的妈妈对那个男人十分着紧,连亲身女儿都可以双手奉上,就是普通人家的夫妻,遇上这样的事也会受不了。刚开始她还忍着,觉得男人会像以前那样,偷着了腥自然会回来,毕竟家中还有儿女。谁知道这次遇上的竟是个厉害的女人,直接把她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一对狗男女整天勾勾缠缠,像是被胶水粘在了一起似的,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亲热,完全当她不存在。她终于忍耐不住满腔的嫉妒和愤怒,跟男人抱怨了几句,结果却换来一顿胖揍。

原本只是这样的话,宁武的妈妈还会想着苦苦哀求男人回心转意,谁知道自那以后,两人在她面前愈加肆无忌惮,那个女人索性搬进了他们家,俨然以女主人自居。

事情发生那一天,两个女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再次爆发战争,想当然的,宁武的爸爸依旧偏向新欢,不仅将宁武妈打得遍体鳞伤,还将人给赶出了房子。那时村中空屋不少,天又热,倒是不用担心没地方住,只是很丢脸。

一年前的宁武真是什么事也不懂,并不是太担心妈妈,又或者说是这样的争吵打闹次数太多,他已经习以为常。倒是两个姐姐跟着妈妈走了。他也没什么感觉,因为都是在村子里,想见随时都能见到,而且心里是觉得过两天她们还会搬回来。

“那天因为他们三个打架,没吃成晚饭,半夜我饿醒了,于是悄悄爬起来去找吃的。”宁武说。

因为有围墙围着,又有人守夜,再加上天热,好多人家都开着院子门,凉椅凉床有的直接摆到了大街上,所以宁武一点也不害怕。

当时整个村子三百多个幸存者吃的是大锅饭,食物和水都是每天统一分配,私人是不开火的。做饭的地方在村头的那家小饭馆,末世前开了上百年的馆子,有几个大灶,烧煤烧柴都可以,也有大锅,可以一次做很多人的饭。当然,这些东西都很老旧,是当初五岔坪还有集的时候的配备。后来没有了集,也就荒置了。路过的司机不会太多,吃饭炒菜用家常小锅就能解决。不想末世后,那些用了几十年修修补补过的老物件竟然又派上了用场。

宁武去的就是这个地方。他希望能在里面找到点吃的。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绕过摆在路上的凉床凉椅摸黑找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那里门窗紧闭。全村搜罗在一起的各种粮食菜干有三分之一放在这里,所以晚上是有人看守的。当然,不像在村口围墙大门处值夜的人要整晚睁着眼注意外面的动静,看守这里的人可以睡觉。

宁武在老饭馆外面抠摸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进去的办法,大半夜的又不敢敲门,只能揉着饿得直叫唤的肚子在门口蹲下。他也不打算回去了,反正天热得很,村子里又足够安全,就算睡在外面也没什么。他准备就守在这里,天亮开门第一个冲进去。也许都用不着等到开门,只要里面的人起身,他就能叫对方先给他弄口吃的。

那知就在他蹲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竟然听到有人走过来。他开始吓一跳,以为是什么鬼东西,屏着气不敢出声,后来才想到这里有围墙围着,外面的丧尸进不来,于是又以为对方是跟他一样饿醒来找吃的,心里生起窃喜,甚至是期待。如果对方叫门,他就能跟着沾光了。

然而那人在经过饭馆时却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向村口方向走去。那人走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宁武直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耳朵为什么会那么好。大概是饿的吧,他想。总之,虽然天黑得伸出手都看不见指头,但他还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人正要去的方向,以及其小心的样子。

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醒着的人,想求其帮着弄点吃的,他竟然爬起身,悄悄地跟在了那个人的后面。

为了看清外面的动静,村口高高挂着两盏不算太明亮的风灯,每盏灯里罩着根蜡烛。当那个人走进光线能照着的范围中时,宁武赫然发现那个人竟然是他妈妈。

他还挺高兴,本来想跑上去,却一下子看到他妈妈手里拿着的斧头,被吓住了。大半夜的,任谁拿着斧头在外面乱晃,都挺吓人的。

他没敢再跟,反而还往黑暗处缩了缩,躲在了附近的一家屋檐下的矮墙后面。

“妈妈的样子太吓人了,我害怕。”说到这里,宁武下意识地抓紧了李慕然的袖子,往她身边靠了靠。由此可以看出当时他心里的恐惧。

李慕然也不嫌脏,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疑惑地问:“那么晚,她干什么去?”还拿着斧头。就算是要找那对狗男女的麻烦,也应该是往家的方向去啊。难道想离开村子?想到此,她摇摇头,觉得她母亲似乎没有那个勇气。

可能是因为这句话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宁武脸色剧变,瘦小的身体控制不住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好一会儿才喘口气,继续说下去,“她杀人了,还把门打开,把丧尸都放了进来。”

那时候还没出现变异丧尸,有了高大结实的围墙,普通丧尸根本攻不进来。何况村子周围还挖了一圈很深的沟,进出都用吊桥,丧尸还没到墙下,就先摔到沟里了。每隔一两天,村子里就会派人将掉沟里的丧尸弄死,然后打捞起来焚烧干净,以免沟被填满。可以说,这个村子确实是很安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值夜的人说是整夜不能睡,而且有两人轮着班来,一个守上夜,一个守下夜。但真正值守的人还是会忍不住打瞌睡,毕竟天又热,夜又黑,还没人说话,实在太难熬了。

于是宁武妈妈走过去时,守夜的人正靠墙蜷坐在那里打着小呼噜。当她高高举起斧头准备落下时,他才警觉地睁开眼。

只是晚了。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沉闷不甘更不解的吼声,便被砍掉了脖子。那声音太短了,还带着睡意的含糊,与墙外丧尸的吼声混在一起,根本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宁武说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妈妈拿着斧子砍人,在这之前连丧尸她都没杀过,所以能砍得那么干净利落,真是很难说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饶是如此,她还担心那人不死,又连着砍了几下,才罢休。宁武至今记得当时烛光照耀下,鲜血喷射的场景,记得他妈妈抬起头往街道这边看过来时,白天被打得肿胀变形的脸沾满鲜红血液后狰狞如鬼的可怕样子。

