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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妖艳渣受的自我修养(二)——柚子猫

第53章:芙蓉帐(53)

既然周绥同意了让他见漂亮小姐姐,那舒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天到晚除了周绥只能看到老嬷嬷的舒乐兴奋的一夜都没睡好,头一晚睡觉前,就悄悄托宫人大清早去后宫各个殿中递请帖。

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许久未见各位姐姐妹妹,甚是想念,邀漂亮的小姐姐前来一叙。

于是,待周绥从凤栖宫中迈出步去正准备上朝之时,迎面便和前去通传后宫众嫔妃的宫人碰上了。

那名前去通传的宫人显然跑了好几趟,面上沁出一层薄薄的雪霜来,看到周绥后赶忙跪了下去:“奴婢拜见陛下!”

周绥皱了皱眉,舒乐还在殿中安睡,他的声音便不自觉的也压了下来,严厉道:“朕记得你是内殿的宫人。皇后还在休息,你不在宫中好好伺候,大清早跑去了何处?”

那名宫人显然没想到周绥竟然对她有印象,一时间更为慌乱,跪下连磕两个响头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去的!”

周绥疑道:“大胆,此时天色还未大亮,皇后仍在内殿睡着,如何吩咐你去做事?”

宫人越发慌张,左想右想没相处更妥帖的答法,下意识直接开了口:“回陛下,皇后娘娘昨夜吩咐奴婢今日要早早去后宫各殿中递请帖,邀宫中的各位娘娘来凤栖宫中来饮酒谈诗。”

周绥神色登时就不好看了,他眉峰一敛:“你是说,他今日就邀了后宫其他人过来?”

那名宫人惊恐的伏下身,战战兢兢道:“陛下明鉴,娘娘昨夜起夜时将奴婢召到身边,吩咐奴婢今日一早就去唤各位娘娘过来,说是……说是很久没见了,非常想念。”

周绥冷笑一声:“朕倒是不知道他想念什么?”

宫人立即便感受到了周绥突变的情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一句话都不敢说,全身缩在地上等着周绥的发落。

福全眼见着形势突变,赶忙一挥拂尘,凑到周绥耳旁轻声道:“陛下,快要到早朝时间了。”

周绥沉默半晌,终归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给吞了下去。

他居高临下的低着头看了那宫人一眼,寒着声音道:“皇后娘娘会见后宫嫔妃,若是被朕看见或者听见什么不该知道的,朕不会轻饶,知道了吗?”

那名宫人又磕了几个头,连额头上都渗出了几丝血迹,他的眼底显出两分重获新生的激动,赶忙道:“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看紧娘娘,绝不出任何差错!”

周绥恶狠狠地磨着牙盯了凤栖宫的大门半晌,九龙朝服袖口一扬,抬步走出了凤栖宫。

然而事实总是十分残酷的。

待周绥上了早朝,与朝臣们狠狠进行了一番无比令人头疼的战报讨论;又回到御书房,面对着一大堆奏折,在奏折堆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又与前来参见的几位老臣相互试探,筋疲力竭。

日头已上晌午,龙撵停到了凤栖宫前。

周绥揉了揉眉心,头痛的下了龙撵,准备陪舒乐一同吃顿午饭,待用过午膳后再看看舒乐是不是能将今天的药喝下去。

然而周绥还没抬起脚走进凤栖宫朱红色的门槛,便听到殿中格外热闹的声音。

这是在周绥印象中,凤栖宫中从没有过的热闹声音。

而许久未开的凤栖宫正殿殿门终于彻底打了开来,一道金绣屏风拦在门口,看上去庄重而华贵。

殿内传来女子们的欢笑声,紧接着便是舒乐男女莫辨的声线。

候在门口的宫人门突然看到周绥前来,纷纷跪拜,正要向殿内通报之时,却被周绥拦了下来。

周绥轻手轻脚的踏入了殿内,与坐在正殿主座上的舒乐仅一道屏风之隔。

屏风以上好的南红木制成,镂刻九龙九凤。

镂空的位置,隐隐约约透出舒乐的身影。

舒乐在笑。

大抵是为了抵御寒冷,舒乐在本就厚重非常的凤袍上又加了一件灰色大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端起一杯酒,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方才叶妹妹说的实在是太有趣了,来来来,本宫要亲自敬妹妹一杯,若是哪日得空,妹妹可一定要手把手教教本宫啊!”

叶美人竟也没有推辞,被舒乐恭维的面上泛出几丝薄红,端了就被上前敬道:“姐姐实在客气了,能与姐姐一同寻得些爱好,实为妹妹之幸呢。”

两人手中的就被轻轻相碰,舒乐的身形随着胳膊也一同向前倾了倾。

在碰杯的一瞬间,舒乐轻声一笑,夸赞了一句:“叶妹妹面上薄红三分,端的却为芙蓉之姿,当真美极了。”

叶美人自从进宫来从未被如此夸过,再加上小饮了几杯,一时间说话竟失了些方寸,开口道:“皇后姐姐这般说却是错了!比之妹妹蒲柳之姿,姐姐才是颜色绝伦,若非妹妹乃是一介女子,怕也是要爱上姐姐呢……”

“叶美人!”

就在气氛越发朦胧之时,坐在旁边安静了许久的惠嫔却开口打断了叶美人的话。

舒乐本来以为以惠嫔的受宠程度本应该不接他的这份请帖,却没想到惠嫔不但来了,还来的比谁都快。

坐在右方下首次位的惠嫔今日头绾夫人髻,换了一身嫩黄色的宫装,妆容上的薄淡几分,看上去更有几分弱不胜衣的味道。

而此时惠嫔不但打断了叶美人的话,还对叶美人身旁的宫女道:“当着皇后娘娘的面,此言着实不妥,还不快些将你们主子扶下来!”

见惠嫔先开了口,坐在一旁的德妃也插进话来,跟着道:“叶妹妹,你快些回座位坐好,莫要给了别人给你穿小鞋的机会。”

舒乐坐在凤椅上,眼睁睁的看着他自己什么都没干,下方的几位小姐姐便一副要吵起来的架势。

惠嫔独自为阵,叶美人和德妃则都以老人自居。

方才德妃那句话,说的是谁便不然而喻了。

舒乐有些难过。

唉,上次见面时惠嫔还很好很温柔的,今天就变得吵凶了。

不知是不是离开了周绥的关心和雨露太久。

关键是周绥这小皇帝,不滋润一下乐乐也就罢了,后宫那么大也不知道去辛苦耕耘一下,大概是脑子有些问题。

舒乐伸手拉过了叶美人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口道:“惠嫔妹妹不必着急,都是自家姐妹,没有那么多规矩。”

惠嫔看了舒乐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叶美人身上停了片刻,抿了抿唇道:“皇后如此大度,实为楷模。”

“只是臣妾看到近日来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太爽利,实在担心叶美人身上的酒意影响到了姐姐,才贸然开了口,还望姐姐不要在意。”

舒乐当然不会在意,好不容易能和小姐姐一同玩耍,他觉得人生简直重新有了滋味。

说话之间,舒乐向窗棂外看了一眼,外边还飘着大雪,显然周绥不会让他出去。

“惠嫔妹妹言重了。”

舒乐将视线收了回来,又开口道,“能与宫中姐姐妹妹们一同把酒言欢,实乃令人欢愉之事。只是如妹妹所言,我这段日子身子的确不好,不然也能与大家一同出去赏赏雪景。”

不知是不是舒乐的错觉,在他提到自己身体的问题时,惠嫔的神色猛地变了变。

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

果然,下一秒惠嫔便又朝这边望了过来,神色中飞快的带上了几丝关切,柔弱道:“不瞒您说,妹妹幼时曾师从名医,学过一段时间。若是姐姐愿意,不妨让妹妹为姐姐诊脉,看看姐姐现下究竟如何?”

舒乐惊了片刻,他一心只以为惠嫔是周绥心中那朵热烈绽放的小白莲。

没想到这朵小白莲还身怀十八般技能。

只可惜他不敢给惠嫔诊脉,万一真有点本事,直接看出他是个男子,岂不是贻笑大方。

舒乐端起手中的酒杯朝惠嫔敬了一敬,笑眯眯道:“劳妹妹挂心了,不过近几日来太医院为本宫重新更换了一副方子,已经有了些起色。”

惠嫔面上有些浅淡的失望。

她颤了颤眼睫,幽幽看向舒乐,无比自然道,“既然如此,妹妹自然要祝姐姐身子早日大好。不过皇后姐姐……”

舒乐美滋滋的看着坐下漂亮姐姐,很配合道:“惠嫔妹妹怎么了?”

惠嫔咬了咬唇,似乎故作犹豫半晌,却仍旧道:“有一句话妹妹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想了想,还是需要说与您知道……”

舒乐便摆出了一副有些惊讶的模样:“妹妹但说无妨。”

惠嫔眼底的深意一闪而过,她握紧了手中的酒盏,轻声道:“虽妹妹学术不精,但年少学医之时曾经有幸看过一副绝妙毒方,时隔多年,记忆犹新。”

“那副毒方上所述的中毒后症状,包括乏力,过度畏寒,伤口久而不愈,都与您身上的十分相似。”

舒乐略显震惊的看着惠嫔,片刻后才重新戏精附体的道:“按你所说……本宫这是中毒了?”

惠嫔垂了垂眼:“妹妹不敢如此说,但姐姐可回想一番是否有仇家,又是何时有的症状,是否伤口极为难愈,若真如此,便可推测一二。”

舒乐陡然沉默下来。

脸色大变的还有站在屏风后的周绥。

他神色猛的一紧,正要从屏风后大步走出,便听到舒乐放缓了的声音。

那声音中听不出惧怕或者畏缩,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舒乐道:“既然惠嫔妹妹有所了解,那你可知这毒若是不解,最终又会如何?”

惠嫔面色似有纠结,好半晌后才叹了一声:“若真是此毒,中毒之人会虽时日递增而愈加畏寒,就算再多的暖炉也暖不回来。同时身体快速溃败,最终……在严寒中冻僵痛苦而死。”

舒乐吓得打了个寒颤,戳系统道:统统!乐乐好怕!

系统不耐烦的调高了婆媳剧的声音,冷漠道:放心吧,你等不到那一天就死了。

舒乐:……真有道理,乐乐告辞。

惠嫔见舒乐面色大变,嘴角边微微带出了个几不可查的笑意。

她再次开口道:“据妹妹所知,此毒非一般人能拿到,皇后娘娘不妨先查查入宫后身边可有人会趁机下毒——”

“是朕来晚了么?今日凤栖宫中怎么如此热闹?

惠嫔话到一半,却终于被周绥断在了关键之处。

周绥嘴角是笑的,面色却阴沉沉一片。

他一步一步从屏风后走过凤栖宫的正殿,坐在了舒乐身旁,伸手揽住舒乐的腰,将人搂进怀里。

然后冷着视线,朝惠嫔望了过去,悠然道:“这是说了什么?惹得朕的皇后这般不虞?”

第54章:芙蓉帐(54)

然后冷着视线,朝惠嫔望了过去,悠然道:“这是说了什么?惹得朕的皇后这般不虞?”

惠嫔说到一半的话不得不停了下来,朝周绥拜了下去,恭敬道:“臣妾见过陛下。方才臣妾只是与姐姐在讨论生活中的趣事。”

周绥抚了抚舒乐的腰,居高临下道:“既是趣事,不妨说来与朕听听?”

惠嫔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周绥的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他勾起嘴角,开口道:“还是,惠嫔只是来此特意说给皇后听的,朕听不得?”

坐在下方的惠嫔闻言,脸色大变,赶忙跪下道:“臣妾不敢!只是……只是臣妾方才与娘娘讨论的皆是臣妾一人所言,当不得真,臣妾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

周绥低低“哦”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道:“无妨,朕不治你妄言之罪。但说无妨。”

见惠嫔似乎面上仍旧犹豫,周绥随意瞥了眼坐在两旁的德妃和叶美人,冷笑道:“若是你不愿意自己说,这里还有另外两位娘娘。让她们代替你说也是一样的。”

惠嫔向来与德妃很不对付,若是话柄落在德妃嘴里,更是收不了场。

惠嫔恨极了的咬咬唇,对着周绥又是一拜,道:“陛下明鉴。臣妾刚刚只是觉得皇后娘娘的症状并非仅是体寒虚弱,而相识中毒之症,臣妾恰巧听闻过此毒之厉害,想告与皇后娘娘知晓。”

周绥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抱着舒乐的手却又紧了紧。

他看向惠嫔,问道:“这句话朕进殿之时已经听过了。现在既又已提起,依你来看,若真是中毒,皇后的毒又是何人所下呢?”

惠嫔吓得整个人一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周绥。

周绥也正看着她。

那双接她进宫之时无比温润而纯良的眼神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而今陡然再看,已满满都是幽深的漆黑。

少年不再。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惠嫔都十分笃定这位年轻的帝王肯定会站在她的这边,而现在,停在嘴边的话却停住了。

周绥幽沉的眼睛里充斥着汹涌的惊涛骇浪,而表面上却是平静的。

他似乎还在认真的等待着答案,又重新道:“惠嫔,朕还在等你回答朕的问题。”

“你既见过药方,又提起了此事,想必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周绥悠悠的说完这句,又看了惠嫔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惠嫔斟酌许久,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周绥的心思。

她跪在地上,放柔了声音道:“陛下恕罪,虽然臣妾的确恰巧听闻过此药,却也是很早的事。如今臣妾身在宫中,更不敢对宫内他人诸多猜疑,所以臣妾并没有怀疑的人选。”

这句话说完,惠嫔没敢抬头,俯身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周绥轻笑了一声。

“是么。”

周绥从桌上端起舒乐的茶盏,低头饮了两口,漫不经心道,“原来是这般,惠嫔有心了。”

将舒乐的茶盏放回桌上,周绥又摸了两把舒乐的腰,才接着道,“你若是不说,朕还以为……惠嫔是想要与朕上演一番贼喊捉贼的戏码。”

舒乐:“……”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狠狠的在心里骂了周绥一通后,舒乐极其富有同情心的去看了一眼惠嫔。

唉,多可怜的小姐姐,这么漂亮的,脸色都被周绥吓白了。

跪在地上的惠嫔完全就没想到周绥会是这般说法。

她原本以为这顶帽子能够成功挑拨最近越发亲昵的帝后之间的关系,若是不成,便随意陷害一人,同样万无一失。

却根本没有想到……

周绥竟然想将这份重罪直接压在她身上。

惠嫔整个人都在颤抖,发髻上的金步摇碰撞出叮当之声,听起来说不出的惊惶。

她仓促的抬起脸,美貌绝艳的脸庞上已经缀满了泪痕:“陛下明鉴,臣妾绝无此心,臣妾——”

舒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在周绥前一步便道:“惠嫔妹妹放心,若是本宫真的中了毒,我也相信这毒肯定不是你下的,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话不容易,快别哭了呀。”

惠嫔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皇后娘娘真的愿意信我?”

“信你信你,唔……”

舒乐猛地感觉周绥那双手在自己的腰上捏了两把,他抖了抖身子,转过身瞪了周绥一眼。

周绥面色也不太高兴,给了舒乐一个欲求不满的眼神。

然而这段日子来周姓的象拔蚌总是不努力工作,此时又有小姐姐在前,舒乐也懒得搭理他,又安抚道,“本宫知惠嫔向来温顺柔弱,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陛下莫要多心,您看把妹妹下的。”

周绥淡淡的看了惠嫔一眼,抓过了舒乐不老实的手放在桌下。

然后沉声对殿内的妃嫔道:“好了,时候已经不早了,各自散了回去吧。”

舒乐:???

乐乐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你就让她们回去了??

我还想和小姐姐吃吃火锅唱唱歌,最好还能共同探讨一下大家都喜欢什么体位和姿势……

就没了?

可惜皇帝的话到底要比皇后管用许多,一番告退之语后,殿内又空荡了下来。

除了下座上的杯盘,在看不出任何热闹的痕迹。

周绥似乎终于觉得满意,伸出双手将舒乐抱在怀里,悠然的喟叹了一声:“小将军,把朕宫中的妃嫔们全数叫来给你讨欢,这下你总该高兴了?”

舒乐也没挣扎,懒洋洋的被周绥抱着,敷衍道:“陛下若是能让妹妹们晚些回去,臣会更高兴些。”

“那可不行。”

周绥将脸埋在舒乐肩膀上,呵了一口热气,缠绵的低语道,“朕会吃醋的。”

舒乐没有动作,却也没有答话。

周绥其实还因为方才惠嫔的那句话有些心神不宁,现在瞧着舒乐一声不言,便有些忐忑,主动道:“梓潼,惠嫔所言之事,朕……”

舒乐敛了神色:“臣知道此事并非惠嫔所为,再者臣乃男儿,陛下不用担忧臣会记恨于她。”

周绥犹豫了片刻,很小声的道:“朕不是担忧你记恨她,你……有想过会被下毒吗?”

舒乐停顿片刻,张了张口,却仍旧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周绥心下更加慌乱了几分,他下意识的将舒乐抱得紧了紧。

正要再问,舒乐却终于开了口。

“臣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周绥不能理解这个答案,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而是从没有想过。

他皱了皱眉,低头问怀中的舒乐:“为何?”

舒乐伸出右手,张开五指,那双曾经有力的手如今却指骨分明,瘦削而脆弱。

舒乐轻声道:“因为没有必要。”

“陛下,臣为将,自臣拿不起缨枪的那一日起——”

“生死之说,于臣不过纸上二字而矣。”

周绥一怔,滚烫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住,向着永不见底深渊里猛地掷了进去。

从此再不见天日。

两个人明明是最亲近的姿势,他甚至还枕在舒乐的肩头。

舒乐柔软而驯服,再无当初半点的抗拒之意。

周绥却突然明白,也许他的的确确是将舒乐的身体禁锢在了这深宫之中。

而这个人的灵魂,却早已经随着一次次的打击,彻彻底底的散落在了时光里。

就在这一瞬间,周绥似乎发现自己第一次的,感受到了舒乐由内而外的,被掩藏起来的痛苦。

那种苟延残喘,行尸走肉的痛苦。

这种痛苦会慢慢的啃噬内脏,吞噬血肉,然后有一日终归压抑不住。

而最可悲的是,他却已经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若有一日舒乐离他而去的模样。

周绥僵着身子,抱紧了舒乐:“朕不会……”

这句只说了一半的话被福全的通传声打断,他尖利的声音从外殿清晰无比的传来,夹杂着深宫中特有的阴郁和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在历经三朝的凤栖宫中响起:

“——陛下,西南驻地的温容将军有重要军情报。”

周绥本就沉到谷底的心情再听到温容的名字时更加不忿,怒道:“给朕在殿外候着!”

而舒乐却伸手拽住了周绥的手,在他怀中回过身来,摇了摇头:“西南驻地乃后周重要边线,不可随意对待。陛下还是传进来听听罢。”

周绥面上有些焦急:“可是现在……”

舒乐打断了他,道:“以往臣与陛下虽然不睦,但臣传军情回来时,陛下总会第一时间看的。”

周绥:“……”

周绥恼怒的在舒乐唇上吻了一下,对外面的福全喊道:“究竟是何事?!”

福全恭恭敬敬道:“恭喜陛下,是喜事!温将军派的信使带回了的蛮夷投诚书,还为您献上了两位蛮夷的绝色舞姬,作为诚意。陛下,奴才让她们进去吗?”

第55章:芙蓉帐(55)

福全恭恭敬敬道:“恭喜陛下,是喜事!温将军派的信使带回了的蛮夷投诚书,还为您献上了两位蛮夷的绝色舞姬,作为诚意。陛下,奴才让她们进去吗?”

咦?

绝色舞姬?

是那种格外特别极其漂亮的小姐姐吗?

舒乐半靠在椅上,在听到有绝色舞姬的一瞬间,立即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绥闻言望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舒乐的表情,一张脸登时便黑了下来,冷声道:“进来作甚?!凤栖宫乃是皇后居所,岂容外人踏足?!”

舒乐:???

不不不,乐乐很愿意小姐姐们进来的。

不但欢迎一个,甚至还欢迎一双。

出于对小姐姐的热爱,舒乐理直气壮的对周绥道:“陛下,既然是温江军特意派来的,臣倒是很愿意见一面的。如果陛下不介意,不妨还是请进来吧。”

周绥不好意思表达自己其实很介意,暗自咬了咬牙,一声不吭。

舒乐好整以暇的看着周绥。

周绥半天都没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台阶下,抓着扶手的手指都握出了青筋,怒道:“行!福全,既然皇后如此喜欢,就让她们进来给朕表演一番也好!”

舒乐:嘻嘻嘻。

候在外面的福全早已经听出了周绥话音里的不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躬了躬身,对候在殿外的一行人道:“陛下有请。”

除了前来通传的信使一人,另有蛮夷来使,身后便跟着两名低垂着头的女子。

进殿的人皆非中原穿戴,的确透着几分外族的味道。

尤其是那两名年纪轻轻的少女,向周绥盈盈拜倒之时,舒乐美滋滋的欣赏了一番小姐姐的美貌。

真好看。

砸吧砸吧嘴。

蛮夷来使通晓后周语言,先由福全递交了降书,接着便领着身后两名女子一同跪下,对周绥拜道:“参见后周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算周绥刚刚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温容出征不过数月时日,便能将蛮夷斩于马下,不论如何说都是喜事一件。

再加上依此时来看,外族的投诚之心显得十分真挚,倒也让周绥沉着的脸色微微好了几分。

只可惜好不容易好看了几分的面色在看到舒乐目不转睛的瞅着那两名女子时再次阴了下去。

周绥将舒乐的手抓在掌心里,细细揉搓一番,开口对座下跪着的人道:“朕已看过你们的降书,既同意归顺后周,愿意每年上贡,朕自然会让温容从蛮夷之地撤回兵马。”

来使与两名女子对视一眼,又拜道:“谢陛下圣明。”

周绥点了点头,恨不得将舒乐盯在那两名女子身上的视线强行拽回来,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们便下去吧。”

舒乐一听绝色舞姬不表演跳舞就要下场了,正要开口去拦,却听到那名来使先开口道:“陛下,与臣一同来的这两名女子是吾王最宠爱的两名舞姬,希望陛下能够赏脸,赐她们为您表演的机会。”

周绥瞥了一眼眉飞色舞的舒乐,皱眉道,“朕不喜歌舞。”

一旁的舒乐却撇了撇嘴,难得主动的说了一句:“既然是来使国主的一番心意,而他们又愿意依附后周,陛下便赐一个机会瞧瞧吧。”

周绥寒着脸,看了舒乐一眼。

舒乐一脸无辜的看着面前的两名漂亮小姐姐,一眼都没有赏给周绥。

周绥:“……”

周绥气闷了半晌,突然赌气似的看向来使,阴阳怪气道:“难为你们国主有心了,这两位美人可都是送来给朕的?”

来使愣了愣,跪下笑道:“自然是要送给陛下的。”

周绥便收回了视线,又瞅了一眼舒乐,意有所指的道:“皇后,你觉得朕收下这两位美人如何?”

舒乐一眼就将周绥心里那点小伎俩看的一清二楚,他又多看了两眼,接着对周绥笑眯眯道:“臣……妾觉得甚好,这两位女子身量高挺,五官艳丽,臀翘腰细,只要陛下多加努力,一定能早日诞下嫡子。”

周绥:“……”

周绥又气得不说话了。

舒乐叹了口气,生怕自己有一天把这小皇帝气哭了。

然而就算把小皇帝气死了,舒乐还是很想看小姐姐跳舞,尤其是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姐姐和面前这个表现欲超强的来使。

系统暂停了一下正在播放的婆媳伦理剧,严肃认真的对舒乐道:小心些,这两个女人袖中有暗器,右边那位脚下的裹靴中放了一柄匕首。

舒乐忍不住在心里拍了拍手:哇,有毒的小姐姐。

系统:……

它真想一巴掌打飞这个宿主的脑阔。

舒乐发现自己把系统也气走了,很难过的忧郁了一会儿,然后对周绥道:“既然陛下已经决定收下她们两人了,那臣妾便做主让她们展示一下才艺吧,如此陛下也能有所选择。”

周绥深深吸了一口气,当着外人在又不敢与舒乐明说什么,只得将握在手心的舒乐那只手狠狠捏了两下,试图示意他不要再闹。

可惜舒乐根本就不怕周绥这一下,慢条斯理的道:“陛下您看如何?”

周绥气得牙疼,恨不得直接将舒乐压回内殿美人榻上好好摆弄一番。

然而来使在前,周绥一忍再忍,终于忍耐不住,被舒乐成功套的破了功,怒气冲冲道:“好啊,既然皇后想让朕看,朕便看看。来人,为这两名美人备台备乐!若是跳得果真出色,朕重重有赏!”

舒乐反应比周绥更快,赶忙对宫人道:“好了,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陛下的吩咐吗,该去准备什么准备什么,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周绥:“……”

周绥气得直到搭好了临时的小台,舞姬准备好登台的时候都没搭理舒乐。

蛮夷一地的民风向来彪悍开放,两位本就容色出众的舞姬浓妆艳抹,登台之前便伸手摸向身上半遮半掩的轻纱。

揭下来,向下一抛——

轻纱还未落地,便被周绥飞出的一只匕首狠狠击中,钉死在了木栏上。

舒乐:“……”

周绥的神色像是看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似的,甚至伸手挡在了舒乐的眼前,冷声道:“要跳舞便好好跳!若是再敢乱搞这些不三不四的奇怪姿势,污了皇后的眼,休要怪朕不客气!”

舒乐:“……”

不是的,乐乐不觉得辣眼睛,乐乐觉得很好看的。

呜呜呜。

两名舞姬本就心虚,再备周绥此番一吓,连脸色都苍白了两分。

她们先后往那名使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惴惴,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系统再次暂停了婆媳剧,疑惑道:你既然都知道这两个跳舞的有猫腻,说不定是想杀你还是想杀周绥,怎么不提醒一下他啊?

舒乐依旧在惋惜那两片被周绥糟蹋了的轻纱,闻言也疑惑道:啊?为啥要提醒他?

系统:……难道你想看他死?

舒乐“咦”了一声,无辜道:没有啊!我怎么会做那么辣鸡的事!

系统:那你为什么不说……

舒乐重新将视线放在了两位舞姬身上,格外真情实感道:哎呀!人命在天,我死我倒霉,他死他倒霉。

想了想,舒乐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死了舒家的路就平坦了啊,啧,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系统:……

小皇帝真可怜。

真的。

这辣鸡宿主不仅没有真情实感,还学会了装腔弄调,哭哭啼啼。

系统估计又被气走了,舒乐从桌上摸了个橘子,用凤袍的袖子抹了抹,伸到嘴边准备啃。

还没啃到嘴里,被周绥拿走,换了一只剥好的香蕉进来。

周绥依旧沉着脸,开口道:“橘子寒凉,你身子受不了,吃这个吧。”

舒乐默默的看了看那根又粗又长的香蕉,神情有一丝丝的微妙,还有一声干涸而愁苦的叹息。

一根不出力不努力工作的象拔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

舒乐接了过来,默默的啃了一口香蕉,然后又默默的看了一眼周绥的脐下三寸。

真好吃。

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可惜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了。

难过。

想哭。

舒乐又啃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试图用舞台上正在表演的小姐姐来升华一下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无助。

来使说这两位是他们国主最喜欢的两位舞姬,从表现上来看,还真的没有喜欢错。

果真是人美声甜,胸大腰细,跳起舞来简直像是小仙女。

太好看了。

舒乐觉得连干涸的痛苦和为难都减轻了不少,不由看得更加专注了几分。

而周绥本来就对这方面的乐趣丝毫无感,只略略瞥了几眼便没再继续看下去,反而趁着舒乐神情专注之时,多看了舒乐几眼。

就算瘦了许多,就算只能从侧面看——

这个人依旧是漂亮的。

超脱了男女定式的漂亮。

而他自己却分毫未觉。

周绥轻轻攥着舒乐的手,那双手就算被包覆住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依旧是冰凉的。

像是刚刚从冷库里拿出来一般,不似一双活人的手。

像是从头到尾都已经脆弱的,再也不堪一击。

周绥神色微顿,在低头的片刻闭了闭眼,露出几分愁色。

再抬头时,顿时变了脸色——

“不——!!!”

一直看着台上的舒乐眼睁睁的看着那两名舞姬中的其中一名陡然翻脸,踢腿从靴中抽出匕首,猛然向前,向他刺来——

舒乐:???

说好的温容带来的求和的漂亮小姐姐呢??

虽然身体已经脆弱的不成样子,但舒乐还不想这时候死,毕竟这样死也太憋屈了。

他试图挪一下身子,却发现坐的久了,又因为身体功能早已下降,半边身子有些发麻,一时间竟根本无法移动。

不不不小姐姐你冷静——

舒乐下意识抬起头,正要开口,却看到了坐在身旁的周绥惶恐而惊惧的神色。

那张已经熟悉了许多年的脸像是因为极度恐慌而血色殆尽,大声喊了一声什么,接着朝这边扑了过来。

舒乐一愣。

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插进了周绥的右肩上。

第56章:芙蓉帐(56)

只一瞬间,鲜血便汩汩的从周绥的右肩上狂涌而出。

渗透了绛紫色的龙袍,然后向下滚落。

舒乐猛然间愣了一下,立即向匕首刺来的方向望去,那两名舞姬中的一人已失了手中的匕首还欲再次上前。

福全吓得尖声惊叫,候在门外的侍卫与跟在周绥身边的锦衣卫当即冲了进来——

而这却都赶不上那两名舞姬的动作。

其中一名失了匕首,立即从袖中摸出暗器。

另一名见状,也一低头,从靴中摸出了匕首,攻上前来。

周绥神色大变,下意识想要护住舒乐,正待伸出另一只手去拦,却被舒乐按在了座位上。

舒乐神色岿然,将周绥往身后一推,用脚猛的一勾身旁的木几。

脚尖一翘,猛力踢出,沉香木制的案几便登时朝着两名舞姬的方向飞了过去。

待两名舞姬挡开了八仙桌后,便看到舒乐已经拽下了那身繁冗的凤袍,只着一身淡色里衣。

而他的手上,正握着周绥腰间剑鞘中的佩剑。

后周封国号起便视君子佩剑为雅行,上至帝王,下至商贾,无论武艺如何,皆喜佩剑而行。

周绥腰上的佩剑便是先帝御赐之物,传了三朝,乃帝王之物。

舒乐将剑在手中掂了掂,剑尖一指,怒道:“好一个投诚之计,区区蛮夷贼子,真当后周朝中无人了?”

后边动手的那名舞姬表情一遍,紧握匕首,扬声道:“舒将军不必发怒,我等知您被狗皇帝禁在宫中,无法离开,也无意与您为敌!只要您退开一步,让我们先杀了这皇帝!我们自会带您离开!”

舒乐眉目一敛:“你们如何知道我是舒乐?”

最先动手的那名舞姬冷笑:“我们自然有我们的路子,你让不让!不让连你一并杀了!?”

“你在胡说什么?!”

站在后面的舞姬伸手阻拦,仓促道,“若是伤了他,你如何向……交代?!”

殿内安静,距离也并不很远,仅仅几句,舒乐早已听的一清二楚。

手中剑锋上扬,舒乐挑了挑眉,道:“依我看还是算了,无论向谁交代,你们怕是都交代不了了。”

那名舞姬神色凛然,看向舒乐:“舒将军,我与妹妹皆敬你威名,亦知你实力;可如今你身受重创,又拘于深宫,还是勿要舞枪弄剑,若是不小心伤了你,我们着实担待不起。”

舒乐一怔,随即像是控制不住,朗声大笑。

“舞枪弄剑?哈哈哈哈哈——”

舒乐笑得连神色都有了几分渗人之意,他手中的剑锋明光晃晃,“本将军五岁握缨枪,七岁执长剑,何来一句舞枪弄剑?!”

“还是你们当真以为,本将军身在宫中,便忘了该这乱臣贼人该如何杀起来方能痛快?!”

只是瞬间,舒乐的神色已凝了几分肃杀之意。

他手中长剑如霜,冰寒逼人,转瞬间便朝着两名舞姬飒飒而去。

周绥没想到舒乐这种时候竟然还敢主动上前先手进攻,伸手便要去抓他,惊道:“舒乐,不可——”

可却仅碰到了那人衣袍的一角。

而下一秒,连那仅仅的一角也从他手中滑落而出。

旁边的锦衣卫与近侍终于捕捉到机会,纷拥上前围住了周绥,手忙脚乱道:“奴才护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周绥肩上的匕首扎的很深,血流染湿了一侧的衣袍,隐隐已经见骨。

他却全然来不及顾,只用另一只手扶住椅背站起身来,伸手从旁边的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就要上前。

还未走两步,便被侍卫拦下:“陛下,您身上有伤!”

周绥被阻得寸步难行,只得将剑一丢,怒道:“那尔等愣着作甚?!还不快去帮皇后?!”

侍卫们立即转身,却发现不过短短片刻,舒乐手中的长剑已从最先动手的那名舞姬身上穿肩而入,将她死死的钉在了殿墙上。

舒乐的右手上握着从另一名舞姬手中夺来的匕首,凌空一划,按在了手中那人的脖颈上。

“既然你们连我是谁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舒乐弯唇笑了笑,匕首便在墙面上那名舞姬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来,慢悠悠道,“我这个人啊……和很多将军不一样,我这个人啊,对敌人从来不怜香惜玉。”

先机已失,另一名舞姬神色颓然,在几名侍卫上前钳制后,跪倒在地。

舒乐的匕首收了回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血迹:“谁派你们来的?”

两名舞姬皆是不答。

舒乐笑了笑,匕首又在女子脖颈上划了划:“这么不怕死啊?”

最先动手的那名舞姬神色阴厉,盯了舒乐半晌,森森一笑:“死有何怕?恨只恨不能拉你一起去死。”

舒乐兴致勃勃的看了他一眼,好奇的开口问道:“这么想我死的啊?”

舞姬阴冷的眼神中含着几分幽暗的妒色,她一字一顿道:“是啊,一想到他那么喜欢你——我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再把你丑陋的尸骨扔到他面前。让他看看死后的你是多么恶心!”

舒乐:“……”

妈呀,这怕是一个假的小姐姐吧……

乐乐怕了怕了,告辞。

见舒乐似乎神情沉滞,那舞姬面上便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意。

她口中一咬,下一秒,乌黑的血便从嘴角边滑了下来。

舒乐一愣:“你想自杀?!”

“自然,我怎会给他留下后患……”

那名舞姬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的神色已经混沌了许多,她停顿片刻,露出一个笑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舒乐皱了皱眉。

舞姬身体已经没了力气,那把穿透了肩膀的匕首反而成了她站着的支撑物。

她顿了顿:“秘密就是……我刺那狗皇帝的匕首上涂了毒,他肯定活不了了……”

舞姬像是临死挣扎般的看了舒乐一眼,声音轻而又轻:“我得不到最爱的人……你也休想跟狗皇帝天长地久……”

舒乐:“……”

小姐姐啊,脑补是病,要是下辈子你还能投胎做人的话,去看看病吧。

舒乐叹了口气,伸手帮那名舞姬阖上了眼睛。

转身再去看周绥,那伤口处的血果然已经变成了乌红色。

而就在这时,宫门当值的宫人急匆匆赶了进来,跪在外殿,高声道:“陛下,有西南驻军八百里急报!”

殿内人多杂乱,周绥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晰,舒乐向前走了一步,扶住了他。

周绥一只手攥住舒乐,另一只手狠狠的握住扶手,好不容易找回了几丝清明,回道:“是,是何急报?”

宫人将急报传给福全。

福全接过,展开一看,神色陡变,猛地跪在了地上。

周绥神情一顿,冷声道:“究竟是何事?”

福全浑身颤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声音却依旧磕磕绊绊:“陛,陛下……温容率兵……温容率兵反了……”

第57章:芙蓉帐(57)

周绥本就伤的重,福全这一句话音未落,他身子猛地一僵,在舒乐身边呕出一口血来。

血色乌黑,显然是中毒之兆。

舒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周绥。

周绥神智已经有些不清,苍白的唇色和唇边的血迹相互映衬的格外分明。

就算如此,周绥紧紧握住舒乐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开分毫。

舒乐还从没有见过周绥这幅模样,这小皇帝从小在宫中长大,虽熟谙人情世故,也懂宫中情薄;但的确缺少历练,要为帝者,还差些火候。

只是这第一道坎未免来的太过突然和残忍了些。

情势急迫,舒乐下意识回握住了周绥的手。

舒乐的手一如既往的泛着凉意,似乎是因为太过冰凉,终于让周绥勉强之中又轻轻抬了抬眼皮。

御医已经受命候在了殿外,周绥的面色同样已经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白。

他握住舒乐的那只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紧了又紧。

片刻之后,周绥张了张唇,像是要说些什么。

殿内已经无比嘈杂,舒乐一时之间没有听到周绥的意思,便弓下腰去,在关键时刻表诚意道:“陛下,您撑住!臣一定为您寻来解药!”

不知周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朝舒乐摇了摇头,然后向前倾身。

像是想要抱一下舒乐。

都这种时候了,舒乐也没好意思驳小皇帝的面子,配合的向前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近了些,周绥终于抱住了舒乐。

大抵是由于伤重再加上中毒,周绥的怀抱都显得有些无力,却显得非常执着。

他微微仰起头,像是为了安抚似的拍了拍舒乐的后背,缓缓的,一字一顿道:“别慌,莫怕……朕无事。”

舒乐:“……”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反而看上去就像是快要挂了。

舒乐想了想,正准备酝酿些措辞来打发一下周绥刚才那句话。

还没来得及说,便又见周绥轻轻扬了扬唇,凑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低声说道:“小将军,朕甚,心悦你。”

朕当真甚是,心悦于你。

一句话毕,周绥拧了拧眉,又是一口乌黑的血从唇舌间呕了出来。

登时溅脏了舒乐华贵的凤袍。

舒乐愣了愣,却见周绥的视线牢牢的锁在他身上那件凤袍上。

周绥就这么望了片刻,接着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跌,陷入了昏迷。

舒乐还没反应过来,只得顺手将周绥接在了怀里,接着转身对福全和他身旁的御医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为陛下看看!”

看看到底会不会死!他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啊!

御医赶忙上前,侍卫又将蛮夷的舞姬与来使一同押了下去。

顷刻间,殿内乱成一片。

一朝帝王重伤中毒昏迷,这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

尤其是这位帝王甚为年轻,膝下一无子女,二无兄弟,先帝早已驾鹤西去,而周绥的母妃也随先帝一并去了。

舒乐身为皇后,如今周绥病倒在床,一切大事的担子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唉……”

舒乐愁眉苦脸的坐在外殿,等御医为周绥看诊。

过了一会儿,几位御医从内殿前后走了出来,走到舒乐身边,跪拜下去。

舒乐心道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可拜,挥了挥手道:“行了,陛下都这样了,还做这些虚礼有何用。现在他情况如何?”

太医院主事王太医对舒乐磕了个头,开口道:“皇后娘娘,陛下所中之毒臣不久前曾在一本药籍上见过,药籍上写明了解药配方,只需按方配药即可解。”

这小皇帝真是好命。

舒乐撇了撇嘴:“那还愣着作何?快快下去配了解药送来。”

王太医与身后几位太医对视一眼,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娘娘,虽有药方,可解药却差一味……”

舒乐皱眉:“既然差了,命人去找便是了。还是说这位药十分难寻?”

王太医摇了摇头:“并非难寻,此药好找。只是此药生长环境不适于后周,而是长于蛮夷之地,只是现在……”

只是现在温容反了。

舒乐秒懂了王太医没说出来的下半句话。

沉默片刻,舒乐站起身来,推开殿门,看向内殿里凤榻上躺着的周绥。

那张二人缠绵过数次的凤榻此刻却充斥着难闻的药味,而锦被中的周绥阖着双眼,看上去有一种令人发憷的静默。

舒乐转了转眼珠,向身后的御医问道:“若是本宫即刻派人去寻,陛下还能撑多久?”

王太医立即道:“娘娘放心,此药乃慢性药,老臣会想办法为陛下稳住药性。只要一月之内寻来那味药材便可。”

舒乐点了点头,从周绥身上收回了视线,轻声道:“本宫知晓了。”

王太医下意识抬头去看舒乐。

那人身上的凤袍上还染着血迹,分不清是方才那两名舞姬身上的,还是周绥身上的。

烈烈的鲜血从绛紫色的凤袍中一路染下,甚至在面颊上也沾染了些许,显出几分诡异的妖冶之感。

与那越发瘦削的身形和极其明艳的五官不符,他的眼神是无比坚毅的。

舒乐回身看了王太医一眼,亲自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微微笑了笑:“既然如此,王太医,陛下便拜托你了。”

王太医愣了愣。

从他知道被周绥囚于深宫的这位皇后便是战场上的那位杀神将军之时,为舒乐医治这么久,他从未见这个人笑过。

而如今舒乐一笑,王太医终于依稀明了了几分陛下的心思。

倾国倾城之人,当以笼囚之,束之羽翼,独为一人矣。

只是如今囚笼之主已然垂垂,这只被囚了许久的凤凰,便再也关之不住了。

只是这只凤凰早已被磨难雕琢的全身是伤,若是想要展翅,便要以死为代价以换之。

王太医愣了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他停顿半晌,深深埋下头去:“谢皇后娘娘信任,老臣……定当全力以赴。”

舒乐点头道:“本宫信你。好了,去陛下身边伺候吧。”

王太医扶着地面站起来,退出两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凤栖宫今日宫门大开,冷风从正宫门出呼啸而入,卷起了舒乐凤袍的一角,随着风飘飘而舞。

而舒乐硬是迎着烈风,垂眸看着窗外,神色中有几分说不出的轻松解脱之感。

王太医闭了闭眼,将舒乐面前的那扇窗合了一半,躬了躬身,思虑片刻,轻声道:“舒……将军,您身子不好,要按时吃药,勿吹冷风。”

舒乐竟是被这句话说得怔了一怔,回过神来后笑道:“谢过王太医叮嘱了。”

王太医在宫中任职数十年,自然看得出舒乐神色中的敷衍,只能住了嘴,重新退回了周绥床边,与几位同来的御医处理起周绥的伤口来。

周绥伤重不便移动,舒乐只得将自己迁到了外殿。

才刚走出来,便迎面对上了前来通报战情的驿站使和福全。

皆是满脸的焦虑,异口同声的跪下道:“陛下病重,请皇后娘娘主持大局!”

舒乐:“……”

主持个鬼的大局哟,乐乐只想从这个已经不可能有姓生活的冰冷的世界里早日离开。

舒乐裹了裹身上的凤袍,又让秋兰给自己加了一件大氅,揉揉眉心,对那名驿站使道:“西南军究竟是何情况?你们如何确定温容反了?”

驿站使跪道:“回皇后娘娘,温容自驻扎西南,连破蛮夷五城,捷报频传……攻破第六座城池后,军内副将觉得赢得蹊跷,便传信与属下,要求陛下重新派人监军。”

驿站使顿了顿,又道:“而那位传信的副将第二日便死于非命。”

舒乐神色一凛:“现今温容何在?”

驿站使磕了个头,凄声道:“皇后娘娘!狗贼……温容率六千余兵入了蛮夷陷阱,六千将士,无一生还。”

“皇后娘娘,那六千将士中有一人擅养鸽,临死前以血书与属下传信……”

舒乐道:“传了什么?”

驿站使从袖中抖出一条皱褶的粗绢,上面以鲜血草草写了几字:“温容乃蛮夷之皇嫡子,速报陛下!”

舒乐:“……”

妈的,当时他就应该让温容死在战场上才对。

这一出以身饲虎玩得真是,六到不行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同为皇子,温容的手段可比周绥要狠厉多了。

要不是情势不允许,舒乐甚至想给温容点九十九个赞,少给一个是为了期待他日后的表现。

福全面色已经慌乱,他跪在舒乐身旁,惊慌失措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如今我们怎么办?”

舒乐神色如冰,一脚踢开了福全,冷道:“陛下还没死呢,你这副哭丧的样子给谁看?!”

福全抹了抹眼泪,跪下猛磕了几个头,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凤栖宫:“是奴才不对!是奴才不对!皇后娘娘恕罪!陛下福泽深厚,必定长命百岁……”

“够了!”

舒乐打断了他,“收收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陛下的玉玺现在何处?”

福全立即点头道:“回娘娘,近日陛下处理政务都在您殿中,此刻玉玺正在您侧殿的书房之内。”

舒乐愣了片刻,疾步走向书房,推门一看,传国大印果真安然的放在书桌之上。

福全上前掀开了玉玺上盖着的绛紫色丝绢,又跪下,神色纠结道:“皇后娘娘,自古玉玺需得由皇上亲自使用……”

“他都半死不活躺床上了,等他亲自来,后周都凉了一半了。”

舒乐上前一步,取过宣纸,难得让系统给他开了根金手指,照着周绥的笔记写了两封圣旨。

而后伸手取过玉玺,拓上了两个鲜红的大印。

舒乐将两封旨意朝福全丢过去,道:“念给本宫听。”

这可是欺君之罪,福全被舒乐的动作吓得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抖开圣旨:“第一封……天下未定,干戈四起,朕心系百姓,遂决微服出巡一月。此一月之中,由林学士与皇后代为监国。”

“不对。”

舒乐打断了福全,抬眼道,“要念得自然,念得和真的一样,念得让你自己都信。”

福全双膝一颤又跪了下来:“第,第二封……朕闻西南之乱,已悉温容之反心。故此,特封舒乐为将,即日率兵再往蛮夷之地,剿灭叛将,诛杀反臣,复我后周之国土。钦,钦此。”

福全吓得两股战战,抬头望着舒乐:“娘,娘娘,伪造圣旨……这是……这是大罪啊!”

舒乐将玉玺扣回桌面上,神色反而悠哉了不少,走过去拍了拍福全的肩膀,笑眯眯道:“死罪本宫一个人背了,去传旨吧。若是有人不服,带来面见本宫便是。”

福全神色恍惚,一瘸一拐的走了。

还未从殿中走出,便听得殿外宫人通传之声:“皇后娘娘,林学士求见。”

第58章:芙蓉帐(58)

舒乐着实没想到,这林季同的消息还挺灵通。

虽然他其实不太乐意在这时候见林季同。

至于原因,主要是因为舒乐觉得上次林大学士冷漠的拒绝了他搞来搞去的请求之后,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很没有意思。

舒乐最不喜欢和文绉绉满脑子都是定式思维的男人玩。

不过舒乐又坐在椅上想了想,林季同这个人除了不愿意跟他瞎搞,其实在治国论道这方面还是很靠得住的。

待自己出征,总得让林季同好好在后方给他坐镇才行。

舒乐烦恼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对福全道:“你先去宣旨,然后喊他进来。别去陛下殿中,直接带来我这里就行。”

福全应声下去了,过了没多久,秋兰便带着林季同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舒乐抬头随便看了眼,对秋兰道:“福全呢?”

秋兰伏身道:“回娘娘,福全公公去给其他在宫外的朝臣们传旨了。”

舒乐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行,你先下去吧,陛下那边盯着点,要是有什么动静及时来跟我说。”

秋兰看了一眼舒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朝服衣冠,面目楚楚的林季同,试探性的道:“皇后娘娘……陛下才刚受伤,您若是亲自照看陛下,想必更有诚意……”

“要诚意作甚?”

舒乐支着下巴,懒洋洋的一挑眉,悠然道,“本宫又不是御医,在那儿和不在那儿有何区别。若是你们担心陛下一人孤单,去喊宫中的其他娘娘也行。”

舒乐想了一圈周绥后宫中的女子,总结道:“依本宫看惠嫔和德妃这两位娘娘都不错,这样吧,先去传二人来,配御医一同守着陛下。”

秋兰:“……”

秋兰无言半晌,艰难道:“娘娘,陛下心念于您,又是为您受的伤,若是知道您将他如此外推,怕是……”

舒乐终于烦了,伸手抓起一只茶盏便摔在了秋兰脚边,冷道:“怕是如何?怕是不高兴?他都昏迷了,高兴不高兴有何用?好了,我命你退下!”

秋兰不敢多言,面色凝重的退下了。

舒乐眉目间皆是怒意,一时间也懒得跟林季同说话。

他想伸手去摸茶盏,手指在案几上划了一圈,才发现方才案上的茶盏早被自己丢出去了,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

舒乐:“……”

舒乐烦躁的拧了拧眉,准备伸手从案几上取另一只茶盏来。

手还没有摸过去,便被人握住了。

接着,刚斟满的热茶便放在了舒乐面前。

林季同将舒乐冰凉的双手捂在手心里,直到捂暖了些,才轻声道:“别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舒乐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犹豫片刻,将手抽了回来。

乐乐想和你搞的时候你不愿意搞,现在乐乐都没时间和你搞了。

委屈。

林季同垂下手,面上飞快的闪过几丝轻愁。

他站在舒乐身边,开口道:“方才福全下的那两道旨意,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舒乐微愕,眉目一敛:“林兄这是何意?”

林季同直接道:“陛下已经重伤昏迷,之前更无任何想要微服出巡的征兆,必然不可能亲自下这两道旨意。既然如此,能替他下旨的人便只可能是你。”

舒乐抿了抿唇,双手将茶盏拢在手心暖热,回避道:“事已至此,这个问题不重要吧。”

“很重要。”

林季同神色肃然,他再次抓过了舒乐的手,紧紧握住,担忧道,“舒老将军亲自训练的西南驻军被温容带走大半,留在京中的不过近卫与陛下亲卫,你带这些人前去,如何与战?”

舒乐移开视线,道:“我自有办法,林兄只要帮我坐镇朝中,把持大局即可。”

“舒乐——!”

林季同气急败坏的唤了一声,低下头,恰巧看到手心中握着的那一双手。

这一段期间在宫中养得大抵过分精致,那双手上的枪茧比上次见面又褪了不少。

而面前的人也比上次见面更加精致而艳丽。

此时他坐在那里,身为男子,却偏偏一身女儿家的绛红色凤袍。

凤袍的腰间系带,勾勒出一截诱人深思的线条来。

而偏偏那人尤似不觉,任由自己的手被外人牵住,眉间微拧,自然而然间流出三分娇态。

那是一种被男人充分滋养过的漂亮。

林季同眼中神色渐深,在视线不断下滑的过程中微微一滞。

他握着舒乐的手,揉搓着细嫩的手指,轻声道:“乐兄,你且听我一言。如今你身子才受重创,如何能再行出战?”

舒乐向两人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不知如何,便看出些许情涩的味道。

尤其是隔壁殿中就躺着周绥……

舒乐打了个寒颤,再次将手抽了回来,直截了当道:“此事已定,不必再谈。我明日卯时会亲自点将,林兄早些回去准备吧。”

林季同心下顿时便有些挫败。

他与舒乐相识许久,互相了解颇深。

越是如此,越发明白舒乐一旦决定的事,就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舒乐捧起方才林季同递过的茶盏,晾了片刻的热茶此刻温度正宜。

他轻啜了两口,身子便渐渐由寒逐渐转暖了些。

然而重伤之后到底大不如前,身体内冷热的变化让舒乐极不舒服的皱了皱眉,扶住桌面,停顿片刻,猛咳了一阵。

而直到舒乐站起身后,林季同才发现不过几月,他竟然又瘦了许多。

身形看上去,甚至比有些闺中的女子还要单薄。

那张艳丽到男女莫测的脸上本是苍白,却又因为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染上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林季同赶忙上前扶住他,紧张道:“乐兄,你的身子真的已经大好了吗?”

舒乐累了一天,此刻实在有些提不起精神,他懒散的摆了摆手:“无碍,放心。”

林季同却没敢放下心来,反而从身后揽住了舒乐,一条胳膊从舒乐腰上绕了过去,另一条缠住舒乐的肩膀。

舒乐微微一僵,正要说话,却发现林季同枕在了他的肩窝上。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亲昵的姿势。

舒乐甚至能感受到林季同从后方狠抵着他的那物。

舒乐:“……”

该硬的时候不硬,不该硬的时候瞎几把乱硬,剁了你哦。

舒乐被那根象拔蚌怼的实在不太舒服,扭了扭身子,想换个姿势,却不想被林季同抱的更狠了些。

灼热的呼吸吐在舒乐耳畔:“你一定要去吗?”

舒乐愣了愣,勉强按捺住动作:“嗯。”

林季同在舒乐颈上辗转吻了吻,语气中似有不甘:“为何?因为你如今身为皇后,陛下是你的夫君?可是你我也曾有过……你就不能为了我……”

“你在胡说些什么?”

舒乐转过身来,推开了抱着自己的林季同,怒道,“我舒家随高祖共征天下,三代为将,一为后周方寸之土,二为黎明百姓之安,三为年少壮志之酬。”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吼道:“为何到你话中,便成了如此不堪之言?!”

林季同没料到舒乐会这般生气,赶忙将他重新搂入怀中,轻声哄道:“是我心急了,我不该这般想你。乐兄莫要气了,我只是一时间心意难平,有些……妒忌陛下。”

舒乐:“……”

舒乐被林季同千年难寻的情话给说得瑟瑟发抖,差点以为他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两人亲昵片刻,舒乐的心思还在琢磨该如何点兵一事,被林季同又亲又抱的也并不专心。

直到林季同似乎意犹未尽,终于站在舒乐面前,吻上了舒乐的唇。

舒乐:“……”

妈的,要是你早有这个热情,乐乐也不至于旱这么久了。

现在都这个时间了,瞎搞什么搞?

反正时间也并不急于一时,舒乐懒洋洋的任由林季同吻了又吻,才推开他道:“好了,你快些回去吧。”

林季同似乎有些不太愿意,在舒乐耳垂上轻咬了一口,低道:“你赶我走。”

舒乐抬了抬眼皮,笑了一声:“不然如何?陛下就在隔壁殿中睡着,难不成今晚你我还能云雨共度一番?”

林季同知晓舒乐这方面一向说得很开,反而有些不开心。

他凑近舒乐耳旁,道:“乐兄,待你凯旋而来,你我一同向陛下求个放你出宫的旨意可好?”

舒乐瞥了他一眼:“求来作甚?”

林季同又吻了舒乐一下,柔声道:“你我一同辞官归隐,我娶你过门,带你去走遍你护卫过的后周大好河山,如何?”

舒乐愣了愣,一时间竟没有说话。

林季同没有等到回答,也不急着催促,只是抱着舒乐,一下又一下的吻他。

过了半晌,舒乐轻轻笑了一下,回过身道:“好。”

林季同终于满意,在舒乐额上啄了啄,温柔道:“此次出征,定要万分小心,切莫受伤,我在朝中等你回来。”

舒乐揉了揉耳朵,掰开了林季同的手:“知道了,你还是那么啰嗦。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季同又抱了舒乐一会儿,终于出宫了。

殿中再无他人,舒乐站了一会儿,突然道:“秋兰,听了那么久墙根,现在可以出来了。”

屏风后的帘幕晃动片刻,秋兰神色犹豫的走了出来,跪在舒乐面前:“求皇后娘娘饶命。”

舒乐重新在椅上坐了下来:“胆子愈发大了啊,真当本将军是闺房中的小丫头呢,那儿藏那么大个人看不到?”

秋兰面色煞白,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陛下醒了片刻,御医让奴婢来知会娘娘……”

“然后呢?”

舒乐一扬眉,“你的知会就是躲在帘子后面?”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奴婢进来时娘娘您正与,正与林学士……”

正与林学士搂在一起,还亲亲摸摸?

舒乐摸了摸鼻子,打断了她:“行了,此事还有别人看见么?”

秋兰赶忙跪下摇头:“没有了!奴婢发誓!”

舒乐点了点头:“行吧,这件事给本将军忘干净,知道了吗?”

秋兰战战兢兢道:“娘娘,不,将军放心!这件事奴婢一定带着下地府都不说!”

舒乐:“……”

这古人发誓真的挺吓人的。

舒乐抿了抿唇,还没想出自己该怎么回,便见秋兰煞白着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声音请的不能再轻道:“只是将军……您真的会,会辞官吗?”