他被吓得尿了一身,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哪怕是独自生活以及面对丧尸了这么久,再想起那时妈妈的样子,还是很害怕。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打开大门,斩断绑着吊桥的绳子,让整个村子再无遮拦地敞开在丧尸面前。

村子周围是有丧尸的,而且数量不少。这些丧尸并不是本村的人,而是一些人回村,还有那些逃难的人来到村子时带过来的。村子里的人很怕丧尸,除了将村子里的丧尸清理干净以外,对于村子周围的丧尸几乎没有去管,只是等着它们自己落到坑中后再收拾,并指望依靠这种办法解决所有丧尸。

不能说他们这种做法不对,毕竟他们不缺吃的,不需要外出搜罗物资,自然也没必要再冒险去清理墙外的那些丧尸。于是在这个深黑闷热的暗夜中,这些丧尸被放进来了,并成为了他们覆灭的原因。

“姐,你说,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妈妈为什么要那么做?”宁武紧紧地抓住李慕然的手,迷惑不解声音嘶哑地询问,见面以来脸上首次露出欲哭的表情。已经一年了,他还是想不明白。

李慕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是这样发展的,要知道村子里还有三个小孩,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宁武的妈妈怎么忍心,又怎么敢这么做?哪怕她恨毒了那对狗男女,拎着斧头直接砍上门都能够让人理解,她怎么会恨得让整个村子包括自己的儿女都陪葬。

没有从姐姐嘴里得到答案,宁武也并没有太失望,只是哽咽了两声,将眼泪忍了下去,又继续说。

宁武的妈妈是整个村子第一个葬送在丧尸嘴里的人,第二个是听到吊桥落下声音被惊醒出来察看情况的另一个值夜的人。惨叫声终于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唤醒了过来,却已经晚了。

宁武费了好大劲才让被吓得僵硬的身体动起来,在丧尸追上来之前逃进了不远处老饭馆的窗子。看守老饭馆的人也是听到声音打开窗子看情况,正好顺手拉了他一把,在发现是丧尸冲进村子后,立即将窗子又关上,同时推了很多东西堵在门窗后面。

街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一大一小则缩在饭馆里拿着菜刀瑟瑟发抖。但终究他们活了下来,活到了天亮。

天亮后,村子的街上到处都是丧尸,饭馆的门被撞得碰碰的响,似乎随时都会散架。村子里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但是不多了,其中大部分还是因为晚上睡觉时将院子门关上才逃过一劫。可是这些人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只能想办法到饭馆这边来。最终活着抵达的只有十个人,其他人都倒在了路上。

这十个人中,还有三个受了伤,这三个最后变成了丧尸。因此最后聚集在饭馆中的人,算上宁武,以及那个看守饭馆的人,一共只有九个。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活人,他们不知道。

至于宁武的爸爸,以及那个女人,据说死在了那夜。可以说,宁武妈妈的目的达到了,只不过陪上的还有她的两个女儿以及她自己的命,更多无辜者的命。

第334章:建立基地(4)

老饭馆里的粮食够九个人吃很久,老饭馆还有水。整个五岔坪在末世前就通了自来水的,只有老饭馆的院子里还留着压水井,没想到末世后,自来水不能喝了,甚至没过多久,连不能喝的自来水也没了,倒只有老饭馆压水井中仍能抽上来水,而且抽上来的水仍然保持着甘冽清甜,喝了没事。

也是因着有这水,五岔坪的幸存者中哪怕一个水系异能者和净化异能者都没有,他们仍然过得比别处好。同样的,聚集在老饭馆的九人也没有因为缺水而被逼到绝境。这大约也算是大不幸中的小幸运吧。

而对于宁武来说,还有一件事可以说算得上是幸运的,那就是活下来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丧尸是怎么进的村。否则,那些人恐怕会容不下他。

在这事上,被养得蛮横霸道,没有什么心机的宁武难得聪明了一回,他咬紧了牙,由始至终都没有泄露过一个字。哪怕他出现得蹊跷,但一个小孩半夜饿醒出来找东西吃是很正常的事,并不值得怀疑。更不会有人觉得他有那个胆量甚至能力将丧尸放进来,那太荒谬了。

过了两天,宁武才从惊吓中缓过劲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开始害怕,遵从本性哭闹起来。但幸存者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又经历了一次倾覆之祸,再有丧尸还在外面一刻也不停歇地想冲进来将他们撕碎吞下肚,活下来的人心浮气躁,哪里会惯着他,自然是一通狠狠地打骂兼威胁。

自那以后,骄纵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孩开始对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然后随着时间流逝,这种认知变得越来越清楚,他慢慢地学会了看人脸色。

好在剩下这几个人的性格并没有因为末世而变得十分变态,只要宁武乖乖地不闹,倒也没人特意去欺负虐待他,只不过偶尔心情不好时踹上两脚罢了。更有那晚顺手拉了他一把的大叔心好,看他年纪小,又没了父母亲人,对他十分照顾。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让他既学会了谨小慎微,察言观色,又没变得心理阴暗扭曲。

然而这样的日子也并没能持续多久。

老饭馆有食有水,还有个后院,可是他们不能总被困在这一两百平方米大的地方,水或许没问题,但食物早晚有一天会吃完,到时又要怎么办?别说他们不愿意去想吃人肉延长生存时间的事,哪怕想了,又能延长多少时日?当所有人都吃光,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至于等待救援什么的,在这样荒僻的地方,他们实在是不敢指望。

也是因为如此,大人们趁着还有粮食的时候,开始想办法清理外面围着的丧尸。

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老饭馆几乎都被丧尸包围了,别说不敢开门开窗,但凡这两处稍不牢固,便是全体覆灭的大祸,所以只能打院子的主意。他们在院墙处用土石等物垫高了,站在上面用绳套以及制作的简易钓杀丧尸。

然而就算是这样十万分的小心,在杀丧尸的时候,他们还是又损失了三个人。一个是在套住丧尸时,一个没注意,被反拉了出去,另两个则是在一次门被撞破时出的事。后来他们用水泥将门窗都堵严实了,这种事才再没发生。

少了三个人,食物能支撑的时间又长了很多。按大人们的估算,是可以撑到将村子里所有的丧尸都解决的。

可是谁也没料到突然下起雨下起雪来,不止下雨下雪,还长出了凶残的变异植物。老饭馆的院子里原本有一棵桔子树,末世时干枯坏死,如果不出意外,早晚会被砍成块当成柴烧掉,但在这之前,它却一夜间重新焕发了活力,并且长得更加高大葳蕤。

当时大人们都特别开心,以为世界要恢复正常了,谁知道那重新活过来的桔子树却是吃人的,比丧尸还可怕。桔子树开了花,海碗那么大的白花,又香又漂亮,它的叶子也变得红艳艳的,比枫叶还鲜丽。然而它的香味是有迷幻作用的,但凡闻到之人,会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它,被它垂下来的丝萝缠裹住,最后消化掉,成为树木成长的养份。

那一回又死了三个人。剩下两个大人,以及宁武。

食物又多出很多来,可是两个大人不仅没为此感到有丝毫高兴,脸上的神色反而越来越绝望。有一天早上起来,宁武发现少了一个人,桔子树上多了一个人形的茧。宁武不明白连他都知道不能靠近那棵树,为什么那个叔叔还是上了当。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好像没想明白妈妈怎么会杀人,然后把丧尸放进来一样。

最后剩下的是当初那个看守饭馆,并拉了他一把的叔叔,也是这个叔叔对他特别照顾,才使得他能够在一群大人冷漠的态度下活到现在。其他人死不死的,宁武其实不怎么在乎,只要这个叔叔跟他一起活着就好。

“他姓王。”宁武说。

那一段时间只剩下两个人,王叔对他比以前更照顾了,教他杀丧尸,教他怎么找吃的穿的,怎么生火,教他为人处事,心怀善念。说起来事情很多,但其实也没多少,一般王叔都是想到什么就教什么,也没强求他一定要记住,只是让他心里有个数。

“我姓王,叫王平安,就是那个……算了,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反正我家里也没什么人了,记住也没什么用处。”有一天,王叔突然跟他说。

宁武还是记住了,一是念着王叔的情,因为连他的父母都没这么用心地教过他,再就是这名字实在好记。

王叔陪了他一段时间,老饭馆里能拆的拆了,能烧的也都烧干净了,除了院子里那棵越来越漂亮的桔子树没办法砍。天还是那么冷,没有取暖的东西,他们唯一的结局就是被冻死。然后那天王叔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便带着他来到了杀丧尸时所站的土石台子上。

围墙有两米多高,丧尸伸直手也摸不到,否则以雨后丧尸的灵活度,只怕已经翻墙过来了。墙上有十几公分宽,人可以站在上面,但平衡感要好,不然就容易摔。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丧尸都跑光之后,再爬上墙往下跳。不要怕也不要犹豫,如果不跳,院子里就只会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会冻死在里面。记住,别怕,也别犹豫,跳下去后,哪怕摔断了腿,也要赶紧跑开,别傻呆呆留在原地。”

王叔对宁武说了一大串话,宁武听得似懂非懂,不明白丧尸怎么会跑光,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翻墙跳到外面去,直到王叔又叮嘱了一遍让他别怕别犹豫,然后便翻身上墙,顺着积了一层厚雪的围墙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突然跳下去,往远处跑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看着那些丧尸都跟着王叔追过去,看着王叔被撕扯得浑身是血,也拼着命地挤开丧尸往远处跑,那一瞬间,连母亲死都没掉一滴眼泪的宁武眼睛一下子被蒙上了层水光,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紧记着王叔的话,等估摸着丧尸都跑过去后,便咬牙爬上墙,然后跳了下去。

那时候他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害怕,也没有去想别的东西,全都是伤心,又没功夫哭,只能憋着。运气好的是,地上的积雪虽然都被丧尸踩得泥泞了,起不到缓冲作用,但他跳下去除了磕得有点痛以外,竟然没摔伤。要是真像王叔说的那样摔断了腿或者手,他都没信心自己能不能忍着痛继续跑。

于是,爬起来后,他还能跑,而且最终是跑掉了。跑的方向当然是跟王叔相反的方向,哪怕那些丧尸很快就发现了他,并有一部分掉头往他追来,他还是跑掉了。

直到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后,他才无声地痛哭起来,不是像当初失去父母姐妹那样因为无助和害怕而哭,而是真正的伤心。

王叔是活不了的,被丧尸咬成那样,也许最后连完整的一具尸骨都留不下。

他的猜测没错,等过了很久,当他已经学会怎么和丧尸周旋后,曾循着王叔逃跑的方向去找过,最后只找到一具被踩得七零八落的白骨。他还是从掉在不远处的帽子和鞋子上认出来的。他花了好几次,才将王叔的骨头都捡拾起来,拢在一起埋在院子里。

说到这些事,一直看上去坚强得让人觉得有些怪异的宁武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往外直冒,抬起袖子抹去后,又冒出来,就好像永远也擦不干一样。

看着那张被眼泪和袖子擦得污七八糟的小脸,李慕然也没能忍住眼泪,伸手将弟弟紧紧搂进了怀里。

宁武开始还是默默地流泪,被李慕然抱住后才开始呜咽,最后变成号啕大哭。

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两姐弟,无声地叹口气,默默地去找了大盆来洗干净,将烧热的水倒进去,然后又去取雪继续烧水。依他来看,一盆两盆水肯定是洗不干净那小孩的,而且李慕然恐怕也得洗洗。

十岁的小男孩已经知道害羞了,死活都不肯让李慕然给他洗澡,再则宋砚也不可能让李慕然去做这件事,于是最后宁武是自己脱了衣服蹲进盆里搓洗,宋砚在一边烧水,既保持着室温,又能让热水不断。李慕然则被赶在了外面。

后面的事宁武没有细说,大抵是他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久呆,弄到食物和水便换地方,睡觉时也从来不敢睡死,更要将自己身上的气味变得跟丧尸差不多,以此来躲过丧尸的围堵。然而他能活下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变异植物从不攻击他,至于原因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有的时候,他甚至还能驱使变异植物帮他截杀丧尸。