“将军莫要嫌奴婢多嘴,只是……奴婢家上下七口人都知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若您辞官……百姓……”

舒乐支着脑袋,打断了她:“宽心,本将军不会辞官。”

他站起身,凤袍外的大氅随着烈烈的风卷起一个角来,越发显得潇洒。

舒乐笑了笑,对秋兰道:“舒家为武官者,只忠历朝帝王,生死皆于战场,从无辞官一言。”

第59章:芙蓉帐(59)

今天下午入宫的朝臣不胜枚举,舒乐应付的头皮发麻,等到了夜上梢头,凤栖宫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虽然告诉林季同的是明天才会去点兵,但舒乐仍旧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出了宫。

温容虽将西南军带走了大半,但舒弘毅却在临行之前将一队人马暗中留给了舒乐。

原本这一队兵马并非用来防止温容,而是用来给舒乐铺就最后一条后路——

若是周绥旧情负尽,赶尽杀绝,舒弘毅想用这一队人马保舒乐与舒婉怡平安。

只是没想到,这支兵马最终还是要为周绥效劳。

幽幽的夜色中传来寒风呼啸的声音,将折未折的枯木在寂静的黑暗里窥探着未知的黎明。

舒乐裹了裹大氅,一人缓缓独行而来。

最终在最厚重的那道午门前站定。

平日里朱红的墙瓦在浓墨重彩的漆色里也显得黯淡起来。

值夜的宫人厉声问道:“宫门已闭,何人此时出宫?”

舒乐从袖中摸出周绥的御令,开口道:“陛下钦令在此,本宫有要事在身,需得即刻出宫。”

其中两名宫人上前查过御令,又瞥见舒乐的面容,当即一同跪下道:“奴才该死!妄拦皇后娘娘尊驾!请娘娘恕罪!”

舒乐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抽了抽嘴角道:“无碍,快开宫门吧。”

沉重的最后一道宫门慢慢拉开,舒乐抬步,从中间走了出来。

时隔近四个月,他终于从深宫中踏了出来。

身后的宫人见舒乐驻足,拱手问道:“敢问皇后娘娘何时归来?若是宫门闭了,奴才好为娘娘开门。”

舒乐回身看了一眼,垂下眼想了想:“如此甚好,本宫三个时辰内便回。”

京城的街巷中也是寂静的,丝毫看不出白日里的繁华。

舒乐打马而出,凛冽的夜风直直吹在身上,凉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幅身子着实遭了太多罪,是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舒弘毅留的兵马驻在舒家一位外姓亲戚的私庄里,也正是如此才堪堪避过了周绥的耳目,得以存留至今。

舒乐一路赶过去,点清了人马,又叮嘱一番,然后才装模作样的去城内数了几支京城内的亲兵,再加上宫内周绥的培养的近卫,勉勉强强拼凑出一只临时的队伍来。

舒乐根本就不会对这种临阵选兵的队伍抱有任何期待,只是数了个大致的人数,便慢悠悠的退了出来。

待重新回到宫门前时,甚至还没用得上两个时辰。

之前值夜的宫人还未换岗,见舒乐回来,赶忙又为他开了宫门,叩拜道:“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舒乐实在扛不住坐在马上吹冷风的寒意,索性跳下马来,对值夜的宫人道:“起来吧,夜深人静,不必如此多礼了。”

一同当值的宫人这还是第一次与皇后说话,难免紧张。

然而又见皇后娘娘当真姿容非凡,绝色倾国,又加上看似十分平易近人。

其中一名宫人老实巴交的对舒乐憨厚一笑,轻声道:“谢皇后娘娘。敢问皇后娘娘……您兄长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吗?”

舒乐突然被问得愣了一下,转瞬间便想起这是在问他自己:“已经好了,本宫代兄长谢过了。”

那名宫人的脸在昏黄的宫灯下泛出些羞红,慌不择言的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听闻此次舒将军又要出征,奴才们有些担心!现在知道舒将军已经痊愈,真是太好了,此次再征西南,舒小将军肯定能得胜归来!”

舒乐笑了笑,问道:“你们这么信任他?”

原先的那名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他旁边的便抢过了话头,拍拍胸脯慷慨激昂道:“皇后娘娘,您在宫中有所不知,您的兄长与父亲都是后周的保护神!尤其是您的兄长舒乐,奴才们都叫他一声战神将军,只要舒小将军迎战,肯定只会胜不会败!老百姓们都信他!”

舒乐:“……”

舒乐牵着马站在原地怔了怔,好半天才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原来如此。”

宫人也跟着舒乐笑了起来:“皇后娘娘,奴才们与舒小将军隔得十万八千里,您与舒小将军写信之时,若是可能,不知可否代奴才们向舒小将军表达敬意和谢意?奴才们都给舒小将军鼓劲儿!”

舒乐停顿片刻,点了点头:“本宫知晓了。”

天边的色彩渐渐染上了几分灰白,舒乐牵着马回到马厩,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若是方才的宫人们曾见过舒乐在战场上的英姿,便能一眼认出皇后娘娘所骑之马正是舒小将军的专属战马——追风。

追风同舒乐一样被囚于深宫,许久未跑,此次终于得以扬蹄,显然意犹未尽。

它打了个响鼻,在舒乐手背上蹭了蹭。

舒乐安静的站了一会儿,亲自给追风喂了马草,揉了揉它的马头:“且再等等,待明日天亮之时,本将军与你一同上战场。”

追风不知懂了没懂,转头吃草,不再搭理舒乐了。

舒乐捋了捋身上的衣物,转身走出马厩,还未走两步,便停下来向后看了一眼,开口道:“天都快要亮了,阁下何必再躲躲藏藏,不如出来一见。”

石狮雕像后淅淅索索一阵,像是那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舒乐眯了眯眼:“姜太医,许久不见啊。”

此刻的姜太医并未着朝服,反而一身布衣装扮,他站在舒乐面前,正要跪拜,被舒乐打断了。

“别跪了,跟我一路了,有何可跪?”

舒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接着道,“若不是你乖乖等在宫门处没跟上去,我也不会现在才让你出来了。”

姜太医却依旧按部就班的行了个礼:“听闻将军明日又要出征,臣想送将军一程。”

舒乐抬了抬眼皮,应承道:“也对,你曾经还是跟着本将军的军医呢,现在都是御医了。”

姜太医道:“承蒙将军关照。”

舒乐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哪的话,军医的确甚苦,但你官至四品理应要承蒙陛下关照才对。”

姜太医被舒乐怼了两句,也没有生气,反而抬头看了一眼舒乐,突然道:“那敢问将军……您可好奇陛下为何如此关照微臣吗?”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

舒乐这才认认真真看了姜太医一眼,饶有兴趣的道:“哦?”

姜太医见舒乐似乎终于有了几分谈兴,心下反而激动起来,他正欲开口将想说的事一股脑倒出,却听面前的舒乐又困倦的摇了摇头。

“算了,其实本将军并不是很想知道。”

舒乐移开了视线,“看在你没跟在我身后出宫的份上,饶你一命,老老实实做你的太医。本将军奉劝你一句话,别操不该操的心。”

见舒乐抬步要走,姜太医一脸的欲言又止终于破了功,他神色一变,恨声道:“难道舒将军就不想知道为何你的身子变成今日这般残败?”

舒乐顿住了脚步。

啧,他感觉自己装逼的机会可能又要来了。

能装就再装一个吧,毕竟这个世界能装逼的机会不多了。

舒乐再次回过了身,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姜太医面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幽声道:“将军的身体变成今日这般,正是因为您所效忠的陛下——亲手为您服下的两副毒方啊。”

舒乐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姜太医面上露出一丝得色,接着道:“第一副方子来自前丞相高朗……舒小将军可还记得高丞相吗?您日日夜夜畏寒畏冷,疼入五脏六肺,正是因为高丞相的冤魂在向您叫屈啊……”

舒乐终于变了神色,沉声道:“你认识高朗?”

姜太医摸了摸胡须,微微一笑:“微臣与高朗同出一门,他入仕途,我入医途。只是未曾想明明同为辅政大臣,他却为你们父子二人所害,英年早亡!”

舒乐愣了片刻,怒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姜太医却根本没有搭理舒乐的怒火,反而话题一转:“至于第二味药……将军可听说过阿芙蓉?”

见舒乐不答,姜太医神色上渐渐布上三分张狂:“如此看来,将军怕是不知道何为阿药。食阿芙蓉者,易瘾,身无力而体娇软……”

话至一半,姜太医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来:“若说起来,将军初次能被陛下要得起不来床,也是因为此药的功效呢……”

舒乐:“……”

讲真,要不是还没轮到他装逼,他现在就想戳死这个老不死的姜太医。

“舒小将军,您是不是恨极了陛下,若是我没猜错,您方才出宫是想去点兵备战。”

姜太医的面上露出几丝狞笑,“怎样?事至如今,您还愿意为陛下而战——”

话音未落,只见明晃晃的刀刃一闪——

姜太医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舒乐不知何时抽出的腰刀自他左右两臂一刀划下。

两只半臂甚至落地的时间都是一样。

鲜血顿时自断臂之处喷涌而出。

姜太医猛的一怔,下意识向舒乐看去,却发现舒乐神色悠然,沾了血的面颊更显几分妖冶。

“你……”

姜太医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舒乐打断。

舒乐将刀柄在手中一旋,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的道:“姜太医,本将军想你弄错了什么。”

舒乐顿了片刻,扬唇一笑,高声道:“为战者,为天下苍生,为百姓安定……我舒乐自及冠时带兵,从不是单为陛下而战。”

那把已经沾了血的长刀在舒乐手中犹蛇信游走,只片刻间,便从姜太医胸前穿膛而入。

舒乐抹了一把面上的血迹,轻声道,“武官出征前嗜好以血祭刀,恰巧本将军还未找到合适的祭刀之人。”

刀尖抽出,姜太医猛地后退几步,失力倒地。

舒乐将长刀插入鞘中,冷道:“死之前不妨告诉你一件事。舒家历经三代皇帝,向来行端坐正,从不坑害同僚。若你不信,便去泉下与高朗问个清楚罢。”

第60章:芙蓉帐(60)

舒乐回到凤栖宫之时天色还未大亮,远远望过去阴沉沉的雾气中只露出一点惨淡的白来。

似乎又要下雪了。

舒乐打了个寒颤,将大氅上的兜帽盖在头上,直接从凤栖宫的殿内正门入了院中。

周绥重伤在床,这宫中上上下下再没有一个人能治他的罪,来去随性,简直不能更加自由。

凤栖宫中的地龙一如既往的热烫逼人,舒乐前脚踏入院中,秋兰便迎了上来,急道:“皇后娘娘,您可回来了,陛下等您许久了!”

舒乐愣了愣,伸手正了正头顶的兜帽,惊讶道:“他醒了?”

秋兰仔细辨认,却丝毫未从舒乐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喜色,心下忍不住凉了三分,试探道:“娘娘,陛下喝了御医配的药,这才醒了一会儿。您……要不要见见陛下?”

啧,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活儿好身体棒,说醒就醒了。

舒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视线放在秋兰身上,随口道:“见见就见见呗。哎,秋兰啊,我发现你对陛下可对比对我要上心多了。”

秋兰似乎完全没想到舒乐会这样说,犹豫了片刻,轻声道:“皇后娘娘见笑了,只是奴婢恰巧伺候过陛下小时候……”

她眼神中似有几分愁容,抬头望了舒乐一眼,突然改口道:“舒小将军,奴婢知晓您对陛下不满,只是陛下年纪尚轻,一路走来,也甚是不易,您……”

“是啊。”

舒乐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赞同了秋兰这句话,“你说的很有道理,这年头,就连村口种田的王大爷都不容易,谁能那么容易的活着呢,你说对吧?”

秋兰:“……”

老嬷嬷终于无话,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连头上的步摇都没能摇得起来。

舒乐极其流氓的吹了个口哨儿,慢悠悠的抬步跟了上去。

内殿的摆设基本未动,除了床头上斜靠着的多出的那个人,和舒乐平日里生活的凤栖宫基本没什么不同。

周绥面色的确比之以前苍白许多,看上去甚为虚弱。

他歪在床头,厚重的锦被盖在他身上,陡然显出几分脆弱感。

秋兰向旁边一让,对周绥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周绥的唇色也是泛着白的,大抵是因为刚刚喝过汤药,唇瓣倒是依旧显得滑滑嫩嫩,看上去依旧挺适合接吻。

舒乐的视线像扫描似的在周绥身上从头扫到脚——

然后很难过的发现,临行前约一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委屈。

想哭。

周绥这小模样,感觉他自己坐上去动都动不起来。

舒乐收回视线,越发多了几分不耐烦,很敷衍的对周绥拜道:“叩见皇上。”

周绥敛了眉,舒乐显然是方才从外边回来的模样,连兜帽上都飘上了两朵雪花。

他的面上有几分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所致。

再向下看,周绥看到了舒乐腰间那柄才出过鞘的弯刀。

刀柄上还沾着依旧红艳的血迹。

周绥神色一沉,看向舒乐:“你去了何处?”

音色如常,声调却染上了几分弱气。

如今周绥病卧床榻,还是身居凤栖宫中,舒乐左想右想实在没什么可怕。

有本事,周绥你来追我啊。

追到了给你咬,咬上面还是咬下面都行呀。

想到此处,舒乐抬了抬眉,避开了话题:“既然陛下已醒,想必已经知晓今日的两道圣旨。臣恳请陛下留臣一命,待班师回朝后再行发落。”

周绥自然听的明了这是舒乐的托词,声调立即高了三分:“舒乐,朕问你背着朕见了何人!?”

天子之怒,波及众人。

周绥床头上的茶盏小碟被他挥袖拂出,脆生生的砸碎在舒乐面前。

内殿中的气氛登时便紧张了起来。

舒乐沉默半晌,突然笑了笑。

他让秋兰先行退下,然后弯下腰,亲自在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碎瓦中挑挑拣拣。

只是还未伸手碰到,便听周绥出声拦道:“你受了伤便难以愈合,勿要用手去碰。”

舒乐动作微微停住,抬头向周绥看去:“陛下这是在心疼本将军?”

周绥神色中掠过几分不自然的意味,半晌后才强自开口道:“你乃朕明媒正娶的皇后,自当珍而重之。”

舒乐点了点头,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只是陛下如今表现的这般心疼,当初以臣试药,一次二次之时,怎不见陛下心痛呢?”

周绥猛然间僵住。

舒乐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周绥的僵硬,自顾自的站起身,避开碎瓷走到了周绥身边,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陛下这般表情,莫非是以为我背着你又去见了哪位男子?”

舒乐伸手捋了捋周绥身上的锦被,想了片刻,幽幽道,“不过陛下如此想也有些道理,毕竟陛下亲身教授了本将军这男男之趣……如今却躺在床榻之上,力不从心。”

周绥:“……”

周绥面色漆黑一片,像是恨不得将舒乐撕成几块,怒吼道:“舒乐!”

“臣在听呢,陛下。”

舒乐揉了揉耳垂,伸手将被周绥挣掉的被子重新给他盖上,笑了笑道,“放宽心吧,陛下,臣今日就要出征,总不会连夜去跟人共度良宵,臣还没那么饥渴。”

周绥却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

因为舒乐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今夜并没有,那以后呢,日后呢?

若是他当真从今日起只能久卧病榻——

周绥伸手狠狠的锤在床褥间,低吼道:“舒乐,你要是敢,你要是敢……”

“我自然敢。”

舒乐笑眯眯的伸手拍了拍周绥的脑袋,像是哄孩子似的又揉了两把,“在您给臣下了一剂药后仍觉不够,又唤姜太医再下一剂后,臣就没什么不敢的了。”

说完这一句,舒乐悠悠的叹了口气,推开周绥站了起来。

由于方才两人离得太近,舒乐腰间刀鞘上的血痕沾染在周绥的锦被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迹,像是抹不去的疤痕。

舒乐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又将最后一丝血迹伸手抹在了周绥面上,轻声道:“陛下,臣方才将姜太医杀了。”

“以他的血祭臣的刀,此战必能凯旋而归。”

舒乐长刀入鞘,又打了个哈欠。

他气完了小皇帝,懒洋洋的站直了身子,向外走去,随口道,“愿陛下心思清明,保重龙体,重贤远佞。”

“舒乐此行路远,便不劳陛下相送了。”

第61章:芙蓉帐(61)

一路向南,气候渐渐由京城的干冷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

舒乐的身子每况愈下,早已经扛不住这种气候,行至一半的时候就退下了戎装,换了厚重的羊毛大氅披在身上。

扎营休息,舒乐一勒马缰,追风前蹄扬起,嘶鸣一声,俯下了身子。

在舒乐身体最好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追风伏低前蹄供他下马的。

只是没想到追风大抵是伴他久了,竟比相随的兵士更加了解舒乐的状况。

舒乐裹紧了身上的大氅,伸手拍了拍追风的脖子:“这么长时间多谢照顾了啊,老伙计。”

追风蹭了蹭舒乐的手,又打了个响鼻。

舒乐被喷了一手口水,气哼哼的全抹在了追风的鬓毛上,然后身子一转,跨马下来。

晚风凉意甚重,舒乐刚下马站了片刻,便止不住咳嗽起来。

舒乐背过身,弯下腰拼命咳了一阵,才重新扶了扶脸上的白玉面具,重新站直了身子。

临行之前,舒乐特意跑了趟周绥的御书房。

本来是想在出征西南之前,瞧瞧能不能找到小皇帝私藏的地图或者兵书,然而翻了好一阵,只看到了放在御书房桌案上的那只面具。

不知道小皇帝脑子是怎么长的,那面具就放在桌案上非常显眼的奏折旁边。

舒乐伸手摸了摸,面具上没有一丝灰尘,倒像是经常擦拭的模样。

啧,物归原主了。

舒乐毫不客气的从桌面上将自己的面具捞了过来,往自己脸上扣了扣。

不过,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逼人。

舒乐也不翻御书房了,美滋滋的偷了自己的面具滚蛋了。

夜风卷着落叶扑簌簌的落了一地,舒乐打了个呵欠,暗自庆幸自己幸好将面具偷了出来。

像这种关键时刻,还能替他挡挡风。

舒乐亲自将追风牵去马厩边上系好了缰绳,然后走到自己的营帐旁,还没进去,便看到一个专门负责传信的小兵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

见周绥来了,那个小兵赶忙迎了上来,开口道:“舒将军,陛下……陛下给您写了信。”

舒乐对于周绥信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

确切说,小皇帝除了象拔蚌好用一些,其他哪方面他都不是很有兴趣。

只可惜现在那根象拔蚌还用不了了。

真鸡儿难过。

舒乐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小兵手上以宫中红蜡封住的封口,敷衍道:“战事繁忙,本将军实在抽不出空看,暂且搁着吧。”

小兵左右看了看,实在没能看出哪里战事吃紧。

想起宫中来的吩咐,小士兵脸上的神情惴惴,小心翼翼的道:“将军……是,是陛下亲自写的信呀,您要不要,看看?”

“不看。”

舒乐神色已经有了几分不耐,摆了摆手,“陛下远在京中,根本不会知战事如何,写信就算看了又有何用。放着吧。”

“……”

士兵面上诚惶诚恐,像是根本就没想到他传陛下御笔亲信而来,这位将军却如此不屑一顾。

他比舒乐稍微矮上一些,从这个角度微微仰头去看,恰巧能看到舒乐面具下形状精致的下颌。

一个非常冷淡而薄情的弧度。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小兵在舒乐面前跪下身来,轻声道:“舒将军,陛下在宫中对您甚为挂念……陛下知您身子不好,才写了信来问……您……”

“陛下的心意臣知晓了。”

舒乐点了点头,撩开帘帐走了进去,“只是出征在外,战机稍纵即逝,实在抽不出空来回复陛下关切,若是再有这类无关军情的书信,直接拒了便是。”

小兵的脸上登时写满了不可置信,惊道:“将军!”

舒乐“嗯”了一声:“对了,既然传信兵来了,便也为本将军传一封信回去吧。”

舒乐稍微想了想,开口道,“信这样写,陛下解药中所需的那一味药材臣已经找到,不日便回送回京中,让陛下和朝中同僚不必挂心。”

见舒乐是真的根本就没有打算看信,小兵只能重新将那封御笔信收入怀中,磕了个头道:“属下知晓,这便写信回传。”

“辛苦。”

舒乐不再言语,扬了扬手,走进了帐中。

而那士兵方才从地上战起,便听营地旁传来一声通报:“有来使道——”

接着一人打马从营外而来,一路飞奔至舒乐帐外,弓身行礼到:“舒将军,温容派人传了他的口信过来,您是否要见?”

不到片刻,便听帐内舒乐的声音道:“带进来吧。”

小兵:???

第62章:芙蓉帐(62)

经了舒乐的允许,帐外当值的侍卫便将候在外面的两个人放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在舒乐桌前站定,拱手行礼。

走在前面的人穿一身黑甲戎装,像是名将军;后面那人却一身素衣,低着头,用粗布围了一个简单极了的面纱,遮住半张脸。

舒乐抬了抬眼,没有回礼,反而对帐内的侍卫道:“你们先退下吧,忙了一天了,该歇歇的去歇歇。”

“可是将军,此乃敌……”

几名侍卫还要再拦,舒乐直接摆了摆手,“无妨,下去吧。”

待当值的侍卫退下之后,本就十分宽敞的帐内显得更为安静。

舒乐提起笔在桌上的生宣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

当最后一笔终了,那只饱蘸着浓墨的毛笔被舒乐用力一掷,在桌前的地上滚了几滚,墨汁四溅。

溅脏了来人那张用来遮面的裹布。

舒乐冷冰冰的看向帐中那人,勾了勾嘴角,冷嘲道:“还知道挡脸?温容,你也知道自己没有脸面见本将军?”

顷刻之间,帐内的气氛逼仄的令人难以喘息。

与温容一同来的那人也趁此机会与舒乐告了退下,只剩下站在最中间的温容。

听到舒乐的话之后,温容微微笑了笑,伸手将面上随意缠绕的裹布取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害又单纯。

而下一秒,温容将手中的粗布面纱随手一抛,接着整个人倾身向前,顿时朝舒乐跪了下来。

舒乐:“……”

妈的,他在这个世界死的早肯定是因为动不动就给他下跪的人太多了。

舒乐敛眉,神色中已有几分嫌恶。

他移开视线,道:“温容,你是家父亲自收的徒弟,应当知道他的规矩。男儿膝下黄金万两,一不跪奸佞,二不跪敌人。”

行军之时不比宫中,舒乐身边自然少了些贴心伺候的人。

天色渐晚,帐内的光线已越发昏暗起来。

舒乐这时才想起方才自己让帐内能差遣的侍卫都赶了出去,只能亲自将案几上的烛火燃了,又将灯罩按了上去。

做好了这个动作,舒乐才又赏了温容一个眼神:“行了,别跪着了。当时救你的时候就跟我兜着聪明卖糊涂,如今战场兵戎相见,你我自是敌人,莫再做些家长里短之态。”

温容却突然抬头道:“可是哥哥于容来说从来不是敌人!”

借着明明灭灭的烛火,舒乐看清了温容面上不甘而又充满着掠夺欲望的表情。

还有那双通红的眼睛。

以及随着温容那句话说完之后,从眼角上滚落下来的,砸在帐内地面上的几滴泪珠。

舒乐:“……”

可以的。

等他从这个世界离开,他决定就以温容为原型写本书,名字就叫戏精是如何炼成的。

其中要把哭戏当做最重要的一章来详细讲解。

温容本就生的一副光风霁月的好相貌。

与林季同纯粹的书卷气不同,温容的相貌除了清隽之外,还有三分阴柔藏在里面。

在阴柔背后,又藏起了温容心里永远无法填满的欲求。

这个人永远都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如何表现,才能让自己获得最大的收益;而与之相关要付出的代价更是毫不手软。

借着别人为他搭成的梯子,踩着无数人的血与肉,一步步从污血中走了过来。

从舒乐的角度来看,温容比周绥多的那几岁的确没有白长。

舒乐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兵书,开口道:“可是对本将军来说,你杀我后周将士,扰乱我川南百姓日常生活。早已是水火不容之势。”

“今日你敢孤身前来,我不杀你。他日战场兵戎相见,本将军不会手下留情。”

温容却弯了弯唇角。

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一边落泪却一边笑了出来:“哥哥分明是舍不得容的。若是想要杀我,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不是么?”

见舒乐不答,温容站起了身,走到舒乐身边,又扶住他的腿跪了下去。

露宿帐内的炭火自然不比宫中周绥精心为舒乐置办的地龙,就算已经燃了许多炭盆,舒乐的身上依旧是冷的。

而温容却是暖的。

他跪在舒乐身前,伸手捂住了舒乐的双手,顿时便从两人交握的地方传来了几丝暖意。

舒乐神色一怔,正想将手抽出,却发现被温容扣得很紧。

温容的位置距离舒乐很近,只要微一低头,便是舒乐那小兄弟的位置。

“哥哥。”

温容吮吸着舒乐的手指,亲昵的将头放在舒乐腿上蹭了蹭,抬着眼皮看向他,柔声唤道,“哥哥应该已经知晓容的身份了吧。”

舒乐皱眉,推开了温容的手:“疯够了就滚回去。若是你即刻退军,我便向陛下传信两方和解。”

温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摇了摇头,他轻声念了两句,接着道:“哥哥,容与那没心没肝的狗皇帝不同。要我和解,只有一个条件。”

舒乐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温容唇角一翘,竟在舒乐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探身起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又很快回到舒乐腿上。

“若是要我和解——那哥哥你叛出后周,与容回去,做我的妻。”

舒乐神色陡变,他一脚踹开温容,站起身来,怒声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乃后周将军,怎可与你回去?!”

温容被踹的倒在地上,嘴角却带出一抹恶意的笑来。

他走过来,贴近舒乐耳畔:“将军?送上龙床,给那小皇帝干的要死要活,爽成一滩烂泥的将军吗?”

温容伸手去揽舒乐的腰,声音中已带三分诱哄之意:“哥哥,你费心费力要做将军,可那周绥却将你囚于深宫,你当真愿意?”

舒乐瞳孔一缩,呼吸急促了三分。

温容终于将舒乐抱在了怀里,他满足的喟叹一声,幽声道:“哥哥,其实容上次去宫中见你的时候,不小心看见过陛下在你身上用的那些小玩意儿。”

“那些东西应该颇为厉害,你在宫中这许久,早应该被言周教的离不了男人了才对。”

温容微微低头,在舒乐侧脸上浅浅吻了几下,安抚似的道:“其实容今日来此没别的原因,只是想问问哥哥……从宫中到此已半月有余,哥哥可是寂寞?”

第63章:芙蓉帐(63)

舒乐身子猛的一僵,在温容挨上来的时候,禁受不住的颤了颤。

男人的身体本就诚实,舒乐之前在宫中的一段时间早被周绥弄熟插透,再加上周绥为了彻底将舒乐的身体的所有反应掌控于手中,颇喜欢用那些助兴的小玩意儿。

一二来去,比之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舒乐每一处地方都甚至要更加敏感。

眼下温容双膝跪地,伏于舒乐身前。

双手紧握着舒乐的手,只要微一抬头,便正巧对上了小乐乐的位置。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温容伸手隔着衣料在那里碰了一下,接着轻声笑了起来,抬起眼对舒乐说道:“哥哥,你那里站起来了。”

舒乐:“……”

不但站起来了,还硬邦邦的呢。

怎么样,厉害不厉害?

舒乐甚至在这种时候还能聚精会神的认真的算了算,他已经旷了快三个月了。

唉,可是说是非常干旱了。

舒乐低下头,正巧看见温容那双含满期待的眼睛。

在伪装出的温柔背后掩藏着深不见底的欲求和野心,让这一双眼睛显得越发动人。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舒乐向来纵欲寡情,就算是现在和温容真的做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是现在临阵在前,他的身体又远不如从前,若是真的从后面被入了个爽,上战场骑在追风上的滋味……

怕了怕了,不敢想不敢想。

舒乐打消了这个滋味,决定让自己前面先爽爽得了。

刚好这个姿势也挺合适的。

思及此处,舒乐便看了自己的小乐乐一眼。

他未穿戎装,为了保暖,在外衣上又添了一层羊毛大氅。

而羊毛大氅随着舒乐坐下的姿势向两边滑落一条缝隙,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突起的弧度来。

啧,小乐乐还是那么好看。

舒乐将手从温容手中抽了出来,佯装伸手要去将大氅拽回来遮住下面尴尬的情况——

然而只遮了一半,便被温容再次抓住了双手。

温容将舒乐的手挪到一边,另一只手却轻轻抚了上去,在顶上摩挲两下,柔声笑道:“哥哥这般好看,为何要挡?”

舒乐面上飞快地露出一丝怒色,而很快却又因为温容手上的动作抿紧了唇。

温容自然不会放过舒乐,几个动作之后,浅浅的几句闷哼便从舒乐口中溢了出来。

“哥哥的身子果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温容趁着舒乐不备,伸手快速解开了他的里衣,似不甘心又似气恼的哼了两声,轻声道,“那些小玩意儿果真这般好用吗?哥哥,蛮夷之地这些玩意儿更多,我也给哥哥用,好吗?”

舒乐:“……”

能不能多干正事儿少BB。

舒乐被温容弄的无力,却还想努力伸手去推开温容。

探身出去,不仅没有推开,还被温容搂住腰肢抱了起来,彻彻底底的换了个姿势。

舒乐自从病后瘦了许多,再加之温容身形本就比舒乐高些。

换了姿势之后,就变成了温容坐在主将的椅上,而舒乐被他正抱在怀里。

那是一个类似于小孩把尿的姿势。

舒乐猛地停顿半晌,他还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姿势弄过,一时间觉得羞耻极了。

他猛地伸手去撑扶手,想要借着扶手的姿势让自己站起来,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

身后那人的东西蓬勃的抵着他,让舒乐突生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

他回过神来,扭过脸去看温容:“你,放开我……明日本将军还要……”

“哥哥明日还要讨伐容。”

温容却似乎毫不慌张,他甚至露出一个笑来,凑过去在舒乐唇上亲了亲,低哄似的道,“容知晓,哥哥是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此次出征更是在百姓面前立了军令状,不大破蛮夷誓不回去。”

温容说完这一句,手上抚着舒乐下方的姿势又揉搓一番,直弄得舒乐呼吸急促,软在温容身上。

“容怎么舍得让哥哥遭百姓唾骂呢……”

温容将软成一滩泥的舒乐抱在怀里吻了又吻,幽声道,“不过既然让容退兵,哥哥也好歹要给容一些甜头尝尝,哥哥说对吗?”

此时这般情景,舒乐自然立即变懂了温容要的甜头究竟是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当真答应退兵?”

温容弯唇一笑,在手中把玩之物的顶上揉捏片刻:“这就要看哥哥如何表现了。”

舒乐神色一僵,伸手拦住了温容乱来的手,断断续续的喘了一声:“不行……我明日还要带兵,不能……”

温容似乎有些失望,转瞬却又调整了回来。

他撇了撇嘴,又退了一步,低头哄着舒乐道:“哥哥每次都只顾自己快乐,从来不管容到了没有。哥哥与那小皇帝缠绵之时,也是这般吗?”

突然提到周绥,舒乐愣了愣,面上闪过几丝不自然,他扭过头,闷声道:“别……别提起他。”

“为什么不能提?”

温容好不容易转晴了些的心情又跌了回去,另一只手从沟壑中探进去,突然入了半截手指。

舒乐僵在原地,硬生生将自己从欲求中拔了出来:“不……”

温容见舒乐着实抗拒的厉害,只得将手指撤了出来,耐心的吻着舒乐:“好了,哥哥,容答应你,不进去。”

“哥哥乖乖坐在容的怀里,容让哥哥快乐,好吗?”

舒乐扬起脖颈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片刻间又软了下来。

身后隔着衣物的地方濡湿一片,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必定只能是温容那家伙的。

妈的,还不是偷偷蹭着一起爽了,搞得像是自己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舒乐弄完之后就有些懒洋洋的,他缓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经过这么长时间热茶已经有些凉了,舒乐如今喝不得凉的,只得又将茶盏放回了位置上。

温容将两人的衣物收拾清爽,又过来给舒乐倒了热茶,双手捧给舒乐喝了:“哥哥最近身体可有好些?”

舒乐喝完茶水,打了个呵欠,睨了一眼温容道:“弄完了就早些回去,在这里啰嗦什么。”

温容低眉顺眼的垂下头,凑过来在舒乐颈上轻吻,有些幽怨的道:“哥哥才刚舒服完就不要容了,容好难过。”

舒乐:“……”

不然呢,亲亲抱抱举高高一下?

舒乐放下茶盏,歇了一会儿之后,他的声音里缠绵之后的低哑终于褪了些,开口道:“你我如今乃两军主将,本就不应有任何交集。”

舒乐爽完之后装逼装的越发顺手起来,他坐在椅上,对温容道:“各为其主,各凭其谋;你若是看在叫我一声哥哥份上愿意退兵,我自然谢你。若是不愿……今夜便是最后一面。”

温容站在舒乐身边,沉默许久,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方才只伺候了舒乐喝水,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此时嘴角边上还沾着些淡白色的痕迹,看上去放荡而诱惑。

“哥哥担忧了?”

温容站直了身子,低下头看着舒乐,“还是突然发现,我弄哥哥这几次比小皇帝弄得舒服许多,怕日后回了宫中,再也找不到能让你如此爽快的人?”

“哥哥……”

温容俯身下来,在舒乐耳垂上轻轻舔吻了一下,“容听说那小皇帝现在中毒已深,久卧病榻,就算你此次大胜而归,怕以后他也要不了你了罢?”

舒乐:“……”

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思哦,太可怕了。

舒乐拔叼无情的推开了温容,闭了闭眼:“我现在与你说的是正事,休要胡言。”

温容笑了笑,抱住舒乐道:“可是对容来说,只有哥哥才是正事。”

舒乐却沉下脸,突然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叛?”

温容被舒乐的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然后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出了声来。

他伸出手,亲自将舒乐刚刚因为姓事而摘下的面具重新为他戴上,然后吻了吻舒乐的眼睛。

“若容不反,哥哥定会被周绥囚于宫中,翻来覆去的操到烂熟,也轮不到我。”

温容的神情满满全是诡谲之色,他揉了揉怀中的舒乐,“而现在,哥哥……你看,你不是主动送上来了吗?”

舒乐伸手挥开了他,怒道:“你因一己私欲妄动干戈,事到如今还不止悔改!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温容一时不察舒乐的动作,被推得向后退了两步。

他擦了擦嘴角,将唇上暧昧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擦了去,又露出一个笑来,“好,哥哥既然不喜,容退下就是。”

温容站起身来,又看了舒乐一眼,低声道:“哥哥总是这样……只顾执行自己认为正确的是,心中满是仁义道德,却从不肯看容一眼。”

“明明才与容做完这般亲密之事,就能翻脸不认,让我出去。”

温容回过身,将乱成一团的衣物一点点拉好,又捡起地上的面纱,道,“可是我就是喜欢哥哥。”

“容喜欢哥哥表面一副大义凌然,只为苍生百姓的面貌,被容咬的时候却又放荡成那样,哪里又半点将军的模样……”

温容舔了舔嘴角,将唇角边最后一丝东西咽了下去,对舒乐笑了笑,开口道,“哥哥,你表现不好,我不想退兵了。”

舒乐挑眉向温容望过去,正巧对上温容幽深的双眼。

温容披上了外衣,回过身来,轻声道:“容想让哥哥,做这场兵戈之争中最独一无二的俘虏。”

舒乐:“……”

你小子看上去很吊啊。

要不是乐乐想端着将军的人设,顺便想找个能够最大程度装逼的死法,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了信不信。

舒乐眯着眼,一边低低的喘息着平复身体的余韵,一边漫不经心的看温容的身影消失在了营帐外。

不过一会儿,门口一名近卫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候在舒乐桌旁:“将军,吃药了。”

舒乐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闻言堪堪转过来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道:“搁桌上吧。”

近卫犹豫半晌,低声劝道:“将军,这几日军医来看了,说您身子又有感染风寒之相,再加上陈年旧苛……”

舒乐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行了,这药又是陛下命人送来的?”

近卫愣了愣,将药放在桌上,朝舒乐拱了拱手道:“回将军,正是。”

那就是传说中没什么卵用的解药了。

舒乐也没再刁难旁边的侍卫,端过来吹了吹,一股脑的喝了下去。

然后咂咂嘴,啧,味道和上次送来的又不一样了。

不知道又添加了什么新配方进去。

不过什么配方都没用。

在周绥给他下药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舒乐打了个呵欠,将药碗往旁边一放,两只脚搭在面前的桌案上,朝近卫摆了摆手:“好了,这回可以下去了吧?”

近卫双手接过药碗,正要离开,又听到身后的舒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喊住了他。

舒乐的确是有事儿,他朝袖中伸手,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封好了口的锦袋:“急事儿,刚刚传信的那个小兵走了吗?”

近卫应道:“将军,今日天色已晚,又无紧急书信,他准备明日启程回京。”

舒乐一拍大腿:“快快快,再把他给本将军叫来一趟。”

近卫很快便重新叫了那名千里迢迢而来的传信兵过来。

可怜的小兵饭才刚吃了一半便被喊了过来,战战兢兢的给舒乐拱了拱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舒将军可是……临时对陛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舒乐摇了摇头:“本将军没什么可说的。”

传信兵的脸色更忧郁了。

舒乐将桌上的锦袋给那名小兵扔了过去,吩咐道:“这是陛下的解药中所缺的那一味药材,你即刻启程赶回京中,若是有所耽搁,本将军拿你是问。”

传信兵立即接了过来,将锦袋踹回衣领中藏好,给舒乐磕了个头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不负重托!”

见舒乐未答,那名士兵又道:“陛下若是知道舒将军这么快就为他寻得了解药,一定也会重赏将军的,将军真是后周之福将……”

“停停停。”

舒乐听得头皮都麻了,面前这小兵真不愧是搞专门写书信的,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舒乐翘在桌上的脚晃了晃,打断了传信兵的话后接了一句,“这味药只是在后周境内不宜生长,到了蛮夷之地胜似野草,哪来什么后周之福将。有空在这里恭维本将军,不如早点回去论功行赏。”

传信兵:“……”

可怜的小兵艰难的维持住了风度,又朝舒乐拜了拜:“属下一定会向陛下禀报将军带兵之辛苦的,将军莫要担心!”

舒乐完全没有丝毫担心,甚至反过来安慰了一下面前的小传信兵:“行了行了,要是你真的非要我给陛下带句话,本将军这里刚刚写了两句,你帮我传与陛下。”

传信兵面前一亮:“属下自当尽力。”

舒乐便将刚刚自己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的生宣随意折了折,丢了下去:“别偷看,给本将军封好,传给陛下。”

战事相关向来都是八百里急报。

没过多久,这封信便放在周绥的御案上。

与书信一同传回来的还有锦袋中的药材,御医院主事王太医辨认之后,当日下午便为周绥配好了解药。

周绥身为一国之主,中毒之后各种名贵药材源源不断的送入宫中,就算此时方才解了毒,除了面色有些苍白,身体看上去并无太大问题。

正是晚膳的时间,喝了一小碗银耳燕窝,周绥问身旁的福全道:“林季同还在宫中吗?”

福全又为周绥布了些清淡的小菜,闻言躬身答道:“回陛下,林大学士已经知晓您醒来的消息。方才传了信进来,说明日一早便来探望。”

周绥“嗯”了一声,又道:“朝中事务如何?”

福全笑着为周绥添了茶水:“陛下放心,林大学士主理朝中政事,舒小将军在外征战,百姓十分安稳,朝臣也没有异常举动。”

周绥皱了皱眉,刚恢复后的声音还有几分虚弱:“林季同与舒乐并非夫妻,何来主内主外之说。”

福全当即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神色一变,当下跪了下来:“陛下恕罪!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周绥摆了摆手:“以后此话勿要再提。”

福全立即又磕了个头,试探性的道:“奴才知晓了,陛下……林大学士说朝中还有些要事待陛下定夺,知道陛下醒来后他便全数呈在了御书房,陛下可是要去看看?”

周绥还未大好,只得慢慢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道:“去备玉撵过来。”

舒乐的信就放在所有奏折的最上面。

以军中特有的漆蜡简单的堵住了封口,看上去很是惨不忍睹。

周绥笑了一下,又大抵是因为卧床太久,猛地咳嗽了一阵。

福全帮着周绥顺了顺气,接着便听到周绥在一旁道:“朕看这封信肯定是他自己封的,你说呢?”

福全暗自偷偷瞥了一眼周绥的神色,虽说是有些抱怨的语气,但面上却是柔和的。

柔和的泛着一丝特有的情意缠绵。

福全便笑着应道:“寄给陛下的信,舒小将军肯定是要亲自封的,陛下快拆开看看吧!”

周绥却没有立即去拆,反而有些犹豫的将信封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又问福全道:“你说他会给朕写些什么?”

福全揣摩了一下周绥的心思,道:“将军在外征战,肯定甚为想念陛下……”

“他想念朕?”

周绥兀自又念了两遍,面上的表情越发温柔起来。

他将封口的漆蜡揭了下来,将信展开。

舒乐的字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狂放不羁,带着几分他本人张扬的意味。

……

陛下亲启。

若陛下得见此信……想必已经解毒,在此恭喜陛下了。

臣身在边关,不能亲自回去庆祝陛下龙体康健,只得以信遥寄心中祝福。

祝陛下眼光清亮,加强判断,远佞选贤;祝陛下神色清明,分清善恶,勿要妄加揣测,中奸不辨。

最后祝陛下能够加强技术,愿陛下宫中的娘娘都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舒乐,敬上。

……

周绥:“……”

福全:“……”

福全:许久不见,舒小将军的风格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而清奇。

周绥捏着信纸,双手颤抖着看了好半天,才猛地将纸拍在了御案上:“福全!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福全生怕周绥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身子再一生气背过气儿去,赶忙上前劝道:“陛下,如今舒家父子全在边关,联系之前的误会,有所不满也是人之常情……陛下莫要动怒……”

周绥却指着那张纸道:“朕说的不是前两句!朕说的是最后这句!”

“你给朕说说!什么叫做让朕加强技术?!”

周绥气得整个人都在抖,他将信纸捏起来又看了一遍,将信纸恶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福全伸手要去捡。

还没碰到,却发现周绥一边气得抖着手,一边先他一步将那张信纸又捡了起来。

福全:“……”

周绥将信纸重新拍在了桌上,怒气冲冲的道:“福全!你说说,朕哪里不行了?!你哪一次清早喊朕起床的时候他不是被朕做的昏睡过去,现在却要朕加强技术?!朕——”

福全:“……”

福全能怎么办,福全觉得自己比皇帝还要绝望。

他甚至不敢空口夸,怕一不小心夸塌了陛下要他的命。

更不能说陛下不行啊……

福全面临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危急,他酝酿了半晌,也没有酝酿出来该怎么回答已经处于暴怒中的周绥。

而周绥原本惨白的面色已经因为怒气而涨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他再次猛的一拍桌案,对福全道:“寻常男子一般做此事需要多久?!”

福全:“……”

他也不知道啊,他甚至已经不是寻常男子了……

好委屈。

难过的开不了口。

福全艰难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便听殿外传来了当值宫人的通传之声:“陛下,惠嫔娘娘到。”

福全:……

从入宫起从没有哪一刻,如此深沉的感激着惠嫔娘娘。

第64章:芙蓉帐(64)

总而言之,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福全暗搓搓的斟酌了片刻,跪在地上,鼓起勇气问周绥道:“陛下……可是要唤惠嫔进来?”

周绥还在气头上,一张因为中毒本来就显得苍白的脸显得更为煞白。

他也不看福全,直截了当对殿门当值的宫人道:“后宫不得参与前朝议政乃是惯例,不见,让她回去。”

福全:“……”

惠嫔入宫这么多年,周绥一向甚为尊重,像今日丝毫不留面子的这种情况还从未发生过。

由此可见,陛下为了自己技术和能力不行这件事,的确是非常懊恼了。

福全下意识的想安慰一下周绥,话到了嘴边,又想起陛下可能其实应该并不想要被一个公公安慰……

福全认真的思考过后,还是闭紧了嘴,跪在地上当一朵蘑菇,佯装自己不存在。

门口通传的宫人又再次进来了一趟,朝周绥拜道:“陛下,惠嫔候在门口不肯离去。她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见您一面。”

周绥怒声道:“朕已经说了不见!这是要如何,她难不成还要像温容一样反了朕?!”

宫人吓得抖了抖身子,赶忙连磕了几个头,断断续续的道:“可是陛下……惠嫔刚刚说,如果您今日不见她,一定会后悔的……”

周绥本就恼羞成怒,此时怒火蹭的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他在龙椅上重重坐了下来,冷笑道:“不错啊,几日不见,连她也学会威胁朕了?!”

福全眼见着气氛越发不妙,只得瞅准时机凑上前劝道:“陛下,奴才还是头一回见惠嫔娘娘如此着急,再者此时又是特殊时刻,您才刚恢复,说不定的确有要事相报。不若奴才为您去请惠嫔娘娘进来见见?”

周绥发了一通火出来,现在已经有了几分冷静。

他在龙椅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眉缴,对福全道:“也罢,朕对她撒什么气。你去传她进来罢。”

福全当即飞快的小跑到殿门前,朝惠嫔行了个礼:“娘娘请,陛下在里边等您。”

惠嫔一身淡黄色宫装,闻言看了福全一眼。

她穿着鹅黄色绣花鞋的脚慢慢迈过御书房的门槛,然后从福全身边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刚周绥在殿内暴怒的声音一般。

福全跟在惠嫔身后,不由得往面前这个女人身上看了两眼。

这名女子是周绥新帝登基后迎进宫的第一个女人,甚至比宫中德妃与叶美人的时间还要更早。

在见到面具后的舒乐之前,福全一直觉得惠嫔的姿容当真如市井传言一般,乃天下第一绝色。

可是周绥却似乎也从未将天下第一角色放在眼中。

虽然整个宫中上下皆认为周绥最为宠爱惠嫔,频频宿于惠嫔殿中,赏赐亦是不断。

但直到伺候过与舒乐共度欢愉的周绥卯时晨起之后,福全才发现曾经在周绥身上寻到的违和感究竟为何。

从舒乐床上起来的周绥面上明显有着姓事之后的慵懒与欢愉,甚至翌日清晨连对待宫人的态度都会和缓不少。

而从惠嫔宫中出来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周绥登基三年,从未有过子嗣,朝臣皆以为他子嗣稀薄,劝周绥广纳后宫。

而福全却依稀觉得,也许周绥从头到尾,只有过舒乐一个人。

若是不然,哪怕有过其他一点经验,也不至于被舒乐从头嫌弃到尾。

福全抽了抽嘴角,又看了走在前面的惠嫔一眼。

自从舒乐被陛下重新囚于宫中,原本在惠嫔身上的宠爱似乎一点点被抽了干净,虽然陛下依旧不断赏赐——

却甚少再去惠嫔宫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此刻已经到了御书房殿中。

福全默默退在周绥身边侍候,视线偷偷向前望了一眼,终于看清了惠嫔的正脸。

福全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和以前不一样的神态。

而此刻惠嫔跪在周绥面前,微微扬起脸,那张容色上乘的面上露出一个幽戾的表情。

却又一晃而过。

福全在宫中数年,顷刻间便明了了惠嫔的变化。

她褪去了原本因为圣宠而拥有的娇俏可人,又或者说,她从来就并非温柔娇媚之人。

惠嫔在宫中向来张扬,喜好艳丽宫装。

在舒乐未进宫时,甚至也曾穿过淡紫色的衣衫。

福全突然间想起,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惠嫔穿她这份妃嫔的宫装。

属于她原本分位的,嫔位从五品宫装。

惠嫔在周绥面前站定,行礼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周绥心中的火气未泻,只堪堪压了下去,他喝了两口茶水,对惠嫔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朕这里?”

惠嫔却笑了笑,扬起脸,妆容精致的面上有着一丝凝固了的薄凉:“臣妾若是不来……怕陛下都已经忘了宫中有臣妾这一号人在。”

周绥皱了皱眉,显然不喜听见惠嫔这番言语:“你这是何意,抱怨朕这段日子冷落了你?”

后周皇帝中毒一事一瞒再瞒,惠嫔久居深宫,加之姜太医身死,自然不会知晓这事。

她在周绥面前又磕了个头,轻声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近段日子来身子一直不甚爽利,本想召姜太医来问臣妾看诊,却惊闻姜太医在宫中被杀一事,故而想来向陛下问问究竟这是为何。”

周绥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舒乐临走时那双冷漠极了的眼睛。

那个人身上的佩刀还滴着血,腰柄上的鲜血一直从舒乐的手上沾染到周绥所卧的床榻之上。

“陛下,姜太医欲要害臣,臣便用他的血祭刀。”

彼时周绥中毒甚重,意识早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之间他伸手想要去握舒乐的手,只可惜还没碰到,就被舒乐轻而易举的甩了开来。

舒乐居高临下的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

周绥却没有听清。

只看到舒乐弯下腰来,冷笑着用刀柄拍了拍他的脸,接着甩下他拂袖而去。

而直到刚才——

周绥突然想起了舒乐所说的后面那一句话。

“陛下,臣杀了姜太医,一刀毙命,痛快极了。”

舒乐靠过来,面具下那张艳丽无比的面容显得张狂无比,却越发诱人而好看。

他笑了笑,对周绥放轻了声音道:

“只可惜不能对您亮刀,臣不愿意背那弑君的千古骂名。”

“陛下……”

“臣恨您入骨。”

周绥坐在龙椅之上,猛地清醒过来,只觉得彻骨冰凉。

冷意像是从宫墙之中的每一个缝隙渗透而来,灌进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他痛彻心扉,无法安宁。

舒乐离开时的神情和陡然间想起的话语像是一把来自虚空的刀,阴冷的从最脆弱的心脏处狠狠剖开一条伤口,顿时鲜血狂涌。

周绥放在御案上的双手猛地握紧,又颓然松开。

而殿下跪着的惠嫔将周绥的神情变化皆收入眼底,只觉得心沉沉坠入深井,再也荡不起分毫波澜。

惠嫔面上的笑容几乎是僵硬的,她看着周绥,突然道:“臣妾听闻,姜太医乃舒乐将军在宫中所杀,不知是否属实?”

周绥皱了皱眉,沉下了声音:“你在宫中已不是一日两日,应当知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惠嫔怔了片刻,下意识抬头去看坐在高位上的那个男子。

这个人在登基不久后曾亲自去宫外迎她入宫,告诉她不必害怕,虽然高丞相去了,但他会代替高朗好生看护着她。

后来,他也的确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只可惜帝王的承诺总是短暂,不过区区三年,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便早已经变了味道。

而任何一个女子,都已经再没有了可以重来的二八年华。

这所有的因果,皆系于凭空多出的舒乐身上。

若是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周绥便不会动摇……不会弃诺言,更不会动心……

在她幼时,曾听高朗说过自古帝王薄情寡幸,不会爱人。

只是她大抵真是命不好,偏偏撞上了这个人。

先师高朗早已仙去,姜太医又死于舒乐之手。

惠嫔闭了闭眼,将其中浓烈的恨意压了下来,柔声开口道:“臣妾知晓,只是之前与皇后娘娘……啊不,是舒小将军的关系不错,此次他体内毒药未解,强行带兵出征,臣妾亦有些担忧,故此也想来问问。”

周绥神色一顿,厉声道:“你如何知道他中毒一事?”

惠嫔露出一个娇柔的笑来,声音却是冷的。

她张了张口,幽幽开口:“已经时过三载,陛下想必是忘了臣妾曾师从前丞相高朗,随不及师父精通,却也能通过诊脉略知一二。”

惠嫔见周绥神色大变,转而扬唇一笑:“臣妾亦知道……高丞相曾留给陛下一本药籍。舒小将军身上的毒应该便来自于那本药籍之上。”

周绥陡然变色,他倾身向前,急问道:“既然如此,你可知是何毒?!”

惠嫔从未见过周绥这般惊惶的模样,一时间心中更是千回百转,像是硬生生从白刃下走了一遭,刺疼的厉害。

她唇角带笑,眼角却微微红了起来,顿了片刻,轻声回道:“臣妾自然知晓。”

周绥像是猛然间抓住了一丝生机,当即道:“既然如此,想必高丞相也教授过你如何解此药之毒。”

周绥面上都带了三分喜意,甚至将舒乐刚刚的信中的不敬和临走前的两句话抛之脑后,挥袖传唤道:“来人给惠嫔备纸笔,传太医院主事的王太医前来觐见……”

“不必了,陛下。”

惠嫔却未等周绥的话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

入宫三年,这是她第一次打断周绥。

想必也是最后一次了。

惠嫔的嘴边勾出一个似嘲似泣的笑来,她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必命人备纸笔了,陛下。”

见周绥面色阴沉,惠嫔却觉得爽快极了。

她又笑了笑:“师父生前曾言你是他教过最聪慧的学生,有上天之大德,更有做皇帝最需要有的无情。”

“为帝王者,唯心狠也。”

惠嫔那双漂亮极了的眼睛紧紧盯着周绥,开口道,“陛下这般出众,自然是师父最得意的作品……他又怎么会留下丝毫可能毁了你的可能?!”

周绥一僵,只觉得当头一记闷棒恶狠狠的砸了下来。

他扶住御案蓦地站起:“你说什么?!”

惠嫔也站了起来,她望着周绥,一字一顿的道:“臣妾是想告诉陛下——那本药籍上的所有毒方,从来都没有解药,一旦中毒,誓必身死。”

见周绥神色惶然,整个人像是失力般的猛然间跌回那张独属他一人的龙椅之上。

惠嫔放声大笑。

只是笑得太过,连眼泪一并涌了出来。

她没有伸手去拭泪,泪痕便顺着眼角一路向下,无声无息的溅在那身鹅黄色的宫装上。

惠嫔仍然在笑,她说完一句,又补了一句:“陛下还没有听懂吗?臣妾是说,您最能征善战的舒小将军就要死了,他的身体早已经衰败,臣妾猜他此次出征,绝不可能活着回来……”

“你休要胡言!!”

周绥面目欲裂,目光中的惊惧而恐慌,却慌里慌张的想要试图寻找一丝不会存在的安慰。

御案上的东西已经被全然推翻在地。

周绥疾步走到惠嫔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高朗分明与朕说过那本药籍可解,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朕饶你不得!”

惠嫔呼吸阻塞,艰难的咳嗽起来,却冷嘲的看着周绥,断断续续的道:“陛下还是这般……天真……您若是不信……不如与臣妾打个……打个赌……看看您的小将军此次南征……征……还会不会回来……”

惠嫔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不对……应当是……赌陛下的心上之人……还能不能回得来京中……”

“朕疯了才会与你赌!”

周绥神色大变,陡然推开惠嫔,指着她道,“把这个疯女人给朕押下去关在她的殿中!任何人不得去见她!”

惠嫔向后退了几步,堪堪站住,她重新看向周绥,渐渐弯出一个薄凉的笑来。

她扶住殿中的龙柱,艰难的喘息了几声,哑声道:“臣妾猜到陛下不会与臣妾赌的。不过也没有关系……”

只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惠嫔的面色已经飞快的灰白下去。

她伏在龙柱边,渐渐没了力气,跪在地上。

周绥瞥见她这幅样子,拧眉正要开口,却听惠嫔已经明显虚弱的声音在殿中阴柔的响起。

“陛下现在不与臣妾赌……不日之后便会有答案,到时候陛下就会发现……还是臣妾赢了。”

惠嫔靠在龙柱边,嘴角缓缓渗出一缕血迹。

接着更多的血便从她的口中,鼻中缓缓流下。

周绥冷声道:“你要在朕面前自尽?”