宁武不止每天都在想办法活下来,还在不停地杀丧尸,哪怕是一天,甚至几天才能弄死一只,可是他从来没停止过。

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了这么久,丧尸已经不止是他的仇人,还是他的朋友。至少每天听到丧尸在街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嘶吼声,他才有一种安心感,不会觉得自己只有一个人。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把村子里的丧尸都杀光了会怎么样,他觉得有可能丧尸还没杀光,他已经死了,又或者,他活到了最后,那么也许他会留下一只或者两只丧尸陪着自己。

靠着墙听着里面弟弟奇怪的想法,李慕然竟莫名的有些理解。也许换成她,说不定也会有这种想法,又或者,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忍受那样的孤独和绝望,一个人在生存的恐惧中煎熬那么长时间。

她的弟弟真了不起。

第335章:建立基地(5)

毕竟是一个村子,大人小孩的衣服都不难找,热天冬天的也不缺,至于长时间没穿什么的,眼下也计较不了那么多,等真正安定下来之后才能顾得上。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的宁武眉清目秀,跟李慕然颇有几分神似,大抵是两人长得都像母亲的缘故。换成末世前,他的眉梢眼角还有几分骄戾之气,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长相,见之生厌,此时骄气戾气没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沉静,却又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可终究要顺眼很多。

至少,宋砚看着他的眼神就比之前更柔和了。

在离开五岔坪之前,三人去了一趟王平安的埋骨之地。

一个很荒凉的院子,一个很小的土堆,土堆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如今大多数的农家院子都抹了水泥地坪,想要砸开十分艰难,以宁武的力气根本没办法办到。至于为什么不埋到村子外面去,一来是因为他不敢离开村子,怕一出去就回不来了,再则就是不想离王叔太远,埋在村子里,他时不时可以过来坐一会儿,假装王叔还活着,还跟以往那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他或明白或不明白的话。时间久了,一些原本不明白的话因为这样反复地回忆,竟然也懂了几分。

这家院子的地没有铺水泥,是泥土夯实的,宁武找了好几天才找到。当然,这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要想办法躲丧尸,只能用很少的时间来寻找的缘故。

这个院子很破败,位置也不好,屋里家具十分简陋老旧,大抵末世前是村子里的贫穷户所有,哪怕是后来幸存者聚集到五岔坪,也没人住过来。倒是因为这个,连丧尸都没有。至于屋主,末世发生时,屋主或许到地里干活了,或许去外面窜门,总之家里没人。

天寒地冻,宁武费了好些功夫才刨出一个不那么大的坑,将王叔的尸骨葬下去。他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只是将土盖上,然后又捡了些石块垒得高一些作标记,以免雪一下,就找不到地方了。

几人将坟上以及周围的积雪清理干净,然后李慕然拽着宁武一起跪在了坟前。

“王叔,谢谢……今天时间仓促,改天我再和宁武带香烛来拜祭您,给您重新修坟立碑。”李慕然对着矮坟叩了三个头。没有王叔,她的弟弟只怕活不到现在。就算能活到,也不一定是现在这个样子。然而此时王叔人已死,而且据宁武的说法,他家里也已经没有人,这样的大恩却是没有办法报了。

人这一辈子或许总是要亏欠一些人,然后又被一些人所亏欠吧。

见姐姐叩头,宁武也咚咚咚叩了好几个响头,一点也没省劲,李慕然听到有些心疼,却没有阻止。以王叔所做的一切,向他叩这几个头又算什么。

“叔,我姐来找我了,我要走了。”抬起头,宁武额头上青红一片,他没有哭,可是眼睛里尽是留恋不舍。

三人没有在此地久留,离开时,将院门关紧了。不过这只能防丧尸,却防不了变异植物,更防不了人。然后又按照宁武的记忆,他们去了那晚宁武母亲被赶出家时寄宿的房子,在院子里发现了两具瘦小的尸骨,根据撕得破烂沾满血迹的衣服可以判断是宁武两个姐姐的。很显然,那晚丧尸被放进来,两个小姑娘就没能逃脱厄运。而让人尤为心寒的是,院子的门并不像是被撞开的。也许是次日两个姑娘醒来没发现外面的变化,冒然打开门遭的难,但也有可能宁武妈妈出来时,根本没关院门。

真相如何已经没人知道,也不想去猜测。姐弟俩将两个姊妹的尸骨捡拾起来,埋在了王叔的墓边。

宁武爸爸的尸骨李慕然是没有兴趣去收殓的,但那人怎么说也是宁武的爸爸,所以让宁武自己去找了找,结果只在屋里找到那个女人被扯得七零八落的白骨,没看见男人的。宁武说可能变成了丧尸,于是去被斩杀的丧尸堆里找,倒真让他找到了。至于母亲的……虽然对其已经没什么感情,但终究生养过她一遭,李慕然还真做不到任其曝尸荒野。

不过当宁武带着她走到村头时,就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靠近一步,只是远远地指了指位置。李慕然看他脸色惨白,也没勉强。

自那一夜之后,只要提到妈妈这两个字,宁武脑海中浮起的不是过往母亲纵容宠爱他的画面,而是一张沾满了血迹疯狂扭曲的脸,以及她手里高高举起的斧头,并为此常常惊出一身冷汗。那段经历于他来说如同恶梦一样挥之不去。

没有将这对夫妻的尸骨埋到王叔的墓边,而是在村子外面找了处地方埋下,然后做了记号。如果以后她带宁武来拜祭王叔以及两个妹妹,大抵还是要过来看一下。人死灯灭,再多的怨忿也都该消散了。

一通忙碌,总算是将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毕,天色已经不早,李慕然准备回去,谁知道宋砚却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感兴趣。不仅在她收捡尸骨的时候,曾攀到村中最高的楼顶上察看四周的环境,等她忙完后,还拉着她让她将更远处一百公里内他没法一下子看到的地方地形,道路,环境以及有哪些城市等一一描述出来。

李慕然刚开始还有点不解,等异能往周边一扫,回答了几句,便赫然明白了过来。

这五岔坪有一百来个葫芦沟那么大,中间平坦,四周环山,却并不闭塞,周围连接着数个大大小小的乡镇县市,就算与云洲省城也相距不到一百公里,且与邻省相通。这样的地方不正是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找的吗?