惠嫔呛了一下,又咳出几丝血来。

她艰难的将视线放在周绥身上,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自尽……臣妾只是想死在陛下面前。”

“臣妾想记住陛下……若是有下一世,不要再被陛下接入宫中,不要被陛下虚伪的圣眷迷昏了头脑……不仅没能报师父师叔之仇,自己也落得如今下场……”

惠嫔的双眼慢慢阖拢,又艰难的抬了抬。

她露出一个几乎恶意的笑:“不对……有舒乐在黄泉路上陪着臣妾,也终归算是报了仇的……”

“陛下……臣妾愿您也尝尽这时间千般苦楚,愿您午夜梦回痛彻心扉……愿您永失所爱……”

永失所爱。

殿内女子幽戾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彻底消失。

福全看了龙柱边那女子一眼,剪裁合身的鹅黄色宫装已经被鲜血染得失了本色,看上去可怖而凄惨。

周绥站在殿中,显得安静异常。

福全却从这份诡异的安静中感觉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他甚至没顾得上去管惠嫔的尸体,急匆匆的朝周绥跑了过去,边跑边道:“陛下!陛下——”

周绥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他的视线直直的看着惠嫔的尸体,目光却不知落在了何处。

福全吓了一跳,连声叫着陛下,唤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周绥终于被福全叫回了魂儿。

他愣了愣,转头去看福全。

像是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第65章:芙蓉帐(65)

无论是惠嫔突如其来的自尽而亡,还是周绥的再次吐血——

都为这深冬时节的皇宫蒙上了一层晦暗不像的阴影。

周绥重新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太医院的几位主事太医在龙床边跪了一圈。

数日未见到周绥的群臣也闻言全数来了宫中,众人见他醒来,齐齐下拜行礼。

周绥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惶然,他抬起手看了看,又闭了闭眼,向身旁的人看了过去,突然低声问道:“惠嫔安在?”

跪在榻旁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面有悲戚的朝周绥磕头,颤着声音道:“陛下节哀,惠嫔乃自尽而亡,臣等已经先行将惠嫔娘娘的尸身收敛起来……请陛下务必忧思过重,当以大局为重啊!”

周绥愣了愣,才发现原来朝臣皆以为他是因为惠嫔身亡才会如此的。

可惜并不是。

周绥只觉得一阵越见熟悉的痛楚从五脏六腑不知何处渐渐涌出,夹杂着刻骨的冰寒,在他体内搅扰反复,直痛的他不得安宁。

他倚靠在耀金色的龙床之上,却必须得用手紧紧的抓住锦被,才能堪堪抵抗住这一阵揪心刺骨的疼痛。

跪在离周绥最近的太医自然见到了他如此的神色,吓得脸色都白了,赶忙匆匆问道:“陛下,您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另一名太医替周绥拭掉了沿着额际滑落下来的冷汗,担忧道:“陛下可是哪里疼痛?”

周绥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他浑身上下,无一不痛,无一不苦。

可是没有伤口。

他尊贵如一国之君,怎可能找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所有的伤都刻在了那个人身上。

从少年带兵毫发无伤之时,到初立战功摸爬滚打之时,再到如今赫赫扬名之时。

每一刀每一箭的伤疤烙在了那个人身上。

回望之际,像是对他永恒的惩罚。

就像如今……那一刀一箭的疼痛,全数痛在了他的身上。

周绥向前倾了倾身子,整个脊骨拱成一张扭曲的弓。

他闭了闭眼,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溅落在面前稠丽的锦被之上,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怖。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已经全数来了御书房中,此时无一不慌了神色,七手八脚的将周绥扶住,待要开口,却见周绥摆了摆手。

大抵是因为血从嗓子涌出,周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哑:“林季同何在?”

朝臣后缓步走出一人,在周绥榻前跪下,恭敬道:“陛下,臣在此。”

周绥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算在此种状态下,林季同的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一些多余的喜色或得色,平静的一如往常。

也难怪舒乐对这个人另眼相看。

周绥咳了两声,对福全道:“你带其他人去殿外候旨,林季同留下。”

福全应了,又走到朝臣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虽然其中有些人并不愿意这是林季同与周绥单独谈话,却还是不得不先行退下。

幽静的殿中只剩下周绥与林季同二人。

周绥未让林季同起身,林季同便也不着急。

二人一个卧于床榻,一个屈膝跪于地上,一时间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周绥抬起手擦去了嘴角边的血迹,缓缓开口道:“朕欲唤舒乐即刻回朝,你意下如何?”

林季同愣了愣,抬头望了周绥一眼,行了个礼后道:“此时舒小将军应该方才抵达川南城不久,两军亦未开始交战,不知陛下为何有此决断?”

周绥神色中有着褪不去的疲倦,他问道:“为何如此你不必过问,朕只想知道若是此时召舒乐回朝,你可有能推荐的其他主将?”

林季同皱眉,他思忖片刻,道:“陛下,现下每年的武官科举正要殿试,若是非要重新择一主将,臣只能推举今年的武状元领命。”

话音微顿,林季同又拜道:“只是陛下,无论是旧将或是新一年的武状元,目前朝中还未出现能顶替舒乐位置的主将……亦没有人能像那般用兵如神,所战无不胜。”

周绥闻言,只觉得疼痛更甚。

那种揪心刻骨的撕裂般的痛楚从每一寸骨髓中绽放开来,如攀爬般一丝丝蔓延在骨结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如虫噬。

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舒乐那般……

拥有最张扬的神色,和最漂亮的眼睛。

手中红缨枪一指,便能所向披靡。

可是他就要死了。

他就要死了。

周绥急促的呼吸了几秒,仰起头,半晌未再言语。

林季同见周绥不答,心中猜测约莫还是会传舒乐回朝,便试探道:“陛下若是决意换将,臣这便去布置……”

“不必了。”

周绥打断了林季同的话。

他茫然的向前看了看,片刻后又收回了视线,轻声重复了一遍:“不必了。”

林季同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朝周绥磕了一个头:“陛下圣明。舒小将军确是此战最好的人选,他前几日与臣信中说到对此战把握很大,以臣对他的了解,想必不会失言。”

林季同笑了笑:“陛下且静待舒将军的好消息归来便可。”

周绥只觉得浑身都如浸透在冰寒刺骨的冷泉之中,他整个人都冻得抖了抖,却丝毫没有任何缓解。

只得咬紧了牙冠,半晌后才道:“舒乐与你,经常通信么?”

林季同斟酌道:“舒小将军与臣偶尔会说些战事上的情况……若是军中缺些什么,也会与臣提起……”

周绥许久未言,良久之后才轻轻的笑了一声:“是么?他从未与朕说过这些。”

林季同神色微变,飞快补救道:“陛下千万莫要介怀,想必是舒乐担忧陛下龙体,怕陛下忧思过重,才未告知陛下这些琐事。”

周绥却没有接话,他看了林季同一眼,缓缓道:“他还与你说了什么?”

林季同刚刚自知失言,本不想再说,试图虚瞒过去。

却不想周绥凌厉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一五一十的说与朕听。”

林季同心中本就因为舒乐而对周绥本就有几分怨气,现下又被一激再激。

他停顿片刻,终于道:“舒小将军与臣说,现在两军还未交战,营地中十分安静。前日川南城又下了雪,他在帐中还看到了有年纪很轻的士兵在外边逮野兔子玩……他本也先去试试身手,可惜实在太冷了,他不敢出去。”

周绥的表情越加凄惶:“还有呢?”

“还有……”

林季同神色幽微,他抬眉望了周绥一眼,低声道,“臣问他,为何陛下您如此对他……他却还愿意为您拖着病体远赴边疆,强行迎战。”

周绥猛地僵住,他的指骨握得死紧,渐渐泛出几丝青白之色。

他阴厉的看向林季同:“林学士,你好大的胆子……”

这句话说到一半却被周绥自己断了开来,他深吸一口气,道:“舒乐……如何说的?”

林季同跪在地上的姿势不变,依旧一副文人风骨,他缓缓道:“舒小将军与臣说,他从不是为您而战,而是为后周三朝江山社稷而战,为百姓安居乐业而战,甚至为他舒家百年家业而战。”

“他还与臣说……”

“只可惜陛下您识人不清,从高朗开始,就忠奸不辨,是非不明。”

“空有明君的架势,却从未行明君之实。”

林季同说完之后,全身伏地,朝周绥磕了三个响头:“臣自知重罪,请陛下责罚。”

周绥不言,良久后才冷哼一声:“请朕责罚?!你可知道你这是何等罪责?足够全家问斩,株连九族!”

林季同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臣孤身一人,无妻无子,无父无母,怕是没有九族可诛。”

周绥恨声道:“舒乐就这般值得你为他去死?”

林季同摇了摇头,抬头看了周绥一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陛下,臣自然不想死。然生死有命,若为臣者终有一死,臣愿为知己者死。”

周绥冷笑道:“好一句为知己者而死。起来吧,若是朕当真诛了你,舒乐岂不是要闹得朕临死都不安宁。”

林季同皱了皱眉,不赞同道:“陛下乃龙运之人,怎可轻言死字。”

周绥没有接话,反而道:“朕下午在御书房中看了近来些时日的折子,你处理的不错,若是论起功劳,也有你的一份。功过相抵,方才的罪责朕替你平了。”

林季同没想到周绥今日这么好说话,愣了愣才道:“臣谢过陛下,陛下万岁。”

周绥掀开锦被,伸手扶住床柱,极勉强的站起身来。

林季同本欲过来搀扶,却被周绥挡开。

中毒之后方才吐过血的身子自然不比往常,周绥一步步的走到御案前,提起御笔,在空折上唰唰写了几句。

然后周绥丢下笔,将奏折丢给了林季同。

“朕明日一早亲赴川南,助舒小将军一臂之力。”

周绥扶住御桌,低低喘了几声,涩着声音道,“朝中之事,便委托林爱卿再为朕辛苦几日。”

“待朕回来,便换换方式……看看能否做个如舒乐所愿那般的明君。”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川南城又下了一场雪。

舒乐坐在帐中,不知何故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两下额头,果真烫的惊人。

啧,感觉吃枣药丸的节奏。

舒乐将桌上的汤药一股脑的喝了下去,又偷偷从桌下的小屉中取了块果脯来吃。

还没来得及吞进嘴里,帐外就来了阵前的传报:“舒将军——温将,温容狗贼亲自带兵,来势汹汹,前线的将士们抵挡不住,退了回来。”

舒乐赶忙把嘴里的果脯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拍拍手站了起来。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氅,伸手取过竖在一旁的红缨枪,朗声道:“胆大的兔崽子,走!本将军亲自替你们去寻个场子!”

那名小兵脸上闪过一抹激动之色,随即又小心的看了看舒乐身上的衣物,建议道:“舒将军,您要不要去换一身战甲……”

舒乐手中缨枪一晃,转身对那名小将士勾唇一笑:“不必,本将军怎会轻易被那乱臣贼子所伤!”

呸,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会受伤。

只是太冷了,若是真的换了戎装,舒乐担心自己连缨枪都握不住了。

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第66章:芙蓉帐(66)

西南向来阴冷少雪,偏偏今年深冬却意外飘起了雪。

凉丝丝的雪花落在舒乐黑色的大氅上,又渐渐融化在衣领口,最后一点点渗进中衣里。

舒乐一勒马缰,追风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看上去既嚣张又乖戾。

两军对峙,最忌气场先输一程。

而舒乐这个人恰好从未在气场上输于过任何人。

天色阴沉,深入骨髓的冷已夹杂着瑟瑟烈风迎面而来,舒乐打了个寒蝉,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红缨枪。

他抬眼望去,隔着茫茫的雪雾——

舒乐看到了对面敌军阵前的温容。

与那日不同的是温容也已经换了一身戎装,银甲的耀耀寒光在灰白的雪色中闪烁出几分幽冷的寒芒。

温容不擅缨枪,他的腰间佩有一柄长剑。

那是舒弘毅最善用的武器。

京城市坊中皆知温容乃舒弘毅亲自教养,兵书武略皆承舒老将军一脉之传。

又大抵是因为年轻,温容带兵时相较舒弘毅更显得锋芒毕露。

温容伸手拂开面前的雪花,与舒乐遥遥相望,一弯唇角,柔声道:“哥哥,你降了罢。只要你降了,容便退回两国边境,递上和书。”

舒乐手中缨枪挽出一个剑花,凌厉尖锐的枪矛直指温容。

他大笑出声,冷讽道:“本将军自带兵之日起,便不会向任何人投降!你勿要再言,直接一战便是!”

雪又愈发大了几分。

在凄恻的风雪中,温容果真没有再说话。

他眯起眼看向舒乐,那个人立于马上,容色出众的脸藏于白玉覆面之下,只有眼睛一如初见时坚定又执着。

曾经也是这双眼睛,孤身跨马从川南称中杀出,将他从千军万马中捞上马背,护在身前。

温容甚至记得这双桃花眼在青事时的模样。

狭长的眼缝微微翕合,泛出几丝薄薄的淡红色,要是弄得爽了,便能落出几颗不堪承受的泪来。

配上那双诱人万分的唇……

温容闭了闭眼,重新向舒乐看了过去。

如果想要彻底占据这个人,他便不能再次心软。

只要赢过这一场,这个人……他恨不得吞入骨髓独自享有的人,将会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战利品。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

温容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刀鞘,明晃晃的刀刃在苍茫的天色中折出几分凄幽之色。

他挽了个剑花,对舒乐笑道:“哥哥身子还未大好,不妨便且一旁观战。”

温容眉目弯弯,接着又道,“待容赢了那小皇帝的乌合之众……便来迎哥哥一同去享福。”

舒乐怒极:“本将军身体早已大好,乱臣贼子,休要妖言惑众!”

温容也不揭穿,反而看向自己身后众将士,高声吩咐道:“众将听我号令——”

“剿灭后周乱军,中途不可伤舒将军一丝一毫。”

温容神色一敛,“若是哥哥有分毫损伤,军法处置!”

站前搅乱军心,果真好毒的一计。

风声与雪花交错缠绕,在舒乐面前打了几个旋,又重新落在了大氅之上。

舒乐张了张嘴,声音却片刻间已经哑然于风里。

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冷极了,说不出是毒犯了,还是瘾犯了,又或许说是两个一起来了。

不过没什么关系,只要装完这个逼,他就要死了。

舒乐咳了两声,手中缨枪一挑,打马而出,放高了声音道:“区区叛臣!休要妖言惑众!”

追风前蹄扬尘而出,风中传来舒乐肆意张狂的声音:“习武之人,何必如此多话?生死皆系于战场,来战过便是——!”

距川南城八百公里之隔的中原正是晌午。

虽亦是冬日,却难得见了太阳。

周绥亲自打马而来,身后紧紧追着一骑锦衣暗卫。

还有已经快要累死累活的福全。

沿路上没有树荫,就算已是深冬,直射的阳光却也让人一身大汗。

福全艰难极了的擦擦额上的水渍,对周绥行了个礼:“陛下,到时间了,奴才给您的伤口换药吧。”

周绥裹在身上的衣服自然同样渗出了汗,蛰在肩头的伤口上疼得钻心刺骨。

他坐在路旁的石碣上,接过福全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周绥向来锦衣玉食,此时连续三日赶路,待福全将他肩上的衣物掀开露出伤口时——

肩头的刀上已经泛起了脓水,惨白可怖。

福全吓得手抖颤了颤,轻声道:“陛,陛下……您的伤口似乎又恶化了……”

周绥的视线有些空茫的放在前方蜿蜒的路上,似乎未有焦点,任福全喊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

的确是,有些难看。

福全在一旁垂首等着周绥的吩咐,却未料这位年轻的帝王沉默半晌,突然道:“朕肩上这道伤,待愈合之后,会和舒乐身上那道一样吗?”

福全:“……”

舒乐肩上另一个男子留下的那道疤是周绥心中过不去的一道坎,曾经周绥试过数种药膏,都无法彻底将那道痕迹从舒乐肩上抹消。

没想到直至如今,周绥仍然记得。

福全被皇帝这句话吓得面色大变,小心翼翼的看了周绥好几眼,才轻声道:“回,回陛下……您受伤的这个位置是,是和舒小将军有些……相似……”

周绥抬起头:“可是他从未与朕说过,是不是也这般疼。”

福全张了张嘴,未敢言语。

周绥笑了笑:“朕想,应该是很疼的。”

福全陪伴周绥八年,初见之时,这位后周最年轻的帝王还只是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皇子。

小皇子娇身惯养,却聪明伶俐,自幼便勤学好问,深得先帝圣宠。

后来其余皇子先后亡故,独独剩下周绥一人,毫无任何疑问的坐上了皇位。

人生八年,福全从未见过自幼便顺风顺水的周绥从未惨淡的神情。

那意气风发的面容上再没有了曾经丝毫的姿容与威严,反而充满着不确定的迷茫。

和一种对于未知的,显而易见的惶恐。

他躬身于周绥身边,终于落下泪来:“陛下……您,您别这样……”

周绥却只是低头看了福全一眼,反而轻声笑了笑:“多大的人,怎么还哭上了,朕这不是就要去找他了吗?”

周绥站起身,拉上了肩头的衣物,率先上了马,一拉马缰,“好了,随朕赶路吧。”

福全抹了一把泪,踉踉跄跄的跟上周绥,才走了两步,突然猛地跪下来,对周绥喊着哭腔道:“陛下——”

周绥停下脚步,转身过来。

粗粝的地面很快便将福全的双膝磨出了血迹,他却似乎根本未曾在意。

福全跪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撑住地面,给周绥磕了三个响头。

鲜血便也从他的额前渗了出来。

周绥皱了皱眉:“你这是何意?”

“高丞相的死……陛下……高朗的死……”

福全身为宫中最大的太监,一张脸向来保养的出色,而此刻那张脸却像是一时间老了十岁。

泪水花了那张失去生理特征而显得分外细嫩的脸,福全断断续续的道:“奴才知晓您一直猜测高丞相的死与舒家父子有关,但并非无此……”

周绥挑了挑眉:“你如何知道此事?”

福全又磕了一个头,泪水与血在脸上晕花开来,他哑着声音道:“高丞相……是先帝给他下了毒,待先帝走后,高丞相很快便会中毒而亡……”

周绥猛然一僵:“你说什么?!”

福全哽咽片刻,颤声道:“奴才说的话句句属实……”

“陛下,先帝生前为您选定两名辅政大臣。但高朗生性圆滑狡诈……虽能辅您帝王之材,但却图谋江山。”

“先帝担忧您年纪尚轻,不足以对抗于他,便提前下了毒,便是为了提防于此。”

周绥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天后才死死盯住了福全:“你休要胡言!既然如此,为何父皇不曾告知于我!?”

福全跪在地上抬头,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三分哀色。

他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恸哭之声:“陛下……先帝是故意让您以为舒老将军暗害高朗……”

“以此您便能保持全权中立,既利用舒家,又不过分依靠舒家。”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您最大的集权……”

福全声音中满是凄恻:“先帝曾告诉奴才……恨意才是最好的私塾先生,会,帮助您,助您……成为一代明君……”

周绥颓然坐了下来,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既然你曾经不告诉朕,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朕?”

福全跪直了身子,颤抖着道:“奴才,奴才着实不忍心陛下为舒小将军如此游移难过……”

“若是陛下当真喜欢,便去将舒小将军追回来吧……”

周绥坐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意无比凄苦,在弯起的嘴角边,周绥尝到了眼泪咸涩至极的味道。

川南城迎来了又一个黄昏。

雪愈发大了起来,洋洋洒洒的从灰霾的天空中飘散而落,直到战场上的每一名将士身上都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后周原本京中的侍卫已经亡了大半,只剩下曾经过舒弘毅亲自训练的将士苦苦坚持。

败势已显。

舒乐挑了一名敌兵的头颅,缨枪一挑,正面挡了一柄长剑。

那长刀甚是眼熟,舒乐回身去看,握刀之人正是温容。

温容显然刀上并未用力,轻而易举便被舒乐击了回来。

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对舒乐道:“哥哥,你要输了。”

舒乐手中缨枪紧握,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身体里每一寸缝隙里向外涌出,伴随着袭人入腑的凉意之后,便是猛烈的疼痛。

这是舒乐中毒后第一次感受到毒发的痛意。

他痛得连缨枪都再也提不起来,只能冷冷的转过马头,一言不发的看向温容。

温容看着舒乐,轻声哄道:“哥哥,那小皇帝昏聩无能,究竟有何好的。与容一道回去吧。”

舒乐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间疼得上下磕在一起的声音,他咬了咬舌尖,勉强寻回一丝理智。

他不再多言,借着最后一丝力气挽起缨枪。

红缨的枪矛登时便快如闪电般向温容刺去。

温容猛然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舒乐真的会这般不顾旧情,突然发难。

他立即提剑去挡——

然而舒乐出枪速度向来极快,温容以刀去挡这柄红缨已经显然不再可能。

出于武将对自己保护动作,温容只得长剑出鞘,同时向舒乐刺去。

为了避免伤到舒乐,温容甚至放慢了出剑的速度。

银光耀耀的长剑在风雪中勾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舒乐蜿蜒而去。

温容下意识的去看舒乐,却发现舒乐也正看着他。

而与此同时,舒乐手中的那柄红缨枪在距离温容胸口不到一厘的距离陡然间停了下来。

恍然之间,温容看到舒乐面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满意的笑容。

下一秒——

那柄温容贴身的长剑直直刺入了舒乐的胸口。

只顷刻间,鲜血便喷涌而出。

舒乐嘴角边的笑容终于越发清晰了起来。

舒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长剑,又看了一眼温容,终于点头,幽幽道:“是啊,带兵十载……本将军输了。”

温容几乎是怔在了原地,片刻后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整个人极其狼狈的从马上爬了下来,朝近在咫尺的舒乐飞奔而去,大恸道:“不——哥哥——!!”

然而像是一场连锁反应,在胸口的鲜血无法止住之后,舒乐的口中也缓缓渗出了一丝血迹。

艳红色的血溅落在白玉面具上,说不出的妖冶。

温容匍匐跪地,扶住舒乐,却不敢再碰一碰他。

像是碎了一角的精美瓷器,温容突然觉得,只是片刻之间,舒乐便迅速地……无法挽回的衰败了下去。

而舒乐的心情却是无比愉快的,他摇摇欲坠的被温容扶着坐在马上,觉得自己甚至还能再装一个逼。

凛冽的冬风烈烈而过,血迹逐渐渗入了舒乐身上黑色的羊毛大氅里,最终消失不见。

温容甚至已经顾不上向这边跑来的两军士兵,他抱住舒乐,声音甚至已经保持不了分毫的平静。

他声嘶力竭的喊:“军医呢?!叫军医过来!!哥哥受伤了——哥哥受伤了你们看不到吗?!叫军医——”

然而再高的声音,也逐渐消泯于雪雾与风声之中。

消泯于战场的兵戈碰撞声中。

舒乐抬了抬手,轻声道:“不用了,温容。”

温容眼眶通红,神色已近癫狂,他抱着舒乐,哀声道:“哥哥,你撑一撑,我这就带你回营地去找军医——”

“不了,温容。”

舒乐咳了几声,更多的血便涌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厌恶的扭开了脸,然后艰难的撑起眼皮,似乎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温容。

半晌之后,舒乐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开了口:“你终归唤我一声哥哥……既然如此,我便求你一事可好?”

温容眼角的泪登时便落了下来,他伸手去抹泪,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数尽是舒乐的鲜血。

滚烫的泪滴在风雪中很快变得冰凉,就如同他怀中舒乐的身体一点点褪去的温度。

温容的声音已近恐惧,他试图抱起舒乐,却又不敢动作,他贴在舒乐耳边:“哥哥,容不想听!你撑住——”

舒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温容的肩。

他的声音同样快速的虚弱了下去,几个字便说得磕磕绊绊:“我舒乐打了一辈子仗……在这次之前,从来没输过……”

舒乐又咳出了一口血,他看着温容,轻声道:“本将军是个要脸面的人……不想被别人说,死在了一场败仗中……”

“温容……你让我一局,让本将军耍个赖……”

舒乐的瞳孔已经渐渐模糊开来。

他握住手中的红缨枪,提了提,却再没能提得起来。

舒乐的声音已越来越小:“温容,你要跟别人说,这一仗……还是我舒乐胜了……”

“本将军守了后周江山十几年,临死之前……便让我再守一回罢……”

川南城这一场风雪来的突然,停的却也突然。

皑皑的雪遮盖了战场上所有的疼痛与不堪,就连鲜血的痕迹也一并盖在了寂静之中。

翌日,温容递上降书,承诺永不再犯后周边疆,退兵百里。

听闻这个消息之时周绥正经过一个临近川南城的小镇。

小镇民风淳朴,又恰巧听闻边疆大胜的消息,镇内一片欢声笑语之声。

周绥已连续四日未能合眼,打算在此勉强吃些东西再行上路。

福全从外打听消息而来,喜气洋洋的告诉周绥:“陛下,舒小将军又打了胜仗,大败温容,听外边的百姓们说,求和书都在路上啦!”

周绥心下一时间沉而又悬。

舒乐还好好的……

只要舒乐还好好的,他便能去找遍天下所有名医……总归,总归能为舒乐解毒的。

然后他便好好看护舒乐,二人相伴——

白头偕老。

周绥神色终于勉强宽松几分,吃了一小碗饭,急匆匆的便再次去马厩牵了马。

马厩有两个杂役正在为客人们刷洗马匹,一边刷洗一边胡天海地的瞎唠。

“边关又胜了,舒将军真是厉害啊!”

“是厉害,不过我听说这次舒小将军受伤了,还挺严重啊好像……”

“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

“嗨呀,谁知道呢,都是随便听来的!”

周绥神色变了又变,冲上前去,揪住那人的衣领:“你说舒乐受伤了?!”

那名刷马杂役一件周绥的穿着打扮,便知这是富家子弟,吓得立即抖了抖,连忙摆手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不过舒小将军上次出征西南便受了伤……不知道这次……”

“不知道便休要胡言乱语!”

周绥神色狠厉,将那人狠狠一推,牵过马来,“舒乐福大命大,自然能吉人天相!”

两名杂役被周绥吓得半死,赶忙跟着说道:“官人说得对官人说得对,舒将军定能凯旋而归!”

纵然如此,周绥心下却依旧像是被丢下了一颗令人寝食难安的种子。

他上马走到街头,百姓们依旧议论纷纷,却都是众说纷纭。

福全见周绥如此,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怯怯道:“陛下,咱们不妨继续往前走,前往川南这是最近的路,若是舒将军回朝,必定从这条路上经过。”

周绥静默半晌,终于马鞭一扬,出了那座小镇。

一场风雪过后,川南的气候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阴冷。

天方破晓,周绥又不眠不休行了三日,终于赶到了川南城的边缘。

稀薄的晨光中雾气还未褪去,从川南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走来骑着马的两人。

不,待走的近了些,骑在马背上的只有一人,另一匹马背上则是空的。

那是追风。

千里战马追风,只听舒乐之言,随他征战杀场,再无二主。

追风的口中像是叼着什么东西,方才离得远,周绥一时间没有看清。

而此时已近在咫尺,周绥终于一眼便认得——

那是舒乐的面具。

蓦然之间,周绥突然想起舒乐一次征战归来,他赐了舒乐一杯御酒,让舒乐摘下面具来饮。

舒乐扬唇一笑,悠然道:“臣的好陛下哟,您有所不知,臣这面具可是要伴臣一辈子的。”

“臣当一日将军,这面具便要陪着臣一日。”

直到臣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之日。

周绥喉头一阵腥甜,他只得努力咽了咽唾沫,看向坐在马上的另一人:“你是,何人?”

那人在见到周绥之时便翻身下马,从马背后的包裹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周绥面前跪下,双手将那物呈了上去。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战胜的喜色,也看不到那个小镇中百姓们眼中任何一点的快乐,他僵硬对周绥行了一礼:“陛下,属下是舒将军的副将。”

“蛮夷已经退兵,这是降书,请陛下过目。”

周绥只觉得一记重锤狠狠从头劈下,他握紧了马缰,好半天才道:“舒乐呢?为何舒乐不亲自与朕来报?”

那名副将对周绥磕了个头,神色中满是哀凄:“回陛下,战场混乱……舒将军尸首至今未能寻回。”

“不能向陛下来报,请陛下恕罪……”

周绥僵了片刻,却见追风缓缓从那副将身后走出。

走到周绥身旁。

追风仰起马头,将那张白玉面具凑近了周绥一些。

周绥伸手去接,还未碰到——

便一口鲜血从口中猛地咳出,整个人生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

后周史载:惠帝周绥在位四十又三年,乃一朝明君也。然,终无子嗣,传位于舒老将军之孙。遗诏改国号为乐,封谥号思乐。

野史则载:惠帝年二十未过,双腿似有疾,需依撵车而行。帝后婉仪薨,后宫散尽,中宫空悬。市井小儿歌言,后周惠帝,终等一不归人矣。

第67章:浮生欢(1)

炎热的夏夜已至,清凉的月光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在落地窗外,不绝于耳的蝉鸣声亦被隔绝,只余下屋中昏暗的床边夜灯传来隐隐绰绰的微光。

丝丝缕缕的微光与浓重的夜色在玻璃冷清的折射中相互隔绝,看上去既暧昧又缠绵。

富人区一栋私密性甚高的别墅主卧中,空调将温度调到正好适宜。

屋内正中位置上,那张曾经经过千挑万选才决定下来的柔软大床上纠缠着一对无比亲密的身影。

几个动作之后,舒乐高高的扬起脖颈,像是快要窒息一般的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毫不客气的商珏,断断续续的喘息着低声道:“你……你别弄在里面……”

商珏将舒乐的双手压在床头,狠狠又弄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吻他,毫无诚意的轻哄着道:“宝贝,你喊我一声,我就考虑考虑。”

舒乐的神思在虚无的云雾中上下起伏,他艰难的挣开眼看了面前的人一会儿,又被弄得哼哼了两声,勉勉强强的道:“商珏……商珏你别弄在里面……一会儿不好洗……”

商珏轻轻咬了舒乐一下,不太满意的纠正舒乐的称呼:“不对,你该叫我什么?”

那被咬的位置甚是特殊,舒乐顿时整个人都颤了颤,茫然的看了商珏两眼。

商珏也不催促,埋下头,无比熟练的戏弄起身下的那个人来。

两人在一起七年,甚至舒乐身上的每一颗痣,每一条或大或小的疤痕,就连而是膝盖上磕到的创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玩起来也自然熟练非常。

就在这样的攻势之下,舒乐很快就受不住了,呼吸急促的抓住了商珏,快乐得眼角都滑下了几滴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的泪珠。

他无法抗拒缩了缩身子,求饶似的眨了眨眼,看向了商珏,低低的道:“老公……好老公……你别……你……”

舒乐:“……”

妈的,好老公白喊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喊,还能多舒服一会儿。

好气。

越想越气。

商珏还留在里面,又浅浅的摩挲了片刻,才凑近舒乐,帮他舔掉了额上的薄汗,促狭的道:“老公忍不住了,宝贝儿,我爱你。”

舒乐停顿了好一会儿,终于等那一波快意沉了下去,整个人才慢慢恢复了回来。

他抬了抬眼皮,后知后觉的瞅了瞅商珏,张了张唇:“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舒乐的那张青事刚完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之色,而淡淡的一层浅粉色红晕更是将他从上至下衬得越发迷人。

男女莫辨的脸上此刻露出几丝妖冶,又在深处藏着几分懒散与倦怠。

这样子的他,无论与平时的荧幕还是采访中的形象都不一样。

也难怪这个人作为导演……却能拥有甚至比公司那些艺人更多的粉丝。

而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样子的舒乐。

只有他一个人。

光是这样想想,就让商珏近乎满足的想要叹息。

舒乐悠哉伸胳膊取过了旁边柜上的空调调节器,眯起眼靠在柔软的床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温度。

商珏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又揽住舒乐吻了一会儿。

正要再进一步,舒乐却推开了他。

舒乐打了个呵欠,转头去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接着往床头上一靠,精致的下颌扬了扬,趾高气昂的又问了一遍:“别跑题,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商珏有些失望,他自然知道舒乐这就是不想要了。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舒乐向来是只顾着自己先爽再说。

在刚开始的时候商珏还觉得非常别扭,结果却发现舒乐在这一方面似乎出乎意料的会玩……

而刚刚跟他的时候,舒乐分明是第一次的。

商珏还派人去调查过,也没调查出什么问题,更没有查出舒乐在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久而久之,契合度越来越高,他也就心甘情愿的伺候着舒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甚至还有些庆幸,舒乐只跟他一个人这么玩,别人都体会不到。

面前床上的这个人,是独属于他的。

商珏压下了重新翻涌而来的欲求,凑上去枕在舒乐颈窝处,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是说,我娶回家的宝贝儿真棒。”

舒乐:“……”

啧,扇贝听了都想鼓掌。

乐乐这么棒棒你还出轨,那个什么玩意儿的小天后有乐乐技术这么好吗?

能给你表演龙阳三十八式吗?

幸亏这个姿势很好,商珏正巧看不到舒乐的表情。

舒乐那张格外出众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甚至还有些想笑,他伸手推了推嘴角,告诉自己一定要配合商珏的表演。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等所有的爽感过去之后,下面便只能感觉出有些些黏糊糊的东西不断出来。

舒乐终于不耐烦的转了话题,直截了当的戳了戳商珏的鼻尖,笑了笑道:“既然我这么棒,那就劳烦商先生使用完毕及时清理。比如现在,亲自伺候你的宝贝儿去洗个澡,怎么样?”

商珏果然被舒乐逗乐,一个公主抱将舒乐抬了起来,两人一起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这么美妙的地方,舒乐怎么进去的,自然还是怎么出来的。

甚至面色更加红润了两分。

舒乐倒在床上满足的双手合十,决定看在商珏的象拔蚌能打八分的份上,暂时不放弃这根象拔蚌的短期使用权。

不过,毕竟不如以前那么干净了,舒乐砸了咂嘴想了想,估摸着还是要重新去挖掘一下更多未知的可能性——

比如嫩嫩的象拔蚌之类的。

主卧中的空调温度也是舒乐最喜欢的温度,非常偏低,必须要盖在厚厚的空调被里才能觉得温暖又舒服。

舒乐之前被商珏像翻馅饼似的烙来烙去,现在的确困了。

闭上眼睛,正快要进入睡眠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人轻悄悄的掀开了空调被,躺进来,伸手搂住了舒乐的腰。

舒乐:“……”

小子,上一个打扰乐乐睡觉的人已经去坐轮椅了,你知道吗?

商珏显然是不知道的,他整个人贴在舒乐的后背上,两个人的姿势亲密极了。

那双搭在舒乐腰上的手温热而干燥,停了片刻,轻轻揉搓了起来。

舒乐被弄了一会儿,放松的哼了一声。

商珏便吻了吻他的后颈,轻哄着道:“还没睡着?我怕你明天腰疼,给你揉揉。”

主卧中的灯光已经熄了,幽深的昏暗中,舒乐愣了愣。

要不是他亲眼看到的商珏和那个女明星的事儿,也许他会一直挺相信这个人是真的爱他。

不对,或许爱是真的,出轨也是真的。

在这个资金涌动名利博弈的圈子里,真真假假,要是都要弄个清楚,怕是要活生生累死过去。

而可惜了舒乐正巧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腰上的那双手还在力度适中的揉着,舒乐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按住商珏,笑了笑道:“好了,睡吧。”

商珏便又抱住了舒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天回来忘了跟你说。明天是姑姑的生日,她让……”

“让我们回去一趟?”

舒乐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本以为商珏今天没有提起,应该今年是不用去了,没想到他只是一时之间忘了。

唉,恋爱使人变傻,像以前商珏就从来没这么傻过。

舒乐有些心疼商珏,主要是心疼他公司里的员工,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

老板变傻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跟着吃亏。

商珏“嗯”了一声,像是又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道:“你也知道姑姑的病……她一直以为你是女生,你明天……”

舒乐忍住了怒而暴起的冲动,在空调被里调整了个姿势冷静了一下:“知道了,明天我换女装就是了。赶紧睡吧。”

别BB了,乐乐可是小将军。

小心一气之下干掉你啊怕不怕?

商珏仔细的感觉了一下舒乐的口气,的确是没有听出丝毫的不悦,又想起自小到大舒乐和姑姑相处的还算不错,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三分轻松,伸手帮舒乐掖了掖被角,像是随口般的道:“我今天看新一季的总项目方案,你导的新剧要准备开拍了?”

舒乐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皱了皱眉,敷衍道:“下周吧,怎么了?”

商珏轻飘飘的道:“你跟编剧沟通一下,在剧本里加个女性角色吧?戏份按女三来就行。”

舒乐:???

这句话像是一桶清澈见底的冰水,给舒乐一下子泼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夜灯,转过脸拧着眉去看商珏:“直说吧,你要安排谁进组?”

第68章:浮生欢(2)

本来昏暗的卧室顷刻之间便重新亮了起来。

商珏被猛然间袭来的明亮晃的挡了挡眼睛,逆着床头灯的光线看了过去,便看到了一眼不快的舒乐。

那人的身上还留有刚刚青事之后被疼爱过的痕迹,又因为此时正垂着眼睛,更显得那张容色出众的脸上多了几分媚意。

商珏的口气不由自主的便软了下来,伸手想去将舒乐拽回空调被里:“宝贝儿不开心了?最近公司有个发展不错的小演员,新报上来的路线缺一个曝光机会。”

见舒乐皱眉不答,商珏捏了捏舒乐的手指,轻声道:“你那个剧本我之前看过,群像剧,多加个人设也能不影响主线……你要是不想跟编剧去说,我明天叫助理去个电话,好不好?”

舒乐:“……”

舒乐看了一眼商珏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两人五指交缠,看上去无比亲密。

而其实两人相恋七年,结婚三年,也应当是这世间最为亲密的。

个屁。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男人,好好的日子不想过,非得搞一些骚操作。

舒乐从商珏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也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再次直截了当的道:“商珏,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掀开床上的空调被,舒乐彻底挣开了商珏的怀抱。

他将室内总灯光的遥控器从旁边一并拿了过来,伸手直接将本来只亮了床头灯的卧室灯光全部点亮了。

舒乐翻身下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商珏道:“我更不喜欢别人对我团队里的工作伙伴指指点点。商珏,你之前从来不过问这种事的。”

商珏其实一直都听说过舒乐的脾气并不是太好,但他之前以为不过是外界传言。

毕竟舒乐打小便因为父母生意失败,家破人亡的原因借住商家。

从小学时期便乖乖巧巧的跟在他后面,漂亮的像是个洋娃娃一般,口口声声商哥哥商哥哥的叫得软软糯糯。

再后来,商哥哥的称呼便成了老公。

商珏还从来没有见过舒乐发脾气的模样,一时间愣了愣,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舒乐这个问题。

又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一起这么久,二人之前甚至很少有过关于工作上的争议。

沉默了半晌,商珏有些心虚的搬出了一个借口,他跟着舒乐下了床,试探性的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要是觉得不妥,算了就是。别气了好不好?”

“为什么要算了?”

舒乐翘起个二郎腿,在宽大的座椅上一晃一晃的,两条白嫩修长的双腿便在商珏面前摆来摆去,“你把人选说出来啊,说不定我也觉得合适,就加上了呢,还不用你去找编剧,怎么样?”

商珏有些无奈的将舒乐身上的睡衣拉下来,盖住了那双漂亮的腿,抱住舒乐低声哄道:“不闹了,乖,跟老公去睡觉,好不好?”

舒乐却没有回答商珏的话,反而直接将人向后一推——

商珏没有防备,直接便被舒乐推在了身后的床上。

舒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商珏:“你觉得我在闹?商珏,你有没有弄错,结婚三年,你从来没有跟我主动要过哪个角色,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我要问人选,你还遮遮掩掩的不告诉我?!”

“你是老板,对,你管理着现在正如火如荼业界好评如潮的风珏传媒。所以你动不动和明星艺人无论男的女的上头条我也懒得管,现在呢?你是准备让我退位让贤是吗?!”

舒乐戏精附体,指着商珏的鼻尖道:“我告诉你商珏,你要是真的光明正大,就应该在公司策划会上明明白白跟我选人,而不是回到家在我和你的主卧里折腾这些破事儿!你——”

“够了。”

商珏终于打断了舒乐。

他与孤身一人的舒乐完全不同,自小就家境优渥,身上自带三分贵气,旁人见他无一不礼让三分。

从小到大一路上顺风顺水,几乎从来没有被顶撞的这般难堪。

再加上刚才被舒乐推倒在床上,后腰不小心碰倒了实木的床柱,疼得脸色都白了几分,商珏此刻忍无可忍的道:“大半夜的,你就一定要在这时候跟我计较这些事儿?”

见舒乐冷着脸不说话,商珏的火气更是蹭蹭蹭的的往上冒:“上那些艺人头条怎么了?我哪一天晚上不是按时按点回家上赶着来上你,你不高兴还不乐意让我上我还得哄着!怎么着,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我的确是忘了,现在就说不得了?”

这段话说完之后,舒乐竟然没有立即反驳。

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同样站在对面的商珏。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乐轻轻的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极轻极微弱,飘散在偌大的主卧里,几乎是片刻之间便连尾音都消失殆尽。

但却像是一根细小而尖锐的针一般,猛然的扎进了商珏的心里。

戳得他顿时间心虚起来。

舒乐本来想取根烟来抽,摸了摸裤兜,却发现因为商珏不喜欢烟味,他已经许久没有抽过了。

于是放在裤兜上的手又不得不尴尬的放了下来,舒乐看了两眼自己空荡荡的裤兜,又下意识去看了看商珏的。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与商珏连睡衣都是情侣款的。

只是并非男女的那种款式,而是两件一模一样的。

一件深灰,一件绛紫。

绛紫色的号大,穿在商珏身上。

深灰小一号,套在了舒乐身上。

只是此时连这两套睡衣都像是成了莫大的嘲讽。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勉强的放缓了音调,努力让自己显得平缓一点,不要那么像个泼妇。

“商珏,我只要你一句话。”

舒乐望着对面那个男人的脸,轻声的道,“你用我们这么多年的时间和以后的幸福跟我发个誓——”

“如果你出过轨,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无论是严重还是轻微,只要你出过轨,我们未来就从此陌路,再无瓜葛,永不会有交集。”

舒乐说完之后笑了笑,扬起下巴道:“我知道你看重家人,所以这个誓言不毒,只关系我们两个人而已。无论应验不应验,都不损及人伦道德。怎么样,你敢吗?”

商珏皱了皱眉:“乐乐……”

“不要叫我的小名。”

舒乐拦住了商珏接下来的话,他摇了摇头,“商珏,我劝你别用小时候的记忆做交易。你明明知道每次你喊我乳名我都会心软,我不想在这时候心软。”

商珏没有想到舒乐这次会这么执着,而且似乎完全没有了退步的想法。

他停顿片刻,道:“乐乐,你明明知道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誓言这种东西。”

舒乐却出乎意料的肯定了这句话,对着商珏道:“没错啊,可我是个导演。搞艺术的人有时候和小孩很相像,就喜欢心血来潮。怎么,你公司里的小艺人没告诉你吗?”

商珏被舒乐一句又一句逼得退无可退。

他终于沉下了脸,连声音也一并严肃了起来,开口道:“我不会拿我和你的未来去做赌注。舒乐,你是我正正经经领了证的,要和我白头到老的人,以前外边的谣言不是传的比现在还要厉害,也没见你这般闹过,为什么这次就非要跟我弄成这样?!”

当然是因为懒得陪你耗了啊。

舒乐弯了弯嘴角:“那是因为以前也没见你哪次把这些事儿带回家来。行了商珏,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发这个誓,对吧?你是真担心以后我们一刀两断呢,还是担心我万一逮到了你的小情儿让她下不来台呢?”

商珏从来没被人这么顶撞过,被舒乐几句话气得连身子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穿着绛紫色睡衣的那只手握紧成拳,将床头柜上的一个青瓷花瓶重重甩落在地上——

登时便发出了一声瓷碎的铿锵声。

舒乐冷笑一声,扬声道:“商珏,心里有气朝我来啊,摔我最喜欢的花瓶做什么?”

大抵是因为刚刚和尖锐的瓷片碰撞,商珏的手上划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血口子,此刻浅浅的渗出了些薄薄的血来。

商珏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谷底,一时间口不择言的道:“这个誓我不会发!舒乐,别说是加一个角色!我是风珏的首席执行官,就是让你彻底换角你都不应该说不!”

商珏的声音发着抖,血迹从手指上落下来,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人半夜回来和我闹,你发哪门子疯!?”

“我有没有发疯你自己心里清楚。”

舒乐抿了抿唇,放弃道,“既然你不愿意发誓,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手上的伤你记得自己处理,不然容易发炎。”

懒得再做纠缠,舒乐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放在商珏身上的视线,直接从靠近阳台的位置往门口走了过去。

走到卧室门前的时候被商珏喊住。

商珏神色同样不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舒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眯起眼道:“去找个地方睡觉啊。商先生,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睡很寂寞,你也可以找个人来陪你一起睡。”

“不过我建议别睡在我的床上,我会闻出来的。”

舒乐的眼神中像是飞快的闪过了一抹不明的幽光,他兀自笑了笑,对商珏道,“商珏,说起来,有时候我真的在怀疑,你爱上的到底是当初那个一直穿着女孩子装束跟在你身后的舒乐,还是恢复了男人的装扮,成了导演的舒乐。”

见商珏神色一怔,舒乐甩上了房门,扬长而去。

第69章:浮生欢(3)

舒乐毫不客气的开走了车库里商珏新提回来的一辆玛莎拉蒂总裁。

将车直直开出了别墅大院之后,舒乐特别难过跟系统道:“统啊!我怀疑他不是真正的爱我!”

系统迟疑了片刻,突然接了句:“他的爱只是他穿的保护色?”

舒乐:“……”

统儿,你变了,你变冷了。

系统咳了一声,掩饰性的道:“不好意思,刚刚升级成功,条件反射有点失控。”

舒乐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那你还喜欢除了五月天的其他歌手吗?比如唱个双节棍之类的?”

系统道:“不了,你要听听上个世界你走以后的结局吗?”

舒乐寂寞的开着豪车飞驰在空荡荡的大马路上,冷漠无情的回答道:“不了,连根靠谱的象拔蚌都没有的世界不值得回首,我们要珍惜现在的好时光。”

系统道:“……上个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积分已经到账,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舒乐想了想,认真的道:“那给我来瓶强效红花油吧,被商珏搞得腰疼。我怕影响以后的姓生活。”

系统道:“……你的积分现在已经可以交换你重新得到进入任务系统之前的记忆了,你需要交换吗?”

舒乐道:“啧,既然我都选择忘记了,那肯定会让乐乐的玻璃心受伤的。算了算了,我只想要一瓶超强效红花油,么么哒。”

系统:“……”

系统忍住敲碎这辣鸡宿主脑袋的冲动,扔给了他一瓶红花油,再次拉黑了舒乐。

舒乐开了好长一截路出去,在等红灯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和商珏吵架时一下表演过头,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睡衣就跑了出来。

突然尴尬。

再联想起那些敬业无比的深夜狗仔队……

舒乐打了个寒颤,将车窗摇了上来,转动方向盘换了条路。

最终舒乐将那辆本来属于商珏的玛莎拉蒂停在了一间私人酒吧的门口。

推门下车,舒乐借着昏暗的路灯灯光转头看了一眼这辆今年刚出的灰紫色新款,的确闪烁着一种名为土豪的光芒。

啧,还在心里强行告诉自己不是基佬。

穿紫色的睡衣开紫色的车。

基佬紫,懂否?

可惜商珏不懂。

舒乐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那辆玛莎拉蒂的车顶。

刚把手拍上去,车子就毫不客气的响起了报警器。

尖锐的警报顿时便响彻了夜晚的这一条小街。

舒乐:“……”

妈的,真不愧是商珏的车。

酒吧老板估计还以为是偷车贼偷到了自己门口,推开玻璃门往出看。

刚看了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晦气的舒乐。

酒吧老板登时乐了:“舒导?大半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家那口子呢?”

舒乐本来就气儿不顺,走到酒吧老板身旁一挑眉,不爽道:“见我一个不够?我又不少你酒钱!”

酒吧老板哈哈大笑,亲自给舒乐推开了门迎他进去,一路陪到吧台前待舒乐坐下才道:“别下我老孙面子啊舒导,你什么时候来喝酒我收过您钱?就随口一问,得,您坐,我亲自去给你调杯酒!”

舒乐单手支着下巴,手肘垫在吧台上,从睡衣兜里摸出一沓纸钞来拍在上面,豪气万千的对老板道:“不用调了,给我来瓶伏特加,再来两瓶红的。”

酒吧老板是个人精,从进门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舒乐穿着睡衣,显然状态不对。

此时又听他这样说,只得先退了一步,哄着舒乐道:“行,这就去给你拿,你坐着等等啊,别乱动,等等就给你拿来。”

舒乐皱了皱眉,睨了老板一眼:“什么叫让我别乱动?老孙,你要是敢打电话把商珏叫来,我以前有钱让你开店,今天就能砸了你的店信不信?!”

酒吧老板只得从吧台里取了酒出来:“……行了祖宗,我不给他电话,不打电话行了吧。你悠着点喝啊,我等等忙完了过来送你回去。”

舒乐挥了挥手:“今晚不回去了,你别管我。喝完了我就走了。”

已经半夜,店内的服务人员只剩了为数不多的几个。

老板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另一桌客人又催的着急,人手不够,便只能拍了拍舒乐的肩膀,先忙去了。

舒乐给自己倒上一杯,咽下了肚。

又再喝了几杯,舒乐的视线便迷离了起来。

他眯起眼,慢慢看了这间酒吧一圈。

当时给钱让孙尚离开创作团队去开店的时候,舒乐其实根本没想到他能将这家店经营的这么好。

干电影这一行,灵感就是金钱,灵感枯竭就等于死亡。

而孙尚是他们一支团队里最不适合这一行的人。

年纪一天天大了,反而一事无成,都是一起过来的兄弟,舒乐见不得他一天天的颓下去,于是私下跟他聊了聊。

再后来舒乐出了钱,投资了这间酒吧,经营权却下放给了孙尚。

舒乐干掉了一瓶红酒,放在吧台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他趴在吧台上转了转眼珠去看,是商珏来的信息。

还有之前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大概是见舒乐不接电话,最后不得不转成了微信。

“人在哪儿?我去接你。”

“这么晚了,明天下午还要去看姑姑。”

“宝贝儿,不生气了,我不给你剧本里插人了,以后也不插了,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呵。

舒乐举杯,将透明的玻璃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剩下一滴从他的嘴角上滑落下来,渗入衣襟里消失不见。

在商珏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消息人不是商珏,而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的头像。

头像那边的人发来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两个人在江边七星级旋转餐厅用晚餐的照片。

另一张是同样的两个人,在已经清场了的游乐园里,最高的摩天轮上接吻的照片。

俊男美女,郎才女貌。

舒乐甚至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贴近过身着正装的商珏了。

风珏传媒里两人为了避嫌一般都刻意保持距离,而私下……在家里……

舒乐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和商珏,既没有在如此高档的旋转餐厅里吃过饭,也没有一起去过象征爱情的摩天轮。

爱情从来没有被见证过。

也难怪落得如此下场。

发消息的女人说话十分客气,保持着一种矜持而温婉的态度。

她甚至发了一个可爱的小埋表情包,然后道:“不知道这些照片您看了会不会不舒服,但我认为,和合适的女人在一起,他可能会更为舒服。”

舒乐叹了口气,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吧台上。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自动锁了屏,暗了下去。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舒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没来得及喝,便又看到了一条商珏来的信息。

“别闹了好不好?你要是真的怀疑谁,回来我跟你解释,好不好?”

舒乐终于把手机拿了起来,点开对话框,斟酌了一会儿,回复了过去:“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信你。”

才怪。

发完这一条,舒乐又快速的打了一句:“今天太晚了,不回去了,随便在朋友的地方凑合凑合。明天再说吧,睡了。”

说完之后打了个呵欠,直接将手机关了,顺便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三瓶,搞定。

舒乐发现自己的酒量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眼前有些晕,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至少仍旧十分清醒的看到从旁边的座位推来了一杯颜色迷人的鸡尾酒。

装鸡尾酒的锥形玻璃杯后,坐着一个就算经过玻璃折射也依旧显得十分英俊的男人。

最关键的是,这个男人还有些眼熟。

这间酒吧的吧台灯光很暗,舒乐今天出门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口罩,坐在这里半天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没想到都喝完了准备走了,倒是有质量看上去不错的小哥哥送上门来。

舒乐砸了咂嘴,伸手一指面前的鸡尾酒:“请我喝?”

男人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大概是的确心情不错,甚至露出了两颗小巧的虎牙。

他将玻璃杯往舒乐的面前推了推:“拉蒂尔,我亲自调的,试试看?”

舒乐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妈妈从小就教我们,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有些无奈而又放纵的笑了笑:“你喝醉了?”

舒乐很坚定的摇了摇头,反驳道:“我没有,我从来不会喝醉。”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掩映在酒吧明明灭灭的灯光里,越发衬得湿润又无助。

男人微微倾身向前,拉近了与舒乐之间的距离:“舒导,你如果没有喝醉,怎么会不认得我?”

舒乐皱了皱眉,已经模糊的神智终于被这一声舒导给拉回来了一点。

然而他认真的辨认了一会儿,依旧只是觉得眼熟,大概曾经的确是见过一两面。

舒乐记人的能力一向不行,又看了两眼便放弃了。

他伸手去推那个男人的胸膛,笑嘻嘻的开玩笑道:“我看你长得就很不错,很适合当明星,嗝……”

舒乐半捂住嘴小小的打了个酒嗝,声音因为酒意而显得越发柔软起来。

见那个男人还低着头直直的看着自己,舒乐终于抵不住了,有些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噫,知道我是导演还凑这么近,小心我潜规则你哦……我丁丁超大的……”

“是吗?”

已经快要压在舒乐身上的男人笑了,他伸过手,将已经喝晕了的舒乐连人带手里的酒瓶一起抱进了怀里,“那我们比比谁的大,好不好?”

第70章:浮生欢(4)

一路出了酒吧,舒乐打开了门口的停着的那辆玛莎拉蒂。

两人滚上了车,舒乐被按在后座上吻得快要喘不上气,伸手四处摸索之间不小心按下了车窗按钮——

微带了几丝凉意的夜风从窗外拂了进来,拂在舒乐泛着潮红的脸上,终于让他找回了两分神志。

舒乐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那人,却因为着实喝了太多而半天都没能推开,只能哑着声音道:“等等……”

正抱着舒乐低头不断向下舔吻的人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轻轻的拨弄了一下舒乐半挺不挺的小兄弟,低声道:“怎么了?”

舒乐毕竟从家里出来前刚刚和商珏做过一场,被弄了几下只是略略有了些反应,却并不是非做不可。

可是压着他的人却显然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舒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了看车内与自己距离极近的另一个男人。

随着酒精的消散,舒乐迷离的大脑思维勉勉强强回来了三分。

他一边被动的接受着男人的拥吻和亲密,一边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又看了一会儿,舒乐扶在男人肩头的手顿了顿,他眯了眯眼,正要说什么,却被身上作乱的手打断了。

舒乐只得等这一阵快乐的余韵下去之后才断断续续的喘息了片刻,仰着脖子看向那人,试探性的道:“……裴明明?”

那个人的动作登时停了下来。

借着明明灭灭的街边灯光,舒乐只来得及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害羞。

啧,猜对了。

车上的空间到底不足,舒乐又刚刚才被商珏折腾过一次。

从刚才到现在也不过被压了短短一会儿,舒乐就觉得自己的老腰已经要僵了。

怕了怕了,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

舒乐本来想自己坐直身子好换个姿势,结果还没来得及起来,就感觉到了下面猛地怼上来的那根威胁性很强的东西。

如果舒乐想动,怕是肯定得擦着那玩意儿的脑袋过去。

舒乐:“……”

舒乐有些尴尬的转开了视线,开口对身上那人道:“得了,挪挪啊,我换个位置。”

裴明明显然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舒乐把他认出来之后还能如此淡定,甚至都没有赶人。

但是他却没有起来,反而低头又亲了舒乐一下,英俊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舒导不喜欢吗?”