“回去再让他们一起过来勘查一遍,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这了。”听完李慕然的大致描述,宋砚说。

李慕然看了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宁武,又回头看了看因为没了丧尸而显得异常宁静的村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曾经对这个地方的厌恶突然间就没了,倒也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有一种即将拥有一个安定的家的踏实感。

飘荡了一年多,她其实早已疲倦。

张易他们没想到李慕然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亲人,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一副生怕被丢下的小男孩,众人都不由露出了温和善意的笑容,发自内心地为李慕然感到高兴。

而比他们更高兴的却是张睿阳。自从跟葛阿伊霍锐等小伙伴分开之后,一路都显得有些孤单安静的小家伙在见到宁武时,活力好像一下子都回到了那具小小的身体里。面对着新来的小朋友,张睿阳展现出了无比的热情,久违的话唠属性再次发作。

“哥哥,我叫张睿阳,是爸爸……是张爸爸……不对,是张易的儿子,就是那个那个……对,就是那个最帅的爸爸的儿子,大家都叫我阳阳,你也叫我阳阳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快六岁了,你几岁了?你是慕然姨姨的弟弟呀,我可喜欢慕然姨姨了,你是她弟弟,那我也喜欢你。”

“哥哥,这是我的朋友嘟嘟,你别怕,它不咬人,它能飞很高很高,可以带着小朋友飞很高。你要不要飞,我让它带你飞?”

“哥哥,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在葫芦里还有好多好朋友,很快咱们就能见到他们啦,他们特别特别好玩。在三家村那边也有,可惜阿伊弟弟霍锐哥哥他们不过来,不然大家都在一起,人那么多,才好玩呢。”

“咦,我这里还有一块巧克力,哥哥,你要不要,给你吃……”

宁武被一轮轰炸,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全给炸没了,但这一年来养成的谨慎小心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比自己矮比自己小的娃娃就被抛在脑后,他一边字斟句酌地回答张睿阳的问题,一边暗自留意着李慕然的,以及其他大人的反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惹恼得罪谁然后被踢出去。

张睿阳傻乎乎的像是没感觉到宁武的拘谨一样,自顾自说得起劲,还献宝一样掏出自己平时玩的东西准备跟他一起分享。

张易等听李慕然宋砚说五岔坪的事,偶尔看一眼两个小家伙,倒是看出了宁武的小心翼翼,但也没就这事多谈论。小孩的不安不是几句开解的话就能拂去的,这需要时间以及环境来慢慢消除。

关于将五岔坪作为基地选址这事,当即就有人拿出了一路过来收集到的地图以及地方志等东西,一阵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与五岔坪有关的东西。事实上,以末世前五岔坪的地理位置,占地面积以及重要性,基本上没可能在地图上标注名字,但谁想到它的历史不简单,于是省志上竟然为它留下了详细的记录。当然,着重记载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超过百年作为交通枢纽的重要作用,之后则是一笔带过。

众人一通研究下来,最后决定次日车队转向,开往五岔坪,实地勘察一翻,如果行的话,那么就定下。当然,他们心中大抵是已经有了数,否则不至于让整个车队都去。这一去,只要没有特别不合适的地方,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三日后傍晚,车队抵达五岔坪。因为时间太晚,只能草草收拾一下村子里随处可见的丧尸尸体以及残损的白骨,再清理出几个院子,对付着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吃过早饭后,除了病鬼,袁晋书,李慕然以及两个小孩以外,其余人分成六队,一队勘察整个五岔坪的具体情况,剩下五队则分别顺着五条呈辐射状向外延伸出去的大道小路探查,以遇到的第一个城市为终点。探查内容以沿途地形,交通,变异植物种类,丧尸多少,变异动物数量与种类,有没有幸存者基地或者小聚居群落等情况为主。

当天晚上,出去勘察的队伍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只有两个小队是在次日中午回归的。勘察的结果非常理想,当将所有讯息都整合在一起之后,众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基地建设方案。

怎么布局,怎么防御,怎么设立岗哨站点,如此种种,稍加讨论,便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得不说,这个地方比预想中的还合适,合适得都不需要费脑大加改动。

五岔坪不过是一个乡镇下辖的村子,面积不算大,然而挤压耕地,入住一二十万人却并没有问题。当然,以现时各地的情况来看,这个基地想要收拢十万人口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除非云洲基地或者百峡基地崩解散伙,有大部分幸存者流散出来。

故而整个车队算上后来零零散散加入的人,也就两三千的样子,将日后人口的增加,种植的土地以及训练场地各方面都考虑进去,此地的居住条件依旧会显得很宽松。

至于防御,只要依凭山势,建起关卡,掐断五条出入的道路,很轻松地就能形成第一道防御线。有了这道防御,几乎不用再担心什么尸潮侵袭。

第二道防御则是在五岔坪内的居住区,如同其它基地那样建起高大的围墙,主要防的是可以翻山穿岭的变异兽和变异丧尸,让基地成员能够安稳睡觉。

最后,只需要从五条岔道出去,在各条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城市附近的交通要道上设立卡哨,就能监控住方圆两三百公里内的幸存者动向,以及丧尸变异兽的情况,不至于消息闭塞,像云洲基地那样被突如其来的尸兽潮搞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些都只是粗略的构想,各项事宜具体的安排还得等大部队过来才能实施。

如此,既然决定了要在这里建立基地,那么就不需要整个队伍再赶往葫芦沟,一来一回既没必要又耽误功夫,所以除了李慕然和宋砚以外,其他人都留在了五岔坪,争取在大部队到来之前先粗略地收拾出一块足够所有人居住的地方来。

李慕然和宋砚是在队伍到达五岔坪的第三天早上走的,走时众人正在焚烧尸体,清理修整村中的房屋。以后要长居此地,就不能再像旅途宿营时那么随便马虎了。

李慕然本来是打算将宁武留在村子里,让他跟张睿阳一起玩儿的,事实上,她已经跟宁武说过,宁武也答应了的,但临走时突然想到自从末世开始,宁武跟随父母逃到五岔坪后就一直被困在这里,于是又改变了主意,决定带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而让她意外的是,当宁武听到可以跟她一起走时,眼中竟一下子绽放出明亮的光彩来,那时她才明白他真正的想法,同时也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336章:建立基地(6)

因为李慕然没多久以前才回来过一次,报过平安,所以当三人出现在葫芦沟时众人除了有点惊讶以外,倒也没太大的反应。倒是在得知新基地地点已经确定之后,引起了一些震动。

葫芦沟太小了,哪怕还算安全,但一栋房子里住上十几二十人,完全没有私人空间,居住环境真是非常不怎么样,时间长了就算能够适应,总是会有点烦躁。而且都知道以后要去别的地方,所以很多事很多研究都没办法放开手脚来做,担心再次迁移时因为种种原因功亏一篑。

新基地意味着家,意味着稳定,意味着更好的生活环境,还意味着希望。因此当消息传开之后,很多人都忍耐不住,马上开始收拾东西。只有一小部分对云洲基地抱有想法的人显得有些不高兴,抱怨起来,却又不敢真正大声地说,怕得罪车队的高层。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诱尸队的,他们既害怕跟着车队走,离云洲基地太远,遇上事失去选择的机会,又害怕离开车队进入云洲基地后,自己要亲自去面对丧尸和变异生物,可算是左右为难。所以在听到要离开的消息后,小范围地聚在那里嚷嚷着搬什么搬,就住在葫芦沟不是挺好,这么久都住过来了,何必再脱了裤子放屁之类的话。

以宋砚对车队的掌控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子狗屁倒灶的事,但既然那些人没胆量真正闹起来,他自然也不会去多做理会。只是吩咐下去,想走的尽可走,去云洲基地也好,另起炉灶也好,都不必阻拦。至于留下的,叽叽歪歪什么的没关系,但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要消极怠工,那对不起,滚吧。

这话一传出去,顿时消停了。一个人也没走,都不是傻子,在车队不能说生命完全能够得到保证,至少在那些战士和觉醒者死光之前,都不可能轮到诱尸队的人去杀丧尸和变异生物,只这一点,就是别的地方没有的待遇。

但在葫芦沟住了这么久,杂七杂八的东西越堆越多,不是说收拾马上就能收拾好的,起码要费上好几天才能整妥当。宋砚又从云则等人的嘴里获知云洲基地高层想要留下他们车队的心思,为免节外生枝,兼节省时间,他直接让肖胜带上一百精锐,先行一步日夜不停开路。等大部队收拾好后,就能直接开过去了,以免到时整个车队都被耽搁在路上。

而在此之前,除了已经离开的肖胜一行以外,葫芦沟严禁出入,并封锁消息外传,哪怕是想去云洲基地的人,也得等他们走后才离开。

不是他过于谨慎,实在是有博卫基地的前车之鉴,他宁可以最坏的心思去度量别人,也不愿因为轻忽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甚至让车队成员为此丢命。再则,他们虽曾相助过云洲基地,但彼此之间细说起来并没有交情,所以他要带人离开便离开,用不着打招呼。

他在车队中有着绝对的威望,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手下都会毫无条件一丝不苟地认真执行。当然,在他做出决定之后,也不会再接受任何反对,以及推托。正是因为如此,每次做决定之前他都会慎重又慎重,并不吝惜于跟其他人商量。

宋砚很忙,李慕然却无所事事,便只能去找不那么忙的肉塔陈裴远等人,顺便带弟弟认认人。

“石三和乔老大就这样扔下我们,双宿双飞去了?”彼此相见,免不了问候一下没归队的其他人,在听到乔勇他们带着溶河的人留在了秦洲,肉塔陈不由瞪大眼,愤愤不平。

“那个……”李慕然不是很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帮着在紫云县时就对他们十分照顾的石三哥以及小胡子辩解一下,“陈哥,他们只是好朋友,不是那种关系。”

“没错啊,我知道他们是朋友啊,哼,朋友怎么了,还不是一见面就粘在一起分不开,把咱们这些跟着出生入死的战友给扔一边儿,两个没良心的。慕然啊,我跟你说啊,你可别学他们,别有了那个宋……”肉塔陈开始吧啦吧啦,李慕然好几次想解释,都没能打断他,直到旁边一脚飞过来。

“别理这个神经病,他那是羡慕嫉妒恨。”徐婧抓住肉塔陈的衣领,跟李慕然说了一句,然后便拎着人走了。

肉塔陈这段时间少了奔波之苦,又不缺吃的,一身的肉又养回来了,徐婧却是高挑苗条,偏偏那样拽着比她宽了两倍的胖子竟然一点也不吃力。

“别拉,别拉,我还没问我的亲亲阳阳小宝贝呢,还有易哥南少……喂喂,我说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粗鲁,别拖别拖,再拖就要死人啦!哎哟,我叫你姐行了吧,姐,姐!徐老大,徐大姐,徐大妈……”肉塔陈杀猪一样的惨嗥声越来越远,李慕然看着这一对滑稽的组合在雪地上留下一条巨大的拖痕,跟上屠宰场似的架式,目瞪口呆,隐隐觉得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阿弥陀佛!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戒嗔不知道为什么又把本来已经长出了一截的头发给剃了,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合什低头念,光光的脑袋在冷生生的寒风中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

李慕然眼睛又瞪大了一圈,看着眼前一副得道高僧样的小和尚,觉得不过几个月的分离,彼此之间似乎产生了一条巨大的代沟。

“慕然姐,和尚哥的意思是徐婧姐和胖哥在谈恋爱。”裴远没好气地帮着解释。

李慕然吃惊不已,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一起。其实不止是她,就是一直在葫芦沟的裴远都不是很说得清楚,只知道某天一早起来,这两人的神色就有些不自然,后来就越走越近了。

“肯定有内幕。”戒嗔突然插了一句。

啧,还是熟悉的味道。李慕然刚要失笑,突然发现围在周围的一圈小孩都瞪大眼睛听着,在戒嗔说完之后,竟然不约而同齐齐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意思,不由呛咳了声,赶紧将话岔开,问起他们修炼的事。这样一群人蹲在一起谈论别人的感情问题实在是有点不厚道,她可不敢去想眼前这一群小家伙是不是也在背后这么谈论过她和主任。

“慕然姐,你带我们去咱们的新基地吧。新基地好不好?有大山吗?丧尸多不多?我们可以去帮着杀杀尸。对了,阳阳好不好?有没有长高?我想死阳阳了,还有嘟嘟,还有病鬼叔叔,还有大青哥哥。嘟嘟有没有长得更大,大得我抬头都看不到?病鬼叔叔好了吗?那个坏蛋猿还在吗……”几个月不见,吴子然明显又长开了一些,像朵小雏菊一样可爱漂亮,只是话唠属性不改,而且对于查功课一类的话题明显不感兴趣,反过来一连串的问话直接将李慕然的问题挤到了九霄云外。

李慕然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留在宋砚身边的。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自己这群大朋友小伙伴这么奇葩?