喜欢啊,最喜欢这种扒开裤子就是干的小伙子了,能干事,不BB。

非常满意了。

舒乐睨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却也没有拒绝裴明明的亲吻。

舒乐师从德裔鬼才导演巴塞安缇斯,入行后的第一部作品就获得了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都林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后来更是一帆风顺,从新人导演变成知名导演,手中的奖杯拿到手软。

直到现在,成为了一个高不可攀的神话。

然而与舒乐的名声相比,这个人却出乎意料的难以相处。

外界很少能拿到他的采访机会,更甚少能够得到舒乐本人相关的背景材料。

这个人就和他的外貌一样,艳丽而饱含着令人着迷的神秘色彩。

直到一个绵长的吻接完,舒乐才抬了抬眼,赏了坐在旁边的那个人一个眼神。

刚刚一直都没有细看,现在仔细看了一遍后才发现,这个人似乎才成年没多久——

至少整个面庞上还拥有着一种从少年过度到青年时的青涩味道。

像是一颗汁水饱满的葡萄一般让人试图品尝一番。

而刚刚之所以在酒吧时没有一眼看出来,除了舒乐本身喝高了之外,还因为裴明明本身二分之一的混血血统。

深邃的五官和挺拔的鼻梁,还有深蓝色的眼睛,偏白的肤色。

除此之外,其他的却是典型的中国人外貌。

同样的年龄段,白人的确显得更成熟几分。

舒乐眯了眯眼,在大脑里艰难的回忆了一圈关于裴明明的个人档案。

要说也是有缘,他之前在商珏公司签约的艺人里选择新剧的人选的时候,刚巧看到过这个人。

当然,他把这人给刷了。

没有为什么,原因很单纯。

舒乐觉得裴明明这个名字,作为艺名,又是草根出身没有什么背景的艺人来讲,实在是太不走心了。

要不就是自己不够操心,要不就是被经纪人提前放弃。

既然经纪人都放弃了,他更没有必要给机会。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又碰到。

又或许根本不是碰到,而是一场精心选择后的巧合。

如此看来,新签的这个艺人倒是非常有趣。

舒乐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并不是第一次碰到像裴明明这么主动的新人。

他拒绝过不少次,只不过这一次……

混血血统的话,象拔蚌想必会更加出众一些才对。

舒乐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唇,对那人开口道:“我手机呢?”

裴明明愣了愣,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了舒乐的手机递给他,看了一眼漆黑色屏幕,还补上了一句:“我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关机的。”

舒乐点了点头,随手将手机丢向了前座的位置。

可怜的手机打了几个转,孤零零的躺在了副驾驶座上。

裴明明:“……”

舒乐的酒意终于散的七七八八,他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摇上了车窗,皱眉道:“身为艺人,就该有点提防狗仔的警觉性。”

裴明明沉默片刻,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委屈巴巴的道:“没,没有狗仔会偷拍我的……”

舒乐:“……”

行吧,你这个六十八线的小明星。

舒乐看了他一眼,冷淡道:“那我呢?”

见裴明明不答,舒乐又道:“如果今天晚上我被偷拍了,你说我会不会保你?”

裴明明的面上流出了几丝惊惶的神色,明明车内开着空调,冷汗却依旧从他的额上滑了下来。

舒乐生怕自己吓得这根看上去看上去比较优质的象拔蚌提前萎了,于是逗了两句,到底还是住了嘴。

而裴明明显然从来没经过这种事,依旧一脸胆战心惊之色。

舒乐无言了,扭过头道:“这种胆子也敢来勾搭我?真上了我以后你确定你还能睡得着觉?”

裴明明停顿片刻,竟然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喜欢舒导!”

舒乐:“……”

行吧,年纪轻轻,胸有睡他的大志,还是很令人激动的。

毕竟圈里很多人都是想躺着让舒乐去睡的,很难能碰到一个敢于来睡他的。

舒乐瞥了他一眼:“谁给你出的主意?”

裴明明脸红了一下,视线游移的在四周看了看,小声的道:“我听公司里的前辈说您喜欢成熟一点的人……”

舒乐抬着下巴,像是品鉴猎物似的看了看裴明明。

别说,光在酒吧里表现的那一点,倒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可惜到底太年轻,演技又不足,撑不住场子。

舒乐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主要是在思考刚刚那根象拔蚌的尺寸和他的事业之间的关系。

想完了之后,舒乐看了眼旁边的裴明明:“是因为想红吗?”

裴明明大概没想到舒乐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舒乐也懒得再咨询他的意见,他的眼睛盯了一会儿裴明明腰下三寸的位置,突然来了一句:“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裴明明摇了摇头。

舒乐又道:“男朋友呢?”

裴明明又摇头。

舒乐一挑眉,下巴点了点他重点关注的那个位置:“那儿以前,除了你自己,别人用过吗?”

裴明明:“……”

几乎是片刻见,裴明明的一张俊脸便涨的通红。

他面含哀求的看着舒乐,像是又羞又急,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舒乐自然不会去解救他,反而添油加醋的在一旁又问了一遍:“前面插过别人吗?别骗我,我会找人查的。”

裴明明终于抗不住了,他红着脸拨浪鼓似的摆头,眼睛都湿润了几分,看上去委屈又无辜:“没有!真的没有!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前面……”

裴明明顿了顿,声音很低的悄声道:“前面也没有用过……”

舒乐松了口气,突发奇想的又问了一句:“那后面呢?”

裴明明的脸色顿时便更不好看了。

他皱着脸煎熬了半晌,一字一顿的憋道:“舒导,我,我从来没有跟男人……”

舒乐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道:“是么?那第一次跟我是委屈你了,我会捧你的,放心吧。”

裴明明下意识抬起了脸,直直的去看舒乐。

借着昏暗的灯光,舒乐那张让人心醉的面容依旧显得有几分冷淡,而在薄情背后却又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裴明明突然想起回国之前母亲曾跟他说过的话。

高贵而端庄的母亲坐在偌大的书房中,待佣人全数退下之后,她不赞同的指着电视上的那个人:“Augus,妈妈不会反驳你爱人的权利。但这个人看上去薄情又多情,并不适合你。”

可是他却非常坚定,坚定的从太平洋彼岸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国家。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人的距离根本不仅仅是一个半球那么简单。

他必须更加努力,去想更多办法,才能得到这个人。

裴明明垂下了眼,想到了刚刚舒乐在他身下喘息时的表情。

舒乐靠在后座上打了个呵欠,对坐在一旁的裴明明招招手。

裴明明乖巧的靠了过来,伸手绕过舒乐纤细的腰,凑过去和舒乐缠绵的接吻。

舒乐耐着性子等一个吻完了,才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来对身旁的人:“你这名儿不合适当艺人,趁现在还没起步,换一个吧。”

裴明明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又在舒乐侧脸上吻了一下:“好,换成什么?”

舒乐懒洋洋的靠在裴明明怀里,两人有一下每一下亲密。

又想了一会儿,舒乐道:“叫裴绍之吧,绍在古语里取引导之意,绍之寓意不错,不断向前的意思。怎么样?不反对的话明天我去跟你经纪人谈。”

裴绍之揽在舒乐腰上的手紧了紧,轻声道:“你给我取的,我都喜欢。”

舒乐皱了皱眉,伸手推了裴绍之一下,开口道:“不用这样,你伺候我,我捧红你,公平交易。”

裴绍之的身子僵了僵。

舒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接着道:“你也不用刻意改变你的喜好来迎合我,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你别四处乱搞就行。”

“如果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告诉我一声,我也不强求。”

舒乐说完之后半天没听到身后人的答话,正要再说什么,却猛地被裴绍之紧紧抱住。

顷刻间便换了个姿势。

舒乐被压在后座上,面前便是裴绍之板着的一张俊脸。

他半晌没有说话,就这么看了舒乐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舒乐肩膀的软肉上狠狠唆了一口,然后沉着声音道:“知道了。”

舒乐只想爽爽,也懒得去管现在小年轻的想法,

他伸手揉了揉裴绍之的头发,这个姿势还挺方便。

舒乐又揉了两把,张了张嘴道:“新剧里有个角色,你明天带经纪人过来试试,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定下来。”

裴绍之的面上说不上是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他颤了颤睫毛,挺翘的眼睫在灯光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嗯。”

舒乐笑了笑,主动在裴绍之唇上亲了一下:“好好表现,我带的新人可都火了,你别丢我的脸。”

裴绍之犹豫了一下,贴近舒乐耳旁道:“如果我成了影帝,你会喜欢我吗?”

舒乐没听清,下意识道:“什么?”

裴绍之却没有再开口,反而带出一个笑来,压着舒乐的腰下那个位置意味不明的向上蹭了蹭。

舒乐顿时便感觉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形状来。

那双因为混血而特有的深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裴绍之握住了舒乐的手,哑着声音道:“我会努力的,舒导今晚,需要我的服务吗?”

第71章:浮生欢(5)

送上门来的服务,不要白不要,反正也不需要他自己动。

舒乐美滋滋的想了一会儿,让裴绍之去前面开车,最后选了一间私密性很好的五星级酒店。

房间是裴绍之订的,舒乐没有出示身份证,免得万一将来撕破脸的时候商珏去查出点什么。

不过查出来也就查出来了,到了今天这一步——

无论是他还是商珏,都是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从浴室出来,被裴绍之压在床上亲的时候,舒乐闭了闭眼睛,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而从孩童时便一起走过的光阴,在这个纷乱复杂的圈子里终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只是有些残忍的是,这个笑话是由商珏亲自讲给他听的。

郎骑竹马来,可惜绕床非青梅。

裴绍之在舒乐的匈前的位置吻了吻。

那里还微微有些红肿,只被亲了一会儿,舒乐便有些受不了的闷哼了一声。

舒乐颤了颤身子,推了裴绍之一下:“你,别乱来……”

裴绍之便停下了动作,凑过来在舒乐的唇上咬了一口,露出一个笑来:“乐乐,你反应好快,我好喜欢。”

舒乐僵了一下,立即反驳道:“别叫我乐乐……”

那是他的乳名,从小除了父母和商珏再也没人叫过。

商珏小时候叫得很频繁,等两人长大了反而叫得少了,只有吵架的时候才会这么喊他。

而在床上,从来没人这么喊过他。

舒乐只觉得腰一抖,差点被这一声直接给叫设了。

裴绍之自然感觉到了舒乐的反应,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他跟舒乐缠在一起,亲昵又暧昧的小声道:“乐乐,乐乐,乐乐,是不是很有感觉?”

舒乐:“……”

我可去你个大西瓜吧!上不上,不上踢你下床了。

大概是意识到舒乐脸色不好看,裴绍之这才乖乖的伏下了身,伺候了舒乐一次。

然后在下方抬起头,唇上还沾着舒乐的东西,弯了弯眉眼道:“舒乐,我真的很喜欢你。”

舒乐还处在余潮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有着一种性感又放荡的味道:“你到底要不要弄,不想弄就出去。”

裴绍之从自己的方向去看,舒乐将一只胳膊懒洋洋的搭在额上,一个视线都没有赏给他。

可就算从这个角度看,他依旧是美的。

精致的下颌滚落了一滴透明的汗珠,又顺着漂亮的人鱼线一直滑下来。

裴绍之眸色深了些许,低头将舒乐抱了起来,露出他所想要占据的位置。

只是那个位置很明显是才刚刚使用过,依旧有些合拢不上。

裴绍之声音一涩,又像是透出三分阴霾。

他倾身过来,小心翼翼的吻了舒乐一下,试探性的道:“你,是不是刚刚和别人……”

舒乐有点绝望的看了一眼天花板,他已经被裴绍之撩起了反应。

而这种时候竟然又被停了下来。

舒乐觉得人生果真总是充满了坎坷。

此时他被弄得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也没兴致再去回吻裴绍之,只是换了个姿势道:“你放心,我这方面的伴侣很固定,定期检查,不会有任何问题。”

然而裴绍之的神情没有转好,反而更难看了,他抱紧了舒乐,忍了又忍,还是轻声道:“那你和他……”

舒乐皱了皱眉,这才想起他和商珏的婚姻是没有对外公布的。

刚开始的时候是因为风珏传媒刚刚起步,涉及到股份问题,为了持股更多,便没有向外公布。

后来公司越发稳步,而两个人老夫老妻,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现在被裴绍之随口一问,在外人看来宛如高岭之花的舒乐竟然有固定的伴侣,简直就是可以轰炸整个娱乐圈的大新闻。

舒乐都快被折磨疯了,见裴绍之还要再问,直接了当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跑友而已,都是成年人,有个需求不过分吧?”

舒乐的神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迷离了,显然是被硬生生从快乐中拖了出来。

他看了裴绍之一眼,毫不客气的收回了视线,摆摆手道:“行了,不愿意做就走吧,今天我的话就当没说过,出去之前记得把门给我带上——唔……”

却没想到话说到一半,裴绍之却直接挺身要了进来。

啧,现在的年轻人,说干就干,不含糊。

可以,打六十分。

剩下的四十分感受完了再说。

舒乐美滋滋的眯起了眼,只可惜他没有等到再评价接下来的技术,便直接被做晕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日光大亮。

舒乐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被陌生的手机铃声吵醒了过来。

舒乐揉了揉眼睛,呼出了一口气,顺便感慨了一下混血儿的尺寸可真是——

上帝赠予他的一份特殊的礼物。

嘻嘻嘻。

裴绍之显然也是刚刚清醒,他的手还环在舒乐的腰上,甚至他动了一下,舒乐的神情便微微一变。

舒乐:“……”

妈的。

舒乐这才发现自己被堵了一晚上,他斜着眼睛瞥了裴绍之一眼,沉着声音道:“把你那玩意儿给我抽出去。”

裴绍之却没有出去,反而蹭着舒乐亲亲抱抱的缠了一会儿。

最后磨的舒乐受不了了,两个人又来了一次。

舒乐这下终于感觉到了过度使用的痛苦。

他推开了身上的那个人,然后摆出一个趾高气昂的姿态,出口的声音却是又虚弱又无力:“过来扶我一把。”

裴绍之格外听话的揽住了舒乐的腰,刚一站起来,便感觉到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大腿滑了下去。

舒乐狠狠瞪了裴绍之一眼。

裴绍之不仅不以为耻,还反过来又在舒乐脸上亲了一下,乖巧的道:“我帮你洗干净。”

舒乐:呵,年轻人。

好不容易从浴室出来,舒乐已经不准备跟裴绍之说话了。

估计是裴绍之提前打过招呼,酒店为他们准备了新衣服。

舒乐艰难的穿好了衣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铃声很陌生,显然不是他本人的。

舒乐刚刚才姿势别扭的在沙发上勉勉强强的靠了一会儿,闻声又坐起来,很不爽的道:“你的手机?”

裴绍之帮舒乐披上了浴巾,又赶忙走过去看了看手机,回到舒乐身边给他看手机屏幕:“我经纪人的。”

舒乐想了想道:“接吧,让他下午下班之前去趟我办公室。”

裴绍之神情有点奇怪。

按理说好不容易爬上了舒乐的床的艺人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应该都会有点高兴。

毕竟舒乐手里有风珏传媒的股份,而且据说不少,就连商珏也会很尊重他的想法。

而舒乐既然这么说了,很明显就是要捧人了。

裴绍之却在愣了愣之后小声问道:“你下午……还要回公司吗?”

舒乐一提起这件事儿就火大,他本来今天早上也没准备去翘班的。

毕竟按时去公司说不定还能围观一下商珏和那个新晋小天后的八卦,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两人还能给他即兴表演一段助助兴。

结果……

算了,不提了。

舒乐揉了揉发软的腰,又想起了被自己丢在车上的那瓶红花油。

“下午我有事,肯定要回公司一趟。”

舒乐端过裴绍之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中的水温度适宜,舒乐被迫使用了一晚上的嗓子这才得到了些湿润,他低低咳了两声:“你放心,我说话一向算数,改名的事今天我就会和你经纪人敲定。试镜大概就在后天左右,你等通知就行。”

裴绍之脸上有些小小的失落,低低的“哦”了一声,又偷偷看了舒乐一眼:“那我送你……”

“不用了。”

舒乐喝完了杯中的水便站了起来。

一下子没站稳,裴绍之手疾眼快的扶住了舒乐。

舒乐磨着牙,又重新坐了下来,伸手指挥裴绍之去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把他的手机给拿了回来。

失联一晚上,如果再失联下去,舒乐估计商珏该报警了。

果不其然,手机刚一开机,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来电人正是商珏。

也不知道在这之前他打了多久,又或者是一直在打。

舒乐神情里有一丝短暂的恍然。

他没有去看站在旁边的裴绍之,也没有继续盯着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

舒乐将视线转了转,突然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这间五星级酒店高级套房的窗外。

洁净的绿化带旁是平静的护城河,在旁边的人行道上有几对小情侣骑着单车路过。

一辆车上,女生从后面抱住男生的腰,看上去很幸福的模样。

舒乐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他和商珏也曾经一起这样骑过单车。

从初一到高三。

直到高三毕业那年他卸去了女装,出国留学。

裴绍之有些心慌的向前走了两步,揽住了舒乐的肩,担忧的唤了他两句:“乐乐?”

舒乐怔了怔,看了裴绍之一眼,开口道:“平时还是叫舒导吧。”

说完之后,也不再等裴绍之回话,从沙发上抓过了昨天自己从商珏别墅里传出来的深灰色睡衣。

那件睡衣上满是各种不堪的痕迹,似乎是在诉说着昨晚的夜色。

舒乐皱着眉,出了房间后便伸手将睡衣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接起了电话。

语气平常的对电话那头的商珏道:“今天起迟了,什么事儿?”

第72章:浮生欢(6)

和舒乐恋爱四年,结婚三年,商珏却从没有遇到过联系不到舒乐的情况。

舒乐已经没有什么亲人,私人电话上只有寥寥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的名字,而其中放在特殊来电里面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商珏。

这个晚上,是舒乐的私人电话第一次关机。

等舒乐开车出去之后,商珏下楼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冰水,喝了大半瓶,然后才想起来看了看时间。

已经半夜两点了。

商珏心神不宁的坐了一会儿,抓起衣服出了房门。

车库里舒乐开走了一辆车,显然是心情不好,在车库门口倒车的时候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车辙印。

商珏在车库里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给舒乐打了个电话,却只听到了关机后女声近乎冷漠的声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商珏开了另外一辆车,转动方向盘,在寂静的夜色中驶离了别墅。

随着夜色渐深渐浓,商珏将平日里舒乐经常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甚至还去了一趟公司大楼。

夜色里的风珏传媒依旧灯火通明,正在修仙状态的策划组和公关组看到突然出现的商珏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商珏甚至还穿着今天白天在公司时的衣服,开口问道:“舒董事今晚来过吗?”

策划总监懵逼的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其他人也懵逼的看了看他。

于是策划总监只得硬着头皮看向一脸郁气的商珏,艰难的道:“老板,舒导今天下午下班后就……没来公司了啊……”

商珏的面色登时便更加不好了,他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公司。

一番折腾之后,天边的颜色已经泛起了几丝淡淡的白。

商珏将车停在路边,又给舒乐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天马上就要亮了,今天公司还有两个季度总结数据分析会要开。

商珏在车里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极度怪异的违和感,让他难受极了。

商珏摸出手机看了看表。

平日里的这个时间,按道理他正在哄舒乐起床。

要是那个人又在赖床不起来,他肯定会托着舒乐来一发晨间的有意义的亲密运动。

运动之后,就算舒乐还想赖在床上,也不得不去浴室冲洗掉身上的黏腻。

然后他会和舒乐再缠绵一会儿,再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家里他和舒乐都忙,而且舒乐向来五谷不分。

如果要在家里吃饭的话,肯定是商珏下厨的。

他最近刚学了一道金枪鱼三明治的做法,还没来得及做给家里的那只懒虫吃。

便和舒乐吵架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车里坐的太久,商珏发现空气憋闷极了。

他打开了车窗,晨雾中的凉风从窗外轻拂而来,终于为车内带来了几分微凉的气息。

放在一旁的手机重新响了起来,商珏揉了揉眉心,勉强的看了一眼。

是助理Lisa问他今天的会议能不能按时到场,以及晚上和姑姑的邀约是否能够确定时间。

商珏一夜未眠,此时头痛的厉害,他拧着眉想了好半天,才回了消息过去。

“会议照常,姑姑那边稍后再给你答复。”

作为商珏的私人助理,Lisa是整个公司里唯一知道商珏和舒乐关系的人。

当然并不是商珏主动告诉她的。

只是一次意外,两年前商珏在应酬上喝了些酒,舒乐去接酒店接他回来。

还没到卧室,商珏便忍不住在别墅的大厅里要了舒乐。

两人战况正酣,Lisa帮商珏停好了车,正巧送了钥匙进来。

Lisa:“……”

幸好Lisa向来嘴严,而就算如此,商珏也没有将联系不到舒乐的事在这时候告诉她。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态。

商珏一点,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舒乐之间有了间隙。

因为这种间隙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商珏呼出了一口浊气,又发了一条消息让Lisa送一套新的衣服到办公室去。

接着车头调转,重新驶回了风珏传媒的大楼。

早上九点半是风珏传媒例行的每季度数据汇总。

按照惯例,公司的重要董事和流量艺人都不能缺席。

舒乐身份更为特殊,他不但是风珏传媒的元老级董事,甚至还是公司里堪比当家艺人的流量的导演。

关注影视圈的观众无一不知,舒乐一旦开始筹备新戏,戏内最主要的角色肯定会先从风珏传媒内部挑选,然后才会提供对外的试镜机会。

娱乐记者也曾经试图窥探过舒乐与风珏传媒老总商珏的关系,但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最终,舒乐的个人习惯便成了圈子中的一个惯例。

而今天早上,会议室内的人一直等到了九点四十五——

舒乐都没有推门而入。

甚至有人给楼下的保安处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复是直到现在,舒乐都没有来公司。

会议室内的策划总监和公关经理不由想起了昨天半夜商董差到极点的脸色,面面相觑,安静如鸡。

气氛可以说是非常恐怖了。

又过了五分钟,商珏终于沉着脸翻开了面前的资料:“先不等他了,开会吧。”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几秒钟,数据分析组的一个年轻小姑娘怯生生的举起了手,小声的道:“老总,这次会议分析的六组数据走向里有四组都和舒导的新戏的关注度有关,涉及到新戏内容,演员和舒导本人各方面……我们要不要给舒导再打个电话确认下……”

商珏的面色更阴沉了,他抬眼看了一眼那个数据组的姑娘,开口道:“和舒导本人有关的数据是什么?”

数据组经理临时出差,小姑娘本来是替部门经理来开会的。

突然被大BOSS点名,她吓了一跳,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就是,网友们普遍都很关注舒导的个人情况……”

“因为舒导个人形象和气质都很出色,所以他的女友粉一向很关心包括性向……然后择偶标准,现在有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和要宝宝……”

在商珏像是刀子般的目光中,数据组的小姑娘在闭上嘴前最后小声道。

“老板,我们经理的意思是想要和公关组那边协调,看看能不能让舒导近期去参加一档恋爱真人秀节目……”

“这样更能够为舒导的新剧造势吸睛,也能增加公司的总流量。”

第73章:浮生欢(7)

舒乐挂断电话,从酒店开车回到风珏传媒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下班的点了。

各部门的员工正要下班去吃饭,看到他来纷纷打招呼,还有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好心的提醒他:“舒董事,总裁在顶层开会,好像现在还在等您。”

舒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心情颇好的答道:“好,我现在就上去。”

风珏传媒的顶层是商珏单独的办公室。

占据了楼层里朝南最好的位置,另一边则用玻璃墙单独辟出了一间极大的会议室来。

舒乐下了电梯,向前走了几步推开会议室的门。

便立即感受到了室内降至冰点的气氛。

还有齐齐看向他的视线。

舒乐:“……”

可以的,这众星捧月的待遇,甚至让他有点小心虚。

舒乐拉了拉衣领,从玻璃门外走了进来。

商珏左手旁边的座位是空着。

从风珏传媒成立以来,那个位置便一直是舒乐坐的位置。

舒乐朝坐在会议室里的所有开会的人歉意的笑了笑,走到了那个位置坐下来:“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今天来晚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便听商珏道:“既然有事,为什么不请假告知原因?”

舒乐:???

你昨晚上我上的那么凶,你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

脸呢?

舒乐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到商珏将视线转向了助理Lisa,沉声道:“舒乐办公室助理说过今天他请假了吗?”

Lisa面色一僵,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商珏,又给舒乐使了个眼色,然后斟酌了片刻,正要说话,却被舒乐拦了下来。

“没请。”

舒乐的声音还带着点哑和涩,显然昨天晚上并没有休息的太好。

他端起会议桌上面前放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对商珏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道:“你不用问Lisa了,确实没请,要扣钱你直接从我工资里扣吧。”

登时之间,会议室内的气氛便更加微妙了起来。

商珏的面色自然越发阴沉下去,他盯着舒乐看了一会儿,竟然转移了话题,翻开了面前的资料道:“好了,既然人齐了,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咦,不扣钱了?

这么好的老板哪里找。

舒乐支着下巴,算了算之后开心的发现,商珏又为他省了一笔养小白脸的钱。

美滋滋。

甚至心情好得几乎可以忽略掉坐在对面桌上的那个新晋小天后。

是的,舒乐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昨晚才用微信给他发完消息的小姐姐现在正明目张胆的坐在他的对面。

用的是公司流量艺人的身份。

舒乐收回视线,支着下巴瞅了一眼坐在首席上的商珏,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

只要胆子大,红旗彩旗两手抓呀。

忍不住为他鼓鼓掌。

两个人的位置本来就很近,商珏自然注意到了舒乐的视线。

见舒乐暗中偷瞄了他好几眼,商珏不仅没有厌烦,反而觉得一颗悬着的心倒是放松了几分。

从小舒乐就总喜欢偷看他。

他写作业舒乐趴在后桌玩游戏机,写完一个科目转过头去正巧对上舒乐慌里慌张的视线。

他打篮球舒乐就抱着书包在操场旁边等他,投了一个精彩的三分之后去看舒乐,球场边的少年立即转了个圈背对他。

直到有一天高中的校花跟他表白——

商珏露出了一个笑来,终于忍不住转过去看了看舒乐。

舒乐没想到商珏会在这时候看他,被逮了个正着,赶忙收好了脸上的幸灾乐祸,低着头翻资料去了。

舒乐下半年准备拍摄的新电影是风珏的一个重要项目,距离正式开始拍摄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由于舒乐一直没有公布主演人选,各方面的人马都在试探最终的选角。

这次会议的重头戏自然也在舒乐身上。

在座的几名风珏传媒当红门面和他们的经纪人都十分关注试镜开始的时间和剧本的分发。

讲完几件不大不小的公关情况之后,终于轮到了舒乐大电影的策划。

会议室内的众人再次将视线投在了舒乐身上。

舒乐作为风珏的大股东,虽然和商珏的关系已经闹成了这样,但情感归情感,利益归利益,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公司里的员工还要吃饭,自然表面上也得过得去才行。

他想了想,依旧没有将人选挑明,只是肯定道:“最近我还在翻试镜记录,主演人选这个周末会确定下来。不过按照老规矩,男一号和女一号其中会从公司内选一位。同理,男二号女二号也是一样。”

会议室内沉默了片刻,突然一个声音开口道:“既然人选还没有确定,如果错过了试镜的话,现在还有机会重新试镜吗?”

舒乐没有说话。

他顺着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挑了挑眉,对那人道:“林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月先是看了一眼商珏的神情,然后才对舒乐不卑不亢道:“是这样,舒导,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为我们苒苒争取一下您新片里的角色。”

舒乐一下就被逗乐了。

他手中翻资料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讶的看了一眼林月,又看了看坐在她身旁的青春靓丽清纯小天后。

舒乐翘着二郎腿,微微一笑的道:“你是说给白微苒?”

林月点了点头,看向舒乐:“舒导,苒苒最近刚拿了视后,无论是演技还是流量应该都能配的上您的戏。不知道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舒乐眯了眯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他瞥了眼商珏,然后转转眼珠,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商珏道:“商董,这就是你前两天跟我说要加的那个角色?”

商珏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舒乐是什么意思。

直到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将奇怪的目光放在了白微苒身上,低低的窃窃私语声响起之时——

商珏才皱着眉头,瞪了舒乐一眼。

舒乐无辜的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圆润而明亮,深栗色的瞳孔倒映在清澈明净的眼底,尤其是在专注的看着他的时候。

实在是漂亮极了。

而如果是在家里那张一起挑选的床上,这双眼睛里还会多出几分水光,到了最后甚至会带上几丝求饶般的目光。

勾得他欲罢不能。

商珏心头涌起的怒意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转而升腾起一种更为奇妙的焦灼。

烧得他只想将舒乐揽过来,拉进总裁办公室里的休息间好好教育一番。

不知是不是见商珏半天没有说话,舒乐观察了一会儿,喊了他一声:“商董?”

商珏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想了一下,一脸正经的对舒乐道:“嗯,是她。”

表情严肃正常的像是刚刚所有窃窃私语的人都是想多了一样的理直气壮。

舒乐点了点头,也没有反驳商珏,反而又去打量了白微苒一番。

要是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和这位已经侧面攻击了他许久的情敌正式接触。

毕竟以前看到的要不就是狗仔队的报道,要不就是这位小姐姐主动来给他发的一系列照片。

今天从正脸观察了他的情敌——

好吧,舒乐决定,如果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依旧能像这段时间这么努力的话,他就把商珏已经被他用过了的象拔蚌慷慨的让给她。

希望她会喜欢。

舒乐在心里默许了这个主意,于是也合上了手中的资料,对白微苒和她的经纪人林月点了个头:“可以,明天下午之前把试镜片段补发到我的邮箱。”

想了片刻,舒乐又笑嘻嘻的耿直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不知道我的邮箱是什么,白小姐可以直接跟商董去要。”

坐在会议室里的众人:“……”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自然都是人精,舒乐这句话相当于已经将商珏和白微苒的关系挑了个明明白白。

只差最后一句直截了当的说两人之间有奸情了。

然而舒乐相当靠谱的将这最后一句吞回了肚子里。

见似乎无人异议,舒乐也懒得管商珏勃然大变的神色,接着又来了一句:“既然给了白微苒一个试镜的机会,那公司其他没赶上试镜的艺人自然也要一视同仁。”

顿了片刻,舒乐转头对策划经理道:“这样吧,你通知一下,如果没来得及参加试镜的,觉得剧本里有适合自己角色的艺人,我都再给一个试镜的机会。”

“包括,我是说包括所有新签约的艺人。可以吗?”

策划经理:“……”

策划经理在会议室诡异的气氛中懵逼的点了点头。

舒乐吩咐完毕,又坐在椅子上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来:“好了,新电影的事大概先这么定下来。我的事说完了,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内沉默了许久,在舒乐还没有来之前的那个数据分析组的小姑娘弱弱的举起了手,看向了舒乐:“舒,舒导……”

“嗯?”

舒乐弯着嘴角,很温柔的道,“怎么了?”

小姑娘从舒乐温和的神情中获得了莫大的鼓励,慢腾腾的将刚刚的方案重新提了起来:“舒导,我们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去参加一档恋爱真人秀节目……”

然而这句话依旧没有说完——

坐在首席上的商珏便沉着脸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参加这种综艺。”

商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错觉。

他坐在那里,仿佛就差最后一句话便要整个引爆。

数据组的小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

商珏声音冷极了,一字一顿的道:“舒乐是个导演,不是艺人也不是明星,更没必要去参加这种哗众取宠的综艺节目。”

第74章:浮生欢(8)

商珏虽然一向公事公办,但却极少黑脸,更不会太过极端的提出反驳意见。

何况是对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看上去就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这几句话说完之后,会议室内顿时安静极了。

就连舒乐都愣了一下,他也没见过在办公室发这么大火的商珏。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

见其他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打算,舒乐只能自己笑了笑,打圆场的看了眼刚才说话的那个数据组的小姑娘,道:“之前几次开会都没见过你,是刚入职不久吗?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摇了摇头,战战兢兢的道:“我入职两年了,叫田思思,我们经理去出差了,所以我替他来开会的。”

舒乐点了点头,饶有兴趣的问道:“这样啊。我还没参加过综艺呢,是什么综艺节目?你说给我听听看。”

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又看了看商珏,连声音都小了几分,对舒乐道:“舒导,是一个最近很火的恋爱真人秀节目。我们数据组分析之后就觉得流量确实很好,而且真实数据很高……如果您能抽出时间去参加的话应该至少能爆一下吸睛度。”

舒乐点了点头,略微想了一会儿,又道:“是节目组发来具体邀请了吗?恋爱真人秀的话应该要有恋爱对象吧,有没有说让我和谁搭档?”

田思思的面色刹那之间更委婉了。

她小心翼翼的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是这样的舒导,这个节目之所以这么火,就是因为其中的每一对恋人都是同性……所以观众关注度非常高……”

小姑娘又委屈巴巴的抬头瞅了瞅舒乐:“就是不知道舒导会不会反感节目里同性元素……”

舒乐:不会啊,为什么要反对。

你们大老板还和我在家里搞了好多年的基呢怕不怕?

而且恋爱真人秀的话……

啧啧,这不就是公开搞来搞去?

不但能搞来搞去甚至还能得到观众的支持?

舒乐一时间连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雀跃的色彩,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不反感同性,而且现在同性婚姻都正式立法了,我自然更没有理由反对。”

田思思神情一亮:“那舒导您要参加这档节目吗?”

舒乐摸了摸鼻子思考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放在桌下的右腿就被人轻轻勾住碰了碰。

他的右边正坐着商珏。

舒乐转过头去看,正对上商珏满脸不赞同的神情。

刚刚商珏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宣告了舒乐绝对不会去参加这档节目,如果现在舒乐公然打脸商珏,想必在坐的所有人都会在心中猜测舒乐和商珏之间是否不睦。

想想自己手中握着风珏那么多的股份,舒乐觉得至少在他将这些股份卖出去之前,还不能看到风珏传媒翻车。

拍戏也是需要钱的,养小白脸更是需要钱的。

舒乐一点都不像赔了一根象拔蚌还要再赔钱。

于是舒乐纠结了一下,还是暂且耐下了性子,对田思思道:“我和商董在一起商量下,周末前给你答复,可以吗?”

田思思完全没想到被商珏全盘否定的策划竟然在舒乐这里还有希望,高兴的连脸都红了几分,连忙点头道:“谢谢舒导!”

想起刚刚舒乐的问题,田思思又补充了一句:“舒导,您刚刚问是谁和您扮演恋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节目组那边应该会请郁清来和您搭档。”

“郁清?”

舒乐有些惊讶,“连续两届影帝的那个?”

田思思小鸡叨米似的晃着脑袋肯定道:“舒导,就是郁影帝,合同应该是已经定下来了。”

舒乐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弯出一个笑来,意味深长的道:“行,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

等到散会的时候已经快要将近中午一点了。

众人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去补上迟来的午餐。

正要出门的时候,商珏突然道:“舒乐,你留一下。”

舒乐本来准备跟田思思一道出去,顺便再问问那个真人秀的详细情况。

现在被商珏从身后喊住,也只能无奈的跟田思思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了。

等到来开会的其他人都进了电梯,风珏传媒空旷的顶层便只剩下了舒乐和商珏两个人。

冰凉凉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令人看上去着实不怎么舒服。

舒乐突然间想起当时风珏传媒外墙装修的时候,其实他是不想要玻璃幕墙的,至少不想要全部的玻璃幕墙。

这玩意儿白天看上去耀光灼灼,晚上却冷清又森寒。

变化太快,终不得长久。

曾经有一次他上顶层来找商珏,看到商珏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像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情冷暖。

舒乐转过身,看着依旧坐在会议室内办公桌首席的商珏。

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商珏先开了口。

没有问刚刚开会时的情况,反而看着舒乐,犹豫了一下:“你昨晚在哪儿睡的?”

舒乐怔了怔。

他还站在会议室的门口,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商珏的身影显得挺拔而英俊,和所有爱情小说上讲的最佳男主没什么两样。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舒乐轻轻叹了口气,走回了商珏身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刚刚会上只是走个过场。我昨晚想了想,同意你的要求,把白微苒加进这部戏里。”

商珏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有弄懂舒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两人吵成那个样子,商珏其实有些心虚,担心舒乐知道了些什么。

舒乐从小家庭缺失,心思比一般人敏感的多,所以就连风珏传媒最初成立那一阵十分艰难的日子,商珏也会尽量保证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去陪他。

而家里的灯也一定会是亮着等他的。

随着风珏传媒渐入正轨,他和舒乐都越来越忙。

娱乐圈的炒作方式无外乎千篇一律的几种,商珏试探过几次,却发现舒乐似乎也并没有生气。

又或许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头版头条。

作为知名的导演,舒乐却非常的不喜欢娱乐版。

他甚至宁可在家看动画片,也不愿意去参加娱乐圈里的商业宴会。

而商珏的身边总是空无一人,时间久了难免遭人非议。

慢慢的,商珏在各种宴会上的伴儿便成了带着公司里的女艺人去见见世面。

而白微苒……

商珏没有再想下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舒乐身前,低下头在他额角上吻了吻:“宝贝儿,我不强求你用她了。别因为她再跟我闹了,好吗?”

舒乐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男人。

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和的道:“商珏,我小时候都没有跟你闹过,大了更不会跟你闹。”

舒乐没有推开商珏,却也没有迎合他的亲吻:“昨晚的确是我情绪失控了,既然你觉得白微苒不错,我自然愿意相信你的眼光。”

商珏拧眉,伸手将舒乐抱在了怀里,还欲辩解:“我没有觉得她不错……”

舒乐打断了商珏的话,笑道:“行吧,那就是我觉得她还不错。很有心思,想法很独特,做法也非常有……上进心,很符合剧本里的一个角色。”

商珏认识舒乐这么久,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话中有话,试探性的道:“宝贝儿,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娱乐报道了……”

舒乐扬了扬眉:“哦?我很久不看娱乐版块了,还是你和她之间难道有什么有趣的新闻?”

商珏:“……”

商珏笑了笑,又低头在舒乐唇边吻了吻:“别胡说,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舒乐在商珏即将吻上来之前挡开了他,伸手拍了拍商珏的俊脸,笑眯眯的道:“办公室里不搞私情,商老板,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

这个姿势挑逗又暧昧,商珏顿了顿,只觉得一下子被舒乐撩起了火来。

就算已经结婚三年,舒乐却依旧勾人的厉害。

商珏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不知是不是因为五官出众,而从小多着女装的关系,舒乐的身上总有一种其他男人所没有的媚意。

这种媚态并不显得俗气,而是流转于眼波和神态之间,一举一动都撩人的厉害。

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青事上的撮揉似乎越来越在男人的身体与双手中将舒乐身上的这种感觉打磨的越发淋漓尽显。

而今天,这种姿态越发吸引人。

商珏不由想起了昨晚两人之间那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如果继续经由他开发下去……

光只是想一想,就让商珏爽得头皮都要发麻。

见商珏半天没有说话,舒乐又拍了拍他的脸,好奇道:“咦,商董?”

商珏抓住了舒乐的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巧能看到舒乐脖子上一枚淡淡的吻痕。

那应该是他昨晚留下的。

商珏伸手抚了抚那枚吻痕,然后低下头,在舒乐的唇上吻了下去:“宝贝儿,乖一点。好好拍你的戏,别出去勾引人,好不好?”

第75章:浮生欢(9)

舒乐也没有挣开,很安静的任由商珏抱了一会儿。

然后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笑了笑:“好了,快到时间了。今天下午不是还要去你姑姑那里么?先工作吧。”

商珏只得松开了舒乐,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那个恋爱真人秀,你不会去吧?”

不去是不可能不去的。

难得能抓住一次公开搞基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去呢。

舒乐想了一下,非常官方的回答了商珏:“最近还没时间想,等周末把新剧里的主演都定下来了再看看吧。”

商珏还想再说什么,舒乐的办公室助理却给他来了个电话,说有人在门口等他。

舒乐十分高兴的挂掉了电话,并干脆利落的和商珏告了个别,下楼去了。

等在舒乐办公室门口的正是新晋小天后白微苒小姐。

短短的时间她不知道是不是去休息室换了一身衣服,刚刚在会议室里穿的还是连衣长裙,现在却换成了一套干净利落的套装。

远远望去,倒有几分像是女战士出站前的战袍。

舒乐不由在心里为这位勇敢的小姐姐鼓起了掌,然后慢悠悠的晃了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白小姐?”

白微苒十分优雅的对舒乐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来自女明星的笑容,红唇轻启道:“不知方不方便和舒导借一步说话?”

舒乐想了想,推开了办公室门,一本正经的说:“鉴于白小姐拍照片的功夫了得,就不请您出去喝咖啡了,还是坐在办公室里聊吧。”

白微苒:“……”

漂亮小姐姐的面容微微一僵,还是努力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先舒乐一步进了办公室。

舒乐跟在白微苒后面也跨了进去,临关门之前不忘跟门口的小助理眨了眨眼,比了个口型道:“别告诉商董。”

小助理:“……”

舒乐将办公室门留了一条可以通过外面自由向内看的缝隙,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白微苒抿了抿唇,意有所指的道:“连杯水都不给我倒,这就是舒导的待客之道?”

舒乐闻言,端起本来要放下的杯子又多喝了两口。

白微苒:“……”

舒乐擦了擦嘴角,终于将水杯放回了桌面上,然后开口道:“白小姐啊,你既然有一颗想做风珏传媒老板娘的心,能挖出我和商珏的关系。就应该再接再厉,继续往深继续挖一挖。”

白微苒皱了皱眉,没有弄懂舒乐的意思。

舒乐歪歪斜斜的靠在沙发上,伸手点了点那只茶杯,笑眯眯的道:“如果你再挖掘一下,就知道我不仅不可能你倒水。反而,如果我要喝水,商珏立刻就得下床去给我倒,晚一分钟我都不乐意。”

白微苒的神情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顿了片刻,笑道:“不知道舒导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舒乐从裤兜里摸来摸去,摸出一个今天早上从酒店离开之前从前台上摸来的口香糖。

他放进嘴里嚼吧嚼吧,然后吹了个不成功的泡泡,接着对白微苒道,“就是鼓励你再接再厉,奋发图强,将来说不定商珏也会这么伺候你的意思。”

舒乐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棒棒?”

白微苒:“……”

白微苒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好半天,她才勉强调整好了状态,强笑了一下,对舒乐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和商珏……你就不主动退出?这么强留在这段感情里有意义吗?”

舒乐在白微苒调整状态再战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催促她,很悠哉的嚼着口香糖耐心的等着。

甚至还摸出手机玩了两把节奏大师。

直到白微苒说完这句话之后,舒乐正巧打出了一把“一颗赛冷特”的SSS级操作。

他关上手机,点了点头,很正经的道:“有意义啊。”

舒乐觉得像白微苒这样的出轨对象战斗力还是太低。

不对,又或者也许漂亮的小姐姐们本来应该,也从来没有碰上过向他这么奇葩的情敌。

算了,当然还是原谅她这微不足道的战斗力吧。

舒乐将手机放回了桌面,在姿势上给了竞争对手以充分的尊重。

然后温和的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商珏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是白小姐,就目前来讲,如果不是你主动又是加我微信又是给我发亲密照,我根本就不会知道商珏身边有你这么个人。”

舒乐看着白小天后惨白惨白的侧脸,继续道:“当然,我也不是说你这种做法不好。毕竟娱乐圈嘛,大家都知道,运气这东西是非常重要的。”

“说不定你这么赌一赌,单车变摩托了呢?”

白微苒:“……”

白微苒抽了抽嘴角:“舒导不愧是名导,连举例子都这么通俗易懂。”

舒乐抬手致意:“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白微苒伸手将散落下来的披肩长发勾在耳后,带着酒红色眼妆的眼尾少了舒乐一眼:“我一直以为舒导跟了商董这么多年,一定很爱他才对,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是我想得太多了。”

舒乐愣了片刻,刚刚还应对如流,却一时间没有接上这句话。

好在白微苒似乎也并没有留意舒乐是不是回答了这句话。

她站起身来,对舒乐点了点头,目光中有几丝晦涩的挑衅之意:“今天承蒙舒导指教,微苒记住了。以后的日子里还希望舒导多多担待。”

舒乐没有站起来,扬起下巴朝白微苒颔首:“客气客气,一同努力,希望你早日达成所愿。”

白微苒被气得又是一阵没说话,踩着一双足有十二公分高的尖头高跟鞋蹬蹬蹬走到了舒乐办公室门前,又转过了身来。

她看了一眼舒乐,咬了咬下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舒导,可能涉及了些隐私,不知舒导能不能告诉我?”

舒乐弯起眉眼道:“你说,我考虑考虑。”

白微苒道:“我想请您告诉我,您和商董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领证了吗?”

舒乐了然:“你是担心,如果离婚的话,我会分走商珏的财产?还是分走风珏传媒的股份?”

白微苒微微拧眉,云淡风轻的道:“舒导说笑了,我自然不是因为这些与商董在一起的。”

舒乐笑了一下,也没有揭穿的意思,只是摆摆手道:“如果我和他领证的话,这么多狗仔队怎么会扒不出来?”

停了一下,舒乐又想起来补了一句道:“对了,记得把你要试镜的片段发我邮箱里。这可是昨天商珏特意帮你跟我求的。”

大抵是因为听到了商珏的名字,白微苒的眼中闪过了几丝开心,她点了点头:“好的。辛苦舒导了,再会。”

舒乐眯着眼摆了摆手,心道还是别再会了。

要不总有一种他在欺负小女生的错觉。

白微苒纤细窈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走廊里。

舒乐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取出钥匙,拉开了第一扇抽屉。

那里面有一本厚重的相册。

相册个头挺大,是儿时文具店里卖的那种简易制作方法。

早已经过了时的老款,扉页已经泛起了几丝陈旧斑驳的黄。

但却擦拭的十分干净,上边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落下。

翻页之间,可以听到老旧物品特有的脆响声。

其中夹着的照片也已经同样古老了。

从两个眉清目秀的五六岁的男孩站在大院里的桂花树下,手拉着手,两只白嫩的小手攥的很紧。

后来两个男孩上了小学,在一年级下半学期的时候戴上了红领巾,又在国旗下拍了一张照片。

再往后翻,其中一个男孩的着装换成了女孩漂亮的衣裙。

这个男孩从小便长得极好看,柳叶般的眉和红润润的唇,又很爱笑,眼眉弯弯,格外讨人喜爱。

从初中,再到高中。

舒乐坐在办公桌前,安静而沉默的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

而在最后一页的透明夹页里,压着一张结婚证。

舒乐将那张结婚证抽了出来。

红色的封皮打开,里面的照片正是他和商珏。

上面的舒乐留着披肩的长发,似乎有些娇气的靠在商珏怀里,两人之间说不出的亲密。

再往下一行,便写着两人的姓名和性别。

商珏,男。

商乐乐,女。

舒乐握着结婚证明的手紧了紧。

他顿了片刻,重新将这张结婚证塞在了相册的最后一张夹层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从许久没有打开过的书柜最下面摸出了一盒烟。

打火机明灭之间,袅袅的雾气从橙红色的烟头升腾而起。

商珏从小就不喜欢烟味,为了这挑剔的家伙,舒乐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一支烟了。

他慢条斯理的站在窗户边将这根烟吸完,灭掉烟头的时候,商珏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舒乐怔了怔,将手机摸出来接通。

商珏的声音在手机里显得愈发温柔几分:“宝贝儿,下班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舒乐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停顿片刻:“公司人太杂了,让别人看到不好,先回去吧。然后一起去姑姑那里。”

这是两人以往通常采用的方法。

商珏心里总有些不安宁,下意识道:“我在第一个路口等你吧,那边应该碰不到熟人。你昨晚没睡好,一个人开车回家不安全。”

啧,你也知道我没睡好?

虽然确实是被折腾的没有睡好。

甚至现在还有点肾亏。

舒乐叹了口气,退了一步:“行,到时候见。”

商珏终于满意,又在电话里跟舒乐说了几句情话才挂断。

舒乐打开窗户散了散自己身上的烟味,然后才走回办公桌,将那本相册重新锁进了抽屉里。

像是他永远不能重见天日的青春。

——“舒导,你和商董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

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商乐乐……这个人啊。

第76章:浮生欢(10)

这个季节京城多雨,而且常是阵雨,下一阵停一阵。

因为商珏在前面等,舒乐便没有再去地下车库取车。

然而才从风珏传媒的大楼出来刚走到一半,噼里啪啦的雨点便从阴霾的天空中落了下来。

舒乐:“……”

舒乐一边加快了步伐,一边摸出手机瞅了一眼今天的黄历。

厉害了,诸事不宜。

等走到约好的十字路口,隔着沉沉的雾霭,舒乐可算是看到了商珏的车。

舒乐默默的看了眼自己掐一把都能滴出水来的衣服,毫不犹豫的拉开副驾驶一边的车门坐了上去。

顿时就把商珏那辆高档轿车的副驾驶座给湿了个七七八八,短时间怕是没办法再坐人了。

商珏打开了车内的空调热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条新毛巾,取了毛巾上的包装,倾身过来帮舒乐擦身上的水。

毛巾很明显是新的,舒乐也乐得商珏伺候他,歪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喷嚏。

商珏皱眉,十分勤快的用毛巾给舒乐擦头发,动作轻柔而熟练,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做了。

车内因为空调的原因渐渐热了起来。

舒乐吸了吸鼻子,眼神在车内转了一圈,刚刚在外面受冻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面色也略微转好了些。

商珏松了一口气,伸手将舒乐外衣上的纽扣解开,将他身上已经快要湿透外套脱了下来,略有几分责备之意的道:“怎么也不回去打把伞?”

舒乐配合的伸胳膊伸手,笑嘻嘻道:“偷了个懒呗。”

商珏无言以对。

他又摸了摸舒乐坐着的副驾驶的坐垫,最上面的一层已经彻底湿透了。

商珏只得将座椅放平了下来,拍了拍舒乐的屁股:“湿成这样了,坐后座去吧。后备箱里还有个你之前准备的小毛毯,去盖上。”

舒乐也没有拒绝,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商珏一眼,然后便翻过身,从前排副驾驶座上爬到了后排去。

时节还未转冷。

舒乐今天出来只穿了一身低腰牛仔裤,上身倒是为了遮住许许多多暧昧的痕迹而穿了件半高领的白衬衫。

现在他顺着副驾驶往后坐上怕,因为伏身趴着向前的姿势,低腰牛仔裤便向下拉下一截,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来。

舒乐本就长得白,只要一点点痕迹便分外明显。

商珏侧过头看他的时候,便看到了舒乐腰上两边泛着些淡淡的青色的指印。

那是他昨晚在舒乐身上奋力冲刺时留下的。

在一起这么久,商珏最爱的便是这个姿势。

舒乐修长而白皙的双腿无力的架在他的肩上,脚趾因为快乐而崩直。

而他从下面扶住舒乐的腰,居高临下,便能将舒乐面上所有的表情全数收入眼底。

为他而哭,为他而颤抖。

为他战栗得身不由己。

商珏忍不住伸出手,在舒乐腰上的淤青位置揉了揉。

舒乐这幅身子从小就被当做女孩子娇养,又在商珏的手中开发了许多年,再加之昨夜好几档青事,现在敏感的只要一碰便能闷哼出声。

抚在皮肤上的那只手有淡淡的薄茧。

舒乐僵了僵,扭过头去瞅着商珏,警惕道:“怎么了?”

转过头的时候牵动了身上的白衬衣,腰间的青痕便又露出了两个指印。

商珏的目光登时便又深了不少,他喉结一滚,将舒乐压在了湿漉漉的副驾驶上。

舒乐:???

妈的,座位上全是水,屁股好凉。

商珏的手从下面揽住舒乐的腰,轻轻揉搓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舒乐嘴角上亲了一下,亲昵道:“昨晚才做了一次,腰上怎么就青成这样。”

舒乐:“……”

那大概是因为只跟你做了一次。

舒乐被压得有些犯愁,生怕商珏去揭他上身的衣服。

裴绍之那小兔崽子不知道是不是属狗,一对小虎牙格外厉害,在他胸前留了不少牙印。

算了不想了,想想就气。

舒乐伸手想去把商珏推开:“别闹了,还要去你姑姑家。”

商珏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低头去吻舒乐的脖颈,声音低低的暧昧道:“宝贝儿,你夹紧一些,来得及。”

舒乐:“……”

渣渣,乐乐夹死你算了。

不知是因为车内条件不达标,还是因为副驾驶座上实在湿的厉害。

在舒乐一手拽着裤子一手挡着上衣的满脸写着拒绝的抵抗下,商珏最终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商珏抱着舒乐接了个绵长的吻,一边亲一边哄舒乐道:“晚上再给你。”

舒乐从商珏的怀里挣了出来,艰难的爬到了后座上。

然后撅着屁股从后备箱里找到了自己之前放在里面的小毛毯。

舒乐乖乖巧巧的盘着腿坐在后座上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摇了摇头:“今晚我有点事,不回家了,从姑姑那里出来我要和团队里其他人去搓个夜宵。”

商珏的脸色顿时便阴了下来:“我送你过去,然后吃完了再接你回来。”

舒乐摆摆手,脱掉鞋的脚丫子白白嫩嫩的一翘一翘:“不了,我们在工作室那边吃烧烤和啤酒,搓完了就直接住那边了。”

商珏的面色更黑了,他沉声道:“工作室条件太差了,而且你和几个男人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舒乐眨了眨眼,疑惑道:“商珏,你有没有弄错?我创作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老伙计了,从我开始导戏这么多年就没怎么变动过。”

“又不是睡同一间房间,怎么就不能一起睡工作室了?”

商珏的火气猛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转过身,眉头锁紧的看着舒乐,开口便道:“你自己有没有点自觉?舒乐,你已经结婚了!”

舒乐似乎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他沉默的坐在后座上,本来一摇一晃的脚丫子都暂时停了下来。

车内的气氛突然间变得安静极了。

商珏表情中的怒意因为舒乐的沉默而一点点消泯,转而间多了几分心虚的味道。

就在商珏想要开口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舒乐笑了一下。

车内的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说话,所以这声笑声便显得分外突兀。

舒乐的嘴角弯起,声音里既没有愤怒,却也没有指责。

他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的看了商珏一眼,轻声道:“你问我有没有结婚了的自觉。那商珏,你有么?”

“结婚三年,你和女明星上过的新闻传过的绯闻一起去过的宴会还少吗?”

“远的就先不说了……”

舒乐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从后座上光着脚站了起来。

然后在商珏的注视下,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座前边的车内储物箱。

储物箱中干干净净,只在正中的位置端端正正放着一瓶高级定制的女士香水。

舒乐伸手将那瓶香水取了出来。

粉红色的玻璃瓶有着格外漂亮的形状,从上面的鎏金刻字和一排排的法文字母,无一不在向这场闹剧的观众诉说着它的价值不菲。

香水的盖开了一小半,只要坐在副驾驶座上,立刻便能闻到幽幽的香薰味道。

舒乐将香水瓶上的纽盖向下一扣,又将盖好的香水重新放进了原本放着的那个储物箱里。

做完这一切后舒乐看了看坐在旁边,半天都没有动作的商珏,笑了笑:“这是你给我的惊喜?挺好闻的。”

和今天下午来找他的白微苒小姐是一个味道。

都是非常正规的名流淑女味儿。

第77章:浮生欢(11)

商珏那张上过无数张财经杂志扉页的脸僵在了驾驶座上,连以往目光如炬的凤眼都显出了几分少有的游移。

车窗外的阵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舒乐摇下了车窗,带着土腥的泥土气便从窗外飘散而来。

从副驾驶座的这一侧向外看去,在一栋低矮的民用老住宅楼后,渐渐出现了一道只有四色的彩虹。

舒乐立即就忘了正在跟商珏吵架的事儿,赶紧抓起手机唰唰唰拍了两张照,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顺便还更新了一下自己的微博。

舒乐V:雨过天晴,好天气。[照片][照片][照片]

舒乐自觉不是艺人,没必要靠流量生活,所以微博倒是一直真真实实的自己打理。

也因此除了电影宣传期之外,平时基本很少更新。

在更新这条照片之前,舒乐的微博已经荒废了将近三个月了。

无数影迷和粉丝在前一条微博下苦等投喂,偏偏舒乐像是忘了微博的存在一样,甚至连个赞都没有点过。

而今天!

就在今天!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演竟然更新了!

死忠粉登时沸腾了,吆五喝六的喊来了其他的佛系粉,没过几分钟便在舒乐的微博下刷出了几万条的回复。

舒导今天发自拍了吗:今天也是没有乐乐自拍皂片的一天,哭唧唧#委屈#

乐乐的大脑婆:楼上醒醒,直男拍照角度了解一下,皂片是不可能有皂片的#殴打#

认真守护最好的乐乐:没有皂片但是至少发博了,满足的吸了一口乐乐!呲溜呲溜呲溜!

揉捏舒乐翘臀:拍打乐乐的小屁屁~

舒乐乐的小迷妹:举报了,楼上的WSN走开,乐乐和乐乐的翘臀都是属于将来舒夫人的!

掐住舒乐细腰:嘻嘻嘻我还有号,抱住乐乐不松手!

舒乐:“……”

行吧,现在的粉丝总是非常生猛的。

舒乐刷了一会儿微博,正准备合上手机的时候,突然发现已经爆炸了的私信里多出了一个带大V的私信。

大V倒是不值得舒乐多看两眼,关键是那个私信人的头像实在是有点眼熟。

毕竟昨晚才刚刚在一起不和谐过。

舒乐点进了那条私信,然后顺着头像点进了对方主页。

裴绍之V:想看你看的彩虹。//舒乐V:雨过天晴,好天气。[照片][照片][照片]

到底是风珏传媒的新人,估计连微博账号都是才注册不久的新号,然后公司拿去统一认证了大V。

粉丝栏里只有少得可怜的几个粉丝,其中的好几个看上去还像是微博自动分配的僵尸号。

而这条微博的发博的时间,和舒乐发博的时间几乎只差了一分钟。

很明显是设置了特别关注,看到的第一时间便直接转了。

舒乐看到的时候裴绍之这条微博下还没有其他人的评论,只有裴绍之自己在下面偷偷的回了一条。

裴绍之V:但是最想和你一起看彩虹。#比心##可爱##比心#

下边还配了一张左右打滚试图比心的胖橘表情包,看上去简直是傻到让人犯罪。

舒乐看了一会儿那张表情包,终于被成功的都只猫的动作逗的笑出了声。

这声笑成功的将商珏斟酌了许久,正准备说的话给憋回了肚子里。

商珏心下沉了沉,小心翼翼的看向将注意力全部投在了手机屏幕上的舒乐,试探道:“宝贝儿,你在看什么?”

舒乐将那张表情包保存了下来,然后将手机塞回了兜里,摆了摆手:“没事,时间不早了,开车走吧,等等赶不上晚饭了。”

商珏根本就没想到舒乐压根连提都没提香水的事,一时间心里没了主意。

他的视线从舒乐身上移到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总觉的还是不安宁,顿了顿道:“这瓶香水是……”

舒乐已经又顺着副驾驶座回到了后排去,显然是一点都不乐意继续坐在副驾上。

听到商珏说话后,舒乐只得又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道:“是白微苒的?说起来,我今天下午跟她聊天的时候还闻到她身上这味儿了。”

商珏神色猛地一边,下意识便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聊天?”

舒乐斜靠在后座上瞥了商珏一眼:“她来找我,就聊了一会儿呗。怎么了?你很好奇我们聊了些什么?”

商珏是真的很好奇,而且已经不是好奇了,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白微苒到底有没有对舒乐说些什么什么不该说的。

这种强烈的对于未知的心慌感让商珏几乎有些恐惧。

他转过身去看舒乐,舒乐依旧在那里摆弄手机,一个眼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来自商珏的注视实在是太过灼热,舒乐只得从手机游戏里抽出空看了看他,指挥道:“前面你公寓那里停一下?我去把衣服换了,你给姑姑买礼物了吗?”

商珏感觉舒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以前的舒乐很少会对他这么冷淡。

但明明他说话舒乐依旧会回答,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突然有一种感觉——

商珏没有敢想下去。

他启动了车子,从小巷里的停车处拐了出去,温声答道:“买好了,衣服也在后备箱给你准备了,是你最常穿的牌子。”

舒乐“嗯”了一声,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两人一路无话。

商珏越来越觉得心虚,就在舒乐准备下车去换衣服的时候。

商珏伸手拽住了舒乐的手。

舒乐一手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女装,从内衣内裤到外套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顶名牌大波浪假发和一套假胸。

他发着愁还没走两步,又被商珏拉回了怀里。

抬头便对上了商珏幽深似海的眼睛。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比平时多了几分焦虑。

商珏低下头,在舒乐的额头上吻了吻,轻声道:“等姑姑病好了,我就去告诉他你是男人,然后和你一起去见她。”

舒乐本来正在想其他事,听到商珏这句话后突然愣了愣。

在商珏父母意外身故之后,商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便仅仅剩下了这个姑姑。

商妁,在商珏成长之前已经替他撑起了父母留下的重担的,财富圈中屡次登榜的女富豪。

这位身有大义的女富豪不仅在哥哥嫂子意外亡故之后代替侄子力挽狂澜,更是不贪一丝一钱,将商珏父母留下的财产一一打理,并且抚养商珏和舒乐长大。

最后退隐于市,将已经十分辉煌这笔遗产完整的交在了商珏手上。

也正因为如此,甚至有人曾为她写过一本个人传记。

书封上的广告语便是带你走进这位商海之中的传奇女性。

然而外界却鲜少人知——

商珏的这位姑姑,却是个患有严重妄想症,并且在不断加重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她的精神障碍已经使她无法继续完成正常的工作。

而在商妁认知障碍的世界里,舒乐从来都应该是一个女生。

陪伴在商珏身边的,相夫教子的女性。

精神病人的偏执与古怪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为了这一点,舒乐付出了整整八年的代价。

黄昏悄然而至,京城的夜风微凉。

商珏抱着舒乐的手依旧非常温柔,熨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白衬衫逐渐渗透。

舒乐沉默了一会儿,难得的没有反驳,伸手在商珏的肩膀拍了拍:“到时候再说吧。”

这实在是一句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话。

商珏紧紧揪起的心丝毫没有因为舒乐的这一句回复而落回原处,反而更加悬紧了起来。

他手中紧抱着的腰肢柔软无比,大抵是因为四处拍戏而显得消瘦的原因,更要比其他许多男人纤细许多。

这座公寓楼建成的时间已经不算太短,小区的环境说不上有多么私密,两人抱在一起要是被拍到了又很麻烦。

舒乐将商珏的手从自己腰上放了下来,往公寓楼前走了过去,边走边道:“那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下来。”

商珏站在车旁,看着舒乐的背影,突然张了张口:“乐乐……”

舒乐停下脚步,转头笑眯眯道:“怎么?突然良心发现,感觉我特别帅么?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讲?”

商珏顿了顿,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在舒乐唇角边亲了一下:“特别帅,宝贝儿最帅了。乐乐,我爱你。”

舒乐扬了扬眉,饶有兴趣的看了商珏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谢谢夸奖。”

商珏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看舒乐今天的状态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松开了他的手,又道:“去换衣服吧,我等你。”

舒乐点了点头,终于转过了头。

人生七年之久,他给过商珏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为商珏穿上女装。

第二次是在风珏传媒里做自己高贵冷艳的舒导演,两耳不闻窗外事。

第三是,最终又给了商珏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是可惜,二人终归做不到好聚好散。

第78章:浮生欢(12)

商珏给舒乐准备的是一套浅绿色的连衣裙。

最新的款式,在脖颈的位置缀着精致的蕾丝,而领口处蝴蝶结蜿蜒向下,恰巧能勾出一截纤细的腰身。

舒乐已经很久没穿过女装了,这条裙子又格外难穿,一直弄了大半天才整理完毕。

然后舒乐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的给自己黏上了两片假睫毛,美滋滋的黏贴了一下位置。

就在还要给自己补点腮红的时候——

沉迷于婆媳伦理剧的系统终于出了声:你还有完没完了?

舒乐无辜的眨着眼,委屈道:统统,你凶乐乐,你是不是不爱乐乐了!难道乐乐还不够美吗?

系统冷笑道:我觉得你可能欠缺一顿毒打。

舒乐嘤嘤道:我这么爱你,你却要打我,乐乐不依。

系统:……你是不是扮演情圣人设扮的脑子坏掉了?

舒乐熟练的给自己抹上了腮红,还用手搓了搓,无比深情的重复了三遍:我爱商珏,我爱商珏,我爱商珏。

舒乐:商珏的象拔蚌使我快乐。

系统:……

系统犹豫片刻,道:那裴绍之的呢?

舒乐兴高采烈的道:混血的象拔蚌也是很好吃的呀,滋味不同。

系统:……

好半天后系统终于调整了状态,重新道:按照剧情,今天你和商珏见完他姑姑之后就出车祸炮灰便植物人了,剧情线至此结束,你的任务就走完了。

舒乐高兴的点了点头:我知道,热腾腾的便当就在眼前,我一定要把握机会,表演出最精彩的一幕!

系统冷漠道:总之今晚是剧情里你和商珏的转折点,祝你脱离苦海,早日成功。

舒乐意气风发:肯定的,我还要默默的在一旁,真情实感的祝福商珏先生就和白微苒女士,携手共进狼狈为奸天作之合一起苟且!

系统:冷静一下……你的语文水平怕是出了点问题。

舒乐笑嘻嘻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干涸的荒漠马上就要得到浇灌,枯黄的野草就要变成草原。

舒乐将裙摆一掀,情真意切的看了看自己的小乐乐,揉搓了一把道:这也就意味着,宝贝贝!我们马上就能换口味啦!

系统:……

系统被眼前辣眼睛的一幕惊呆了。

它沉默的看了看宿主的女装大吊,又看了看面前的人身上窈窕多姿的长裙和那张男女莫辨的脸。

再次毫不犹豫的拉黑了舒乐。

已经习惯被列入系统黑名单的舒乐不仅丝毫不难过,反而吹起了快乐的口哨。

他放下裙摆遮住自己的小乐乐,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黄昏已经慢慢变成了傍晚,浓烈而灿烂的晚霞逐渐在天边淡去。

从窗户旁可以看到楼下等在轿车旁的商珏。

从舒乐刚刚上楼之后他就没有回到车里,而是一直靠在车边,是不是抬头往楼上看看。

舒乐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天道好轮回,如今可算是轮到商珏等他了。

只可惜剧情终于到了该转折的地方,这种机会怕是利用不上了。

非常令人遗憾了。

舒乐拉上窗帘,也没急着下去,反而靠在墙上想了想自己暂时还没有裴绍之的微信和手机号,便在微博上给他发了个私信:“今晚有时间吗?”

裴绍之不知是在干什么,几乎是秒回道:“有的。”

舒乐便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把自己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裴绍之很快便加上了舒乐的微信。

他坐在房间中的地毯上,深吸了一口气,紧张的连手指都沁出淡淡的汗珠。

还没来得及先发消息,便看到屏幕上舒乐道:“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有点小事耽误了,明天我再和你经纪人谈。”

裴绍之立即道:“没关系的,我不着急#卖萌##笑脸##卖萌#”

舒乐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

新人刚出道找金主自然是要么图钱要么图名。

不过刚好,这两样舒乐还真都不缺。

舒乐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暧昧的道:“想我了吗?”

裴绍之的呼吸顿时滞了一滞。

下一秒,屏幕便刷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时间显示的就是几秒之前,从角度来看,显然是一张自拍。

里面的舒乐身着一袭连衣长裙,勾勒出极为好看的身段。

他似乎化了一层淡妆,唇色更显出几分等待亲吻的嫩红色。

他的一根手指被自己含入了唇瓣中,露出在外的半根指节明显已经带上了几分濡湿的痕迹。

然后对着镜头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勾人无比的笑容。

第79章:浮生欢(13)

照片发出去之后,裴绍之那边却登时没了动静。

不但没有回复,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了。

舒乐:“……”

妈的,不会刚勾搭上的象拔蚌要被吓飞了吧?

舒乐有些难过。

低头看了看蔫头耷脑的小乐乐,甚至有些委屈的想哭。

裴绍之还没有回消息,舒乐又等了一会儿,倒是先等到了商珏的电话。

舒乐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可怜巴巴的小乐乐,放下裙摆把电话接了起来:“怎么了?”

商珏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矜贵,这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算假装的自己多么温柔,也没有能改掉这种语气。

商珏道:“换好了吗?要是一个人穿不好的话我上来帮你。”

舒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又摆弄了肩头的衣服:“不了,差不多弄好了,你稍等下,我马上下来。”

商珏轻轻笑了笑,低低的暧昧道:“不用着急……只是我好久没看你穿女装了,有点等不及。”

舒乐撇了撇嘴:“怎么?不乐意见我穿男装啊?”

商珏轻声哄劝般道:“不是,只是刚刚在下面突然想起来你和我结婚那天晚上,有点怀念。”

那天晚上舒乐穿了白色露肩的婚纱,精致的花边从腰一直到腿。

蕾丝总是太过脆弱,尤其是婚纱上的蕾丝,像是在等待着被男主人撕开扯下,露出光洁的等待欺负的肌肤来。

两人在布置好的别墅里从天黑做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简直爽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如果忽略那身女装的话,舒乐其实还是挺回味那一晚的。

毕竟那天晚上是他从上个世界离开之后……吃得最满足的一个晚上了。

舒乐砸了咂嘴,阴阳怪气道:“你是怀念结婚那天晚上,还是怀念那天晚上穿新娘婚纱的我啊?”

顿了一顿,舒乐又状似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话:“商珏,说起来我最近总觉得,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上女人上起来更自由更舒服更爽啊?”

这句话轻易的让商珏和舒乐之间,这几天来好不容易保持了难得平静的气氛又再次跌入了谷底。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舒乐一点都不着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坐在窗台边上,掀开窗帘的一角,晃着腿乐哉哉的看着楼下的商珏。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

现在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不知是不是舒乐的错觉,明明隔着十几层的距离,他还是感觉商珏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了楼上的窗户。

像是隔着窗户盯住了房间里的舒乐。

噫,怕你哦。

乐乐超勇敢的。

又是一阵沉默。

舒乐有些不耐烦的将电话从耳边拿了开来,正要挂断,却听到电话中传来了对方先挂机的嘟嘟声。

唉,渣男就是渣男,挂电话都挂这么快。

舒乐将手机揣进了兜里,从窗台上跳下来又照了一遍镜子,然后抬脚便往房门的位置走去。

快要走到的时候,房门却先一步被从外面用钥匙打了开来。

厚重的防盗门被狠狠的摔开,撞出一声尖锐的响声,又在瓷砖的地面上摩擦而过,再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门后便是商珏彻底阴下来的一张脸。

舒乐愣了愣,无辜道:“你怎么上来了?”

商珏一脚踏进门里,身后的安全门被重新戴上,声音极重的摔在了门框上。

这间公寓是个很老的小区楼了,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风珏传媒还远远没有现在的规模。

但舒乐和商珏却曾经在这里住过许久。

那时候两人甚至还没有结婚,商珏也没有从姑姑商妁手里接管遗产,都在各自事业的起步期。

后来这间公寓便空置了下来,成为了一个短暂的应急场所。

夜色将临,房间内有些昏暗。

但商珏还是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舒乐。

他显然已经换好衣服,似乎正准备下楼。

浅绿色的连衣长裙衬出他格外纤窕的腰身,而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则在这种颜色下更显出几分脆弱感。

时光逝去,却似乎唯独放过了这个人。

甚至就连他眼中的漫不经心与丝丝缕缕的笑意都未曾改变。

商珏本已经上了头的怒意生生的被压下去了一些,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帮舒乐捋了捋略微皱起衣角:“为什么那么说?”

舒乐伸胳膊伸腿的被伺候着,懒洋洋道:“嗯?”

商珏动作慢了慢:“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其他女人比?”

舒乐伸脖子瞄了商珏一眼,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拿自己和女人比了?总不能穿了件女装就真的去充当漂亮小姐姐吧?那多对不起观众啊?”

商珏被舒乐的话噎了下,但心里却又慌得要死,只得将刚刚电话里那句话原封不动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怎么会讲让我去上女人?”

当然是因为你和别的女人乱搞啊,而且还搞得很逼真的样子。

直男就不要委屈自己嘛!

舒乐“啧”了一声:“你就为这事儿上来啊?”

见商珏表情专注似乎非得要问出个答案,舒乐拽了拽假发,飞快的编出了一个很真实的理由。

于是舒乐严肃认真的将商珏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拨拉了下去,抬了抬眼皮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最近总觉得,你其实更像是个直的。”

舒乐说完这一句话后吁了一口气,四十五度忧伤的仰望窗外,幽幽道:“但我是个纯弯的,感觉越和你过越觉得不合适。”

商珏愣了:“你胡说些什么傻话?!”

“我有没有胡说难道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舒乐好不容易终于能够放飞自我,戏精附体越演越富有激情。

他掐了一把大腿,然后努力的眨了眨眼。

然而还是没有成功挤出眼泪。

舒乐:“……”

演了太久为爱付出不怕苦不怕累的情圣,看看,都哭不出来了。

好委屈。

舒乐只得又掐了一把另一边的大腿,终于掉下了两颗鳄鱼的眼泪。

他趁着眼泪还没掉下来之前赶忙红着眼眶看向商珏,深情似海的道:“商珏,我以前总觉的两个大老爷们在一起,没有卿卿我我也没有什么甜蜜回忆,就连没有约会也是正常的。”

“但是现在我发现,其他的同性恋人之间不是这样的。”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先不说婚姻了,至少我看到的其他真正的恋人,都不是我们这样的。”

在一起这么久,商珏从没有看到舒乐哭过。

不对,是看到过一次的。

那时候舒乐刚来商家,晚上一个人在卧室睡觉,害怕的睡不着,委屈的闷着头一个人在被窝里哭湿了一整床被褥。

而那天晚上商珏从父母那里得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机,想要找舒乐去玩。

碰巧看到了正在哭的小舒乐。

然后他抱了抱小小的舒乐。

——“不哭了好不好?以后哥哥都陪着你。”

——“一直陪着吗?不要骗乐乐哦。”

——“不骗你。”

美丽的开场是一条天赐的红线。

只是一人拽的太松,另一头又盼的太紧。

终归没有走到最后。

舒乐擦掉了眼角的泪,只剩下仍旧有些血丝的眼眶,和泛着些薄红的眼角。

他朝商珏笑了笑,轻声道:“这句话我其实前几天就想跟你说了,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很合适的机会。”

“商珏,今天我答应陪你去你姑姑家。但是去过之后,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好吗?”

商珏看着舒乐,看了好半晌:“你是要跟我离婚?”

舒乐摇了摇头:“商珏,你是不是忘了结婚证上的那个名字?”

商珏一僵,半天都没有说话。

舒乐收回视线,将放在桌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那上面有一通最新的微信视频来电。

邀请人正是裴绍之。

不知是不是看到舒乐没有回电,以为他生气了,裴绍之在后面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裴绍之: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裴绍之:乐乐你生气了吗?你都没有接视频了……

裴绍之:你不要生气,乐乐,你太好看了!我刚刚……对不起……

舒乐挑眉,看了看裴绍之回复的时间和刚刚之前他发消息的时间。

将近半小时啊……

说不定是,富有特殊意义的半个小时呢?

舒乐舔了舔嘴角,飞快的在消息栏打了一行字。

舒乐:撸的爽吗?

舒乐:一个人多无聊啊,想看的话今晚给你看啊。

表现优秀的话还能跟你玩个一晚上。

美滋滋。

撩完之后,舒乐面色正经的将手机放回了旁边的小包里,然后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商珏。

接着毫不犹豫的补了一刀。

“商珏,你的妻子——商乐乐。只存在于你姑姑那个自己臆想出来的世界里。”

舒乐眨了眨眼,慢悠悠的朝商珏走了过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她那时还是商家的掌舵人,所以才能给你的青梅竹马商乐乐办出一张女身份证,然后欣慰的让你们领了证。”

商珏垂在西装裤两侧的手紧握成拳,他的身形有些颤抖,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目光烧灼般的看向舒乐:“可是乐乐……你当时是愿意的……”

舒乐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甚至再次肯定了一边:“是啊,我曾经是愿意的。我以前说不定还愿意跟你天长地久白头到老呢。”

商珏死死看着舒乐,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舒乐笑眯眯的道:“可是人心易变啊,商珏,我们都不是小时候了。”

“不过现在快到约好的时间了,爽姑姑的约,她老人家会生气的。”

舒乐抬步往门口走了过去,走了一半回身道,“其实我也不是跟你商量,商珏,我是在通知你。”

“我想分开一段时间看看。至于原因嘛……等和你姑姑吃完饭,我看心情要不要告诉你吧。”

第80章:浮生欢(14)

商妁用来休养的别墅设在了京郊。

很大的一套独栋,远远看上去像个巍然而立的私人庄园。

商珏和舒乐一路无话,下车的时候各自拉开各自的车门。

正要下车,商珏却突然探身过来抓住了舒乐的手腕。

舒乐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询问的看向商珏:“怎么了?”

商珏皱着眉,等了好半天才格外艰涩的吐出了一句:“那……要分开冷静多久?”

舒乐:“……”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意义。

一旦能够成功放飞自我,怎么可能还会有时间的限制。

舒乐弯起嘴角甜蜜蜜的朝商珏笑了笑:“不知道,等我们两个人都想清楚想明白吧。”

主要至少是要等他体验一下其他的象拔蚌再说。

商珏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舒乐从商珏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心满意足转过身,毫不客气的下了车。

然后啪嗒一声甩上了车门。

这做人呢,就是不能太要脸。

感谢商珏先生从小养成的尊贵高傲和从不低头的秉性,让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最好憋死得了,省的还要去祸害别人。

开心心。

舒乐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等商珏从另一边车门走了下来自后,便和他一起走进了商妁的别墅。

分明只有晚上七点半的光景,商妁的别墅却安静的可怕。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幽微。

窗帘未拉,隔着擦得明净无比的大扇落地窗,舒乐看到了屋外凄惶的月光。

佣人带着他和商珏在餐桌前坐下,不多一会儿,商妁便从楼上走了下来。

因为年轻时候太过操劳,商妁的头发白的很早。

在舒乐小时候有印象的时候,她的鬓边便已经皆数染上了白霜。

不过现在那些白发却重新被染得乌黑浓亮起来。

舒乐站起身,和商珏一起看着从走廊上缓缓走过来的那个女人。

大概是不愿意服老又或许觉得青春虚度,想要抓住女人美貌的最后一丝尾巴,这些年来商妁请了各地的保养美容师常驻这间别墅。

各式各样的现代化新式科技在她的脸上试探来试探去,最后呈现出一种极度微妙的结果。

如果远远看去,商妁无论是体型还是面容都是上乘。

身形窈窕似少女,五官亦无缺陷。

而直到她走过来,在舒乐和商珏面前坐下,才能感觉出过分整容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张连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用橡皮泥捏出来的,充满僵硬感的脸。

如果一动不动也算是美的话,那这名五旬的女人大概也的确是美的。

舒乐抚了抚自己的小心脏,和商妁打了声招呼,然后捋了捋裙子坐了下来。

商珏喜欢粤菜,桌上的菜基本都是按照商珏的口味来上的,摆了满满一大桌,看上去实在是过分的丰盛。

商妁朝商珏和舒乐笑了一笑,然后便亲自给商珏挑了一筷子烧肉。

舒乐低下头,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的一桌菜。

他嗜辣如命,无辣不欢,看遍整一张桌子,实在没什么想要入口的。

而商妁看上去似乎也并不饿,她今天气色不错,至少精神应该是正常的。

除了依旧笃定的认为舒乐是个女人之外。

商妁姿势优雅的喝了一口汤,接着保养甚好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对舒乐道:“你与商珏结婚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

舒乐正盯着桌上的一道白切鸡,思考先吃鸡腿还是先刀一块鸡胸肉,突然间便听到商妁的话。

他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好消息?”

商妁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抬起头教导道:“自然是孩子的消息。若是我没有记错,马上就是你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怎么肚子这么不争气?”

舒乐:???

舒乐惊了个呆,甚至真的低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腰线好看,肌肉平均,一看就是个不能生娃娃的肚子。

舒乐的伶牙俐齿难得的语塞了半晌,想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对商妁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倒是旁边的商珏伸手过来抓住了舒乐的手,轻轻拍了拍,对商妁道:“我们不着急,姑姑,你别催他。”

商妁的表情里便露出了几分不开心的意思。

她阴沉着脸,有着几分扭曲的眼神看了看舒乐,又看了看商珏,阴阳怪气的道:“阿珏,姑姑知道你喜欢乐乐,但女人传宗接代乃是职责所在,她既然嫁给了你,就有义务替你生儿育女。难道你想要商家绝后吗?”

商珏也怔了怔。

这是商妁第一次在两人面前提起孩子的事,之前从未提过,就连商珏也没有想到商妁会突然翻脸。

商珏下意识的扭头去看舒乐,却见舒乐不慌不忙的支着下巴,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副看戏的悠然。

以前的舒乐从来不会这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商珏猛然之间悟出了什么。

也许舒乐知道了……

然而还没有等商珏想清楚,商妁却已经指着舒乐的鼻尖骂了起来。

精神病人的情绪来的很快,发病也许久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商妁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就算一直在治疗,却也没有太见成果。

商妁掀翻了自己面前的碗,站起身来,对着舒乐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妇!我商家从小养你长大,从没短你吃穿用度!现在你嫁给阿珏却这么不争气!”

舒乐换了个手支着头,满脸真诚的看着商妁辱骂自己。

甚至抽出空用闲着的那只手去桌上摸了两颗花生米吃。

花生米在嘴里咬开,发出几声嘎嘣嘎嘣的清脆声音。

商珏被舒乐再次刺激,用词越发的难听起来:“谁知道你的肚子是不是被外面的野男人玩坏了!才生不出孩子!你可真是不要脸啊!还蛊惑阿珏帮你说话,一起来反驳我!”

舒乐将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拍拍手站了起来,举起一只手道:“商姑姑,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反驳你的意思。”

他从餐桌的这边绕到了对面去,伸手想去扶一把商妁,却被猛地打开。

商妁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碗便朝舒乐丢了过去:“女贱人不要碰我!”

舒乐:“……”

他觉得这辈子可能也就只有一次被骂女贱人的机会了。

行吧,珍惜一下,学会原谅。

别墅里的瓷碗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重量和质量都是上乘。

舒乐正要手脚机灵的去躲,却没想到商珏伸手过来拉过了他。

转身之间,便将舒乐抱进了怀里。

那只碗便砸在了商珏的身上。

然后碎落在地,发出一声铿锵的声响。

佣人们闻声而来,却都站在旁边不敢上前。

商妁这样子很明显是犯了病。

商珏吸了一口气,抱紧舒乐,在他耳边轻声道:“别怕,她说的你都别在意。”

舒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商珏松开自己,然后走到了商妁身边。

犯病的时候商妁一般只有商珏能控制住,他让佣人去喊医生来,然后自己扶着商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商珏俯身劝道:“姑姑,你冷静一下,舒乐他是我的妻子,自然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能这样去说他。”

商妁却看向舒乐,冷冷一笑:“你不要替她辩解!你让她过来,跪下跟我道歉!”

舒乐:“……”

他沉默半晌,摸了摸身后的天降黑锅,果然是又黑又重。

商珏面色一变,扶在椅上的手紧了又紧:“姑姑……”

商妁尖叫一声,凄厉的声音在幽静的别墅里响彻长空:“你让她过来!跪下!无后就是不孝,自然该跪下道歉!”

舒乐看了一眼屋内的现代化摆设,差点以为自己又穿回了上个世界。

他转过去看商珏,却正巧对上了商珏也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些少见的茫然和无措,再往更深处看——

便是退让的妥协。

舒乐在心头怜惜了一下可怜的商珏,顺便展望了一番自己的未来美好生活。

然后对商妁笑眯眯的开口道:“姑姑,不然这样,如果你还能有理智听明白我说的话,你看我怎么做你才能觉得满意?”

商妁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舒乐,像是在挑剔一件待选的商品。

半晌之后伸出手指,指着舒乐,居高临下道:“既然阿珏喜欢你,我也不能赶你走。但是商家只有阿珏一根独苗,你生不出孩子,自然不能一个人霸着他不放。”

“你便去给阿珏找个能生孩子的女人,和你一起陪着他吧。”

舒乐:“……”

这位姑姑,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和商珏的想法出乎意料的一致。

真不愧是一家人。

乐乐一定要给你们鼓鼓掌。

舒乐这么想的,也真的这么做了。

他清脆的拍了一会儿手掌,然后对商妁点点头,赞同的道:“我觉得您说的很对。”

在商妁刻薄的目光中,舒乐悠然的接了下去:“所以我决定放过商珏,还给他整片花丛。”

站在商妁旁边的商珏这才意识到事情发展不对,他面色一变,开口便要去拦:“舒乐……”

而舒乐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怎么可能会放,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来:“我会和商珏离婚,也会净身出户不占你家一分一毫。”

“祝商董肾好身体壮,也商家子嗣兴旺。”

舒乐戏精附体,甚至对商妁拱了拱手,嘴角一弯,“还有,姑姑,您的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真担心您看不到商珏有孩子的那一天。”

“有病还是要抓紧治疗啊,可千万别轻易放弃了。”

舒乐说完这几句,看了一眼商妁睚眦欲裂的表情,转身便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商珏欲追,却连脚步都没抬起,便被绊在了屋里。

精神病人受不得刺激,而商妁继承了商家人惯有的心高气傲,更听不得别人说她有病。

果然,舒乐前脚刚出了别墅门,后脚便传来了商妁疯狂的尖叫声。

陪着郊外寂静的月色,显得越发恐怖几分。

舒乐打了个呵欠,伸手将手机摸了出来。

看了看时间,然后点开了裴绍之的对话栏。

舒乐:睡了吗?

裴绍之秒回:没有,你要过来吗^_^?

舒乐:来呀,今天心情好,陪你玩一晚上。

第81章:浮生欢(15)

大概是入了夜,舒乐从别墅里开车出来的时候外边又飘起了小雨。

舒乐心平气和的放着音乐开着车,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手脚利索的踩了一脚刹车。

性能优越的轿跑便立即在雨幕中停了下来。

舒乐往路口的另一边瞅了一眼,然后盖里盖气的吹了个口哨。

接着美滋滋的对系统道:统啊,你看,要撞我的可恶大货车从另一边开过来了!乐乐好怕。

系统沉默半晌,道:醒醒,你和它隔着红绿灯的距离。

舒乐道:人家刚刚和商小珏撕了逼,很难过的,想鼓起勇气踩一脚油门。

系统冷漠无情的笑道:你踩吧,踩了我刚好换一个正常的宿主。

舒乐道:算了那我还是不踩了,活着多好啊。死了就没有男人可以泡了,小鲜肉老腊肉都没了,多难过啊。

系统:呵呵,祝你阳伪。

舒乐:嘻嘻,阳伪也不影响乐乐品尝象拔蚌。

系统:……

系统麻木不仁的看着那辆大货车从眼前飞驰而过,只留下了一条尾气的痕迹。

舒乐数了数支线任务完成后奖励的积分,贼鸡儿高兴的道:统统,我感觉这些够我换一仓库的特效红花油!

系统:……我觉得你可能欠缺一顿毒打。

舒乐哼着歌给裴绍之发了条信息,然后重新发动了车子,直奔酒店。

这搞来搞去的事儿啊,还是应该在酒店做最方便。

尤其是和还没有太出名儿的小新人搞,甚至都不用太担心狗仔偷拍,只要自己做好防偷拍措施,完全不用太过顾及。

舒乐身上还穿着商珏为他选的那一袭长裙,戴上墨镜。

哎,不是他吹,手撕渣男之后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

尤其是含辛茹苦从小学一直等到初中,从初中等到高中,在等到两人各自事业有成。

可算是等到了放飞自我的时候。

舒乐为了图省事儿,订的酒店离他从商妁别墅出来的位置不远,就在近市区以后五环的边上。

夜黑风高,适合乱搞。

舒乐把车停在了地下的停车场,然后从前台办了入住登记,脚步轻快的走到了对应的楼层刷开门,然后冲进洗手间。

里间的大镜子擦得亮亮堂堂。

舒乐走过去,在里面看到了无比清楚的,穿着女装的自己。

干导演这行辛苦和劳累只有自己清楚,舒乐准备趁没进组之前先玩个够本,进组之后——

嗨呀,他怎么忘了,进组了之后这不是还能玩小裴裴吗?

舒乐一边在浴室对着镜子卸脸上的妆,一边摸出私人手机,里边一连串的都是商珏的电话和短信。

大概也是刚刚从商妁的别墅里逃脱出来,急着来找他解释清楚。

舒乐很有耐心的一条一条看完了,然后点开微信的聊天界面,给商珏发了个中老年表情包。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祝友谊地久天长.jpg

然后爽快了拉黑了商珏。

舒乐把手机往台面上一丢,手法娴熟的把假眼睫毛揪了下来,然后还专业的挤出点眼唇卸妆乳抹了抹。

系统不知是不是实在看不过眼,憋了半天后来了一句:恕我直言,你比上个世界更加婊里婊气了。

舒乐抛了个媚眼:难道乐乐不美吗?

系统好奇道:好歹你和商珏都十几年关系了,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舒乐摸出一张餐巾纸来擦口红,边擦便道:难过啊,看着这傻孩子走上一条不归路,妈妈的心真是好痛好痛啊!

系统:……

它竟然会以为这辣鸡宿主能产生一点真情实感,是它输了。

舒乐卸完了妆,取过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然后走进浴室,一边放浴缸里的水一边翘着脚跟系统道: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可真是简单,坐着就能完成,不像小皇帝,唉,小皇帝心海底针。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世界在你之前从没有一个人完成过。

舒乐:咦?

系统道:只要宿主对商珏动了心,哪怕一点点,在商妁别墅这一场的剧情线中就必定会出事死亡,任务即默认失败。

系统:而这么久时间,将近二十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

舒乐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的意思是,我搞商珏还不如养条狗?我喜欢阿拉斯基。

系统:……

系统:求求你了,做个人吧。

系统被舒乐气得连婆媳伦理剧都看不下去了,不但拉黑了舒乐,还暂时失联了。

离家出走前给舒乐留了张字条,说要送自己回总部检修一下看看是不是被气出了结构障碍。

啧,一个系统也能有结构障碍。

就和奥利奥最近新出了款浓情轻巧薄脆饼干一样推陈出新。

舒乐又泡了一会儿澡,然后将那支只存着商珏号码的手机,送给了在门口来问他需不需要客房特殊服务的漂亮小姐姐。

顺便贴心的戴着眼镜和口罩,披上假发,告诉小姐姐他这款刚买还没有十天,拿去卖二手可以卖将近一万块。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姐一脸震精,惊讶于还没有服务就得到了报酬,真情实感的问舒乐为什么才买的手机就要送人。

舒乐叹了口气,对小姐姐忧愁的说:

自己在手机里养了一条企鹅宠物狗,但是没养好,狗死了,他的心碎成了一片片玻璃渣。

他伤心欲绝,决定扔掉手机,忘掉伤感。

漂亮小姐姐:“……”

穿着古琦挽着驴牌包的高级服务小姐姐临走之前看舒乐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当然,还不忘拿走了那只九成新的手机。

智障少年欢乐多的舒乐回到房间里,将睡袍拉开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

然后摸出平日里用的手机,登录微博,连赞三十条商珏和白微苒的实锤新闻。

赞到第三十一条的时候,房间门再次被敲响了。

舒乐随手将手机往床上一丢,然后摸到门边拉开门。

小鲜肉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

虽然屋外还在下雨,但京城的夏日却依旧炎热。

不知是不是因为赶来的太着急,裴绍之推开门的时候,舒乐甚至还能看到他额角上淌下来的一颗极为性感的小汗珠。

搭配在他线条美好的侧脸旁,看得舒乐舔了舔嘴唇。

裴绍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舒乐会比自己先来,还未说话脸上已经先多出三分无措,看着舒乐前言不搭后语的道:“对不起啊乐乐,不舒导,我是不是来晚了……?”

舒乐关上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笑眯眯的道:“没有,是我来早了。”

裴绍之小小的愣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应该比你早来的,下次不会了。”

两人也不过一夜的关系,裴绍之这么认真反而让舒乐有些无奈。

他摆摆手,走进房间坐在了床边上,打了个呵欠道:“我又不是多不讲理的人,你不用每天战战兢兢的。订这间酒店本来就是因为离我近,我比你早来是正常的。”

然后在裴绍之要反驳之前,舒乐便懒洋洋的指了指卧室:“快去洗澡吧。”

裴绍之只得将没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舒乐,接着走到他面前,趁舒乐没来得及防备之前亲了一下舒乐的额头:“等我一下。”

舒乐抬起头,正好看到裴绍之走进浴室的背影。

大概是因为有几分混血的原因,裴绍之的身形比舒乐高了一些。

尤其从后面看去,那双笔直的大长腿真是怎么看怎么爽。

舒乐看着浴室门关上,舒舒服服的往身后的大床上一躺,觉得自己以后的生活简直是美的不能更美。

啊,他想要高歌一曲。

干涸的土地,干涸的心,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甘露!

舒乐从一旁抓过手机,准备再发条动态表达一下自己内心中难以言表的喜悦。

才刚打开微博,便看到上一条微博的评论再次炸了锅。

先是舒乐的粉丝闻风而动。

我是乐乐的小棉袄:我看到了什么!?舒导给商董和白小天后的绯闻点赞了?!

舒乐背后的女人:这是等于侧面承认了吗?!#惊恐##惊恐##惊恐#

随后白微苒的粉丝立即赶来。

苒苒全世界第一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舒导大佬点赞了!这是要实锤公开了吗?!#激动##比心##比心#

我爱苒苒小仙女:感动哭,微苒太不容易了,陪在商老板身边这么久终于!!!

叫我机智苒:哎呀妈呀!我记得舒导和商董的私交应该是超棒的!既然舒导都透露了那……啊啊啊啊啊原地转圈!

为苒苒疯狂撞大墙:男才女貌太配惹请商董和苒苒马上结婚蟹蟹!!!!!

在舒乐微博评论被白微苒的粉丝占领后不久,舒乐的真爱粉终于愤怒了。

乐乐的大夫人:白微苒的ncf要点face行吗?要疯去你们自己微博下疯可以吗?!

舒宝贝今天发自拍了吗没有:+10086,解解霉霉冷静一下。白天后的粉丝麻溜儿赶紧滚,不然真骂人了。

等舒导下一部戏:白微苒的粉丝能不能别原地gc了?正主一个都没出来跑乐乐这里闹什么?

舒乐的正房夫人: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天后是想嫁给我们乐乐,滚蛋好吗?乐乐最不喜欢你家这种白莲花类型的!

舒乐看得简直笑开了花,从床上像是烙煎饼似的翻了个面,换了个姿势接着刷微博。

他偶尔也会看看私信,刚切到私信栏往下翻了没几条,便看到了裴绍之的私信。

舒乐停顿了一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了进去。

然后惊讶的发现,裴绍之给他发的私信竟然根本不止从两人前天认识开始。

而是很久之前。

咦?这个小新人还挺上道的啊。

舒乐晃着脚,百无聊赖的翻着私信栏的记录页面一直往前滑,直到舒乐按照滑动轴拉到最上。

一看时间,是前年的年初,一月一号。

再之前的消息因为时间太长而从没有被查看,由微博自动清空了。

几乎每天都有,刚开始的几条还是英文,后面便换成了中英夹杂。

再再后来,终于换成了流利的中文。

有时候只有一条,有时候是两三条。

似乎怕浪费舒乐的时间,每条都非常简短。

而最新发的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

——我喜欢你的电影。

——更喜欢你。

——I miss you,I love you,I want you。

啧,这个新人,很有意思。

年轻总是使人真挚并富有真情实感。

然而距离过近总是会将美好弄得灰飞烟灭。

舒乐砸了咂嘴,决定在美好灰飞烟灭之前尽情品尝一下小鲜肉的技术和能♂力。

于是他点进裴绍之的微博,手指一点,回关了他。

裴绍之放在浴室防水台上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关水,从淋浴间赤着脚走了出来,结实而修长的线条上滑下几颗温热的水滴,不着痕迹的落在同样是润的地面上。

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裴绍之走到防水台前,他的黑色手机屏幕刚刚亮起,显示的便是微博信息。

他还没有在观众面前露过几次脸,所以基本很难有野生粉丝。

您有一个新粉丝:舒乐V。

裴绍之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带出一个浅淡的笑来,然后将自己的黑色手机放回了防水台上。

不多一会儿,手机屏保时间到,自动暗了下去。

就在那部黑色手机的旁边,却有另外一部银灰色的手机。

那支手机屏幕也是黑的,看上去很新,像是刚从店里买来不久。

裴绍之重新走进淋浴间,悄无声息的将水声开到最大。

然后在铺天盖地的哗哗水声之中,打开了原本属于舒乐的手机。

没有屏保密码,甚至没有任何联系人。

但无论是通讯记录里,微信里,还是其他的联络工具里,都只有一个人的记录。

而这部手机里的任何记录,从微信聊天到手机短信,从企鹅到通话记录。

裴绍之都早已记得一清二楚。

原来……

传闻中最为高冷的导演舒乐和风珏传媒的最高CEO,在众人所不知的地方,会是这样的——

甜蜜无间。

裴绍之眼神幽深,连面容都是冷的。

他熟练的操作着那只手机,卸掉了里面安装的追踪软件和病毒代码。

然后抽出一张湿巾,不留痕迹的擦去了上面所有的指纹。

就在这时,舒乐在外边喊了一声:“裴绍之,你好了没啊?再洗下去我先睡为敬了。”

裴绍之动作一顿,映在镜中的脸顿时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来。

他将那支手机妥善的放进自己的大衣内兜里,然后洗了洗手,推门轻轻笑道:“乖,先别睡,我这不是来了。”

第82章:浮生欢(16)

这间酒店的床非常柔软,刚刚躺下滚来滚去的时候舒乐就发现了。

他躺在床上刷完了微博刷朋友圈,甚至还抽空去刷了一发自己电影的拉郎向视频剪辑。

最后实在什么都没的刷了,还被商珏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不通电话烦得要死,才开口催了一声裴绍之。

大男人洗个澡怎么这么慢!随便冲冲不就行了?

难不成上他之前还要做个耐磨度保养吗?

着急。

舒乐再次在床上翻了个面,顺便把商珏打进来的又一个电话给掐了。

这个手机上不仅仅有圈里各种朋友的信息,还有工作上的正常往来,为了避免工作中断,一般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

大概是终于知情识趣,再次被挂断电话之后,商珏终于没再打过来了。

舒乐把手机往床头上一丢,盘着腿仰起头。

充满品鉴的看着裴绍之出了浴室,朝这边走了过来。

啊,小鲜肉就是,贼可爱。

裴绍之从房间另一头走了过来,刚坐在床边。

舒乐便抬起脚丫子踢了他一下:“怎么这么慢?”

裴绍之伸手轻轻握住的舒乐的脚踝,倾身凑过来在舒乐的喉结上吻了吻,“今天太热了,开车有汗味,怕熏着你,多冲了一会儿。”

舒乐也没多想,反手推了裴绍之一下,嘟囔了一句:“一会儿做完还不是满身汗味儿……”

这句声音很低,但裴绍之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在舒乐身上,自然还是被他听到了。

听清之后,裴绍之的嘴角扬了扬,带出了一个比刚刚在浴室里的冷笑不知真诚多少倍的笑意。

他转过身,将舒乐向下压在了床上,然后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于是两人的姿势便很快的变成了一个平躺和一个侧躺的样子。

舒乐身上的睡袍因为这个动作又被拽开了一些,露出匈前一片光洁的皮肤来。

裴绍之神色一深,低头在舒乐匈前的两处啜吻,声音暗哑道:“别担心,舒导,等等我抱你去洗干净。”

说完这一句话似乎还不满足,又在舒乐腰上的软肉处揉捏片刻,轻声道,“你不用动,我抱着你洗,一定洗干净……”

彻头彻尾的洗干净,洗到没有丝毫别人曾留下的印记。

裴绍之从舒乐身前抬起头,他的一只手还轻轻握着舒乐的脚踝,另一只手却垫在了舒乐腰下,将人紧紧的揽在自己的怀里不得动弹。

像是一只正欲捕捉猎物而提前潜伏的野兽。

做完不用自己洗澡倒是很省事儿,舒乐向来偷懒,以前和商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从来不自己洗的。

但眼下这个形势,看来看去,舒乐总觉得姿势不太对劲。

他的脚不能着地,而腰上又被裴绍之抱着,也使不上一丝一毫的劲儿。

妈的,怎么看怎么小鸟依人。

而且感觉突然丧失了主权。

他今天本来还想玩个脐橙的。

舒乐不太高兴,又蹬了蹬腿,低喘道:“你先松开……”

裴绍之却没有依言而行,反而又伸手轻轻揉捏了几下那只白皙的脚踝。

舒乐人瘦骨架也小,又因为长期忙于拍戏而缺乏锻炼,脚踝的形状显得纤细而美好。

适合为他戴上一根精致而坚固的脚链,牢牢囚禁,让他无法挣脱。

这样被人把玩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亵渎味道,尤其是舒乐整个人被压在下面,越发感觉不自在起来。

舒乐抿了抿唇,想把自己的脚挣开,语带不爽的道:“你弄够了没啊,要上就上,你抓着我……唔……”

裴绍之将舒乐的双腿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俯身和舒乐接了个绵长而亲昵的吻。

然后身下的人还处于亲吻的余韵中没有回神,深深的入了进去。

舒乐被弄得整个人一颤,眼中一瞬间都泛出了几丝泪意。

他张了张嘴,却爽得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而就在这时——

舒乐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突然再次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舒乐:“……”

******

好不容易从浴室出来之后,舒乐觉得自己腰酸背也疼。

他躺在床上,僵硬的望了望看上去精致又华贵的天花板,第一次默默的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老了。

按照道理说应该不是啊。

不是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吗?

还是说裴绍之这家伙真的继承了白人在这方面的优秀传统吗?

唉……算了算了,不提了。

舒导不喜欢,伤自尊。

舒乐扶着自己的老腰,身后还有裴绍之贴心放好的一个暖水袋。

甚至连不可说的那个地方都已经上好了药。

行吧,除了感觉吃得太撑身体被掏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舒乐打了个呵欠,麻木不仁的看着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陷入了关于人生的思考。

该死的商珏。

该死的不合时宜的电话。

该死,他的老腰。

就在舒乐快要气炸了毛的时候,房间的门终于从外边打开。

裴绍之带着一脸无辜的腼腆笑意,手上还拎着两个热腾腾的食盒,脚步轻快又麻利的走到了床边坐下。

那表情十分的贤妻良母,跟刚才不要命的干他的时候丁点儿都不像。

舒乐在内心哼了一声。

裴绍之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亲了亲舒乐的额头,格外温柔的道:“这间酒店只有西餐出名,但你现在吃西餐不好。我去给你买了白粥和小菜,吃点暖暖肚子,要不要我喂你?”

舒乐沉默的看着面前清淡的白粥和小青菜,又沉默的感受了一下身后那里的难以言说。

接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懒洋洋的靠在床上,朝裴绍之招了招手。

裴绍之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专注的看了过来。

舒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保留了自己作为金主的最后一丝自尊:“你的技术和持久度我都,挺满意的,以后要是没碰到更合适的之前你就跟着我吧。”

裴绍之面上的神情少见的一僵,接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顷刻间幽深下去。

而舒乐实在是被操得进气多出气少,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闭着眼,根本没注意到裴绍之的变化。

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刀:“对了,记得我之前说让你试镜吗?不用试了,反正我还要带另一个演技人品都爆炸的女演员,她会给你垫底的,你到时候跟着我进组就行。”

裴绍之捏在食盒边的手攥的死紧,泛起了一阵青白之色。

而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有些感激的笑来,咬牙轻声道:“好,谢谢舒导。”

舒乐睁开眼,看了看裴绍之,难得多了一句嘴:“这个圈子里靠谁都靠不住,自己才是最靠谱的,好好演吧。”

******

裴裴:我爱乐乐,我会好好锻炼演技的!!!

乐乐:……别了吧,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的戏精了。

郁清:向戏精先生学习,并希望能早日出场。

商珏:向戏精先生疯狂学习,以求获得一个再次出场的机会。
第83章:浮生欢(17)

一觉醒来,舒乐发现自己又睡过了头。

舒乐:“……”

他望了一眼透着窗帘都显得明晃晃的太阳,沉默了许久,终于认真的思考起了男人肾疲劳这个永恒的话题。

然而低头一看。

裴绍之还亲昵的揽着舒乐的腰,凑在他的颈窝处睡得正香。

行吧,看上去好像也并不是肾亏惹的祸。

舒乐松了一口气,揭开被子,顺手去摘裴绍之勾在他身上的手。

真难得这孩子没再把那玩意儿怼他身体里一晚上。

不然舒乐真怕自己一大早就怒而暴起。

裴绍之看上去睡得挺香,没想到舒乐刚一动,他的睫毛便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眼睛里还有些睡意,显得无辜又清澈,看上去像是只嗷嗷待补的小奶狗。

当然,要先排除掉他身下硬挺挺顶着舒乐的那根东西。

舒乐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那形状简直让他回想起了昨晚做到最后——

被裴绍之逼着什么羞耻说什么,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尴尬场景。

算了,撤回。

乐导不喜欢。

从刚才醒来的第一时间舒乐就已经看过了手腕上的表,然后确定自己再次迟到了。

既然已经迟了,也就不必着急去风珏传媒打卡报道了。

舒乐将被子掀起来扔到了一边,特别手贱的去拨拉了两下裴绍之的那根东西。

于是几乎不出几秒钟,小裴裴便越发英勇而雄壮了。

——哎,年轻人就是肾好。

舒乐撩完之后就准备撤,刚准备丢着那根小棒棒不管,摸下床去洗漱,便被身后的人拽着腰给拉了回去。

按在了床上。

裴绍之俯下身来,一张五官深邃的脸近在咫尺,只是此刻却显得无辜极了。

他撇了撇嘴,嘟嘟囔囔的撒娇道:“舒导,你怎么大清早就对人家动手动脚的。”

舒乐:“……”

妈的,你昨晚干我干得怎么劝都不听的时候怎么不说说自己为啥对劳资动手动脚的?

舒乐嫌弃的推开了裴绍之凑过来的唇,很正经的看了他腰下三寸的位置一眼,十分学术的道:“我只是想试试反应程度,你看你太不禁撩了,我都没有任何反应。”

说完之后,舒乐很自豪的为自己软着的小乐乐在心里鼓起了掌。

裴绍之似乎被舒乐这种不要脸的回答给回得蒙了片刻,然后嘴角一弯,低低的笑了出来。

他也不强行再去亲舒乐,反而凑近了舒乐耳畔,柔柔的道:“baby,你真有趣。”

“……靠,不干那事儿的时候叫我舒导,舒导知道吗?”

舒乐被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就把裴绍之推了起来,金主式警告道,“再乱叫新戏还想不想上了?!”

裴绍之似乎一点都没生气,好脾气的点了点头,也顺着被舒乐推开的方向抬起了身子。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舒乐的倒影,然后乖巧的道:“想上,想跟舒导一起拍戏。刚刚喊错了,舒导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舒乐顿时触发了动物般警惕的直觉:“什么机会?”

裴绍之在舒乐喉结上亲了亲,然后拉住他的双手,在舒乐身前埋下了身子。

舒乐:“……”

不!不要!不行了!

老年人受不了了!

唉,算了,年轻人为了前途和事业这么努力。

还这么敬业而富有技术。

乐乐还是忍忍吧。

啊,好爽。

就是下次,不对,以后都要注意次数。

对,注意次数。

舒乐自然没有傻到和裴绍之一起回公司。

他坐在出租车里,从车窗里看到了风珏传媒硕大的招牌,然后艰难的扶着腰从钱包里摸出了两张红票子递给了司机。

司机是个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满腔都是直爽的京片子。

一边给舒乐找零一边唠:“哎呀小伙儿哟,我们大老爷们儿年纪轻轻腰可不能不行,要不回去怎么跟家里老婆交代,你记得多多健身多多锻炼啊!提臀运动也能促进腰部肌肉……”

气得舒乐连找零都没要,摔上车门就动作僵硬的下了车。

满面辛酸的舒导演站在风珏传媒的招牌下,沧桑的双手撑着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备受欺凌的老鹌鹑。

甚至一瞬间还有些佩服那些在圈里养了几十十几个小情儿的大佬一号和二号。

舒乐缓慢的移动着步伐走进办公楼里,第一次没有用健康的走楼梯方式上楼,而是选择去乘坐电梯。

本来舒乐以为这时候正是刚上班的时间,乘这部电梯的人应该不多。

然而刚上电梯没多久,便碰到了之前在商珏会议室里碰到的那个数据分析组的姑娘。

好像是叫田思思来着。

舒乐还记得这名字当时成功的吸引了自己的注意。

田思思姑娘抱着一大摞材料,不知道要往哪里搬运。

见到舒乐后便从材料后探出个脑袋,很有礼貌对他打了个招呼:“舒导?您今天坐电梯啊,我看您以往都是走楼梯呢!”

舒乐:“……”

扎心了,田思思姑娘一点都不甜。

舒乐熟练的找出了一个借口:“今天有点急事,爬十几楼太慢了,下班以后再去运动吧。”

“哦哦也是。”

田思思不疑有他,飞快的赞同了舒乐的话,然后商业吹捧道,“舒导您已经比好多男明星都好看了,其实不用每天都这么拼的,偶尔坐坐电梯也挺好啦!”

舒乐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丝短暂的安抚,他冲小姑娘笑了笑:“谢谢。”

田思思受宠若惊的摆了摆手,又小声道,“不客气不客气!舒导,您和商董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呀?”

舒乐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回答。

除了刚入职场的新人,几乎没有靠娱乐圈吃饭的人会单纯到问他这个问题。

到底是刚进公司不久,傻得有些真诚。

舒乐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怎么问我这个问题?有八卦想问我吗?”

“啊?——不是不是不是的。”

田思思慌慌张张的摇头,手上的一摞资料摇摇欲坠。

她显得有些紧张,战战兢兢的对舒乐道:“经理让我去给BOSS送月度数据大表。”

“但是今天同事们都在偷偷讨论BOSS心情特别糟糕……早上骂了一票人……”

田思思偷偷抬了抬眼皮,轻手轻脚的道,“舒导,您知道商董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舒乐挑了一下眉,伸手拍了拍田思思的脑袋,温和的道:“我和商珏就是正常的董事长和董事的关系,勉勉强强算得上朋友,但是不太亲近。”

“不过你要是问商珏现在心情好不好……”

舒乐沉思了一下,露出一个笑来,“现在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半小时后肯定会更加不好。”

因为他正准备去告诉策划经理——

他准备去参加那个恋爱真人秀,好好玩一下。

第84章:浮生欢(18)

舒乐的办公楼和商珏不在一层,于是自然先下电梯。

可怜的田思思抱着厚厚的一沓资料缩了缩脖子,电梯便重新合上,往顶楼去了。

舒乐想了想那位小姐姐临走前依依不舍的目光,寻思着等等去完策划组之后再上去帮她一把。

不过可惜的是舒乐前脚才从策划组招摇过市的转了一圈出来,刚回到办公室,便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裴绍之。

舒乐:“……”

说实在的,在某一个瞬间,舒乐觉得自己有点肾虚。

然而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肾虚呢,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

舒乐抬起眼瞥了裴绍之一眼,径自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裴绍之安安静静的揣着手手在后面跟了进来。

舒乐非常大爷的往办公椅上一躺,调整了一下屁股的姿势,然后抬了抬下巴:“坐那儿吧。”

裴绍之弯弯嘴角,乖巧的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舒乐:“……”

舒乐心里不太得劲,又说不出是哪里不爽,只能喝了口水冷静了下:“把你经纪人一起喊过来吧,光你一个人在这儿也没用。”

裴绍之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抗拒之意,他抿了抿唇,轻声道:“你跟我说,也可以的。”

舒乐叹了口气。

哎,小新人就是不好带。

舒乐有些烦躁的将脚翘在办公桌上晃来晃去,勉强耐住性子顺毛道:“好了听话,跟你谈没用,你就好好负责演戏负责散发魅力负责帅就好啦,OK?”