当然,不要去在意这些小细节,与伙伴们的重逢总体上来说还是很愉快的。有吴子然这个小话唠积极主动热情的带领,宁武很快便被孩子群接受了,哪怕他以及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说,吴子然一个人也能从头说到尾,保管不冷场。

所以说,话唠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不是所有时候。

次日,出于无事可干,李慕然应吴子然的请求,在跟宋砚说了一声之后,便带着六个小孩回了五岔坪。没有带肉塔陈他们,是因为带的人多出这个数,以葫芦沟离五岔坪的距离,她一天之内到不了。让孩子们在外面过夜,她不是很放心。反正又不是情况紧急,其他人等着跟车队一起走也没什么,还能出些力。

回到五岔坪时,张睿阳正被病鬼揪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家伙看到吴子然一群人出现,一下子高兴坏了,哪里还听得进去病鬼在说什么,短手短腿一阵胡乱挥动,终于挣脱病鬼的手,踩着厚雪像个胖墩墩的小熊一样冲了过来。

病鬼神色不变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发现吴子然似乎有往自己这边跑过来问候的趋势,倏地转身,迅速离去。

李慕然注意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来。看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对话唠心存畏惧。

有老朋友,有新朋友,张睿阳不寂寞了,除了时不时还会念叨一下葛阿伊,霍锐,还有简简,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快乐的。当然,不那么快乐的时候也有,就是每天都会被病鬼揪住,学一些对他来说深奥难懂的东西。

张易知道,却没有阻止。倒不是他改变了主意,而是凡事都有万一,他担心真的万一自己阻止不了,儿子至少应该有点在异世生存的资本。况且,他发现,病鬼并不阻止其他孩子跟着一起学。只不过谁也坐不住而已,哪怕是年纪最大性格最沉稳的傅儋,在听了两天之后便溜了,再也没出现。只有自家儿子傻乎乎的每天都要去报道,老老实实地听完,晚上回来还要一个人坐在那里反复地温习记忆,觉得记牢实后,才会睡觉。

难道一切真的是注定的?有的时候看着张睿阳因为没有长个而显得小小一团的身影,坐在火边,那么认真地背诵的样子,张易都会忍不住这样问。

不过很快他又会将这个念头挥开,心中的决定没有丝毫动摇。舍不得,担忧,怀疑……太多的理由,让他不能放手。

除去这一个埋在心底的隐忧,白天的张易还是很忙的。他跟着其他人一起,清理五岔坪中的变异植物,只留下部分可食性而且离居住区较远的,其余全都要铲除掉。五岔坪有一万多亩大,这项工作一点也不轻松。好在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占了个院子,劳累了一天,晚上还能和南劭温存一下,解乏又解压,还能保持心情愉快。

至于张睿阳,张睿阳当然是独自住一个房间。房间小,暖和,而且收拾得漂亮可爱,很得小朋友喜欢,完全不会再留恋爸爸们的炕。吴子然见过一次,差点赖着不肯走了。

房间是南劭布置的,为了跟张易有私人的空间,他也是拼了。

第337章:建立基地(7)

葫芦沟的大部队是在第四日早上出发的,这时肖胜等人轮班休息,日夜不停,已经将路开到了云中市外,接上了南劭他们之前走过的路。虽然这期间依然会有变异植物生长,雪也依旧一直在下,但经过清理的道路总是要比其它长时间没人行走的路好走,只需要花费少许功夫便能通过。

车队的离开悄无声息,直到第二天中午,云洲基地的人才发现,等回去禀报,确定车队离开的方向,再派人去追,这过程中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直到天黑都没能追上,于是追的人只能悻悻而返。当然,这跟他们并没有抱有敌意且心有忌惮也有关系,否则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一路顺利,两日后大部队抵达五岔坪,轰轰烈烈的基地建设开始了。

大车大车的砖头,水泥砂石,钢筋从附近的城镇运过来,然后变成一座座封锁五岔坪的坚固雄伟关隘,再变成高大的防御墙,以及一个个两百来平方米的四合院。每座四合院在炕火全力烘烤两天后,便会安排入住。

毕竟是建立要长久居住的共同家园,车队众人的积极性都很高,哪怕有那么几个偷懒的,在宋砚颁布积分制后,也都打起了精神。没办法,谁让这与以后的吃住问题以及消费问题相挂钩,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胳膊扛不过大腿,也只能认命,至少没生命危险。

所谓的积分制就是指平时的各项劳作都会按其重要性,危险性以及繁重程度来算积分,哪怕是打扫基地卫生,挖地搬砖掏厕所都有积分收入。积分可以换取晶核,也能直接换回物资。

按基地临时规定,每人每天能领取两顿免费餐食,早上是一个杂粮馒头,下午是一块味道难吃到极点的变异兽肉。吃不饱,也饿不死。住的则是四合院,两人一间,也是免费提供,但不供应取暖燃料,需要自己去弄又或者拿积分换。普通人不强求出去猎杀丧尸。

当然,基地还会额外提供种类繁多的食物,也提供空地让人按自己的喜好建立住房,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有积分或者晶核。

所以说,设立这积分制,纯粹是因为宋砚等既不想让基地成员不劳而获,但又不愿意看到能力普通的人为了生存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想到的举措。

百废待举,能做的事太多了,只要够勤快,日子怎么都不会过差。

而就在众志成城建设基地的时候,宋砚则抽空,招集人手开了一个小会,一起将基地的新制度弄了出来。缘于基地人口不多,其中大部分又都是宋砚的手下或者朋友,所以最高负责人依旧是他。