裴绍之面上的期待暗了些,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舒乐,低低的道:“我知道了,他刚好在公司里,我让他现在过来。”

舒乐这才应了一声,笑眯眯的夸了裴绍之一句。

除了咖位很高的艺人,一般的普通艺人换公司的时很少能将原来的经纪人一同带走。

而这个圈子里的新人则更加缺少话语权,配给他们的经纪人甚至不能由他们有任何的挑选权利。

反而在面对新人的时候,所属公司内的老牌经纪人拥有最优先的决定权。

一层层选下来之后,所剩的资源自然少之又少。

由于风珏传媒今年的新人很多,经纪人不够,也有几名新人同时签在一个经纪人手下的情况。

而裴绍之正是和其他几个新人同时签了一名经纪人。

哦,还是一个在风珏待了好些年,但混得差到舒乐都没听过名字的。

很快,这名又胖又矮还非要穿一身深蓝色西装的经纪人像是颗皮球似的从门口滚了进来。

还来不及擦擦额头上的汗,就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站起来的裴绍之破口大骂:“S¥@#*@#,你是不是得罪舒导了?!”

裴绍之被骂的向后低下了头,像是很愧疚似的:“对不起李哥我……”

“呸!你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

姓李的经纪人一脸怒容,面上的肥肉有节奏的一颤一颤,粗粗短短的手指快要戳在裴绍之的线条漂亮的鼻子上,“你早知道对不起我的话我让你去陪那几个老板吃饭你就应该去!”

裴绍之垂着头,深邃的五官和令人垂涎的侧脸不知是不是故意正对着舒乐的方向。

配上那委委屈屈的表情,勾人犯罪又引人心疼。

“你以为你是豪门大少爷吗?!陪那些老板吃个饭能吃死你?!”

这人显然越说越上瘾,脏话彪得一句更比一句强,“CNM的一分钱都挣不到!现在还得罪到舒导面前!我看你就不吃干这行的料!赶紧收拾收拾滚……”

“哎哎哎哎哎等等等,停停停——”

舒乐坐在一旁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一向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够糙了,说话也没多么文雅,但这位在风珏传媒待了许多年的经纪人显然比他可怕不止一百倍。

饶是舒乐耳朵上早已经起了无数层茧子,也受不了这堪比噪音污染的国骂了。

李经纪人立即停了下来,点头哈腰的弓着身子站到了舒乐办公桌前,还伸手把裴绍之毫不温柔的一把拉了过来。

裴绍之似乎没有察觉,被撞的一个趔趄,正巧胳膊碰在了舒乐实木的办公桌上。

经纪人咧开一口黄牙赔笑道:“舒导,这裴明明是个扶不起来的新人,您千万别和他计较,我已经放弃他了,您要是想收拾他就随您处置,我绝不!绝不拦着!”

舒乐:“……”

舒乐再次被裴明明这通俗易懂而富有土味的名字雷得虎躯一震,几近落泪。

出于无法掩藏的好奇心,舒乐在说正事儿之前,还是开口八卦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裴绍之的经纪人,问道:“裴明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还是你给取的?”

“他自己取的!舒导!当然是他自己取的!”

李经纪人满脸都写着要跟裴绍之划清干系,噼里啪啦的道,“我记得把他分配给我的时候资料全TM都是英文的,然后还有个一长串的妈都不认识的英文全名。”

“舒导,您也知道,现在的观众哪吃这一套啊,我就让他改!”

经纪人一摊手,一副不背锅的样子,“结果他想了一晚上就想出来这么一名儿!”

舒乐:“……”

舒乐沉默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长得人模人样的裴绍之,又重新揣摩了一遍裴明明这个充满土味的名字。

算了,人无完人。

当然还是要选择原谅他。

舒乐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敲,然后停了下来,这才想起问了一句:“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全名?”

那经纪人又擦了把头上的汗,狠狠瞪了裴绍之一眼,殷勤道:“请教不敢当,我叫李昊,在风珏工作七年了。舒导,这是我的名片。”

舒乐点了点头,也没去接名片。

他顿了片刻,从桌下的抽屉里重新取出了一份方案,丢给了裴绍之的经纪人,伸手指了指道:“李昊是吧?你看看。”

李昊一愣,下意识接过那一沓纸翻开看了看。

刚看第一眼,矮矮肥肥的身躯便僵在了原地。

但仔细看的话却可以看到他身上的每一寸肥肉都在幅度极小的颤抖。

舒乐又把自己的腿翘在了办公桌上,锃亮的皮鞋擦得明晃晃,一副居高临下的跋扈样。

他支着下巴,慢悠悠的道:“既然他的国籍不在国内,那改起来方便,我等等通知资料部修改就行。”

舒乐向后仰了仰办公椅,接着对李昊道:“是这样,裴明明太土了,我准备改成裴绍之,取不断进取之意,你看如何?”

裴绍之的经纪人没什么文化,仗着是公司的老人才熬到了一席之地。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久了,对一言一句都斟酌揣摩的十分厉害。

舒乐不过只提了一句,言下的意思却已经很好猜测。

裴绍之入了这位名导的眼,甚至抽出空给他改了名字,还粗糙的做了个简单的方案。

舒乐自第一步电影出道后成名已久,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位名导不喜欢接受采访,不喜欢培养人际关系,如果碰上心情不好,甚至连出席颁奖晚会都不会赏脸。

更别提多看哪个艺人和演员一眼。

外界都传闻舒乐高冷无比,很难接近。

但风珏内部的传闻却是舒导只是懒的要命而已。

因为懒不接受采访,因为懒不出席晚会,因为懒甚至懒得理满天乱飞的各种传闻。

……想想竟然诡异的通顺。

而就是这种性格的人,竟然瞧上了裴明明这拉着拽着都不肯动的倔脾气。

李昊顿时便觉得自己要发了!

舒乐是什么人?!只要抱上了舒乐的大腿,何愁没有流量?何愁没有观众?

最重要的是,与舒乐合作过的演员哪个不是红得发紫!

这样一来,肯定是钱财名利源源不绝!滚滚而来!

李昊甚至已经脑补出了自己成为金牌经纪人后坐拥豪宅美女的日子。

李昊激动的脸色涨红,一张本就横肉丛生的脸上更显得粗鄙难看。

他狠狠的搓了搓手,努力抑制住兴奋,赞同舒乐道:“舒,舒导起的名字自然是上天入地无人能及!裴绍之好!这名字肯定能火!”

李昊说得唾液横飞,越来越激动,不由得离舒乐越来越近。

他背对着裴绍之,自然完全没有看到随着他离舒乐越近,裴绍之面上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舒乐自然不会给李昊贴上来的机会。

他拿过桌上的几张纸卷了个纸筒,怼在了李昊身上,拧了拧眉道“往后退点。”

李昊自然看出了舒乐眼中的嫌弃,心里暗骂他大男人事儿多,精致的像个娘们儿。

面上却是不显,赖皮嘻嘻的后退了一步,搓着手问道:“舒导,那您什么时候带明明,呸,绍之进组啊?”

舒乐被逗笑了。

他随手将那几张纸折了折丢进废纸篓,然后眯了眯眼睛,回答道:“不出意外的话,就在最近。”

李昊大喜:“那感情好啊!舒导您放心!我一定亲自过去陪着!”

“亲自?”

舒乐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抬眼看了看站在李昊身后,面露无辜,十分乖巧的裴绍之。

又转过头看了看满脑肥肠的李昊。

舒乐幽幽的吐了一口浊气:“这本来呢,我是准备喊裴绍之和他经纪人一起进组的。”

他微微一顿,又看了李昊一眼,表情复杂的道:“但是现在见了你之后,我发现他这个经纪人实在是太辣眼睛,如果再看到,可能会影响我拍戏的心情。”

舒乐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了摸,摸出一本支票册来。

他抽出笔写了几笔,然后撕下来放在桌上,朝李昊的方向推了过去:“如果我没记错,风珏传媒的经纪人差不多都是这个价,以后裴绍之就不在你手底下了,我会派人再去跟你交接的。”

李昊顿时一愣,转而脸色大变。

这手头的艺人正要火了,自己还一个子儿没赚上,便被其他人强行买断拉走。

这赔本的买卖他怎么可能干?!

李昊满脸的肥肉上下乱颤,看上去丑陋而暴怒。

他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压了些怒火下去,看着舒乐商量道:“舒导,裴明,不裴绍之好歹也是一开始就签在我手下,您看看这是不是……”

舒乐摆手打断了他,收回了视线,显然耐心已经耗尽:“不必了,你不适合他。没其他事的话拿钱走人吧。”

“呸!CNMD小娘炮导演!”

见再无任何回转余地,李昊终于怒极攻心,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舒乐,口不择言道:“一天娘们唧唧的不像个男人,CNM的我看你就是看上了裴绍之吊大干的你爽,翻脸就不认人……被杆屁股干的爽飞了吧?MD是不是想进了组继续被大吊干啊!?”

舒乐:“……”

啧啧……

虽然这句话俗不可耐。

但是某种程度上,这个智商情商都很低的经纪人——

竟然真相了。

唉真是肮脏的真相呢。

舒乐摸了摸下巴,正要怼回去,却听到办公室门从外被猛地推开。

防弹玻璃的办公室门重重的碰撞在门后的同样厚实的玻璃墙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响声。

听声音也能听出来这个推门的人情绪到底已经暴怒到了何种程度。

舒乐“咦”了一声,凑热闹的从李昊身后探出了头,好奇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

他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面色漆黑如铁的,商珏先生。

除此之外,舒乐撇了撇嘴。

他仿佛还看到了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的商老板脑袋上那一片青青绿绿的广阔草地。

真可怜。

也不知道刚刚李昊那些话他听到了多少。

******

舒乐:唉,真绿啊……

郁清:唉,真绿啊……

商珏:???

明明:唉,真绿啊……不过乐乐我是不是比商珏长还粗?爽吧嘻嘻嘻!

乐乐:我劝你这个戏精注意尺度。

第85章:浮生欢(19)

不过说来说去,舒乐其实也并不担心商珏听到了多少。

反正没有实锤,一切谣言都是纸老虎。

而且还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舒乐不仅不担心,反而还幸灾又乐祸。

毕竟上个世界波折太多,虽然最终完成时的结局堪称完美,但一路走来却也万分辛苦。

与之相比,第二个世界除了费时还要浪费点毫无真切的感情,难度系数却是一颗心。

可以说的上是简单万分了。

所以到达这个世界以后,在分析完这个躺着就能完成的任务——

舒乐在床上盘着腿,一口啤酒一口撸串还一边打开了电脑看不认识性感男主播在线撩人,简直美得停不下来。

在这个时间段中,很多宿主为了节约时间会选择跳过童年成长剧情。

而同样,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系统曾经的例行公事的问他:乐乐,是否要进行时间推进?

舒乐蹭的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圆嘟嘟的婴儿肥小胖手上下挥动着,整张脸都写满了可爱的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是个三岁的好宝宝,宝宝就要慢慢成长,不能揠苗助长。

系统:……

系统麻木了一会儿,僵硬道:三岁的肉体,三百岁的灵魂,三千年的撩人技术。很完美,为你打call。

舒乐一挑眉,捕捉到了一个盲点:咦?统统,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三百岁?说不定我六百岁八百岁呢?

系统:……

系统突然便不出声了。

但这次却没有拉黑舒乐,反而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迈着小八字落荒而逃。

不过无所谓,舒乐一点都不赶时间。

他没有以前的记忆,亦没有任何去回忆的念头,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而且根本没放在心上。

反正,他肯定是一个非常优雅而矜持的佛系少年啦。

今天的舒乐乐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而迷人。

舒乐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然后拽了拽自己身上因为姿势而已经显得皱皱巴巴的白衬衫。

这才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探出脑袋去看李昊背后的商珏。

然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哎哟,这么早啊,什么风把商董给刮到我这儿来了?”

啧啧啧,这不看不知道。

到底是十几年的交情,以舒乐对商珏的了解来猜测,看他现在的脸色差成这样,大概是真的将李昊那句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听了下来。

能忍下性子听这么久,也算是非常忍者神龟了。

乐乐给你加十分。

舒乐微妙的扬了扬嘴角,然后破解了商珏的这句话的表情后立即怜悯的看了李昊一眼。

商珏恶狠狠的像是要吃人的目光这才从李昊身上挪了开来,转而落在舒乐身上。

他仍然皱着眉,表情之中却顷刻之间便多了几分妥协的柔软与温和。

这倒是和舒乐记忆里那个年少时候的商珏不谋而合。

只可惜舒乐实在是没心没肺惯了,看到商珏这表情的时候,竟然迸发出了一个诡异而微妙的念头——

果然还是小鲜肉更可口一点。

尤其是可以放飞自我之后。

舒乐觉得自己看着商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树昨日的黄花。

舒乐深沉的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却看到商珏抬起了那西装笔挺的那只脚,迈开步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然后站在了舒乐办公桌旁边。

商珏的怒气显然还没有褪去,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站在舒乐身旁,距离很近,舒乐甚至能看到他那张英俊有成熟的脸上紧绷的线条。

那种僵硬而愤怒的神态,就像是有人侵犯了属于他的贵重物品。

而李昊从刚开始屋内沉寂无比的气氛中便已经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再看到商珏的表情,顿时吓得两股战战,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肥厚的唇抖抖索索,却是半个字都没能说的出来。

也是怂的可以。

舒乐看热闹看得贼鸡儿高兴,正想往旁边退一步给商珏留下足够的发挥空间。

还没动作,便感觉到垂着的手上一暖。

是商珏伸手握住了他。

舒乐:“……”

舒乐低头默默的看了一眼商珏的手,又抬起头,用仿佛看二百斤的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商珏。

当初是谁说在公司不要公开的?

商珏却攥的越发紧了,他似乎把舒乐看着他的眼神理解成了感动,然后顺势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儿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舒乐:???

妈的你难道需要交代的不是你和白微苒的事儿吗?

一个肥肥矮矮的土味经纪人要的哪门子交代啊?!

舒乐觉得不行。

自从商珏出了轨,情商变低了不说,连智商也变低了。

反正两人不涉及共同财产,风珏传媒的股票他得赶紧抛。

想通之后,舒乐便任由商珏拉着了。

拉了几秒舒乐又想起了站在旁边的裴绍之。

于是侧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裴绍之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上去无辜极了。

乖巧伶俐技术好的宝宝,乐乐很喜欢。

舒乐砸了咂嘴,心里开始思考在哪儿给裴绍之置办一套房产好了。

要隐私性很强的那种。

而绿云罩顶的商珏显然根本不可能知道舒乐的心思,他依旧满心都是愤怒,止不住的恼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舒乐青梅竹马,长大结婚只是顺理成章。

而今天才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要在乎舒乐。

在乎到,甚至只要听到舒乐和别的男人有任何语言上的牵扯,都会恨不得铲除而后快。

舒乐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从小到大,彻头彻尾。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不仅是第一次,就连最后一次,直到入土,都应该跟他商珏绑在一起。

下一秒钟。

商珏直接抬了抬手,对李昊冷漠无比的道:“以下犯上,侮辱导演。你这经纪人既然不想当了,明天便不用来了,回去重新找工作吧。”

李昊整个人一懵,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溃不成军。

他甚至一时间没能弄懂商珏的意思,肥矮的身子弓着,目光瑟缩的看向商珏:“老,老板……您要……”

商珏面色幽沉,声音越发森寒。

他自小家境太好,这种情绪下便显得越发不近人情:“我是指,你被解雇了。”

李昊身形一颤,肥重的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方才还满面油滑的脸上已经全是惨败的模样,扑上来就想抱住商珏的大腿:“不……商董,我错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见商珏不为所动,李昊又转向了站在商珏身边的舒乐,涕泪纵横的求饶道:“舒导,我错了!我这张嘴该死!我……您让商董再给我一个……”

就在李昊的双手快要扑在舒乐腿上时,商珏踹开了他。

他的嘴角冷厉的一挑,指了指门口:“现在从舒乐办公室里滚出去,人事还没下班,正好还能给你补偿合同工资。”

“不过。”

商珏的表情阴了下去,“你造谣诽谤,侮辱舒乐,证据确凿,过几天我会派人将律师函送给你。我们法庭上见。”

“不……”

李昊彻底失了控,他红着眼,眼见着就要扑上来。

幸好不知门外什么时候保安正巧赶来,将人硬生生带了出去。

喧嚣无比的办公室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舒乐将手从商珏的掌心里抽出来,指尖还带着些微的汗意。

办公室内早已经开了空调,不知商珏得气成什么样才能生生把自己气得冒汗。

舒乐随手拉过自己的办公椅往上一瘫,歪着头瞄了一眼商珏:“这么巧,你刚刚叫得保安?”

商珏眉间一拧,视线凌厉的往裴绍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身过来,低头看了看舒乐:“不是我。”

舒乐“哦”了一声,笑眯眯的转向了裴绍之,温声温气的道:“那是你叫的保安?真及时,谢谢啦。”

裴绍之乖乖巧巧的弯了弯嘴角,露出一张无害的俊秀五官:“保护舒导,应该的。”

这句话乍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商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皱着的眉从进来之后就没有松动过。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这是……?”

“哦对,忘了给你介绍!”

舒乐光明正大的把裴绍之吆喝到了桌前,对商珏把裴绍之从头到尾夸奖了一遍。

无非是觉得他多么有灵气啊,五官很适合大荧幕,一定会火之类的。

总之吹得非常真挚。

成功的让商珏刚刚好了些的表情再次沉了下去。

当最后听到舒乐要带裴绍之进组之后,商珏终于非常不赞同的开了口:“他是个新人,没有任何背景和成绩,怎么能进你的组?”

舒乐摸了摸下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可是白微苒也没任何大荧幕成绩啊?我还要再给她单独加个角色呢,反正都这样了,我再带个有潜力的新人,为他改改剧本,有什么不行?”

商珏第一次被舒乐怼的哑口无言。

的确,没什么不行。

舒乐选人一向有自己的判断,而这种判断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一向十分准确。

可是只有这一次,唯独这一次。

商珏总感觉自己心慌的厉害。

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放舒乐离开,不要给舒乐自由的机会。

商珏的手心冷汗津津,沉默片刻,正要说些什么,却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裴绍之。

这个新人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商珏收回视线,蹲下身子,和坐在办公椅上的舒乐平视,柔声道:“宝贝儿,你先让这个人出去,我们单独聊聊,好吗?”

舒乐眨眨眼,看看商珏,又看了看裴绍之。

然后笑道:“行啊。”

舒乐勾了勾手指,对裴绍之笑嘻嘻的道:“你先回去吧,下午我忙完了给你看看新经纪人的事儿。”

裴绍之有些犹豫,他直直的看着舒乐,小声又不甘的道:“现在……不能说了吗?”

舒乐被逗乐了,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商珏,摊手道:“大老板有事要和我说,他比较重要啊,掌握着我的身家性命。没办法,你等等我吧。”

裴绍之身子一僵,便听话的点了点头,和舒乐与商珏都道了再见,很有礼貌的转过了身。

而那双无辜又纯净的眼睛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幽暗下去。

像是死水微澜。

风珏传媒的办公楼很大,自由活动的地方也很多。

只是公司里从老板到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鲜少有闲逛的时候。

裴绍之坐电梯下到最底一层,才刚出了电梯,手机便响了起来。

号码很怪,是越洋的电话。

裴绍之停顿了下,大步流星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将电话接了起来。

另一头女人的声音温柔,带着矜贵的气质和说不出的端庄:“Augus,今天过的好吗?”

裴绍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妈妈,他给我取了新的中文名字,我很喜欢。”

女人的声音带了些笑意:“是什么名字呢?”

“是绍之,裴绍之。”

“很好的名字呢,那么他喜欢上你了吗?”

“……还没有,妈妈。”

刚刚成年不久的男孩虽然高大而挺拔,却依旧有几分青涩的味道。

而除此之外,在他神情的深处,却又像是藏着几分残忍而阴暗的气息。

裴绍之的表情有些无助:“他的身边还有其他人。”

女人又笑了起来。

她坐在大洋彼岸的华丽别墅之中,身侧是正在燃烧着的壁炉。

而在女人的身前,两名刚刚被处决的尸体血还温热。

站在一旁的保镖走上前恭敬道:“夫人,要将他们还回去吗?”

女人放下小巧的手枪,纤细的手腕半掩住艳色的红唇,嘴角勾起:“当然呀,礼貌是永恒的美德。”

尸体很快被拖走,地上的鲜血也一并处理干净。

女人端起热腾腾的红茶轻啜一口,又温雅的道:“Augus,有其他人,就让他变得没有其他人。”

裴绍之抿唇:“可是妈妈,那如果他还是不爱我呢……”

女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会爱你的。”

“当他的身边没有别人,没有希望,没有退路。”

“他一定会爱你的。”

******

舒乐:妈的……为啥你这么恐怖啊……早知道不要这根象拔蚌了……

裴裴:没有呀,baby我爱你,我超无辜的0.0

商珏:我感到了危急……

郁清:我……算了……作者菌不喜欢……

第86章:浮生欢(20)

裴绍之出去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里便只剩下了舒乐和商珏。

然而却谁都没有说话,反而更显安静。

舒乐把空调的冷风调高了一度,优哉游哉的坐回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从桌上抽屉的第二层摸出烟盒,找了一支点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袅袅的烟雾蒸腾起来,顿时便将商珏呛得皱起了眉。

舒乐侧过头,轻轻的吐出一口烟气,看了眼商珏被香烟熏得极为不适的模样,觉得忧愁极了。

唉,这两个人爱好都不同,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没过一会儿,商珏终于被呛的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向后退了一步,皱眉道:“不是戒了很久了吗?怎么又抽起来了?”

舒乐身下的办公椅一转,整个人便向商珏的方向转了过去。

他弹了弹烟灰,幽幽的摇了摇头:“难为商董了,没办法,老习惯不好改,最近又捡起来了。”

说完这一句,舒乐又凑到嘴边嗅了嗅,然后咧出一个笑来,真诚的道:“不过您这些年应酬里吸的二手烟也不少啦,就别计较我这一点儿了,您看行不?”

商珏总算听出来了舒乐的不对劲儿。

在一起过了这么久,就连舒乐初中最中二的那一段时间,都没痞的这么厉害。

更不会当着他的面如此放纵。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知道舒乐从不关注八卦新闻,商珏却还是突然间觉得有些心虚。

可在娱乐业的这么多年,无论是经验还是结果都在条分缕析的告诉他——

一个人如果心虚,那么千万不能将自己的心虚表现出来。

越是心虚,越要强硬。

商珏在面对舒乐突如其来的变化的百般心乱下,慌不择路的搬出了娱乐圈最毒有的那一套,恶心透顶的生存法则。

他拧着眉,在浓浓的令他不适的香烟气味中向前走了两步,西装革履的站在了舒乐面前。

舒乐歪在椅上,拿着烟的一只胳膊斜斜搭在扶手边,慢悠悠的抬起眼皮。

商珏一点点俯下身,凑近了坐在椅上的那个人。

然后伸出手,将舒乐夹在指缝中还燃着的香烟缓缓抽了出来。

舒乐:“……”

舒乐的视线随着商珏捏着那只烟头的手。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该死的前夫将烟头按灭在了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嘶……”

妈的,那可是上好的红木。

舒乐无比心疼的追随着自己才换了没多久的办公桌,生怕在上面印出一点痕迹。

他下意识探头去看,结果还没探出脑袋,就被商珏按在了椅背上。

然后商珏低下头,精准无比的用自己的嘴堵住了舒乐唇边还没说出口的骂声。

舒乐:“……”

舒乐推了两下商珏,不仅没推动,反而被商珏扣得更紧,才发现这家伙用的力气还挺大。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最近没有运动?

呸,是好久没有正经运动过了。

舒乐可不想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导演,一边被商珏在唇上任意侵犯,一边决定等今天下班了就去报个健身俱乐部。

等他也练出八块腹肌!想脐橙谁就脐橙谁!想要多深就多深!

完全自己把握,想多久射就多久射!

射完还有力气不负责任转身就跑。

不错,锻炼好啊!一定要加强锻炼!

增强自我体质,感受更美社会和谐。

舒乐想得格外高兴,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波澜壮阔的未来——

就连正在吻他的商珏都发现了舒乐的心不在焉。

这也是曾经……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商珏握在舒乐肩上的双手微微一紧。

他突然间觉得。

现在舒乐的一举一动,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已经完全忽略了他的感受。

那张比时下众多正在霸屏的美少年更显精致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意。

却也没有了他的影子。

商珏这才发现,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角落,安静的潜移默化,最终将一切都彻底的改变。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此时此刻的商珏从心里猛然一耸。

像是被人从体内最重要的脏器处揪了一把,再也不得丝毫安逸。

得不到舒乐的回应,就连最亲密的接吻也变得尴尬而寡淡起来。

商珏极慢极慢的松开了紧紧抓住舒乐的手,一点一点的站直了身子。

舒乐这才吁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拿到眼前一看。

靠了,一道血痕。

舒乐顿时便气得瞪了商珏一眼,不客气的道:“商老板,你有病啊?我下周还要进组,你属狗的?”

商珏所有的质疑全都哽在唇边,却半晌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直直的站了一会儿,最终蹲下了身来,轻声道:“对不起。”

舒乐愣了下,面带惊讶的看了商珏一眼。

商珏以为是舒乐没有听清,停顿了片刻,又重新说了一遍:“乐乐,对不起。”

办公室内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舒乐眯了眯眼,突然想起商珏这个蹲姿蹲得可算是十分眼熟。

这幅架势,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倒是很像他从国外结束大学学业回国那年,商珏跟他求婚的模样。

据商珏说,那天好像还是两个人在一起四年的纪念日。

不过舒乐其实压根儿就不记得了。

什么在一起的纪念日,还不如第一次干那事儿的时候让舒乐记忆犹新。

毕竟还能至少还能爽到,对已经干旱了一个世纪的舒乐不吝于久违的甘露了。

纵然如此。

为了表现的真情实感,舒乐还是戏精附体,眼中含泪的接受了这一场除了跪在地上,其余无论场景还是节奏都敷衍了事的求婚。

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大众。

舒乐发誓不但要装好每一个逼,还要装的身先士卒,虽死犹荣。

就比如现在,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

舒乐摸着下巴,幽幽的看了商珏一会儿,突然道:“商珏,我们认识快二十多年了吧。”

商珏似乎没想到舒乐会突然问这个,过了一会儿才道:“嗯,二十一年了。”

“是啊……”

舒乐轻轻叹了口气,“仔细算算,我六岁到你家,从小学到初中……再到我二十二岁回国,直到今天,这么多年,承蒙你照顾了。”

这句话听来听去,听不出半点宽慰。

商珏只觉得在胸口翻搅的那只手越揪越紧,像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带出身体来,瞬间疼痛的厉害。

他伸手去抓舒乐的手,上下的嘴唇干涩的厉害,抖了半天才勉强道:“乐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舒乐也没挣脱,任由商珏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手上力道很紧,像是面前这个男人最后的一丝挣扎。

可惜舒乐觉得自己大概是渣惯了,不仅没有心痛,反而觉得有些看戏般的怜悯。

很值得惋惜了,技术明明挺好的。

好好的日子不过,出什么轨呀。

瞧瞧,这不是给大家都找麻烦。

舒乐伸出没有被握住的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商珏的发顶。

动作轻柔,一点都没有愤怒或者恼恨。

那个眼神十分的收敛而懒散,不像是在看一起度过了多年的爱人——

倒像是在看一个向自己提供了良好服务的。

服务生。

舒乐左拨右拨的将商珏早上打理好的发型糟蹋一通,然后满意的笑嘻嘻道:“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就看在这二十年的交情上,你那句对不起我收下了。”

商珏心下登时一喜,他攥紧了舒乐的手,扬起脸看着他道:“宝贝儿,你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舒乐挑了挑眉,然后点了下头:“当然,我答应的事儿什么时候反悔过。”

商珏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惨白的面上恢复了几丝微不可见的血色,像是一时间还没有从巨大的落差中恢复过来。

但喜悦却已经透过他的眼睛传递出来。

商珏伸手便想去抱住舒乐:“那我们……”

“不是我们。”

舒乐却推开了商珏的手,也一并推开了商珏的怀抱。

他脚下用力向后一滑,办公椅连带着坐在椅上的他便向后挪了一截,顿时与商珏隔开了很远的距离。

“现在不会有我们,以后更不会有了。”

舒乐懒洋洋的将脑袋支在胳膊上,又换了支胳膊搭在扶手上,慢条斯理的说,“我说的收下你那句对不起,是指——我愿意给我们这一段很不靠谱的过往,划一个看上去勉强凑合的句号。”

“我们开始的简单,结束也不要那么复杂。”

舒乐转身从办公桌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沓牛皮纸包装的资料,伸手往商珏面前一丢。

“你和我没有共同的经济财产,这是风珏传媒从商妁那里转手时我接任的股份。”

舒乐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吧,按现在的市价,我给你打个九折,办理转交的时候你要一并签名我的离职书。怎么样?”

商珏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桶凉入骨髓的冷水,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垂在两旁的双手紧紧的握成一拳,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然而却没有忍耐得住。

商珏恶狠狠的看着舒乐,睚眦欲裂的吼道:“舒乐!你休想——!”

舒乐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来,摆摆手打断了他,贼兮兮的道:“商珏,我劝你冷静一点。如果这些股份你不买,那我只能去用这些股份跟其他有趣的买家,换我的赎身钱啦。”

******

乐乐:加强锻炼!多做运动!

裴裴:来^_^

乐乐:我是一个正经人……

商珏:我……我已经是昨日黄花了吗?

第87章:浮生欢(21)

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默,再无平日两人之间的轻松感。

舒乐慢条斯理的从桌上取过了新剧的剧本,又不知从哪儿摸了支笔出来,在纸面上犹豫着思考将白微苒这位小戏精穿插在哪里合适。

一定要给戏精一个闪亮的让人目眩的位置,才能让她配得上商老板。

尖细的笔头在厚厚的剧本花册上无聊的一戳一戳。

还没等舒乐戳出个结果,商珏突然低头看着他,无比坚决的开口道:“舒乐,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闹别扭……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舒乐:“……”

都到了这一步还能问的出来这种话。

这情商,怕也只能跟白微苒这种段位不够的傻白甜过一辈子了。

舒乐甚至都懒得跟商珏再解释什么,他艰难的将笔停在了剧本上一个位置,然后标了个记号,决定从这里交给编剧重新修改。

然后他无言以对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愁眉苦脸的看了商珏一眼。

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他这句话,刚刚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啊!亲人!

舒乐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他立即伸手去摸手机。

并决定无论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只要在这个时间打了这个电话,就和他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然后摸过手机一看——

屏幕上亮着白微苒三个字。

舒乐:“……”

打脸来的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甚至还幸灾乐祸的吹了一个口哨。

舒乐将手里的手机屏幕一转,将来电人的名字对在了商珏面前,指了指手机屏幕夸奖道:“商老板,不是我说啊,你推荐给我的小天后实在是非常敬业了!我就很看好她!”

商珏面上的心虚更重,他下意识的盯着舒乐的眼睛去看,却发现从那双眼睛里根本捕捉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反而显得幽深而戏谑。

令人觉得遥远而疏离。

就像是这个人依旧还坐在他面前,但从心到身体,都已经将他冰冷的隔绝在外。

商珏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有勇气开口让舒乐接通这个电话。

同时,因为新换的这只手机后盖是玻璃制,舒乐正巧也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表情。

要他说自己的心情可完全没有商珏想的那么复杂,满满都是吃瓜群众的兴高采烈之意。

多甜的瓜啊!

舒乐朝商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表情越发真挚的道:“商董,你说我要不要接?”

商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沁的湿透,他双手握拳,嘴角绷得很紧,好半天后才勉强道:“选角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与导演擅自沟通,不符合风珏传媒的规矩——”

“规矩?”

舒乐顿时乐了。

他换了条腿翘着,在宽敞的办公椅上一摇一晃。

然后若有似无的瞄了商珏半天,笑嘻嘻的探头问道:“原来白微苒小姐在商董您这里,还需要守规矩啊?”

话音未落,商珏骤然一僵。

直到现在,他才明明白白的确定知道,他与白微苒之间的那些事——舒乐也许知道得一清二楚。

揪在心口的那只手狠狠的握住了他的心脏,生拉硬拽,像是活生生要将他整个人碎裂开来。

一阵无法形容的绝望伴随着巨大的抽痛感像商珏卷袭而来,在一瞬间就将他吞入其中,再难有解脱之日。

在锥心刺骨的痛苦之中,商珏终于重新多了两分清醒。

他握紧在身侧的两只手显得青白而狰狞,又因为用力太猛,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很快便渗出鲜红色的血珠来。

血珠顺着指缝滚落到之间,又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砸出一小点悲戚的红色。

打给舒乐的电话大概是因为久久不通,消声止息下来。

……又也许,舒乐早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才会屡屡试探,只等着真相揭开,让他狼狈不堪。

而他却抱着自以为是的心虚和自鸣得意的快乐,在舒乐的面前上演了一场华丽的小丑闹剧。

商珏只觉得眼眶中酸涩一片,痛苦到了极点。

他顾不上已经鲜血淋漓的双手,想要去抓坐在办公椅上的舒乐。

没来得及碰到,他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舒乐这下笑得更高兴了,他拍了拍手,非常捧场的给自己和商珏鼓掌:“哎哟商董,我看今天我们都挺忙的。”

他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很八卦的道:“让我猜猜,不会是白小姐没给我打通电话,就把电话拨到你那儿去了吧?!好办法呀!”

从刚才到现在根本没过多长时间,商珏那双平日里矜贵又傲气的眼力却已经血丝遍布。

他恶狠狠的看了舒乐一眼,一双唇颤抖的厉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舒乐笑意盈盈的凑了上去:“认识这么久了,给我看看来电人呗?我看看是不是我猜的那个?”

商珏双目通红,一言不发。

舒乐的这间办公室是当年商珏特地为他选的,安了巨大的一整面墙的玻璃幕墙,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护城河缓缓流淌的岁月静好。

此时已经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暖黄色的夕阳从窗外斜斜的洒进来,在深色的地砖上铺出些许温柔的色调。

其余剩下的光线从舒乐身后映照而来,像是将他整个人都抱入了夕阳之中。

显得干净又美好,漂亮的不可思议。

纤长的睫毛在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无辜又脆弱。

舒乐被商珏的视线盯得全身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眨了眨眼,妥协道:“得得得,你不乐意给我看就不看呗,搞得跟要吃人一样的,至于吗?!”

岁月似乎对这个人,总是特别优待。

就连在感情上,也从没有见他为谁烦恼过。

商珏这才想起——

这么多年,舒乐看上去总是听他随他,由他忍他,却从没有,真正的过问于他。

正常爱侣间的日常拌嘴从不会有,舒乐永远不会关心商珏今晚是不是回家,几点回家,更不会关心他的绯闻,他的头条和采访。

这些他曾经以为的,男人最为向往的自由——

却在今天化成了一把狠狠插入心口,让他痛彻心扉,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因为舒乐看上去依旧无辜。

作为被背叛的那一方,他没有指责,甚至没有经过犹豫,就原谅了他。

也许。

这么多年。

舒乐从没有一天爱他。

这是比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绝望的真相。

商珏缓缓的向舒乐望过去。

夕阳越往下沉,暖黄色的光便渐渐染上了几分血红,映衬在舒乐过分漂亮的脸上,显出几分生动的红晕来。

像极了他在床上被做的求饶时的肤色。

商珏喉结上下一滚,双手掐得更紧。

唯有这样,才能抑制住想要将这双手放在舒乐纤细的脖颈上,将他与自己彻底一并了结的欲忘。

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停了下来。

舒乐吐了下舌头,再次摊了摊手,很担忧的道:“唉,这下可如何是好,你也没接通,白小姐姐一定很难过了。”

商珏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自小养得矜贵,自然不可能将心底的恨向舒乐吐露半分。

只是看着舒乐的神情里,逐渐带上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暗色。

商珏冷冷一笑,笑里说不出是嘲讽舒乐还是嘲讽自己,显得阴森极了:“你倒是关心的挺多。”

舒乐嘻嘻一笑:“我人好啊。这可是马上要跟我进组的演员,我对她的关心是很真诚的!”

商珏的笑僵了僵,又停在了嘴角:“你已经跟我闹成这样了……还决定带她进组?”

“带啊,为什么不带?”

舒乐将腿往办公桌上一搭,整个人悠闲的往椅背上一倒,“反正是我签在风珏传媒的最后一部戏了,你最好和她在努力制造点有爆点的新闻什么的,这剧流量肯定蹭蹭蹭的往上涨啊。商老板,我包你赚个钵盆体满!”

商珏转过身,眼底皆是狠意,却在一瞬间全数收了回去,对着舒乐时依旧如常的皱了皱眉:“你……我和白微苒的事真的……”

舒乐挠了挠起了茧子的耳朵,打断了商珏的话:“好了好了,你两的恋爱故事我比你还清楚呢。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她还愿意为了你退圈生孩子,多好的漂亮小姐姐,我们换下一个话题好吗?”

商珏还未出口的解释便只能咽回了肚子里。

他闭了闭眼,最后看了舒乐一眼,像是垂死挣扎一般道:“乐乐,我背叛这段感情,你不恨我吗?”

舒乐抬起头“啊”了一声,想都没想的豪爽摆了摆手:“大男人之间的事儿说清楚就完了,难不成我还跟个女人似的在你身后哭啊?以后做兄弟呗,祝你早生贵子飞黄腾达一马当先啊!”

商珏僵硬片刻,最终露出了一个难看极了的笑容。

那笑容惨败而阴沉,没有半分笑意。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一对亲密的爱人能够在分手后成为朋友——

除非他们本就不曾相爱。

第88章:浮生欢(22)

两人不欢而散。

最坑爹的是,直到商珏被他气跑的时候,都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到底要不要买他手里风珏传媒剩下的股权。

舒乐很暴躁的在办公室里熬到快下班,然后将门口的特助喊了进来。

喊进来以后才发现似乎以前没见过,是个生面孔。

啧,而且还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哥哥。

也对,最近招聘季,再加上舒乐这阵子在公司呆的时间很少,原本的特助之前好像跟他提过一次要辞职的事儿。

舒乐心里的火气终于憋下去了一点,他敲了敲桌面,抬头对那个男特助道:“刚招进来的?”

小哥哥的脸上还有几分初入社会的青涩,朝舒乐鞠了个躬,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是的舒导,我前天才参加完入职培训。今天刚调到您这里,商董刚刚……没告诉您吗?”

告诉什么呀,都快吵翻天了。

舒乐摸了摸鼻子,又多看了面前青涩诱人的小特助两眼。

身量非常不错,骨节好看,还有一双引人注目的大长腿。

大概是由于头一天上班所以特意打理过,穿一身整整齐齐的小西服,银色的扣子扣到胸前第二颗,显得羞涩又禁欲。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偏白一些,应该学习不错又会运动。

能顺利通过笔试面试进入风珏传媒的员工往往成绩优异。

舒乐眯了眯眼,开口问道:“自我介绍一下?叫什么,哪里毕业的啊?”

那名特助有些紧张,偷偷瞧了舒乐一下,正巧被舒乐抓到视线,又很快缩了回去。

他向后退了一步:“我叫林羽凡,传媒大学这届刚毕业的,经过员工培训就分配到您这儿了。”

“这样啊。”

舒乐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个笑来,他向前倾了倾身子,“那你应该成绩和能力都很不错咯?我这里助理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哦。”

林羽凡才刚毕业,还没见识过社会的险恶,被舒乐这幅样子勾的吞了吞口水,很坚定的道:“舒导您放心!我知道您每天都很忙!我一定会尽量帮您分担压力的!”

末了又觉得不够,朝舒乐再次表忠心道,“我很喜欢您拍的每一部电影!报名风珏传媒就是想跟您一起工作!我一定会努力的!”

哇哦,真是努力上进的好孩子。

乐乐真的很喜欢了。

舒乐舔了舔嘴唇,视线在林羽凡身上飘了一圈,然后又在腰下三寸的位置微微停顿了片刻。

看完之后,开口多问了一句:“你这个形象其实进公司做新人也不错,给我来当特助不觉得浪费?”

林羽凡很诚实的摇头:“难得有能跟在舒导身边学习的机会,我想好好跟您学习经验,舒导您会烦我这样的吗?”

舒乐一挑眉,意味深长的道:“当然不会,不过给我做助理的确挺累的,你要加油。”

林羽凡这才重新又笑了起来,他往舒乐的办公桌旁走了两步,站在了舒乐身旁,恭敬的道:“舒导,您刚刚内线电话找我要吩咐什么?”

舒乐将放在桌上已经进行初步修改了的剧本伸手递给了他,随口道:“去联系一下尚哥和阿K,剧本再调整一下,尽快,知道了吗?”

林羽凡赶忙双手接了过来。

两人的手指相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舒乐修长而白皙的指尖滑过了林羽凡骨节分明的手背。

林羽凡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而是等舒乐收回了手,才将自己的手也一并缩了回来:“我知道了舒导,我这就去跟他们联系。”

舒乐满意的翘了翘嘴角,摆摆手道:“那就辛苦了。”

“不辛苦,为舒导做事,应该的。”

林羽凡又回身偷偷看了舒乐一眼,接着便朝办公室门口走了过去。

出于避嫌考虑,助理进办公室时一般都会给门前留一道缝隙,不会全部关死。

就在林羽凡抱着剧本伸手正要去拉门之时,却发现有人先一步比他更快的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气息平稳,显然不是刚来,不知是在外面站了多久。

林羽凡下意识拦住了进门的位置:“您是哪位?舒导正在办公,如果您,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您先跟我去登记。”

这句话出口,那人才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才让林羽凡看清了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极为出色的五官与长相。

深邃的眼窝和细致的脸部线条像是有着欧洲人的血统,嘴唇微微上扬,看上去显得无辜而单纯。

可是看向他的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却是阴沉的一片。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半点他面容上的笑意,骤然看过去时,显得狠厉而残忍。

像是藏在暗处,等待捕猎的猛兽。

林羽凡下意识的向后一缩。

正要跟舒乐汇报,却听坐在办公室内的舒乐似乎有些惊讶的问道:“裴绍之,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接着便见那人彻底无视了他,像是变脸似的收回了眼中所有的冷意,一转眼的功夫便笑得春花烂漫,纯天然无公害。

裴绍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林羽凡,径自走到了舒乐身旁,拉过他的手开了手机的锁屏,温声道:“你该下班了。”

舒乐本来今晚还想在补补纪录片,现在裴绍之来了自然不能实现了。

他叹了口气,对僵在门口的林羽凡挥了挥手:“行了,不用等我下班了,你到点了就直接回去吧。”

林羽凡看着办公室内两人的互动,越发觉出几分特殊之处。

又想起刚刚舒乐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滑过的痕迹……

他猛然间愣了一愣,一时竟忘记回答舒乐的话。

直到舒乐等得不耐烦,重新又喊了一遍:“林羽凡?小特助?”

林羽凡回过神来,赶忙应道:“好的,我知道了舒导。”

舒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以后在我办公室做事,看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都清楚吗?”

林羽凡的视线落在屋内站在舒乐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位置他刚刚才站过。

原来那个位置可以和舒乐那么亲昵。

舒乐少年成名,又从不接受采访,神秘而高冷。

可就在今天,林羽凡终于发现,这个人似乎正在自己的面前从神坛上一步步走下来。

既然那个人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知道的,舒导,您放心吧。”

林羽凡攥着剧本的手紧了紧,对舒乐谦虚的又鞠了个躬,“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舒乐这才放了心:“去吧去吧,对了,麻烦帮我把门拉上吧,谢谢小羽凡啦。”

林羽凡这才合上门出去了。

裴绍之一直看着门关了彻底,才凑过去跟舒乐接了个吻。

直到将舒乐吻得快要喘不上气,软在他怀里的时候,才一边抚着舒乐的后脊骨一边轻声伏在他耳边问道:“乐乐,你新换助理了?”

舒乐喘了两口气,大脑严重供血不足,断断续续的哼哼道:“新招来的,原来那个估计被我气跑了。”

裴绍之的手顺着舒乐的脊线一路摸下去,又在他皮股上轻轻拍了拍:“不要他了,我来给你当助理好不好?”

舒乐终于回过了气儿,艰难的从裴绍之怀里抬起头,像看二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接着笑道:“好了,别闹。你可是当明星的料,哪能把你关在这儿当助理。”

裴绍之却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反而手指顺着舒乐的股线揉搓起来,轻声道:“我乐意给你当助理,怎么了?难道哪里比不上他?”

舒乐被这话笑得眼泪都呛了出来,他回身往裴绍之的手指尖上蹭了蹭,然后主动抬起头吻了他一下,暧昧的道:“亲爱的,你怎么不明白呢?这两个人要随时保持距离,在一起弄起来才能快乐。”

“要是真的什么都黏在一起,那过不了多久,等新鲜感一过,就要变成灾难了。”

舒乐若有似无的拨弄挑逗了几下裴绍之英挺的下颌,笑嘻嘻的道,“乖一点,听话,我可不想你这么快变成灾难。”

裴绍之抿了抿嘴角,终于止住了话音。

放在后面的那只手指找对了位置,轻轻连带着西装裤摩挲起来。

舒乐爽得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不时狼狈的哼唧两声,显得脆弱又乖巧,像是只令人喜爱的猫咪。

最后轻易的便被玩弄到高处,瘫软在裴绍之胸前,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来。

裴绍之低下头,温柔而怜惜的吻了吻舒乐头顶的发旋。

这是一只学不会何为拘束的猫咪。

只要一个不牢,便会放肆挣脱,四处撩拨。

所以除了为他打造一副精致的笼子,让他只能为自己高朝,只能被自己操的烂熟,只能适应唯独一个人的身体。

除此之外,只能无可奈何。

第89章:浮生欢(23)

既然裴绍之来了,舒乐自然不会选择继续加班。

他大概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来,对裴绍之无比自然的问道:“你今天晚上什么安排?”

裴绍之立即弯出一个笑来,贴近舒乐身边:“没什么安排,想陪着你。”

舒乐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拍了拍衣服向后退了一步,想了想道:“你把我送到城南新开的那家健身俱乐部去,然后你回公司来,晚上有个新人学习班,我今天已经替你报名了。”

裴绍之一愣,心里顿时便警觉起来,面上却没有分毫表现。

他抿了抿唇,有些试探性的轻声开口道:“你要去健身吗?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我也需要锻炼。”

“你也需要?”

舒乐瞪了裴绍之一眼,伸手捏了一把他肩上结结实实的肌肉,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不了,我不想和有八块腹肌的男人一起锻炼,容易打击自信心。”

裴绍之:“……”

裴绍之低下头看着自己颇为骄傲与自豪的胸肌与腹肌,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在试图扭转局面N次无果之后,裴绍之苦着一张脸别别扭扭的跟在舒乐身后,充当司机坐上了驾驶座。

只可惜时间不凑巧,去健身房的路上正巧赶上了京城的下班潮。

舒乐这家伙作息清奇,只要没有工作,一向习惯迟到早退。

今天难得按时下班一天,就被一线城市的人潮毫不客气的堵在了路上。

偏偏坐在旁边的裴绍之还动不动就用那种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偷看舒乐一眼。

还一看就看老半天,让舒乐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堵车的烦躁和最近所有的琐事让舒乐最终被看毛了——

在裴绍之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板着脸转过去无理取闹的凶了裴绍之一句:“看什么看?!看我路也通不了!”

裴绍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声音很小的道:“我倒希望一直堵下去,堵到你要去的那个健身俱乐部关门好了。”

舒乐:???

舒乐顿时被气炸毛了,伸手往方向盘上一按,车子顿时发出几声尖锐的鸣笛:“你再说一遍?”

跟舒乐拍过戏的演员都知道他很少生气,但一般如果生气后果总是非常严重。

也因此很少有人敢在舒乐生气的时候还能怼他。

偏偏裴绍之就是这个很有勇气的人。

那张五官深邃的脸转了过来,直直的看着舒乐,灰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显出一个十分无辜的神色来。

接着他像是负气般的咬了一下嘴唇,同样气哼哼的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希望一直堵车堵到那家健身馆关门,最好堵到倒闭。”

舒乐被气得一时间竟然没想出来该怎么骂他。

裴绍之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字一顿的补了一句:“这样健身馆里别的男人就看不到你了。”

更不会看到你的身体,不会看到你流汗的线条,不会看到你白皙而光泽的,烙下我痕迹的肌肤。

舒乐:“……”

妈的,论无耻,他输了。

不知是不是舒乐的怒火感动了上帝,又在十字路口处等了一会儿,前面的车总算开始停停走走的向前爬行。

裴绍之的脸色有些不快,像个孩子似的鼓着气。

见车开始动了,舒乐心头的火气便慢慢的消了些下去。

反正现在不怎么堵了,气也没什么可气的,舒乐便又能死皮赖脸的抽出时间去调戏坐在旁边的裴绍之。

到底还是小鲜肉好玩,要换成之前那个商珏,肯定没这么有意思。

虽然看上去占有欲强了点。

但是年轻人向来如此,恋爱之初总是容易真情实感。

只可惜往往因为太过年轻,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能长久。

不过他也不打算占着人家小鲜肉的地盘不放,毕竟还年轻嘛,拥有几段正常的恋爱经验还是值得鼓励的。

像他这种只喜欢人家象拔蚌的,该让位的时候还是要理性让位的。

舒乐算了算自己的年龄和裴绍之资料上的年龄,百分百确定的得出了如上的结论。

然后伸出手,戳了戳裴绍之鼓起来的,看上去憋着气的侧脸。

一戳一戳,舒乐玩了一会儿,笑嘻嘻的道:“咦,真的跟我生气啦?”

裴绍之绷着脸看了舒乐一眼,没有说话。

舒乐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从兜里将手机摸了出来,意味深长的道:“唉,现在的小朋友啊,真是太复杂咯……让我来看看今天的林羽凡小朋友在干——咦你别抢我手机,宝贝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正好又是一个红灯。

裴绍之一脚踩下刹车,用力过猛的让舒乐整个人都向前栽了过去。

在即将碰到前挡风玻璃窗的时候却又被裴绍之的手在额前轻轻护住,扶了回来。

裴绍之皱着脸,将舒乐的手机放进了驾驶座的抽屉里,硬着口气道:“下班以后不许跟林羽凡打电话。”

“哎哟,小帅哥这么严格的吗?”

舒乐吹了个口哨,还想伸手去将自己的手机摸回来,伸到一半便被裴绍之拦住塞了回去。

安全第一,在车上总不能硬抢,舒乐只能悻悻的乖乖坐回了副驾驶,摊摊手状似无奈的道:“好吧,听你的,不联系,这样可以了吧?”

裴绍之的神情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我下午去办公室找你的时候,你和林羽凡……你喜欢他那个类型的?”

舒乐双手放在后脑勺上,整个人都快仰倒在副驾驶座上,闻言看了裴绍之一眼,漫不经心的随口道:“一般吧,不算特别喜欢。”

裴绍之直视着前方的路面,目光幽冷,声音却显得轻松,像是很单纯的发问:“既然这样,我帮你换个助理好不好?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朋友,无论是学历还是能力肯定比他要好。”

舒乐便大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裴绍之的帮助:“这新人啊,带起来最有意思了,慢慢的培养他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就像是为自己贴身打造的一样。这多有意思啊。”

裴绍之的笑容彻底僵在了嘴角,半晌后才轻声道:“是吗?”

舒乐收回了视线,去看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的街景。

昏黄的灯光洒在舒乐的侧脸上,显得疏离又冷清。

徒增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裴绍之恨极了自己的多嘴,却又仍旧是不甘心的多问了一句:“既然他是这样,那我呢?”

舒乐转过身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否定道:“你啊,你不太一样。你是我挑选出来的潜力股,等你成功发力的那天,我就把你还给你更值得的人。”

裴绍之握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已经生生勒出了青白的痕迹,他极力藏起言语中的恶意,让吐出的话多了几分委婉和忧愁。

他顿了片刻,轻声问坐在旁边的那个人:“乐乐,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和我真正在一起?”

舒乐愣了一下。

从今天见面到现在,这似乎是裴绍之问出的第一个能让舒乐能够思考一下再答的问题。

虽然也没能思考多久。

舒乐摆了摆手,像是安抚傻孩子似的揉了揉裴绍之的发顶,怜惜而冷漠的道:“别闹了啊,乖,我身边的圈子这么脏,你就别往里跳了,跟我玩玩体验一下就好了,好不好?”

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解释的不够清楚,舒乐又换了个就角度重新来了一遍。

“你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走,我肯定能把你捧红。不仅如此,你还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蓉花,一点黑历史都不会有,将来干干净净的找个女朋友多好,对不对?小朋友听话一点嘛。”

——好说歹说,反正就是不会要他。

——不会喜欢他,不会跟他永远在一起。

罪恶与良知的天平在心头左右摇摆。

最后一滴艳红而诱人的鲜血终于滴落在了罪恶的那一端。

第90章:浮生欢(24)

关于城南新开的这间健身俱乐部,老板实在算得上是舒乐的老熟人。

开业之初就给舒乐递了邀请函,一直到现在舒乐才抽出空来。

也是巧了,裴绍之开着车刚送舒乐到了停车场,迎面便撞上了老板出来送一位客人。

地下停车场的人不多,老板一眼便看到了舒乐,赶忙抬脚便走了过来:“舒导!?哎呀,您可终于有空来我这儿看看了!”

舒乐笑眯眯的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厉害了啊老孙,酒吧最近生意也不错吧,这主业副业一起来,不得了不得了!”

孙老板是个极其不拘小节的糙老爷们儿,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挠了挠头,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还是仰仗您当时给的创业资金,要不然我哪里开得起那个酒吧……”

舒乐抽回手,打断了老孙的话:“行了啊,都是一起走过来的兄弟,过去的事再计较就没意思了。”

老孙大笑着拍了两下舒乐的肩:“也是!瞧我这话!”

他搓了搓手掌,向身后的俱乐部看了一眼,像是有些犹豫,“舒导,您看您今天来,我本来应该带您去里边转转的,但是我今天有些私事……”

舒乐摆了摆手,弯唇笑了笑,调侃道:“得了,老朋友了,哪有那么多规矩。我也是来健身的,你人不用来,给我打个折就行。”

“哈哈哈舒导哪里话!”

老孙伸手喊了秘书过来,转过去叮嘱道,“你今天不用跟我去了,带舒导去办一张最高贵宾卡,找最好的私教过来。”

说完之后又对秘书着重强调了一句:“舒导是我的贵人,一定要好好招待,知道了吗?”

跟在老孙身旁的秘书又年轻又漂亮,看上去刚毕业不久,穿的时尚而光鲜,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又嗲又甜的道:“老板我知道啦!您放心吧。”

老孙这才点了点头,放心的坐进自己的加长林肯里,开车走了。

清纯甜美的小秘书对舒乐和旁边的裴绍之露出一个甜蜜蜜的笑脸:“舒导,还有舒导旁边的这位小帅哥,请跟我来吧。”

舒乐立马乐哉哉的也弯出一个笑脸,伸手示意道:“自然是美女优先,辛苦了。”

裴绍之:“……”

裴绍之的脸又黑了。

小秘书上身的西装修身而显匈,下面粉色的百折裙摆只堪堪盖住挺翘的臀部曲线,露出一双修长又白皙的光洁长腿。

又再脚下蹬了一双足足有快要二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颦颦动人。

舒乐跟在她身后,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牙酸的“啧”了一声。

老孙是他早期影视剧本创业团队里的一员,那时候就已经到了马上奔四十的年纪。

新媒体本就更新换代迅速,老思维自然更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团队大换血之后,舒乐给离队的老团员开出了优厚的奖金和分红。

除去选择离开京城回家发展的人,只剩老孙还留了下来。

舒乐又给他选了间合适的商铺,谈下来后低价给了老孙。

如果没有记错,在七年前的时候,老孙家里刚刚有了第二个小孩。

也正因为如此,舒乐那时候才帮了他许多。

不过现在看来……

舒乐觉得自己的牙又酸了起来。

舒乐一边揉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边从身后围观那个可爱的小秘书。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秘书的粉色裙摆在一扭一扭之间晃得更加厉害,隐隐约约露出线条鲜嫩多汁的身体曲线。

舒乐:“……”

唉,真是可爱又直率的漂亮小姐姐。

就是可惜他硬不起来。

为了不辜负秘书小姐姐的表演,舒乐只能真诚而专注的欣赏着眼前跳舞的裙摆。

而走在舒乐身旁的裴绍之攥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勒出了一条深深的痕迹来。

他伸手过去,握住了舒乐的手腕。

舒乐:???

舒乐正在专注的研究面前的小秘书的百褶裙究竟有多少个褶子,就被裴绍之的动作给打断了。

他懵逼的看了一眼裴绍之。

然后发现裴绍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而是极其咬牙切齿的盯着前面正在有一下没一下正摆弄裙摆的秘书。

舒乐:“……”

舒乐将裴绍之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拉了下来:“怎么了?”

裴绍之紧紧抿着唇,负气的跟在舒乐后面,像只二百斤的沉默的狗子。

舒乐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送到这里就行了。等晚上十点再来接我,风珏的学习班估计也快开始了。”

裴绍之瞥了舒乐一眼,摇摇头,很倔强的道:“我在旁边等你,等你健身完我们一起回家。”

舒乐:“……”

别了吧,被你盯着怪吓人的。

舒乐还想再劝两句,前面的秘书小姐姐却已经停了下来。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拉着裙摆转过来含笑着看了舒乐一眼:“舒导您请稍等,老板给您安排了我们这里最好的私教,他马上就过来。”

舒乐终于能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赶忙感激道:“不用着急,我等等也行。”

话音刚落,从侧门外便走进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大概一米八左右,上身只穿了一条运动背心,下面一条短裤。

都是修身款,勒在身上,更显的肌肉强壮而魁梧。

舒乐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浏览了一遍男人身上流畅的线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秘书小姐姐的笑意更加动人,走到舒乐身前占据了他大半的视线,开口介绍道:“舒导您好,这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私人教练——Anson。”

在健身房做私教的往往还有另一份正式工作,不用真名也能理解。

舒乐点了点头,视线又在Anson身上流连了一圈,满意道:“很棒啊,我要是能练出你这个效果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Anson的目光在舒乐身上定了半晌,伸手和舒乐握了握手:“我看过您导演的电影,能教您是我的荣幸。只要您按照我教给您的方式进行锻炼,一定能够达到目标。”

说完之后他又朝舒乐笑了一下,意有所指的道:“当然,就算舒导保持现在的模样一点都不锻炼,也是很令人喜欢的。”

舒乐:哦?这么直接的吗?

要说哪里的基佬最多,那一定是健身房里。

只有直白的肌肉与美的碰撞,在力量的交融里最容易擦出爱和欲求的火花。

向面前这个男人的类型,舒乐之前还没有体验过。

不过再仔细想想,还是暂时算了。

之前已经在老孙的酒吧里招惹过裴绍之,舒乐暂时不想落太多把柄出去。

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健身房之外的机会了。

舒乐的眼神在Anson身上一闪而过,没有接他的话。

倒是站在旁边的裴绍之开口道:“舒导是否令人喜欢,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声音低沉又直接,显然是动了真怒。

Anson像是这才发现了裴绍之的存在,夸张的看了他一眼,对舒乐笑道:“这是舒导的朋友,是要来一起训练的吗?那真是不巧,我现在名下已经有了两个学生,只能再带舒导一个人了。”

裴绍之呼吸一滞,由于两个人站得很近,舒乐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几乎绷成了一张弓弦的危险感。

唉,小年轻到底还是有缺点,就是沉不住气。

舒乐在裴绍之背上拍了拍,像是哄孩子似的对他道:“好了,你不想先回去就在边上等我?等等你再送我回去。”

裴绍之看了Anson一眼,垂下眼不知想了些什么。

然后乖巧的对舒乐点了点头,往休息处走了过去。

秘书姐姐找不到可以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只好也退了出去。

Anson又往裴绍之离开的方向望了片刻,似有若无的来了一句:“年轻人还是有些急躁啊。”

舒乐一秒钟便懂了他想说什么。

只不过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挑了下眉:“你的眼光倒是挺毒。”

Anson笑了笑,又朝舒乐看了过来:“舒导笑话了,男人之间的这种雷达一向很灵敏的,您说是吗?”

舒乐不置可否,而是走向了面前的运动器械:“谁知道呢?时间有限,还是麻烦老师教教我这些怎么用吧。”

见舒乐回避,Anson也识相的换了话题。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扶住了舒乐的腰,从舒乐身后掌住他的身形,轻声道:“好,那就请舒导听我的指导来动作了。”

健身房内,私教与教员之间的身体接触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是形体塑造还是器械运动,基础的身体交接和帮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私教的义务。

身后男人的越来越滚烫而结实的手从肩到腰到小腿。

当最后马上就要落在股沟曲线上的时候,舒乐忍无可忍的喊了停。

客人的要求当然得听从,Anson只能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了手,只剩下一双灼热无比的眼睛还盯在舒乐略显单薄的身体线条上。

舒乐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潦草的擦了擦汗,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Anson示意了一下:“先休息一下吧。”

Anson微笑点头,在舒乐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要喝运动饮料吗?我给你取。”

虽然在不停地被骚扰,但该有的教学任务也确实完成了。

舒乐实在是太久没有做过相应的锻炼了,一套器械做下来连点说话的想法都没有,更别提喝水了。

运动果然痛苦,不仅不爽,还全身都疼。

想来想去,还是躺着被男人进行被动运动比较爽。

舒乐叹了口气,又困又累还一身汗,更没了之前撩汉的想法。

他站起身来对Anson摆了摆手:“不了,我去个洗手间。”

Anson紧跟着便站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扶舒乐:“这条路走到头就是,舒导,要我陪你去吗?”

舒乐:“……”

舒乐忍无可忍的抬起脚,瞥下身后那人加快步伐走了。

今天不是周末,再加上这间私人健身俱乐部的规格本就比较隐私,因此来的人并不是太多。

和这间健身馆总体的装修规格相似,卫生间也被老孙弄得金碧辉煌,还燃了不知什么味道的熏香,擦得明亮的地砖搭配上玫瑰金色的墙砖,又在上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金箔,更显出三分华贵。

这时似乎除了舒乐没有别人来,安静非常。

舒乐实在是接受不了老孙的审美,头疼的看了一眼同样金灿灿的镜子,随便拉开一扇隔间门就准备走进去。

然而前脚刚拉开门,后脚便被身后跟上来的人从腰上一揽——

舒乐愣了一下,开口想说话,却被猛地捂住了嘴,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形转动,舒乐被硬生生的抱在怀里推进了隔间中。

舒乐:???

隔间内的空间不小,两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

但也没有多么宽裕。

就在这时,舒乐突然觉得抱着自己的人身形有点眼熟。

就在下一秒,捂住他眼睛和嘴巴的手松了开来——

舒乐眨了眨眼,抬头向上看去。

看到了裴绍之一脸无辜又委屈的俊脸。

舒乐:“……”

裴绍之一点都没有要给自己辩解的意思。

他抓住舒乐的手,在舒乐身前蹲下来,然后开口道:“我看到那个教练摸你腰了,还摸了你的手腕,你的脚踝,你的……”

舒乐:“……”

舒乐赶忙打断了裴绍之的话:“没摸屁股,也没摸脸。”

裴绍之抿了抿唇,表情更加委屈了。

舒乐:“……”

刚刚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裴绍之盯着,舒乐突然有了一种格外想……嘘嘘的冲动。

可是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一点都不知道非礼勿视。

舒乐虽然没有节操,指哪儿露哪儿,说不定还能主动撩,但人有三急这种事却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对裴绍之道:“我今天不练了,你先出去,等我解决完生理需求出去说可以吗?”

裴绍之依旧蹲在舒乐身前,闻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

“既然连不认识的私人教练都可以摸你那些地方,我们这么亲密,更不用避讳。”

舒乐:“……”

舒乐越急越气:“你不要胡搅蛮缠。”

裴绍之抿了抿唇:“我没有。”

很快又过去了几分钟,舒乐越发急了起来。

只是无论怎么劝,好说歹说裴绍之都不愿意出去。

舒乐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就快憋不住了,一气之下站了起来,伸手拧开隔间的门就想把裴绍之给推出去。

然而估计是实在是太久没有锻炼,刚刚又在马桶盖上坐了一会儿——

舒乐站起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软,便软倒在了身后裴绍之怀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裴绍之便无比便捷的张开双臂,将送上门来的舒乐整个人死死圈住。

然后轻巧的一伸手,便将舒乐身上唯一的一件运动短裤给拽了下来。

因为憋了太久而胀起来的小乐乐显得委屈兮兮。

舒乐顿时慌了神,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裴绍之的手腕,想要支撑着自己赶紧站起来逃离危险。

而裴绍之却不肯给舒乐丝毫逃走的机会。

他放在下方的手轻轻弹了一下鼓起来的小乐乐,然后俯身凑在舒乐耳畔,低声哄劝道:“baby,尿吧。”

第91章:浮生欢(25)

舒乐:“……”

我去你妹个大西瓜吧,你怎么不尿一个我看看呢?

偏偏裴绍之这家伙的力气无论什么时候都比舒乐大,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

舒乐挣了两下,不但没把自己拧出来,还被裴绍之又在下面揉了两下。

如此一来,本来就已经委屈兮兮泫然欲泣的小乐乐更硬了几分,就连颜色都更涨红了起来。

裴绍之将头枕在舒乐肩上,手在小乐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套弄着。

弄了几下,又轻笑着侧过去在舒乐侧脸上亲了一口:“宝贝不难受吗?怎么还不尿?”

舒乐:“……”

舒乐觉得自己距离怒火喷发可能只差一个字的距离。

他羞耻又难堪,不听话的小乐乐却已经在勃发的边缘。

就在舒乐咬紧了牙,正要忍无可忍的骂出声来时——

裴绍之又轻轻拨弄了舒乐腰下的东西两下,然后在舒乐耳边上似哄又似刁难的低语道:“嘘,嘘嘘,嘘嘘……”

不知是因为憋了实在太久,还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姿势让舒乐分外耻辱。

就在裴绍之一边上下逗弄一边诱哄着发出嘘声的一瞬间,那不经事儿的玩意儿竟然就这样淅淅沥沥渗了出来。

舒乐:!!!

从小到大,舒乐从没有这么丢人过。

年近三十的大男人,却被人锢在怀里,哄着骗着尿了出来。

舒乐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翘着的那里昂首挺胸的毫不含糊,随着裴绍之不要脸的声音划出一个令人恼怒的弧度,接着又落了下去。

隔间中设置的是坐式马桶,而裴绍之抱着舒乐两人一同站着。

液体落下,便溅落出淅沥沥的响声来。

情绪翻涌,又羞又恼又尴尬之间,舒乐的双眼慢慢的红了起来,眼角晶莹而润泽,像是委屈极了。

可惜因为憋了太久,还没有尿完——

控制不了。

越来越多的耻辱感将舒乐整个人吞没进去,他陷在裴绍之的怀里,整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发泄和羞耻而失去了力气。

听着耳边刺耳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水花声,舒乐几乎无所适从的抓住了裴绍之从腰上抱着他的手腕,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裴绍之的神色幽深,张开手臂将舒乐彻底圈了进来。

然后低下头,在舒乐纤长而柔软的睫毛上吻了一下:“马上就好了,宝贝,舒服吗?”

舒乐扭开了头,没有说话。

待终于解决了的时候,耳边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舒乐轻轻松了一口气,烧的火热的脸和水润通红的眼睛得到了短暂的解脱。

他正想要扶着裴绍之的手臂站起来,却发现身后那人比他更快一步的掏出湿巾,覆在了已经萎靡下去的小乐乐上。

湿巾像是冰过的。

贴上去的一瞬间,舒乐整个人都颤了颤,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还是爽的闷哼。

裴绍之揽住舒乐的腰,一边为他将下面擦拭干净,一边还在舒乐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边揉边耳语道:“不丢人,亲爱的,已经擦好了。你看……”

那一根已经委屈的耷拉下脑袋的东西被裴绍之重新用手扶了起来,硬生生重回了舒乐的视线。

舒乐:“……”

虽然两个人已经发生过无数次负距离的关系,但无论如何,这种私人的生理活动甚至是私人的……工具被强行摆出来说,还是让舒乐不适极了。

他推开了裴绍之,皱着眉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一边系皮带一边想向后退一步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随口道:“以后我不准的事不要做,你是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自己心里有点数。”

裴绍之乖巧的站在一边,明亮的双眼认真的看了舒乐一会儿,露出一个单纯的笑来:“好,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舒乐:“……”

舒乐本来准备好一肚子要骂人的话再次被迫咽了回去。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样往往复复之后,少得可怜的耐心终于被用的一干二净。

而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变得敷衍起来。

裴绍之垂着头,将舒乐所有的情绪变化全数看在眼里。

他伸手拉住了舒乐的衣袖,眼中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显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神色:“舒导,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舒乐“啧”了一声,头一次发现裴绍之这孩子对称呼还真挺讲究。

做得兴起的时候什么黄段子都喊,一口一个baby一口一句honey sweet。

求情就喊他乐乐,发现惹事儿了就开始喊他舒导。

这么戏精,不混演艺圈倒真是可惜了。

只可惜舒乐从来懒得去培养人。

他摆了摆手,将裴绍之拽着自己的手甩了下去:“没生气,我只是不习惯这样,你以后听我的就好。”

不用超常发挥。

尤其是在公共区域。

舒乐看着眼前这孩子无辜又乖巧的脸,最后两句还是没说出来。

只得头疼的指了指门,对裴绍之道:“行了,今天的事儿就到这里。你先出去回去,然后在停车场等我。我等等再出来。”

裴绍之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很执着的又看了舒乐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我惹你生气了。”

舒乐终于被弄烦了。

他的手猛地推了一把隔间的挡板,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有完没完了?”

虽然进来的时候确认过里面没人,刚刚两人在里面时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但舒乐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怒气和暴躁从他的眉宇间一点点显露出来,舒乐沉下了脸,瞪着裴绍之道:“我生气了又怎么样?你准备给我怎么道歉?你有什么东西可拿来跟我道歉的?!”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舒乐基本上顺风顺水的到了现在。

既没有顾忌,也没有担心,性格比之前更加张扬又放肆。

眼下脾气上来了,说话便更没了章法。

他再次指了一次隔间的房门,对裴绍之道:“小朋友,你手里一没有筹码二没有优势,我劝你别在我面前作。趁我现在还没变卦之前,从我面前滚出去。”

裴绍之面色苍白,神情显得忧郁极了,他垂着头沉默许久,却终归没有出去。

反而在舒乐面前重新蹲了下来,伸手便想去解舒乐的裤链。

舒乐被他吓得一激灵,慌忙往旁边挪开了一步:“你干什么?”

裴绍之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舒乐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和你做这个……乐乐你别生气,我帮你咬……你别生气了,可以吗?”

舒乐:“……”

他大概是真的年龄大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

裴绍之动作飞快,一转眼就重新拉下了舒乐的衣服,眼见着便要贴上去。

舒乐整个人一悚,下意识扶住了裴绍之,将他推了出去。

他压着声音矮下身,无言以对的看了裴绍之一眼:“这是在外面!而且我刚刚才上了洗手……你疯了吗?!”

裴绍之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浓烈的烧灼之意,接着弯起嘴角对舒乐笑了笑,语气里竟有些不好意思:“舒导……我能拿得出的,你会喜欢的……暂时可能只有这个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

舒乐:“……”

有些人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总让人怀疑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舒乐觉得自己刚刚发的火完全像是在对牛弹琴。

丫的……

想想还真有道理。

裴绍之有时候真像头勤恳的老黄牛,一丝不苟辛勤不辍的犁他这一亩三分地。

舒乐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冷出了一个哆嗦,低头看着裴绍之的眼神莫名的带上了三分敬重之意。

裴绍之还蹲在舒乐身前,两人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

舒乐摇了摇头,亲自伸手将他给拉了起来。

然后先把自己的裤腰带给系好了,又帮裴绍之整了整衣服,最终妥协道:“好了,今天的事儿翻篇了。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不然被人拍到不好。”

裴绍之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舒乐一眼,有些犹豫的问道:“那……回去,做吗?”

舒乐:“……”

舒乐严肃认真的职责了裴绍之一番,说他一点儿不敬业,不仅不回去听风珏传媒的新人培训课,还每天脑子里就想写歪门邪道。

然后点了点头:“回去洗干净了就做。”

裴绍之深邃又英俊的五官立即便笑得温柔又腼腆。

两人又亲了一下,裴绍之便推门出去,出去之前还假装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对舒乐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人。

舒乐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在里面呆了一会儿,接着跟了出去。

装修的金碧辉煌的洗手间里顿时便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舒缓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刻的安静。

正在其中一间隔间里的人停顿了一下,摸出了手机:“怎么了?”

“哎哟我的郁大影帝,我的祖宗哟!您行行好行吗?这恋爱综艺您到底接不接啊?那头儿催了好几次问准话了!”

男人微微顿了片刻,饶有兴致的道:“我记得另一个嘉宾是那个名导?舒乐?”

“您老记性真好!就是他!我看过照片了!很帅……”

郁清笑了一声,打断了对面的话。

他随意放在隔板上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我知道他,你回消息吧。说我接了,会按时进组的。”

第92章:浮生欢(26)

再次被裴绍之技术良好的伺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舒舒服服的爬了起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看上去味道不错的西式早餐。

舒乐一边揉着老腰一边下了床,飞快的去洗手间里收拾干净,拽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出走。

裴绍之正要将一杯现磨的咖啡从厨房端出来,精致的小瓷盘一旁还配了亲手调的奶和糖。

才走了两步,就看到舒乐已经到了门口。

裴绍之愣了一下,将手中的咖啡往小桌上一放:“怎么不吃早餐就要出去?”

舒乐已经伸到门口的脚缩了回来,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我胃不大好,早上不吃西餐,出门找个小摊子随便喝完粥就行,你自己吃吧。”

说完之后舒乐又想起来了一句,看了眼裴绍之又道,“对了,吃完记得开车来公司,今天要公开选角内容,你得来参加。”

说完之后无比随意的抛了个不负责任的飞吻,将衣服往身上一披,伸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开启的房门被合上。

瞬间偌大的房子里便只剩下了裴绍之一个人。

还有满桌精心制作的西式早餐和桌上热腾腾的咖啡。

以及舒乐临走之前,毫无停留的眼神。

裴绍之的身上还穿着和舒乐同款的睡衣,是他特意买的,也是他昨晚亲手抱着舒乐,给他洗完身体,帮他换上的。

只可惜舒乐同样没有留意。

房间里安静的毫无声息。

刚煮好的热咖啡上升腾的烟雾在寂静里一点点消散,最终被一层厚重的奶精遮盖住了原本的模样。

裴绍之将兑好的奶和糖全数掺进了已经凉透的咖啡里。

然后端着骨瓷杯,坐在了餐桌前舒乐的那一边。

桌上是他特意给舒乐准备的早餐。

煎成了爱心形状的溏心蛋,一个新鲜的金枪鱼三明治,还有一份水果沙拉。

甜腻的咖啡从味蕾上吞咽而下,留下了极为苦涩的后劲。

裴绍之便在这种环境下将做给舒乐的那一份早餐吃的一干二净。

最后一口冷咖啡下肚之后,裴绍之不紧不慢的从桌上的抽纸盒里取了一张洁净的纸巾,动作优雅的擦拭干净嘴角与手指。

与平日里展现的无辜和单纯不同,这时的他仿佛更像是一个饮过血的,充满着危险的贵族。

将纸巾折了三折,丢进垃圾桶中。

裴绍之从桌旁拿过手机,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的接通,电话那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正在为自己修饰最后一丝眉梢的线条,她对着镜头很是端庄的笑了一下:“Augus,你很久没有主动打电话来了。”

裴绍之语气里有些歉意:“抱歉妈妈,最近有些忙。”

女人画好了眉角,又为自己拢了拢头发,选出一只正红色的口红放在唇边比了比颜色。

接着摊了摊手:“that\‘s ok,但是宝贝,你去他的国家太久了,妈咪要替你做一些善后工作,一个人会很苦恼的。”

裴绍之面上有些苦恼,再次道歉:“sorry mom……”

“宝贝,不要总是感到抱歉。”

女人将艳色的口红拧出盖子,均匀的抹在形状美好的唇瓣上,轻笑道,“妈咪只是想要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回来?”

裴绍之怔了怔,犹豫道:“可是他也许会不愿意……”

女人嘴角的笑意渐深,与裴绍之有些相似的面容精致而妖冶。

更带着几丝因为沾染过鲜血而特有的血腥气。

她将口红放回桌上,又用指腹在嘴角边抹了抹:“可是你已经犹豫了,不是吗?如果他一直不想回来,你难道要在China一直等他?”

“别傻了,宝贝。想要的东西,就要去夺取。”

女人掩着唇笑了起来,“一味地等待可不是我们家族的特点,这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你们回来。”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间的门却被轻轻敲响。

恭敬的佣人弯着腰说了些什么,女人便挥了挥手,站起身来。

她整了整身上的礼服,伸手取过了手机,又对裴绍之摇了摇头:“瞧,我又要去收拾你留下的活计了。”

裴绍之的神情由刚刚的犹豫逐渐落定,他弯起嘴角:“再辛苦您这一阵,我会尽快带他回来的。”

女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拎起桌上的爱马仕新款限定方包,然后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银色的女士手枪,放进了包里。

她将波浪大卷的头发拨在了身后,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看了一眼镜头。

接着意味悠长的对裴绍之道:“对了宝贝,既然你这么重视他,妈咪送你几件那里买不到的东西,用在他身上的时候……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会到你那边了。”

“那么回国见,my honey son~”

女人的视频挂断,镜头自动跳转。

微信里除了一个自称是他新经纪人的好友验证,便是一条舒乐刚刚发来的消息。

——“开自己的车,别开我的车。”

——“我们的关系暂时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乖,亲一个。”

裴绍之面色幽沉,却在信息栏里回了舒乐一个无比可爱的兔子表情包:好,亲亲。#旋转##亲吻#

舒乐那头应该是在忙,没有再回复。

裴绍之将碗筷收进厨房,然后换好衣服,通过了那条新经纪人的验证。

微信名叫杨青,看上去像是真名。

雷厉风行,上来就在微信上留下一句话:“舒导让我带你,从你看到这条信息的半小时后风珏传媒公司内见面,不要迟到,重要的事说三遍。”

裴绍之回了个“好”字,将手机揣进兜里,走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

反观风珏传媒内,舒乐的办公室也格外热闹。

商珏之前一直以为舒乐答应那档恋爱综艺只是随口的笑谈,直到今天Lisa今天路过策划部看到了舒乐和郁清的台本。

Lisa早就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正因为如此,越发觉得这台本实在不妥。

所以便打印了一份上来给商珏过目。

也直到这时候商珏才发现,之前舒乐说过的他考虑考虑,甚至对策划部说得初步同意都是真的。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郁清这人一向执着于拍戏,之前这档综艺的项目组请了他几次都没有请得动人。

而这次却同意了。

第93章:浮生欢(27)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舒乐连和商珏多说几句的兴趣都没有,掀起手腕看了看表,毫无诚意的邀请道:“今天要公布最终选角,会议时间上次就定下了。一起过去?”

商珏气得狠狠咬住后槽牙:“舒乐,我现在没跟你说选角的事!”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舒乐非常茫然的看了商珏一眼,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诶对,你要是想跟我谈谈股份的事也可以,不过今天时间应该来不及吧。”

商珏:“……”

商珏连续几句话都被舒乐怼了回来,一时间竟然没接上话。

相识这么多年,眼前这个人从没有让他这么难堪。

气氛一时间尴尬而凝固。

过了好半天,商珏才叹了口气:“乐乐,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舒乐反而被商珏这种口气问得愣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伸手在商珏面前晃了晃,惊悚道:“商珏,我们之间弄成这样。我觉得我还能站在这里理智的跟你对话,已经算得上非常客气和仁至义尽了。”

商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了舒乐。

他的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矜贵和骄色,隐忍又隐忍,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乐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相信我,我和白微苒真的没有发生实质关系……”

舒乐:“……”

哎,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他不仅和裴绍之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还发生了好几遍了。

舒乐理不直气也壮,比小白莲更加白莲花。

眼见着现在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办公室了,舒乐索性找了把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然后又指了指商珏:“坐会儿?”

商珏拧着眉毛在舒乐对面坐了下来,两只手安安静静的放在膝盖上,模样端庄的像个要上课的小学生。

舒乐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的看了商珏一会儿。

虽然那张脸看了十几年已经有些腻味,但能引得了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到底还是好看的。

就连象拔蚌也是非常不错的。

只可惜被觊觎的太多,而觊觎者又套路太浅。

舒乐都怕自己一个回合之后把人家小姐姐给吓跑了。

算了算了,幸好最近新找的这一根也不错。

舒乐心疼的抚了抚胸口,长腿一迈走到办公桌旁。

桌上的电脑亮着。

舒乐动了动鼠标,点开其中一个文件,然后按下了全部打印键。

商珏显然没明白舒乐要打印什么,视线跟着他转了过来。

舒乐从桌旁走回刚刚的椅子前,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就从外面被轻轻敲响。

然后露出一个面目青涩,带着学生稚气的助理模样来:“舒导,您刚刚打的资料,我可以给您送进来吗?”

舒乐对林羽凡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招招手道:“当然可以,辛苦了。”

林羽凡也冲舒乐笑了起来,将办公室的门缝推开一些,抱着手中厚厚一摞纸页,然后将它们全数放在了舒乐面前。

舒乐又挑起嘴角对林羽凡笑了笑,成功的笑得一旁的商珏脸黑了下来。

待初入社会的林羽凡同学被老油条舒乐撩的满脸通红,羞羞涩涩的小跑着出去关上了办公室门后。

商珏才道:“这就是人力资源部新配给你的助理?刚毕业么,我看跟不上你的工作节奏吧。”

舒乐只一耳朵就听出了商珏话里的意思。

他瞥了对面那人一眼,摊了摊手道:“那可不一定,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工作节奏了?“

商珏:“……”

两人各有所业,商珏猛然间发现,自己还真的并不了解舒乐在工作上的习惯。

而舒乐却似乎对他的爱好与兴趣了如指掌。

商珏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却仍旧没有死心,再次开口道:“我看他实在太年轻了,要不我把Jony换给你?”

舒乐翻着手上那本打印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挑眉,看着商珏,突然间笑了一下。

商珏还从来没有见过舒乐像这样笑过,他一时间有些心慌,又突然有些心虚:“怎么了?你不喜欢?”

舒乐将手中的那本刚刚打印出来的东西往桌上一丢,然后整个人往后仰,舒舒服服的躺在了会客用的沙发上。

那本刚打印出来的册子足有厚厚的一本,看上去分量十足。

又因为只是粗略的包装了一下,经过舒乐刚才猛地一丢,其中的几页便不给面子的卷了起来。

舒乐抬了抬下巴,笑嘻嘻的点了点桌上的东西:“我的助理就不劳商董费心了。商董既然这么喜欢操心,不如替我也操心一下你的身边人?比如白微苒小姐?”

商珏坐在沙发上的猛的一僵,看向桌上那本东西的目光登时便多了几分悚然的味道。

舒乐添油加醋的长吁短叹,又将册子往商珏身边推了推,用格外痛心疾首的声音道:“商珏啊,不瞒你说。你和白微苒走到了哪一步,我可能跟你知道的速度差不多。”

舒乐晃着脚丫子,怜惜了一波坐在对面的傻孩子:“没办法,你既然当初能看上白微苒,就也得接受人家喜欢跟原配炫耀的缺点。”

“总之呢,这本册子没有备份,我也没有存根。除了你看到的这一份,普天之下绝对没有复本。”

舒乐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他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又默默的装了一个逼,“商老板,你自己说说,我对你还有哪点不够仁至义尽?”

这句话说得无比真诚,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对于吃瓜的义无反顾。

如果舒乐不是枕边之人,这实在是一个太好的解决方法——

偏偏两人的关系本应该亲密如斯。

商珏甚至连看都不用多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本册子里写了些什么。

他直挺挺的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猛然间只觉得疲倦极了。

那只在他心头上搅扰了许久的大手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的五脏六腑,将其狠狠揪起,搅得痛彻心扉。

冷汗从商珏的额头上一丝丝一滴滴的滑落下来,滑过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下颌骨,最终落入西服内侧的领带中。

商珏这才想起,这条领带其实也曾经和舒乐是情侣款。

只是舒乐从来没有打过。

他只觉得浑身都痛,却又说不清哪里在痛。

痛到忍无可忍之时,商珏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站在他身旁等他一起去开会的舒乐的右手。

舒乐的右手温暖,而他自己的却冰凉一片。

商珏颤抖着嘴唇,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利落,却偏偏拽死了舒乐不肯松手。

他的脸色泛着不健康的惨白,冷汗还在沿着额头往下坠。

他仰起脸,死死的盯着舒乐,突然一字一句道:“离开我……你很快乐?是不是?”

舒乐:???

见舒乐没有立即回答,商珏仿佛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嘴唇干涩,被自己咬出血丝来,看上去既残忍又狰狞。

“还是……你想要离开我很久了?”

商珏拽着舒乐的手越来越紧,几乎是紧紧的拷在了舒乐的手腕上。

附带而来的疼痛由微乎其微慢慢转为清晰分明,舒乐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商珏,你发什么神经?”

商珏定在舒乐身上的视线仍旧没有移开,反而更为执拗。

他停顿了两秒,又恶狠狠地道:“又或者是,你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刚刚不是还当着我的面勾引你的新助理么?”

舒乐:“……”

舒乐最后的一丝忍耐度终于被商珏耗的一干二净。

他挣了两下商珏的手,没能挣开。

便直接转回过身,抬起没有被禁锢住的另外一只手——

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商珏的脸上。

落掌声清脆又响亮。

顿时商珏那张荣登数次财经杂志扉页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舒乐居高临下的看着商珏道:“疯够了吗?”

商珏没有说话。

舒乐无言片刻,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见面前的商珏整个人向旁边一倒。

一米八的个子竟像是不堪一击般的摔在了局促无比的沙发上。

舒乐:“……”

舒乐面露纠结的抬起手,对着手掌分析了半天,觉得自己应该没这个本事练成某种神功。

而此时再去看商珏,穿着西装的男人面色惨白,眉紧紧的蹙着,像是虾米一般的缩成一团。

看上去显得可怜而脆弱。

舒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探了探商珏的前额——

果然,烫得厉害。

难怪这么不禁打。

办公室里没准备其他太多东西,舒乐随手捞了件自己的外套给商珏披上。

然后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商珏的特助Lisa。

Lisa很快便从顶楼总裁办公室踩着高跟鞋跑了下来,见到商珏的模样也是一脸震惊。

尤其在看到商珏脸上那个鲜红的五指印时,Lisa看着舒乐的目光越发敬佩了起来。

舒乐:“……”

舒乐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虐待病人的坏蛋。

他虚伪的咳了两声,又对Lisa道:“今天的会我帮他代个班,你现在送他去医院吧。”

Lisa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道:“舒导,您不亲自……”

舒乐摆摆手:“不方便了。”

Lisa能跟在商珏身边工作这么久,精明的厉害,自然能听出舒乐话里的玄机。

她斟酌了一下,试探道:“舒导您和boss是吵架了吗?他已经不眠不休的加了三天班了……好像也没回过家……”

舒乐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同情商珏。

他将桌上打印好的那本和白微苒之间的聊天记录重新捡了起来,整理好递给了Lisa,然后道:“等他醒了以后,让他自己看看,别浪费我办公室的纸。”

Lisa:“……”

舒乐眼珠一转,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坏点子:“对了还有,你告诉他,如果他自己心里还有点数的话,就给彼此间留点距离——嗯,至少在我和郁清恋爱真人秀结束之前不要来打扰我了。”

Lisa惊呆脸:“……”

舒乐笑嘻嘻的道:“当然了,如果他决定和白微苒小姐在一起了的话,那我提前祝他人生幸福。”

第94章:浮生欢(28)

商珏缺席,会议室内的气氛便有几分古怪。

因为刚刚和商珏的那一场争执耽误了时间,舒乐到达会议室内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不少。

然而他推门进去看了看,所有就坐的人里唯独没有裴绍之的身影。

啧,这小孩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舒乐自然不会因为裴绍之一个人就耽误所有人的时间,他像模像样的走了过去,将手中的名单往桌上一丢。

接着拉开了平日里坐的老位置,大咧咧的环视了周遭环境一圈:“这样,既然商董不在,我们就速战速决。”

舒乐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翻了翻定下来的演员,然后道:“本来今天的会也是为了定最后选角才开的,大家如果没意见的话,我就念完了事了?”

自商珏接手风珏传媒之后,也曾经有过很多次因为出差或特殊原因不能参加会议的情况。

因此在座的众人基本都默认过,商董不能来的话,舒乐自然会顶上来。

见没人反驳,舒乐便随手捏起了一张纸,准备开念。

偏偏这时,舒乐斜对面的位置传来了一个婉转而娇嗲的女声。

如果不是要来给他找茬的话,其实还是很动听的。

可舒乐的幻想很快便磨灭了。

白微苒嫩白而柔弱的双手放在桌上紧张的互相攥着,视线却丝毫不苟的盯着舒乐。

看了半天,白微苒道:“舒导,商董不在,我们怎么能知道您所出的这份选角名单是经过他同意后决定的,还是您私自决定的呢?”

舒乐:“……”

唉,有时候想想,有情商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舒乐沉默了一会儿,心累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伸手揉了揉眉心:“既然白小姐觉得不妥……唉,算了,大家都知道白小姐您身份确实特殊,您拦着我也不能说什么。”

坐在会议室最末尾的Lisa抽了抽嘴角。

白微苒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舒乐会这么好说话,一时间愣了一下,竟然没接上后面要说的话。

反而舒乐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推开椅子重新站了起来,将那份名单推给了坐在旁边的Lisa:“你拿去给商董过目,等他签了字直接在公司内部公布就行。”

Lisa骑虎难下,只得同样站起身接了过来。

舒乐兴高采烈的拍了拍衣服:“既然现在商董生病,选角又不能公布,那这部戏开拍的时间就往后延期一阵。我也给自己放个假。”

他转身往会议室的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转了回来,对田思思道:“对了,你们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恋爱真人秀……”

田思思马上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舒导!已经谈好了!郁清那边刚才已经来过了电话,说可以根据你的档期决定!”

“我的档期?”

舒乐迷茫了一下,他指了指田思思,又指了指自己,赞美道:“你们真厉害……我一个普通导演竟然能让大影帝来配合我的档期。”

田思思:“……”

田思思这才意识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不妥,赶忙又摆着手挽回道:“不是的舒导!不是我们要求的!是郁清自己打电话过来说愿意配合你的档期的!”

舒乐:???

哎哟?

舒乐原本因为白微苒而有些不爽的心情突然间便豁然开朗起来。

他停下脚步,走到田思思面前,认真思考了一下,装模作样的道:“就算人家这样说了,但我们也不能让人家大影帝白等这么久。”

田思思立即配合点头。

于是舒乐眼珠一转,一本正经的笑了笑:“你去给节目组回个电话,就说我从后天开始的十五天内都有档期,让他们尽快安排吧。”

田思思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又翻到上一条内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舒乐,轻声道:“对了舒导……”

舒乐:“嗯?”

田思思道:“节目组之前还说过,毕竟是恋爱节目,可能会有一些亲密的台本,想问您有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就是想问他是不是对男人有障碍咯?

舒乐摸了摸鼻子,大义凌然的伸手拍了拍田思思的肩:“没事,难得上一次综艺节目,为了艺术献身,值得的。”

这档节目的事之前便提过一次,因此两人这一番对话没有避讳他人,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甚至有些不明真相的对舒乐的献身精神充满了敬佩。

田思思的内心非常感动,在心里将舒乐又往神坛上推了一步。

她对舒乐道:“舒导您真是个好人,我马上就去和节目组接洽!”

舒乐笑眯眯的将手踹回了口袋,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应该的,那就辛苦你了。”

田思思觉得舒乐一定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最贴心的的领导了。

舒乐怀着期待与憧憬的心情无视了白微苒已经黑沉大石头的脸,又告别了会议室里的吃瓜群众,回到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然后摸出手机给裴绍之发了条消息:“早上跟你说了开会,怎么不来?”

既定的会议内容一项都没有完成,舒乐却完全没有在意。

他随手将手机往桌上一丢,整个人仰进办公椅里,有些麻木的闭了闭眼睛。

不知是不是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还是因为任务完成得太早,他总觉得有些厌倦。

这种厌倦的情绪最初只是一点点,可惜越积越多,让他越发显得烦躁起来。

算了算了,多半是因为其他男人不够精彩。

抽了两支烟后,舒乐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顺便百无聊赖的戳了一下系统:宝贝统统,你是不是又在看奇怪的婆媳伦理剧?

系统噎了一下:……别拿那些男人喊你的称呼来喊我。

舒乐嘻嘻道:宝贝儿统统。

系统:……

舒乐调戏不起来,于是换了个话题:最近都没有逼可以装,我好无聊。

系统沉默道:你不是刚刚才在会上装了一个吗?

舒乐:不过瘾。

系统:那要不你考虑一下用积分兑换原本世界的记忆?

舒乐思考了一下,再次拒绝了系统的邀请:算了算了,还是省着买超强效红花油吧,还真的挺好用的。

系统:……

辣鸡宿主,活该被草!

不知是不是见系统没有答话,舒乐自己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道:“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统统,我总觉得我选择忘了,一定是因为发生过不好的什么事。”

“无论是对我的,还是对别人的。”

系统没有立即答话,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没有再说话。

舒乐难得的抒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顿时委屈的像是二百斤的狗子。

他又戳了系统好几下:统啊!统儿?!难道你不赞美一下我的情怀吗?!

系统:……

系统纠结着沉默了很久,按开了下一集电视剧,满脸拒绝的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还是省着买红花油吧。

舒乐:……

这么皮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裴绍之终于回了信息。

然而却不是针对之前舒乐问他的那句话,而是摸不着头脑的来了一句:“舒导,你要和郁清去录恋爱真人秀吗?”

舒乐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没必要骗人家孩子。

于是慢悠悠的打字回道:“是啊,挺好玩的。你放心,新剧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不会对你产生影响的。”

裴绍之又是很久没回。

舒乐最不喜欢这种聊消息聊到一半消失的情况,等了一次便没了再等下去第二次的心情。

他正准备将手机揣兜里下班,好友验证栏便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郁不清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郁不清?

舒乐的笑点一向很低,在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他点了通过,那边便很快传来了第一条消息。

郁清:“舒导,久仰。”

舒乐看着对面那人的名字,笑得手抖抽抽,好半天才给回了过去。

舒乐:“不清大影帝,久仰久仰。”

郁清:“……”

舒乐愉快的发了个表情包:“不爽你来打我呀.jpg。”

郁清似乎已经慢慢习惯了舒乐的套路,看了之后不但没生气,反而给面子的回了个表情包:“舒导的性格和外界传言的似乎有很大区别。”

舒乐噼里啪啦的打字回道:“哦?影帝觉得哪里有区别?”

裴绍之的消息这时候终于回了过来。

距离刚刚舒乐发给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快十几分钟,回复的依旧很简洁,仍旧只问了一个问题。

裴绍之:“你真的要和郁清去录恋爱真人秀?”

舒乐最反感别人这样盘问似的烦他,便直接PASS了裴绍之的消息,切回去看了郁清发来的那条。

郁清:“很多区别。”

“比如之前我以为像舒导这种名导非常高冷,从来不会使用表情包。”

“又比如我以为舒导是个不折不扣的异性恋……”

“再比如,昨天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万人崇拜的舒导在男人身下,能叫得那么……又浪又放荡。”

第95章:浮生欢(29)

旋转餐厅的顶层似乎被包了场,遥遥看上去灯火辉煌,却显得空旷又冷清。

舒乐再次赶上了下班时分,在拥挤的车潮里堵出了一身汗和躁意。

偏偏裴绍之还不在,连个能调戏的人都没有。

舒乐猛踩了一脚刹车,制动性良好的轿跑便在餐厅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甩上车门,刚一下车,便迎面来了一位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

小姐姐穿着一身漂亮的唐装旗袍,对舒乐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伸手请道:“舒导您好,郁清先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两个小时了。”

舒乐对服务员姐姐同样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不知是嘲是讽的惊叹道:“哎哟,我竟然开车开的这么快,他才等了两个小时啊?”

服务生:“……”

小姐姐标志性的笑容在嘴角僵了片刻,随后又勉强的勾了起来。

修身的旗袍只到大腿,将她姣好的身姿与曲线衬托的无比分明。

她蹬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舒乐跟在后面保持了好一段距离,越看越想帮这位小姐姐披件boy friend风的外套。

舒乐一边眯起眼睛,一边又拉长了几步远。

虽然观察生活中的美丽是一种好的习惯,但小姐姐们是用来欣赏和赞扬的,不是用来吃豆腐的。

唉,还是看看上半身吧,腰是腰头发是头发的,一百分一百分。

舒乐一边漫无目的的跟在服务员的身后往前走,一边天花乱坠的想东想西——

直到小姐姐停了下来,他才紧跟着脚步一顿。

穿着一身青花色旗袍的小姐姐躬了躬身:“就是这里了,舒先生,请吧。”

一躬身,旗袍的下摆位置又升起来了一截,看上去更微妙了。

舒乐看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正准备从餐厅门口进去的时候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重新退了回来。

刚才的那位小姐姐还站在门口,见舒乐推门出来,格式化的微笑露出四颗牙齿:“舒导,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舒乐抬着眼皮看了她一眼,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扫过了她的裙摆。

——真的,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家大小餐厅,这位服务员小姐姐的裙摆是最夸张的。

简直比老孙新招聘的那个小甜心秘书还要夸张。

舒乐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随手将身上的西装外套给解了下来。

款式是休闲款,宽大而挺阔,适合遮丑。

似乎好像还是很久之前和商珏在一起买的。

舒乐勉强回忆了几秒钟,然后将衣服递了过去。

顺便酝酿了一下怎么能够更加委婉的措辞,开口道:“不知道贵酒店是不是为服务生都配了这么短的裙子,不过这里面空调开的大,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那名服务生似乎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旗袍裙子。

接着整张脸在一秒钟内红了个彻底。

随着她刚刚上半身倾斜的动作,裙摆又往上被拽了一截,现在只堪堪在大腿根上挂了一角。

只要过路的人有心去偷看,只要随便一眼就能将裙底的风光收入囊中。

漂亮的小姐姐立即伸手捂住了裙角,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极了的呆站在原地。

站了一会儿,又有几分茫然的看了一下舒乐:“舒导对不起,我今天穿混了衣服……您千万不要生气……”

“没生气啊。”

舒乐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温和道,“给你拿去遮,不用还我了。”

不知是不是被裙摆事件给吓傻了,小姐姐傻呆呆的依旧没有动作。

舒乐已经站在了包厢门口,眼瞅着就要推门,见这幅模样只好转过来又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好啦,穿上吧,总不是在等我来帮你穿吧?”

服务生这才像是反应了过来,赶忙手忙脚乱的将舒乐的衣服披在了身上,一边穿一边感激道:“谢谢舒导,您……”

舒乐打断了她,顺便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然后视线穿过空旷的廊厅,在尽头的那一整张长桌的光影里,看到了坐在其中一端的郁清。

他穿的同样正式,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搭配一条浅蓝色领带,看上去年轻又收敛。

啧,这样子,不像是来讲条件的,倒像是来相亲的。

舒乐探着脑袋往里瞅完,还有空缩回脑袋和依旧站在门口处于感动中的小姐姐道个别,格外装逼的道:“不用那么客气,行啦,去忙吧。”

小姐姐双手揪紧了舒乐的休闲西装外套,又对他抛了个感激涕林的表情,踩着高跟鞋跑了。

舒乐美滋滋的接受了来自服务员的三百六十度赞扬,觉得自己伟岸的光辉又神圣了一圈。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快的走进了这间郁清摆给他的烛光晚餐。

那快乐无比的样子,不像是个赴鸿门宴之客,倒像是只二百斤的傻子。

舒乐走到旋转幕墙前的大餐桌旁定住了脚步,将视线放在郁清身上。

接着笑出了一个比服务生小姐姐更为标准化的笑容。

“郁大影帝,初次见面。”

隔着一个果盘的距离,舒乐不慌不忙的伸出了手,递到郁清面前,“自我介绍一下,舒乐,舒服能使人快乐的舒乐。头一回见面,多多指教。”

郁清原本随意的坐在一侧的座位上,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窗外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幕墙的反射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一同被晕染的还有眼底深沉的笑意。

郁清端起水杯轻啜了一口,接着放下杯子,伸出手握住了舒乐的那一只:“幸会,我叫郁清。”

大影帝笑了一下,慢悠悠的开口道:“刚刚舒导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

舒乐好奇道:“哦?”

“我见过舒导您很多次了。”

郁清对上了舒乐的视线,竟然真的一件件算了起来,“和你同在一个电影城时,和你在同一个颁奖晚会时。”

“最令我回味尤新的是——舒导您竟然也会在健身馆的卫生间里与别人做事。”

郁清似乎是真的高兴,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舒乐,轻声道,“不过舒导,我很喜欢。”

“无论是你的叫声还是喘息,就连被干的受不了的时候发出的气音,我都很喜欢。”

郁清从桌上拿过手机,开了锁屏之后,一端暧昧极了的声音便在两人周围扩散开来。

这段音频才发生在两天以前,实在是无法更加熟悉。

早知道是鸿门宴,却没想到这个坑挖的的确够深。

舒乐面色微变,拉开长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眼珠一转道:“如果你真的想要揭发,扔给狗仔比扔给我要有用多了。你想干什么?”

郁清看上去也丝毫不急。

他合上了手机,喧嚣而银靡的声音顿时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郁清弯起嘴角对舒乐道:“其实我并不想干什么,只不过现在有了突如其来的筹码,我想跟舒导交换一样东西。”

舒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东西?”

郁清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反而站起身来,走到舒乐那一端的桌旁,取过桌上的红酒为舒乐斟了一杯。

然后又端着酒瓶绕了回去,为自己斟满。

郁清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朝舒乐晃了晃:“很简单,舒导您一定给得起。”

舒乐:“……”

舒乐靠在椅上,歪着头看了一眼郁清,没有说话。

郁清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擦了擦湿润的嘴唇,又凑了过来:“我想换舒导和我正式交往。”

舒乐:???

舒乐本来有的瞌睡登时被这句话给吓没了,他揉了揉眼睛,连忙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郁清嘴边的笑意更深,他晃了晃手中喝到一半的红酒,重新说道:“我是说——我们正式交往,在上真人秀之前公布恋情。”

舒乐心下突然不知为何一虚,而且心虚的背后却徒增一种微妙的刺激感。

也许是无聊了太久,这种刺激感在瞬间麻痹了舒乐迟钝许久的精神感官,带给了他一种奇妙的冲动。

舒乐视线游移,最后落在郁清脸上:“你疯了?”

“我当然没疯。”

郁清伸手缓缓解开了衬衫手腕处的纽扣,眼神无比直接的看向舒乐,“且不说是不是有意思,光节目前爆出恋爱这一条,就足够吸睛了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舒导您正准备进组,难道不想免费宣传一波?”

都是成人。

成人的世界,利益至上,欲求其次。

唯独感情最不值钱。

舒乐突然生出一种危险极了的想法——也许和郁清玩,会比裴绍之更加带感。

他沉默片刻,竟然没有反驳,而是开口问道:“虚假恋情?”

“虚假?”

郁清的目光盯在舒乐那张漂亮极了的脸上一动不动,又启唇重复了一遍舒乐的话,接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舒导,京城的狗仔队从来不是吃素的。骗了他们,会很麻烦的。”

舒乐立即便知道了郁清的意思。

而郁清却像是担心舒乐听不懂,倾身向前靠了靠。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舒乐听到了郁清声线低沉的音色。

——“我也想要和视频里这个声音幼稚的男孩子一样,能干的你喘息,干得你无法反驳,干得你连场景都不能自主选择。”

——“舒导,我不玩虚假恋情。我只玩刺激的。”

第96章:浮生欢(30)

舒乐没有说话。

他十分安静的抬起脸,从头到尾将坐在对面的郁清打量了一番,然后视线落在了被长桌遮住的腰下某个位置。

很短的思考了一阵之后,舒乐端起桌前的高脚玻璃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里面的红酒。

酒味醇厚,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佳品。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舒乐的动作,郁清也端起了酒杯。

朝舒乐晃动酒杯晃了晃之后,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能成为影帝,自然本身的条件很好。

从五官到身材,郁清实在挑不出哪一点不好。

尤其是刚刚酒液滑过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说不出的性感。

舒乐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了桌上。

正要说话,刚刚随意丢在一旁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刚刚酝酿好的说骚话气氛被搅扰的一二干净,舒乐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对郁清伸手示意了一下让他先别说话。

然后拿过手机,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

裴绍之。

舒乐:“……”

完了完了,要不是来了通电话,他都差点忘记有这个人了。

舒乐向来对自己认知明确判断良好,无论是谈恋爱还是过日子,他都算不上是个良人。

所以一般也不招惹那种看上去就很认真的人。

只可惜前阵子正是和商珏闹掰的空窗期,一个没忍住就招了裴绍之这孩子。

然而裴绍之实在太年轻,按照现在这个发展势头来看,舒乐总觉得将来会有些不妥。

要说他虽然渣,但也渣的理直气壮。

自己不玩感情,也不乐意去玩弄别人的感情。

身体多好玩。

姿势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卡在感情这事儿上过不去?

——如果。

舒乐看着手中屏幕依旧显示着来电的手机,心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了一个格外疯狂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像是不需要浇灌施肥也能成长的树木,只要瞬间便在舒乐脑海深处深深扎下了根。

也种下了挥不去的欲念。

反正也找到了下一个玩伴,不愁短时间之内的将来没得玩。

而裴绍之又太过年轻,他更不想给自己负担任何多余的感情。

所以。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把之前应该给裴绍之的酬劳全数给他,然后踹了他的话——

那岂不是无事一身轻,还能美滋滋的享受一下影帝的服务?

舒乐激动的抖起了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是完美的无懈可击。

堪称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挑出任何毛病?

舒乐甚至有些得意,他之前开始时便和裴绍之这孩子说过两人之间只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

现在才服务了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却依旧答应了给他角色,捧他一把。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啧,乐乐可真是个大好人。

舒乐不知绷着从哪里借来的厚脸皮这么一想,就算是此刻依旧坐在和另一个男人的烛光晚宴上,也依旧无比迅速的理直气壮了起来。

之前的第一个来电已经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郁清的视线落在舒乐的手机上,嘴角一勾,意味深长道:“你家现在的那个小朋友?”

舒乐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回拨过去,闻言瞥了郁清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郁影帝一天还真是操心的不少。”

郁清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深了几分。

他重新给自己斟了酒,然后起身,从长桌的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了舒乐身边。

舒乐抬头。

郁清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将原本舒乐那边的玻璃杯端起,凑近唇边抿了一口。

那是一个极为暧昧而有所暗示的动作。

舒乐神色微变,注意力不由得从手机显示屏上挪走了几分。

郁清将舒乐的酒杯端在手中,又绕回了座位上,然后微微一笑:“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那是风珏传媒的新人吧,我看过他的资料,今年才刚刚二十岁?”

舒乐挑了挑眉。

说完这句话,郁清嘴边的笑意便多了几分轻嘲。

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手中的玻璃杯杯壁,看向舒乐道,“二十岁懂什么?刚通青事不久吧,会玩吗?会几种姿势?”

舒乐:“……”

妈的,扎心了。

裴绍之虽然确实年轻气盛器大活……还行吧。

但是也确实不喜欢花样。

尤其在做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乐总有一种裴绍之想直接做死他的味道。

经历了这么多人情世故,舒乐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那应该不是错觉。

这让他直觉有些不妙。

当然,最关键的是。

年纪大了,总不能固定只享受几个初级姿势。

花样也是很重要的。

唉。

舒乐无法反驳,在与郁清的战役中又败一局。

算了算了,乐乐不喜欢。

舒乐叹了口气,没再搭理郁清,而是在第三次裴绍之的电话打来时终于将手机接了起来。

接通的第一秒,舒乐听到了裴绍之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大概是耳鬓厮磨的次数太多,舒乐发现自己对裴绍之的身体极快的熟悉了起来。

包括各种方面的熟悉。

这可真不是个好现象。

舒乐揉了揉鼻子,开口对裴绍之道:“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裴绍之不知一个人在家里想了些什么,竟然放弃了之前一直追着舒乐问他是不是要和郁清参加真人秀的话题。

反而重新平静了下来,甚至比两人平日里相处的时候更加温柔了几分。

“舒乐,我做了晚餐,都是你最喜欢的菜。你回来吃饭吗?”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久,但床单倒是真的滚了不少,多近的距离都有,称呼更多,既有收敛含蓄,也有放荡糜乱的。

只是这次好像才是裴绍之第一次叫舒乐的全名。

舒乐被叫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郁清。

郁清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俊朗的面容带笑,既有几分姿仪,又有几分从娱乐圈影帝位置上磨练出的贵气与从容。

舒乐本已经觉得了的心思难得的再次犹豫了起来。

可也仅仅是短暂的犹豫。

毕竟他一旦做了决定,再改变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舒乐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反而显得坦诚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放在耳边的手机,另一只手闲闲的摆弄着长桌上的餐巾。

顿了几秒,开口道:“绍之,我今晚有点事,就先不回去吃饭了。”

明明是在通话过程中,既没有延迟,也没有网络障碍。

可裴绍之那边却没有立即回答。

一直过了好一阵,舒乐才听到裴绍之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裴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想要确定一个结果:“那明天回来一起吃饭?后天也一起?”

这回轮到舒乐沉默了。

只可惜这份沉默无关于感情,单纯因为舒乐在认真的思考如何在尽快和平分手的情况下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特别优秀的,舒乐头疼的拍了拍后脑勺,勉强找了个自己觉得还不错的。

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同样放轻了声音:“不用那么着急,等你到时候进了剧组,我天天给你管盒饭啊。”

电话的通话声里又是一阵空气流动的沉默。

这一阵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久的舒乐都有几分毛骨悚然了起来。

舒乐缩了缩脖子,正想再问一句什么,却没想到裴绍之竟然先他一步开了口。

裴绍之的声音发涩,听上去似乎还有几分哑。

他咳嗽了两声,才慢慢的缓了回来,对舒乐道,“我的中文其实不算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错了……舒乐,你要跟我分开,是吗?”

舒乐砸吧砸吧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握着手机道:“确实是,这个意思。你没有理解错。”

像是担心裴绍之误解,舒乐赶忙在这一句之后又加了两句:“不过你不用担心,答应给你的角色和说过要捧你的承诺都算数,就当做是我给你这段时间的补偿了,好吗?”

“补,偿?”

大概是因为不常说这两个字,裴绍之这个词的发音显得十分僵硬。

僵硬的让人觉得其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舒乐没有马上挂断电话,反而又在后面安慰了两句,最后临到末尾还真情实感的祝福了一下裴绍之:“不要难过啦,你会在舞台上发光发亮,也会遇到比我更加合适你的人。”

最后的那句话才讲到一半,电话里便已经传来了挂机的“嘟嘟”声。

舒乐有些尴尬,尴尬之余又有些庆幸和高兴。

无论过程多么坎坷,前途总是光明而伟大的。

其实舒乐也能大概理解裴绍之的想法——

现在这个圈子里向他这么好伺候的金主不多见了,一时间不想离开也是正常的。

但年轻人总要学着自己往前走的嘛。

舒乐放松的喘了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

在旁边等了很久的郁清显得无比耐心,他将新切好的牛排换给了舒乐:“解决好了?”

舒乐随意插了一块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又灌了一口柠檬水:“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郁清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连嘴角的笑容都扬的开朗了些。

他敲了敲铃唤来了侍者,低声吩咐了两句。

侍者应声离开,不多一会儿,这一层的灯便暗了下来。

只在舞台的方向留下了一盏追光灯。

片刻之后,舞台的追光灯下出现了一个拉大提琴的人影。

那个人影调整了一下坐姿,悠然的乐曲便随之响了起来。

舒乐听了一会儿,朝郁清的方向望了过去。

恰巧郁清也正在看他。

视线相撞,郁清露出一个笑来:“喜欢吗?出道即巅峰,成名作主题曲,你自己作的词曲。”

这首确实是舒乐自己的词曲。

很情怀的一首歌,非常符合他当时少年怀春的心里特征。

虽然都是假的。

舒乐将胳膊搭在桌上,支着下巴漫无目的看了一会儿,突然对郁清道:“对了,我们今晚就去开房吗?”