与会的有他手下的几个骨干,比如肖胜云则沈迟等人,有后来加入的各个小势力的代表人物,比如滕晋,张易南劭,汪爷,常汉等。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汪爷和常汉。当初汪爷带着防空洞的一帮子老弱妇孺出来帮着杀丧尸,后来被堵在葫芦沟里,等将葫芦沟周边的丧尸杀干净,他们回去陇仁市等死的念头也淡了。当然这跟车队的人对他们不仅没有丝毫歧视白眼,还给予了相当的尊重有关。本来他们也可以去云洲基地的,但是在听说车队要在五岔坪建立新基地,便果断地跟了来。很显然,相较起云洲基地来,他们更相信宋砚的车队。

至于常汉,常汉在云洲之围被解除之后,就打定主意要加入车队的,那时张易他们都还没这个想法。

另外,连诱尸队都派了一个代表过来。

让人遗憾的是,与会的人中竟然没有女人,又或者说,车队中女人本来就十分稀少。李慕然对这种与管理有关的事完全不感兴趣,何况参加中的人中无论是张易南劭,还是宋砚,都是她所信任的,她并不认为他们会做出对女性利益有所损害的决策,所以早早的就跑不见人影了。

最后,为了避免完全处于男性视角一些事无法考虑到,徐婧,龙夏以及汪爷队伍中的一个叫叶荷的中年女人被临时抓了壮丁,参与了进来。诱尸队中也有女人,但末世都一年多了,她们似乎都没什么长进,不是想着用手段得到男人的庇护,就是对眼下的处境已经认命,每天得过且过,没事时就只知道搬弄唇舌,对于这种人,谁也不会想到让他们来参与制定基地未来制度这样重要的事。

那个来参加会议的诱尸队男人还算是有能力的,在诱尸队中也有威信,否则连他恐怕都没资格入选。

整场会议的节奏与宋砚的行事风格完全一样,简洁明快,于一个曾经的脑外科医生来说,在手术台上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别人的生命,所以他养成了争分夺秒快速精准解决问题的习惯,何况现在众人都在忙于基地建设,也没多少时间让他们拖拖拉拉干耗。

会议上大到与别的基地串联,共同抗衡末世,同时应对人族内部的相互倾轧,到研究适合末世人类的新食源,收集物资,剿杀丧尸,收拢人口人才;小到各关卡的守卫,物资的分发,基地内部的清洁等都做了讨论。最后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新制度的出现意味着车队由一个原本单纯的想要找个大基地栖身的逃难队伍到一个小型基地的成功转变,也为基地建成后的管理奠定了扎实的基础,避免了基地初建时混乱的出现。

当然,为了以后宣传外交等方面的方便,基地命名这件事也无法避开。但终究只是一个名字,以他们的实力不必太响亮,但一定要好记,所以取的时候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最后一致通过希望基地这个特别普通但听过一次就很难再忘记的名字。

而就在希望基地正处于热热闹闹建设当中的时候,冷封尘已带着三块黑铁片回到了数千公里之外的帝都基地宗门。

武宗其实是无数世外宗门以及隐世家族的通称,它们彼此联合,守望互助,绵延了数千年,兴盛过,也萧条过,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断掉传承。它们就像一条条埋在地底深处的老根,一旦有了机会,就会冒出新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以前它们有过又或者没有过兴盛的机会,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末世的出现,给予了它们充足的阳光,肥沃的土壤,以及无拘无束发展的空间。

于是对外自称为武宗的东西出现了,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成长为庞然大物,以其深厚的底蕴,强大的个体实力,成为帝都基地中的超然存在,隐然凌驾于残存的政府机构之上。换成政局稳定的时候,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冷封尘是剑宗老祖的关门弟子,剑宗在武宗内是最顶级的宗门,而他的父母则分别来自两大隐世家族的嫡系血脉,所以说,要论起出身来,他真是甩史昊一道银河系都不止。由此也可以看出,当初史昊能让他仰望,其天资有多惊人。

这都是题外话,只说冷封尘回到帝都后,谁也没见,直接找上了师父,拿出黑铁片,然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讲述了一遍。老实说,他已经信了病鬼的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办法继续在外面历练下去,急急赶了回来。

冷封尘的师父名龙华真人,已九十余岁,虽说须眉皆白,但皮肤幼嫩,却似婴儿一般,连眼睛都如同婴孩一样澄澈,是武宗仅有的几个地境强者之一。

如果病鬼听到龙华名字后面竟然敢加上真人这个称号,大约一向懒得动弹的面部肌肉会发生细微的抽搐,以此显示出主人的心情,就好像人类看到猴子穿戴上衣冠自称为人时的那种心情。

当然,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也会不同,至少对于地球上所有的人类而言,龙华真人绝对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抛开病鬼的存在,他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中可以说已达到最高最高的那个顶点,无人能超越,哪怕是没被封住灵脉的韩苓,在他面前也蹦跶不起来。

当龙华真人听完冷封尘的述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召开长老会。”再次开口,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师傅,我觉得那病鬼说的话值得认真考虑一下。他的实力很恐怖,轻易招惹不得。”冷封尘是知道武宗人的傲气的,担心自家师父认定对方胡说八道,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反倒眼馋对方肚子里的货,又或者是对百峡基地有什么想法,所以赶紧又着重发表了两句自己的见解。

龙华真人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将守在外面侍奉的童子唤进来,让其将召开长老会的命令传达下去。

待童子匆匆走后,他才回头跟冷封尘说:“我相信他说的话。”人只有站在一定的高度上,才能明白一些其他人视为荒谬的见解以及想法。因为各种原因,处于地境巅峰的龙华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但也正是因为只有一步之遥,他对之后的境界比旁人更加渴望好奇,会花大力气去研究琢磨,哪怕一直无法参透,却多少能触摸到一些别人永远也无法知道的东西。那些让人无限憧憬却又让人绝望的禁忌。

本来还想劝说的冷封尘闻言哑然,要知道当初哪怕是被病鬼随随便便地一挥手,就跟挥掉苍蝇似的挥出门外,他对其所说的一切依旧是抱着看神经病胡言乱语的心态,直到后来经历许多,才开始渐渐相信对方的话。所以他回来禀报这些内容,是做好了死磨烂缠也要让长辈们重视的心理准备的,哪知道……师父不愧是师父!

那一瞬间,他看龙华真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崇拜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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