郁清:“……”

郁清硬生生的扭转了被噎住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放纵的对舒乐摇了摇头:“我随时乐意……如果你愿意的话。”

夜色已深。

惨白的月光在复式公寓的落地窗外显得越加凄惶。

空旷又死寂的屋内没有开灯。

裴绍之极为安静的坐在已经冷掉的精致饭菜前,刷到了一条最新的娱乐消息。

从爆出不过半个小时,便已经点燃了所有头条。

【爆爆爆!!名导舒乐与影帝郁清恋情曝光!!疑情难自禁!!亲吻同住酒店!!】

裴绍之面无表情的关掉版面,关掉手机。

然后站起身,将桌上的菜肴端起来,一道道扔进垃圾桶里。

待到最后一盘,似乎是没有拿稳,盘中的冷菜连带着白瓷盘一同狠狠摔落在地上。

被践踏的粉身碎骨。

裴绍之弯下腰去捡,手指被尖锐的瓷片划的鲜血淋漓。

却一片都没能重新捡起来。

殷红的血滴落在地砖上,在破碎的瓷片上。

伤口深而长,像是要凝成一道无法褪去的烙印。

就在这时,他放在外面的手机传来了一阵特殊的铃声。

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而一般不会有人拨打这个号码。

裴绍之手上的鲜血仍旧一滴滴的落下来,在厨房回到客厅的路线上铺出了一条看上去有些血腥的线路。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那头急匆匆的一阵英文。

“德姆斯少爷,夫人伤重,速归。”

第97章:浮生欢(31)

舒乐的手机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重新开机的一瞬间——

屏幕还没亮起来,就被拨进来的电话和信息给堵的死了机。

舒乐:“……”

除了某一处感受不怎么酸爽,其余地方都被伺候的身心舒畅的舒乐同志,拿着新款的已经死了机的手机,趴在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陷入了沉思。

正巧这时郁清冲完了澡。

前脚刚从浴室里出来,后脚便看到了舒乐撅着白皙光洁而滑嫩的屁股,欠搞的在床上摆弄手机的场面。

联想起昨晚的种种,郁清洗了澡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冲动再次勃发了起来。

但床上的舒乐很显然受不了这时候再来一次了。

郁清站在浴室门口,目光在舒乐衣衫半遮半掩的身上驻留许久。

只有在做过之后,才能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美味。

郁清垂下眼,连带着视线一同下移,停在了那两条笔直而修长的双腿之间。

在这个圈子里呆的久了,人早已经忘记了初心究竟为何物,利益与快乐才是最能让人满足的诉求。

可偏偏舒乐这两样都占了个十足的满分。

分明不是演员,更不是艺人,却有着比当下最受欢迎的流量小生更漂亮精致的一张脸。

尤其是被做的受不了时,那张平日里冷淡的面容被迫染上几分欲色的晕红。

秀气的眉不得已的皱着,像是痛苦又像是快乐。

当那人昨晚闭着眼睛求了几句,一双长腿主动攀上来时——

郁清竟然一时耐不住的缴了械。

真是便宜国外那个混血的小子了。

想到这里,站在浴室门口的人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抬步往舒乐身边走了过去。

酒店配备了足够大的卧床,这便从另一方面显得舒乐更加纤瘦。

尤其最近更是瘦的厉害。

郁清至今还记得昨晚抚到舒乐腰间时摸到的骨头,还有那人急促的呼吸声。

自舒乐少年成名,外界总有一种传闻说舒乐从小身子便不大好,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更不知道真假。

郁清之前一直以为这是舒乐卖的人设,没想到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像是真的。

舒乐还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的重新开机,根本没注意到郁清的出现。

直到郁清趿着拖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柔软的床垫顺势向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些,舒乐这才抽出眼神看了他一眼。

啧,亲爱的跑友,早上好。

服务确实是比裴绍之要好许多,乐乐很满意,给九十九分,怕你骄傲。

舒乐联想完毕,还是忍住了思路被打断的不爽,给了郁清一个还算和善的微笑。

郁清一眼便看到了舒乐手中的手机。

他伸手指了指那支手机:“要用我的吗?”

舒乐纠结了一下,又重新按了遍开机键,手机还是没有反应。

如果是平时也就罢了,但这两天无论是风珏传媒的事还是新电影准备筹拍的事,没一项和舒乐无关。

男人的成功离不开事业,舒乐也不想冒这个险。

想来想去,舒乐只能叹了口气,朝郁清伸手道:“谢了,我跟公司联系一下就还你。”

“不客气。”

郁清将手机从衣兜里摸出来递给了舒乐。

双手相碰的时候,郁清的手指指腹不轻不重的在舒乐的手背上刮了一下。

力道微妙,带着些暧昧的味道。

舒乐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他之前几天实在快被裴绍之弄的下不了床,昨晚又放纵了一晚,再放任下去可能真的要萎了。

虽然已经过了年轻气盛体力最好的年纪,但舒乐也不想提前年老体弱。

没错,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舒乐飞快的自我安慰了一番,又皱着脸想起自己痛苦万分的老腰,再次换了个姿势。

他把撅着的屁股给缩了回去,然后翻了个面,像烙煎饼似的躺平在了床上。

郁清递过来的手机已经解好了锁,甚至已经切换到了拨号的页面。

看上去无比贴心又温柔,谁知道是不是想遮住桌面上有些不想暴露的东西。

在泥水潭里混的时间太长,面具戴得太久,也许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舒乐更懒得去追逐曾经的郁清是什么样。

他大大方方的用着郁清的手机,一个电话拨到了自己办公室,然后在“嘟”声后转到了助理办公室。

林羽凡的声音便在另一头传了过来。

舒乐侧过身背对着郁清,准备跟林羽凡吩咐几句。

然而话还没出口,便感觉一只手从身后的腰线出慢慢摸了上来。

由于是刚睡醒,舒乐身上的睡袍只堪堪披了一小半。

那只手从腰间将绑带一解,他身上的睡袍便彻底散了下来。

舒乐猛地一僵,就连呼吸也滞了片刻。

这个动作十分熟悉,曾经裴绍之也做过相似款。

也是同样暧昧的场景,那时他正在和商珏通电话。

通话的同时,还一边被裴绍之压在下面做的已经彻底软了身子。

舒乐的脸色沉了沉,下意识便伸手要去拦,边动边移开了手机,轻声道:“你别……”

可那只暖热的手却没有继续往下滑动,而是按在了舒乐的腰上。

不多一会儿,另一只手也贴了上来。

男人的手掌宽厚而熨热,舒乐的腰间却是一贯的冰凉。

在彻底贴合的一瞬间,令人舒适的温度便从另一个人的身上传了过来。

“紧张什么?”

郁清低头在舒乐的耳际吻了一下,轻笑道,“不是腰疼么?你乖乖打你的电话,就这么趴着,我给你揉揉。”

哇塞,待遇这么好的吗?

还有事后服务?

舒乐简直美滋滋,欢快的保持好了姿势,将自己的腰和屁股全部老老实实的交给了郁清,专注的打电话去了。

林羽凡虽然刚从象牙塔走出来,但现在的大学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般保守。

尤其是刚刚电话那头令人不得不多想的低喘和说话声,让林羽凡的心里像是被挠了似的无法平息。

舒乐向来备受娱乐记者的关注,无论是他确为出众的外表还是平日里高冷无比的为人处世,都让外界对他充满了好奇。

也正因为此,每天都有无数双眼睛盯在他的身上,企图盯出一丝半点的新闻来。

盯了这么久,总算不负众望。

自从昨晚开始,名导舒乐新恋情的绯闻便已经在零点登顶各大头条。

当发现被自己高高举在神坛上好多年的那个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生理需求,甚至也许现在就在和另一个男人耳鬓厮磨。

一种奇怪的心理落差卷席了林羽凡的思绪。

说不上是痛苦或者嫉妒,却让他极不适应。

可舒乐这时正被郁清良好的事后服务伺候的舒舒服服,他优哉游哉的扭了扭腰,重新拿进了手机,开口便道:“林助理?今天我没去公司,辛苦你了。”

林羽凡敏锐的发现,舒乐今天的声音时哑的。

是那种像是昨夜喊过了头,用不出来力气的沙哑。

幸好电话线总是能隔绝很多东西。

林羽凡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异样,只是急匆匆道:“舒导,您看新闻了吗?我知道肯定是假的!但是您昨晚被拍到合成——”

舒乐身心舒畅,心情颇好的打断了他:“不是合成,也不是假的。”

林羽凡愣住了。

舒乐在郁清的双手挪动之间不经意换了个姿势,带他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连人带手机坐进了郁清的怀里。

郁清还轻轻揉着舒乐的腰,只是刚才看上去还勉强正常的动作已经再次危险了起来。

为了保证生命安全,舒乐只得加快了语速,开口道:“我知道爆出了和郁清的绯闻。不对,不是绯闻,我确实在跟郁清交往。”

舒乐这人向来吹牛不用打草稿,并且格外擅长写剧本。

他脑子里飞快的一转,便给自己搞了个又装逼又酷炫的台本出来,一字一句的对林羽凡道:“今天我要是去公司一定会被堵的很惨,这样,如果狗仔队追过去了,你就跟他们说……”

郁清像是抱孩子似的将舒乐整个人圈在怀里,听他说得如此熟练,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向前凑了一点,无比亲密的贴在舒乐耳边说了些什么。

舒乐:“……”

去你妹的,你有种去跟狗仔说你被劳资干得下不了床啊。

舒乐白了郁清一眼,又重新道:“如果狗仔追过去了,你就说今天我身体不舒服,不过来了,明天也不一定会过去,让他们不必围堵。”

“还有,如果娱记提起了我和郁清一起参加恋爱真人秀的事,你就一口咬定是我们共同决定参加的,其他不要多说。也不要回答我和郁清在一起多久了这种愚蠢的问题,明白了吗?”

林羽凡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舒导。”

舒乐这才有点良心的发现,林羽凡声音和之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着实有几分微妙的不同。

他想了想,试探了一句:“是不是太忙了,怎么感觉无精打采的?”

林羽凡本就心虚,被问之后更加心虚,赶忙道:“没有没有!就是有一件事……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你说?”

舒乐又从郁清怀里换了个姿势,困意上涌。

他一边毫不客气的示意郁清动作轻点但不能停下来,一边大咧咧道:“实话实说啊,不然呢?你难道还准备给我写篇年终总结么?”

林羽凡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站在办公桌前端着手机又纠结了几秒,想说的话还是没能吐出来。

想到舒乐还在电话那头等他答复,林羽凡只得硬着头皮,将今天早上发生的另一件事搬了出来:“舒导,青姐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裴绍之解约了。”

舒乐猛的一下给吓清醒了。

他从床上一蹦子坐了起来:“什么?他才刚签约吧?”

林羽凡点了点头:“对,是付了全部违约金走的。”

舒乐愣在了原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新人的违约金很贵啊。”

林羽凡的桌上还放着今天早上裴绍之的解约合同,他翻了翻,然后汇报舒乐道:“是的舒导,而且他刚刚才换了经纪人,六千万的违约金。”

舒乐:“……”

舒乐觉得自己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一种突然从金主沦落成路边的狗尾巴草那种感受。

舒乐试图保留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问道:“是一次性付清了?”

林羽凡合上了那份解约合同,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拿的是国际银行的黑卡,一次刷完就走了。”

舒乐:“……”

舒乐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突然嘴特别贱的问了一句:“那他走之前没说什么?”

那声叹息很轻,极单薄的尾音顺着电话线酝酿,硬生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林羽凡听在耳里,瞬间僵了一下:“没有……不对!他说了!”

“舒导,他和几个外国人一起走的。”

“走之前好像让我转告你,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款待,他会记在心里的。”

第98章:浮生欢(32)

舒乐压根儿就没把裴绍之那句话记在心上。

无论是从开始还是到最后结束,在舒乐看来,裴绍之实在是显得太过年轻稚嫩。

再性格又软绵绵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掀的起来什么大风浪的模样。

所以舒乐虽然被裴绍之解约时的操作震的惊了片刻,却还是把这事儿很快就忘在了脑后勺。

好聚好散,各取所需。

虽然似乎看上去裴绍之是主动放弃了他的报酬……

不过这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呀。

乐乐是无辜的。

舒乐又瞎几把撩了林羽凡几句,然后毫无心理负担的挂了电话,转身将手机递给了郁清。

郁清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衬衫和西装长裤,重新走到舒乐身边坐下,目光不由得再次停在了舒乐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腰线上。

那线条实在太过美好,因为纤瘦,显得比圈里许多特意锻炼过的男演员还要好看几分。

诱人的厉害。

郁清喉结轻轻一滚,伸手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没忍住开口道:“你对待每个男人都要撩几句?”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有意思。

舒乐还在心里琢磨着等等面对记者该怎么说,还没想出个头绪,就被郁清迎面砸来了这么一句话。

本来还算勉强不错的心情顿时就跌了几个度。

舒乐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郁清一眼:“你和每个跑友话都这么多?”

郁清刚刚那句话问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可惜覆水难收,只得认了。

他自然感觉到了舒乐回嘴声音里的攻击性,于是立即改了口,凑过去将舒乐揽了过来,低声道:“你可不是跑友,昨天你答应了我要正式交往,这才第一天就忘了?”

舒乐歪着脑袋,眼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秒钟,才伸出手拍了拍郁清的侧脸,笑嘻嘻道:“没忘啊。不就是你们演员最喜欢的那一套嘛,答应你了,现在楼下就守着你昨天喊来的娱记吧?”

第一次开房就被拍,还被从头拍到尾。

舒乐又不是头一天混娱乐圈,这摆明了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他入套了。

不过也没什么,他这人其他没什么优点,只有心态向来稳得一批。

虽然同样吃这个圈子里的饭,但舒乐很少接受采访,更很难被拍到行踪——

郁清一直以为舒乐并不太了解这行里默认的规则。

但今天一试探才发现,舒乐不仅了解,还了解的异常通透,说不定还有即兴发挥的空间。

越是这样,郁清心底反而有些心虚。

这行里有些规则的确恶心透顶。

用在舒乐身上,若是不被发现还好,但却像今天早上这样被他直接明了的点了出来,感觉上不亚于公开处刑。

舒乐还窝在郁清怀里,话语里非常平淡。

听不出恼怒,更听不出指责。

郁清揽在舒乐腰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低下头,正巧对上舒乐线条精致的面容。

不知是不是昨晚被弄得太快,他的脸上至今还有几分没褪下去的红晕,招人的厉害。

郁清犹豫片刻,主动道:“这个酒店保密性很高,要是你不喜欢今天就被记者围堵着公开,我带你走酒店里的隐私通道……”

舒乐懒洋洋的换了个姿势,像猫似的将身子蜷了蜷,顺便打断了郁清的话。

“别啊,昨晚辛苦你工作一晚上了。今天陪你演戏,应该的,别慌。”

他声线似乎天生冷淡,说话时自带几分疏离感。

而这种疏离感却在床上被统统抹去,只剩下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喘和求饶声。

可偏偏听到这样的回话后,明明所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郁清却发现,自己的心情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因为他突然发现——

想和舒乐只维持肉体关系的是他。

答到了预计目的的是他。

不满足于此的还是他。

可舒乐却显然不是同样的想法。

他放荡又冷漠,典型的床上发嗲卖乖,床下拔X无情。

从不肯付出一丝多余的感情。

第99章:浮生欢(33)

酒店的楼底下果然早已经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

舒乐拉开房间窗帘的一角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合上窗帘,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送到唇边。

郁清有些惊讶,又觉得只是小事,随口便道:“看来圈里人的话也不能全信啊,我听别人都说你不抽烟的。”

舒乐身子还有些放纵过后的不适,此时懒洋洋的倚在已经窗边,整个人显得糜丽又倦怠。

缓缓升腾起烟气将他笼罩在朦胧背后,变得越发疏远而冷淡。

他的视线还漫无目的的盯着已经合上了的窗帘,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来,才转过头似有若无的看了郁清一眼:“你朋友没骗你,我确实戒烟过很久。”

郁清愣了一下,到嘴边的玩笑话就这么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既然戒过很久,为什么会重新捡起来?

为谁戒的?

又是为谁重新捡的?

可恶的好奇心是所有大事不妙的开始。

郁清却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住这种就像是出于本能的好奇。

舒乐却没有再给郁清这个机会。

他拽了拽领口上已经系好了的深灰色领带,随手将昨晚丢在一旁的西装捡了起来,搭在手臂上。

然后从床边走过来站在郁清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门口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由于刚刚烟抽的太猛,舒乐的嗓子带了几分哑色,反而更加性感起来:“收拾好了?要一起吗?”

郁清微微低头,视线正对上舒乐露出的喉结。

那上面还有他昨晚用虎牙咬上去的一个红痕,在舒乐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像是被占有的烙印。

原本被好奇心和揣测所充斥的内心这才舒服了几分。

郁清露出一个笑来,亲自帮舒乐调整了领结和领扣的位置,然后走上前为舒乐拉开房门,暧昧道:“当然要一起,我亲爱的现任男友。”

这句话虽然暧昧,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的,真切又诱人。

像是一个在等待猎物一脚踏空的陷阱。

只可惜舒乐向来迟钝又皮实,不仅没听出来这句话里丝毫的真情实感,甚至还立即尽职尽责的来了一波商业互吹。

他向前走了两步,和郁清并肩。

然后轻轻抬头,弯了弯嘴角,将右手伸了出去:“要五指交握吗?据本导演多年经验,这样更上镜哦。”

郁清:“……”

郁清憋闷了几秒,最后只能妥协了一步,将舒乐的右手抓了过来,牢牢握在了掌心里。

酒店楼下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娱乐记者终于期盼已久的头条新闻。

苦了酒店拼命维持秩序的保安小哥和工作人员。

舒乐下了电梯随便看过去时,甚至看到昨天给他泊车的小哥也被拉了壮丁,此时正和酒店大堂的保安小组长一起苦口婆心的劝娱乐记者不要打扰客人休息。

真的是很努力了。

舒乐心怀愧疚,甚至想给他们颁一面锦旗。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在服务人员的共同阻拦下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的娱记,在看到舒乐和郁清之后再次疯狂了起来。

唉,算了算了,人间不值得。

自舒乐成名后起,从没有在圈子里闹出过任何绯闻,无论是行踪还是个人情感问题向来成迷,从没有对外透露过一星半点。

颜值逆天,少年成名,最年轻的导演奖。

这几个标签往彼时只有二十岁出头的舒乐身上一加,顿时便成了众多女人趋之若鹜的风向标。

前些年八卦论坛还活跃的时期,据说曾经有人匿名在论坛爆料过舒乐从小到大便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人感情稳定,根本就看不上娱乐圈的其他人,让有心思的人省省,自己心里有点数。

可是这名爆料人显然并不贴近粉丝生活,只发了个主楼,就连回复都不会。

更可笑的是语气还高高在上的厉害,一副像是要将舒乐归为所有的样子,却半天都上不了一个实锤。

舒乐的粉丝战斗力逼人,很快就将楼掐到了首页,接着越盖越高,求实锤的呼声更是响彻整栋楼。

不知是气急败坏了还是恼羞成怒,那名爆料人放出了一张自己和舒乐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人动作亲密的搭着肩,左边的人脸上被遮了起来,只剩下右边笑容灿烂又温暖的舒乐。

只可惜由于前面的种种表现,网友早已经盖棺定论了楼主就是个脑残黑粉。

不仅没有因为这张照片而相信楼主,反而嘲讽了楼主的P图技术,并说不敢露脸一定是丑的不能见人。

再后来又掐了两三天,只是楼主再也没有回复过。

直到今日为止,那栋楼依旧是舒乐所有感情猜测的发源地。

可是网络到底虚无缥缈,哪里比得上现实中的实拍照片真实。

再说了,除了当事人之一的舒乐,另一名当事人郁清更是随便就能引爆头条。

同样少年成名,郁清大了舒乐两岁。

更有缘分的是,郁清拿到国际威斯影帝的那一年,舒乐正巧拿了同年的最佳导演。

与舒乐几乎没有的情感线相比,郁清的情史简直可以写一本书。

可偏偏这位影帝万花丛中过,却都只说明玩玩就罢——

从没有当着媒体的面真真正正的正式承认过自己正在恋爱中。

更没有承认过哪一次的绯闻对象。

由此便可以轻易预见,当两人手牵手刚刚走出电梯,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酒店大厅里走两步舒缓一下心情,便已经被涌上来的记者围了个十层八层。

啧,气氛逼仄,难以呼吸。

舒乐毫不客气的往郁清身后一缩,顺便用相握的那只手将人一推,无比熟练的将郁清搡在了媒体面前。

郁清比舒乐稍微高了一些,舒乐藏好之后格外大气的继续和郁清牵着手,顺便掂了掂脚尖,幸灾乐祸的凑近他耳边,恶意的呼了一口气。

昨晚舒乐就发现了,郁清耳后的位置特别好玩。

每次他被弄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努力伸着手去拨拉拨拉那里,在轻轻凑上去求个饶,保证这人分分钟就射给他。

乐乐真是超机智的。

果不其然,郁清整个人一僵,攥着舒乐的手捏了一下,扭头对舒乐轻声道:“别胡闹。”

舒乐笑嘻嘻的贴在郁清耳边,没心没肺的道:“大影帝,到你表现的时候啦,要坚艇住啊。”

说完半句,舒乐又故意轻轻喘了口气。

他目光向下望去,“哎呀郁大影帝,我说的挺住是让你面对记者……不是让你下面,咳咳,你懂的那里,坚艇诶。”

郁清:“……”

郁清的理智让他决定努力保持冷静。

舒乐有些失望,他舔了舔嘴角,最后决定火上浇一把油:“郁大影帝,你小心点哇。这么多镜头要是被拍到你当众硬了,哇塞很尴尬的!”

郁清:“……”

郁清的忍耐力终于崩了。

就在舒乐兴高采烈的又缩了回去,准备摸出手机来靠在郁清背后玩一会儿的时候——

却突然听到了周围娱乐记者的尖叫声。

不是平时为了工作而奉献的商业尖叫,而是非常真情实感的大声尖叫,尖锐的格外逼真。

舒乐摸手机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打断在摇篮里。

他茫然的抬了下头,想寻找一下声源究竟是来自哪里。

而就在刚刚抬起头的一瞬间——

郁清转过身来,伸手托住了舒乐精致而白皙的下颌骨。

接着倾身下来,用唇牢牢的堵住了舒乐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

舒乐:!!!

这么刺激的吗?!!

郁清显然是被气得狠了,亲吻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情。

那双从昨晚就开始熟悉的唇覆在舒乐微凉的唇上辗转反侧,像是要将此处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吻得又深又狠。

舒乐一向不要脸惯了,此时既然都被亲上来了,他自然乐得配合。

他慢悠悠的伸手扶在了郁清的腰上,顺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受力的点,免得等等被郁清亲得大口喘气丢了面子。

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有不知是摄影机还是摄像机拍摄的声音“咔哧咔哧”的疯狂不断响起,算不清究竟被拍了多少张,更看不清到底是从哪个角度进行拍摄。

舒乐向来缺少锻炼,再加上从他进入任务世界之后身子本来就先天不足。

又被郁清按着亲了好一会儿后,舒乐终于受不了了。

因为他发现郁清不仅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那只托着他下颌骨的手反而向下按了按,像是要打开舒乐的唇舌进去环视领地。

妈的,舒乐可不想在公众面前被围观这种激情过头的把戏。

舒乐已经开始喘得厉害,他伸手推了好几下郁清,终于让郁清放开了他。

放开之前,郁清还不忘在舒乐唇上又轻碰了几下,缱绻又温柔。

摄像机还在机会工作,镜头里的两人看上去既登对又亲密。

郁清帮舒乐捋了捋有些散乱开来的头发,又亲手帮他打理了被揉的泛皱的衬衫和裤子,然后将人搂在怀里,一起站在了娱记的面前。

酒店大堂的光线不太好,拍摄的时候时不时便有闪光灯亮起,晃得舒乐皱起了眉。

郁清几乎是立刻便注意到了舒乐对闪光灯的不喜,于是重新挡在了舒乐面前,客气的对记者们笑了一下:“麻烦大家安静一下好吗?我们可以一起接受采访,不过请各位将闪光灯灭了。舒乐他不喜欢。”

场面安静了一下。

短暂的闪光键设置之后,一位女记者率先问道:“郁影帝,您出道至今绯闻频传,却从没有承认过恋情。那请问您现在和舒导演是什么关系呢?”

“你这个问题很有恶意啊,挑拨关系呢?”

郁清挑眉,转过身在舒乐额头上吻了一下,“既然绯闻频传,那刚好今天我就确定一下真正的爱人,也麻烦你们记牢了,以后别再问我这种问题。”

另一个记者当即便接过了话,他将话筒伸向了舒乐:“那请问舒导您呢?您从没有公开过感情生活,请问您一直的恋人便是郁影帝吗?”

舒乐转了转眼珠,看了郁清一眼,狡黠的弯了弯嘴角。

与此同时,在风珏传媒的最高层总裁办公室内,Lisa只听到占据了一层楼的屋中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她吓得脚下的高跟鞋都颤了颤,正在心里纠结要不要进去看看,便看到属于商珏的办公室门从里面被狠狠一推。

防弹玻璃门气势汹汹的撞在装潢精致的红木扶手上,钢与木的碰撞竟然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只是低低的闷音,像是垂垂老者最后的挣扎。

下一秒,商珏便站在了Lisa的面前。

Lisa条件反射性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头挺胸准备听候老板的吩咐。

就在看清了商珏模样的一瞬间,Lisa又赶忙挪开了视线。

入职近四年,她从没有见过比今天更狼狈的商珏。

公司内向来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女员工的群里曾经不少次在私下议论过老板商珏的家庭背景。

祖辈从政,父辈从商,从小便是天之骄子,几乎百分百的完美人设。

而商珏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也是如此。

纽扣从不会少系一颗,衣服绝不会多穿一天,每一天都像是从同样的高高在上,矜贵又傲气。

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何止不一样,今天的商珏简直糟糕透了。

他的身上还穿着昨天没有换过的衬衫,像是直接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晚,连笔挺的西装裤都卷了起来。

他那双丹凤眼的眼白泛着浓重的红血丝,像是一夜未眠,此刻的表情睚眦欲裂,连脸上的肌肉都隐约可见的抽搐。

他站在Lisa的办公桌前,双手紧紧握拳,浑身上下像是被激怒了的雄兽,充满了战斗的味道。

而在战斗欲的背后——

Lisa却觉得,她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从未见过的迷茫和慌张。

他在害怕,并且非常害怕,恐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和瑟缩,甚至没有办法维持最基本的镇定。

Lisa缩了缩脖子,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了许久,小声道:“BOSS,您,您有什么吩咐?”

商珏这才像是被喊回了神,他将手按在Lisa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大抵是由于用力过猛和精神高度集中,他的两只手与玻璃桌面贴得毫无距离,显出几分不正常的青白色。

商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早已经哑到说不出话来。

他只得咳了两声,然后看着Lisa,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无助。

那双放在桌上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再也留不住的东西。

“你给舒乐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公司来,我要现在就见到他!”

第100章:浮生欢(34)

说起来,当着酒店这么多娱记的面接电话,还挺不好意思的。

——骗你的。

舒乐不仅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还绅士又礼貌的示意了一下在场的所有娱乐记者,弯出一个真诚的笑来:“麻烦安静一下,我接完这个电话再回答你们的问题好吗?”

在场记者:“……”

郁清:“……”

迟早有一天,他要么把舒乐干死在床上,要么就被舒乐气死在日常里。

人生何其艰难。

眼见面前充满求知欲的娱记们还在不停的向前拥挤。

郁清只得将舒乐挡在了身后,实在没忍住的问了一句:“这时候来电话?你的哪个老情人?”

舒乐挑了挑眉,笑盈盈的摸出了手机,顺便轻浮的勾了一下郁清的下巴:“管这么多呀?无论是哪个老情人,资历都比你久哦。”

郁清:“……”

郁清眼睁睁的看着舒乐不慌不忙的划开了手机屏幕,将电话接起来凑在耳边。

他眉眼间全是毫不在意的神色,在这种无比嘈杂的环境中甚至就连声音都没有放大几分:“喂,Lisa,这么急匆匆的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啦?”

酒店大厅的灯光柔软又熨帖。

而舒乐的面容本就柔润细腻,在这种缱绻的光线下更显得好看了几分。

他弯着嘴角,完全不在意昨晚两人才刚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当着自己的面勾搭挑逗另一个女孩子。

——又也许,这个人或许根本就不应该被放回社会中。

——因为他从来学不会什么叫做收敛和接受感情。

——也似乎更不甘于沉沦于一段感情之中。

郁清被自己这个突然而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舒乐有在那边对着电话讲了些什么,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重新抓住了舒乐的手。

男人心底的最深处都有着本能的占有欲和胜负欲,而郁清在这方面一直控制得很好。

他如今在娱乐圈的一切走得不易,暂时还不想,也不至于为了舒乐一个人去冒大不违。

目前这样就很好。

郁清看着舒乐不紧不慢的接起电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舒乐的这支手机其实并没有拉黑商珏。

只是自从上次闹崩,把商珏气进了医院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说过一次话。

这个电话由Lisa来打,估计也是商珏最后的倔强了。

为倔强的商小珏鼓鼓掌。

舒乐高高兴兴的和Lisa天南地北的聊了两句,就是不往正题上靠,也不把话语权主动交出去。

直到Lisa战战兢兢的打断了他,语带纠结的道:“舒导,您昨晚上的新闻头条您知道吗,您现在……”

“我知道啊!”

舒乐一拍大腿,道,“我能不知道吗?我现在正在跟娱记们摩擦摩擦呢,你让商珏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Lisa:“……”

Lisa的语气更忐忑了,她看了一眼商珏越发阴沉的脸色,小声道:“舒导,商董不是那个意思。商董的意思是让您先回公司,然后统一出公关文买营销号……”

舒乐当然知道商珏的意思。

两人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商珏转个头他都知道商珏想喝饮料还是矿泉水。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用对商珏负责。

舒乐摸了摸鼻子,打断了Lisa的话,故意扭转话音信誓旦旦的担保道:“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绝对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形象。”

Lisa:“……”

Lisa顶着商珏快要杀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

舒乐便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顿时,本来就气氛诡异的场景越发凝重了几分。

Lisa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商珏一眼。

商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通电话上,立即便道:“怎么回事?”

Lisa将手机无比轻柔的放回桌上,像是生怕细小的磕碰声戳到了商珏的心口子。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老,老板……舒导那边好像不太方便接电话,他挂断了……”

商珏的神色阴沉一片。

大概是由于生病住院好几天,气色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养回来,再加上他此刻幽沉的面色,显得越发骇人。

商珏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声,便猛烈的咳了起来。

Lisa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想将商珏扶住。

商珏推开了Lisa,自己站在原地等这一阵咳嗽过去,才摆了摆手:“不用扶。要是让舒乐看到了,又要不高兴了。”

说完这一句话后,像是觉得不妥。

商珏又摇了摇头,转过来对Lisa重新道,“这句话可别让他听到,他任性,又要闹脾气了。”

——又要闹脾气了。

Lisa低着头站在商珏身旁,闻言轻轻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便觉的有些涩然。

她曾经亲眼见过舒乐和商珏有多甜蜜,也见过现在的两人有多么形容陌路。

舒乐已经先行离开,只剩下商珏还被困在感情的囚牢中无法挣脱。

或许这辈子也无法挣脱。

商珏又咳了一阵,男人的身形微微向前倾了倾,显得有些脆弱。

Lisa叹了口气,终归还是上前搀住了商珏,低声劝道:“老板,医生说您病的来势汹汹,应该在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等身体好了再出院。”

不知是不是因为烧还没退的原因,随着时间的流逝,商珏的脸色越差,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伸手扶住了桌沿的一角,平复了一下呼吸道:“没关系,感冒而已,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Lisa无语了。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商珏坐了下来,然后去帮他沏了热茶:“可是您已经烧了好些天了。再说了,昨天晚上您本来也只是回来处理文件的,处理完还是要回医院的,结果……您没有忘记吧?”

话问了好半天,却都没有等到商珏的回复。

Lisa将手中的茶叶和热水壶放回原位,扭头一看便发现商珏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办公桌的电脑上。

出于职业习惯,Lisa会在每天早上准点关注今日的娱乐报道。

此时,大尺寸的液晶屏幕上正是今天早上的娱乐推送。

没有标明是直播还是录播,放的正是舒乐和郁清下榻酒店的场面。

那间酒店是全国连锁,Lisa非常熟悉。

至于熟悉的原因,便是由于舒乐格外喜欢这间酒店的装潢和布局,甚至夸过不少次这老板有品位。

往日秩序井然的酒店大厅,现在却俨然因为舒乐和郁清的出现而变成了临时记者会的场所。

还有好奇的酒店房客站在楼上吃瓜围观。

不断响起的单反镜头拍摄声和连贯的录像声响成一片,像是在向大众宣告这两人的超高人气值。

像是为了展示场面的轰动,现场的镜头在半空中虚晃一圈,又停了几秒——

最后落在了舒乐和郁清的身上。

出现在镜头里的舒乐贴在郁清的背后,像是没骨头似的慵懒无比。

两人距离拉得极进,就连互相面上的表情都能一目了然。

站在后面一些的舒乐身着一身白色的短衬衫,没有扎进裤子,抬手之间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腰肢。

而郁清的手,便正巧落在那露出的一小截细腰上,轻轻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碾弄。

舒乐的确像是刚刚打完电话,他将手机从耳旁取下来随意塞进兜里,然后笑眯眯的朝面前的娱记们打了个招呼。

清晰的现场收音将他的话语记录的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等我这么久。”

舒乐收回打完招呼的那只手,然后伸出去从身后抱住了郁清的。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密,场内登时一片惊呼之声。

舒乐拉起他与郁清交握的那只手,在记者面前晃了晃,然后开口道:“好啦,基本问题如你们所见。就不用再问了。”

娱乐记者平日里负责的内容基本都要靠挖料爆料维持,却没想到舒乐竟然这么擅长打直球。

打之前还不给人一点点准备。

完全没有留给他们任何的发挥空间。

见人群沉默,舒乐眨了眨眼。

他瞟了眼面前快要站满了整个酒店大厅的人,拉着郁清的手妥协道,“这样吧,允许你们多问三个问题,问完之后,还要麻烦各位给我们腾个路,放我们出去。好不好?”

对于从来不接受采访的舒乐来讲,三个问题的确算是最打的让步了。

迟钝的记者还在当机,而有些专业的记者已经举起手快速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舒导您和郁清马上要合作一部恋爱真人秀综艺节目,请问这次恋情曝光是不是为了节目在炒作呢?”

舒乐摸了摸下巴:“这个我说了不算,还是以后交由观众朋友判断吧。”

“请问郁影帝是您的初恋吗?”

舒乐愣了一下,随即笑倒在了郁清肩上,好半天才忍住了笑:“当然不是。我都快三十了,大男人三十岁才初恋很可怕吧?”

最后一个问题,舒乐在举手的记者中挑选了一番,随便指了个最顺眼的青春靓丽小姑娘。

小姑娘看上去刚出象牙塔没多久,背着大单反语出惊人。

“都说同性恋人之间,姓是恋的基础。那请问舒导您和郁影帝的夫夫生活和谐吗?比之以前的恋人呢?”

舒乐:???

这个问题……很不错,很有深度。

舒乐格外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真诚道:“还不错,我和他应该是目前为止是姓生活中最契合的,谢谢你的关心了。”

这句话只出了一个字幕,还没来得及说完,Lisa便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黑了下去。

一只棱角分明的手狠狠的砸在了屏幕上,随着屏幕的碎裂,那只手也一同变得血肉模糊。

艳红色的血顺着已经花了屏的液晶显示器淌下来,落在办公桌上,形成小小的一滩。

又逐渐因为流血量的增多,变大再变大。

Lisa吓傻了,她尖叫一声,冲过去拉过了那只已经惨不忍睹的手。

商珏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早已经黑了屏,他却依旧死死的盯着显示器动也不动。

那只手上鲜血淋漓,满满盖住了原本的肌肉,看不出哪里流血,更看不出哪里没流血。

放眼望去。

千疮百孔。

第101章:浮生欢(35)

信息全球化发散的时代,只不过短短半天,舒乐和郁清公开恋情的消息便铺天盖地的被娱乐记者挖了个底朝天,爆炸性的在网上传播开来。

闹完这么一出,国内的时间已经到了晌午。

舒乐和郁清在酒店众多保安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从娱记中杀出一条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车。

郁清坐上主驾驶坐,将车窗摇起来,又调好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然后他转过去帮舒乐理了理因为刚刚拥挤而显得凌乱的衣服,想了想后笑着问道:“下午再回风珏传媒?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舒乐正无比悠闲的翘着腿坐在副驾上刷微博,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前上上下下的摆弄,闻言头也不抬的敷衍道:“也行,随便找家店吧,反正也不是很饿。哦对,要不我们去找家大排档吃个麻辣小龙虾?”

说完之后又想到了什么,舒乐脑袋一抬,特别善解人意的道:“我请客,不限量。”

郁清:“……”

郁清本来想要带舒乐再去吃一顿烛光午餐,加深一下感情的计划再次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浪漫是不可能有浪漫的。

这辈子都不会浪漫的。

郁清狠狠的按了下喇叭,发自内心的承认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除了在床上寻找会试图更快乐的姿势除外,这个人的骨子里甚至就连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存在。

更加没有去培养感情的意识和想法。

又懒又娇气,直白又放荡。

还偏偏寡情的厉害。

不知为何,在想明白了这件事之后,郁清发现自己的心情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越发的沉闷了下去。

像是本来还浮在水面上贴着氧气呼吸的人,猛然间被一块又大又沉的石头给砸进了深不见底的水底。

舒乐本着八卦至死的原则,在手机卡死两次之后好不容易成功刷完了热门头条,然后挑出一个把他和郁清拍的最好看的娱记微博点了赞。

点完之后,郁清还没搭理他。

舒乐随手刷新了一下微博,又探头好奇的去没事找事撩了郁清一下:“怎么了?你不吃小龙虾啊?好说,哥哥教你怎么剥壳儿。”

郁清:“……”

地下停车场内的光线不好,Led灯的灯光惨白幽深,衬得坐在另一边的舒乐五官越发动人几分。

他的唇上甚至还留着一个清晰的咬痕伤口,那是昨晚被弄得受不了时自己咬的。

彼时郁清正在兴头上,却听舒乐原本不绝于耳的声音低了不少。

寻着原因望去,很快便发现了罪魁祸首。

郁清低头吻了舒乐一下,然后将舒乐那张想要隐藏情绪的艳红色双唇用他自己的领带塞了个结结实实。

见舒乐神情愣怔,郁清便狠狠撞了一下,在舒乐颤抖的唇齿边低声哄道:“乖,别伤到自己。不叫出声也行,用身体反应告诉我,一样的。”

果不其然,身体的反应和他的喘声一样诱人。

而此时此刻,那双昨晚便红肿厉害的唇还在放肆的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郁清眼中的神色暗了又暗,扶住方向盘的双手抓紧又松开。

——虽然这间酒店的隐私环境向来为外人所称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两人才刚刚开始,如果想要以后走得更久一些……

可是这种条件下的开始,怎么可能会走得更久。

郁清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娱乐圈这么久,最要不得的便是真情实感。

可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忍不住开始勾勒出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未来。

郁清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所有画面一笔勾销。

然后他偏过身子看了看仍旧在刷娱乐新闻的舒乐,意有所指的问道:“吃小龙虾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呢,后面……不疼吗?”

舒乐:???

舒乐呆滞片刻,本来已经忘记的事儿又重新想了起来。

而似乎随着他想起来,身后的位置便立即存在感超强的疼了起来。

舒乐:“……”

见舒乐的心态崩了,郁清终于露出了两人对战这么多回合后的第一个胜利者微笑。

他倾身过去帮舒乐把安全带系好,然后无比熟练的在舒乐的唇角上落下一个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郁清探出的舌尖轻轻舔过舒乐唇上昨晚留下的伤口,顿时便刺得舒乐整个人都颤抖几分。

郁清结束了这个吻,回到位置上启动了车子:“避免上火,还是去喝粥吧。我知道一家老牌养生粥,店很小,你肯定不知道。我带你去尝尝。”

舒乐:“……”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眼见着到了面前的麻辣小龙虾就这么飞了,还要去喝自己最不喜欢的粥类食品,舒乐觉得面前天空都是灰暗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但身后的位置确实很疼,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使用过度……

唉,可是过往的经验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如果不珍惜面前的雨露,说不定下个世界又要变成干涸的土壤。

舒乐同志认真仔细的想了半个小时,决定再问系统要一整盒红花油。

酒店距离郁清熟悉的粥店还有一段距离。

舒乐已经飞快的刷完了所有值得一看的热门头条,又刷了一遍搞笑微博排行榜。

最后实在没得刷了,百无聊赖之中点进了互关好友列表。

互关好友列表按照时间顺序自然排序。

根据时间的顺序,排在舒乐好友列表的第一位的便是裴绍之。

裴绍之。

舒乐茫然了片刻,手指尖一欠,便顺着裴绍之微博的头像点了进去。

这还是两人互关以来舒乐第一次有兴趣点开裴绍之的微博号。

毕竟是新的不能再新的刚签约艺人,在公司没有正式推出之前,粉丝和评论都少得可怜。

舒乐瞅了瞅裴绍之那可怜的粉丝数,又再次想起了之前自己答应他的事没有做到,心虚之后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

于是舒乐十分难得的主动滑了滑屏幕,看了一眼裴绍之过往的微博发言。

裴绍之自己发表言论的时候不多,倒是从好几年前便经常会转发一些舒乐的街拍照,或者新电影的情况和影评。

然后便是两人分手的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裴绍之的微博安静了许久,直到昨天半夜才有了一条更新。

是一套岛屿的全景照片。

岛屿四面环海,金灿灿的沙滩和不时拍击的蔚蓝色海浪显得安静又温柔。

九张照片,最后两张像是从航拍的角度拍摄而来,清晰又逼真,仔细放大去看甚至能看得出岛屿上的植被群。

那种植被群显然并不符合国内的气候特色。

裴绍之V:His lonely island。

这个主语的指代未免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清奇的拟人手法。

舒乐研究了一下便丧失了耐心,准确来说,他的耐心从来都有所欠缺。

出于浅表性的心虚和对后辈的鼓励,舒乐犹豫了片刻,还是给裴绍之最新的那条照片微博点了个赞。

然后毫不真诚的在评论页面留了个祝福:前程似锦。

最后舒乐志得意满的关上微博,美滋滋的单方面不负责任的宣布和裴绍之两清结束。

大吉大利,值得庆祝。

跑车的车内空间有限,郁清在旁边看了舒乐好几眼,自然也一并看到了他手机页面上的内容。

见舒乐终于放下了手机,郁清笑道:“这么高兴?”

反正郁清本来就知道自己和裴绍之的事儿,舒乐也没有瞒着。

舒乐随意将手机往旁边一丢,枕着手靠回了椅背上,回道:“是还不错,欠什么都别欠人情债。看在这么高兴的份上,今天的粥我也请了。”

郁清摇了摇头,在红灯的空隙间帮舒乐调整了一下椅背的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伸手弹了下舒乐的额头,带笑佯怒道:“谁稀罕你一顿粥钱,睡一会儿吧,睡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喊你。”

舒乐也没反驳,他昨晚被烙煎饼似的折腾了一晚上,虽然确实爽了,但累也是真的。

加上郁清这老司机开车开得平稳,舒乐闭上眼,不一会儿还真的睡着了。

在时间轴上向前拨动七小时,国内太阳最好的正午,西西里岛才迎接了早晨的第一缕微光。

裴绍之走下车,拂去了风衣袖口上早已经凉透的一滴露水,在金发碧眼的护士们诚惶诚恐的目光下来到了唯一的一间病房前。

病房内的床上躺着一个端庄而美丽的女人。

她像是大病初愈,整个人显得单薄又苍白。

而在这一份苍白背后,眼神里却仍有着说不出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和女人的柔美交织,显出一种特别的风情。

裴绍之将风衣丢给守在门口的保镖,然后轻轻推开门,走到了女人身边:“母亲。”

女人正看着窗外发呆,像是在想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缓缓转了过来,对裴绍之露出一个慈爱的笑:“Augus,你刚刚从岛上回来吗?”

裴绍之点了点头,在女人的床边坐了下来:“那里很好,他会喜欢的。”

第102章:浮生欢(36)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舒乐感觉身上突然被加了件衣服。

衣服落下来的时候带了几丝凉风,舒乐下意识的张开了眼,正对上郁清看过来的视线。

郁清似乎没想到舒乐会被弄醒,停了一下,才将自己的上衣从舒乐身上收了回去,笑了笑道:“睡眠这么浅?本来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舒乐揉了揉眉心,转向郁清,像是看了两眼才将面前的人认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算了,车上睡觉也不舒服。到早餐店了?吃饭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舒乐眼底少见露出了几分平日看不到的茫然。

那种单纯而浅显的迷茫,像是让他在突然之间褪去了面上的放荡和肆意,显示出一种少年气的稚嫩与青涩。

却越发勾人的厉害。

郁清推开车门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舒乐那边帮他把车门拉开了。

舒乐靠在副驾驶上又打了个呵欠。

直到郁清给他拉好了车门,连手都垫在车框上以防撞头的姿势都摆好了之后——

舒乐这才抬脚走下了车,顺便凑在郁清侧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影帝牌泊车小弟不错,以后多多表现,爱你哟。”

郁清:“……”

是真的欠搞,并且在欠搞的边缘不断试探。

舒乐捋了捋衣服在车上坐出来的皱褶,然后抬头认真看了两眼街边的招牌。

接着面色复杂的转过去对正在找地方准备停车的郁清艰难道:“你真的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早饭?”

巷子是京城的老式胡同,找到一个能停车的地方实属不易。

郁清在舒乐充满敬佩的眼光下硬生生将轿跑塞进了一个巷子里,然后走过来拉住了舒乐的手,指了指面前一扇看上去颤颤巍巍的木质安全门:“就这里,走吧,我们进去。”

舒乐:“……”

舒乐沉默了一会儿,用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那道木门。

木门嘎吱嘎吱充满无辜的响了几声。

舒乐眯起眼睛,看向郁清怀疑的道:“这么破,你不会是想把我拉进去卖了吧?”

郁清愣了愣,这才想起之前似乎看过舒乐的人生阅历。

这个人从小娇生惯养,从所接受的为数不多的采访来看,像是从没有吃过一点苦头。

他锦衣玉食的长大,顺利的读书,毕业。

第一部电影便将他直接捧上了世界名导的行列。

或许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在这种无人知晓的某一条巷子里,还会有这样一家坚持了几十年的老店。

看着他,从他名不见经传到他如今登顶影帝。

想到这里,郁清终于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脑子一热将舒乐带到这里来。

郁清拉住了舒乐细瘦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揉了几把:“就你身上这二两肉,卖了都不够人家拔刀的。到底进不进去?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带你再换家高级酒店。”

“进进进,郁大影帝倾情推荐,我怎么也得给个面子是不是?”

舒乐冲郁清做了个鬼脸,甩开他的手率先走了进去。

木门推开后便是一目了然的老式四合院。

院子很小很小,只在院子里搭了几张木桌子,空落落的摆在那里,上面连张桌布也没有盖。

每张桌子旁边随意搭配了四个同样木质的小马扎,虽然矮了点丑了点,但看上去倒是出乎意料的结实。

像是手工做的。

在木桌和小马扎的旁边立了块清晰易懂的大牌子:

面茶三块。

咸菜两块。

八宝粥五块。

……

舒乐研究了一下菜单,站在院中回头看了郁清一眼。

郁清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舒乐便大咧咧的伸手摸过了其中一个小马扎,在木桌旁边坐了下来。

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左动动右动动,像是最终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于是索性向两边撇开敞着,丝毫没顾忌形象。

门户大开。

郁清的视线在舒乐双腿之间的位置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听到了里屋门响动的声音才转了开来。

一位头发早已经花白了的老太太从屋里推门迎了出来,先看了看舒乐,像是没认出来,又向前走了两步,离得进了些去看郁清。

郁清应该是这间店的常客,因为老太太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小郁啊,最近好久没来吃早饭啦!”

老太太虽然看上去年纪大了,但走路还算稳当,说话也逻辑清晰,一口京片子对郁清道,“是不是最近工作忙呀?!”

郁清笑了起来:“是有点忙,这不刚有空就过来了。阿婆今天早上有什么吃的?”

“都有,都有。”

老太太笑呵呵的用搪瓷杯给郁清和舒乐倒了两杯水,放在舒乐面前的时候还夸道,“哎哟,小郁,这是你朋友吧?长得比你还好看哟,也是明星吗?”

舒乐这人虽然放浪形骸惯了,但骨子里却有种很奇怪的尊老爱幼观。

他拘谨的站了起来,双手将老太太递过来的搪瓷杯接过来放在桌上,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阿姨。”

老太太拍了拍舒乐的手,缺了好几颗牙的嘴笑得开心:“不用客气,你跟着小郁一起叫我阿婆就行啦。”

说完这一句老太太又给舒乐比了个手势,瘪着嘴道:“小郁从初中就在我这儿吃饭啦,现在都成大明星了,那时候才这么一点点高咧。”

舒乐实在缺乏和老人对话的经验,再八面玲珑也没能把这句话接上。

又不忍心让老人尴尬,舒乐转了转眼珠,示意郁清赶紧过来救场。

郁清正好也不想让自己的童年隐私继续被老太太一五一十的全告诉舒乐听,因此一接收到新号立马就走了过来:“阿婆,叔叔呢?”

老太太的动作停了一下,就连面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下。

下一秒却又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屋外道:“他去外头买东西了,今天不回来啦。你们吃什么?都是热腾腾的。”

郁清和舒乐对视了一眼,舒乐摊手:“听你的。”

郁清便要了两碗粥,又给舒乐端了盘小咸菜。

舒乐敞着一双长腿再次仔细的端详了面前的馒头清粥小咸菜,最终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

郁清帮舒乐把热气腾腾的粥耐心的一点点搅开,晾凉了些才放在他面前:“怎么了?”

舒乐愁眉苦脸的叼着勺子,啃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没怎么,就是觉得郁大影帝的人设崩了。”

郁清望着舒乐的模样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又帮舒乐拨了个漂亮的水煮蛋。

将蛋放在舒乐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凑在舒乐耳边道:“现在才崩?我以为我昨晚丄你的时候,形象就已经崩了。”

舒乐垂头丧气的咬了一口蛋白,麻木不仁的道:“你错了,昨晚你的形象非常英俊高大,最关键的是还很能干。”

郁清:“……”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骚的过舒乐。

更何况舒乐还有一张引人犯罪的脸。

用这张脸说这样的话,本来就已经是一种赤果果的引诱。

舒乐是真的没有胃口,越吃越觉得饱,尤其身后那个位置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在小马扎上做得久了,不适的感觉愈发明显起来。

他放下了筷子,四处环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了老太太住的那间里屋中。

寸土寸金的地带这间小小四合院实在是窄的可怜,老太太给两人端了饭后边回了屋中。

此时里屋开了窗,舒乐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外扫了进去。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正放着一张黑白色的遗照。

屋内的老太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舒乐的目光,她刚刚从厨房端了一碗饭出来,和那张遗照面对面坐下。

就像是几十年来的对桌而食。

舒乐收回视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郁清道:“对了,还没问过你怎么知道这家店?这么偏僻,也没几个客人吧。”

郁清放下勺子,有些无奈道:“你没听刚刚老板娘说,我都在这儿吃了十几年饭了。”

舒乐“啧”了一声:“那时候你才初中?还是高中?”

郁清喝完了自己的粥,又把舒乐吃了一半的粥碗端了过去。

舒乐要拦,郁清却抓住了他的手。

有力的手指在舒乐手背上挑逗似的摸了摸,轻轻哄道:“别在这里剩饭,老太太从苦年代过来的,看到了要不高兴的。”

舒乐:“……”

看在尊老爱幼的份上,舒乐再次忍了。

郁清似乎也知道不要得寸进尺,他几口将舒乐剩下的粥喝完了,然后站起身搂住舒乐,凑在他耳边道:“上初中。要是没有这间店老板和老板娘资助,可能我初中就饿死了。”

舒乐怔了一下,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郁清低头在舒乐的前额上吻了吻,柔声道:“我没念过书,在成为影帝之前,我是一个没爹没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整天打架斗殴浪街头的坏小子。”

“怎么样,怕不怕?”

第103章:浮生欢(37)

怕了怕了。

马上就怕。

……啧,酝酿许久,怕不起来。

舒乐不仅没能给自己酝酿出害怕,甚至还觉得气氛莫名的中二了起来。

就连面前这人脑袋顶上的影帝光环,一时间也没能遮住郁清身上突如其来的中二气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舒乐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将这一茬避过不提。

算了算了,毕竟器大活好,做什么都是值得原谅的。

老太太家里的早餐店应该的确开了许多年,味道还算不错,但要说多出彩,似乎也算不上。

舒乐饭量一向不太好,再加上本来就不喜欢大清早吃这些粥和馒头之类的东西,随便吃了几口便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看郁清吃。

郁清将舒乐喝了一半的粥喝完,又将碗放回了木桌上。

他从纸篓里抽了一张抽纸擦擦嘴,转过来看着舒乐道:“我还以为你会很不喜欢我这种小时候混街头的类型。”

舒乐摸了一颗圣女果在嘴里嚼吧嚼吧。

嚼完咽了下去,然后双手合十“啪啪啪”鼓起了掌:“没有没有,能成为街头小霸王,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郁清:“……”

郁大影帝许多年都没有出现的中二情节在诡异的气氛下被突然激发了出来,又在舒乐的麻木不仁下被一泼冷水浇灭在了摇篮里。

实在是,很令人心疼了。

郁清叹了口气,终于忍无可忍倾身过去,在舒乐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荤话:“早晚有一天把你扞死在床上。”

舒乐支着下巴懒洋洋的瞄了郁清一眼,伸舌头绕着嘴唇转了一圈,笑嘻嘻的弯起了眼睛:

“这么厉害?来,干,呀。”

似乎觉得仍旧不太过瘾,舒乐换了个姿势,抬起眼皮又看了郁清一眼,暧昧的轻声道,“看我在这儿等着呢。”

——来,干,呀。

他说话的声音向来低柔又和缓,尤其带着几丝少年气的温润,在叫窗的时候便显得清亮又无助,让人恨不得直接做死他。

而这时,在这间小小的老式四合院里,清晨斜斜的微光从小院外倾泻而来。

正巧落在了舒乐的身影里。

顺着薄薄淡淡的晨光,渐渐在小院的泥土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年轻人俊朗的身影来。

由于姿势正是侧坐,地面上的影子便正好印出了舒乐线条动人的侧脸。

鼻尖挺翘,下颌精致,还有那张正在张张合合的唇。

偏偏,这个人嘴上还说着撩拨极了的话。

只对着他一个人说。

这实在是个过于美好的不真实的场景。

郁清坐在舒乐的对面,明明只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散不去的凉意。

他却觉得在某一个瞬间,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因为某一句话,或者某一个字而登时到达了沸腾的地步。

男人的生理与心理从天生便绑在了一起,就算嘴上再不愿意承认,身体的反应却是最为真实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郁清不得不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

无论相遇相识是多么的敷衍又消遣,多么的虚假又破败。

舒乐却都能轻而易举的将他的热情和欲求撩拨得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对于在这个圈子里混过这么多年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危险极了的信号。

幸好两人之间的气氛没有一直诡异下去,舒乐放在桌上的手机及时的响了个提示音,拿起来看了一眼,是Lisa发过来的信息。

舒乐正觉得逗郁清也挺无聊的,准备换个乐子,手机另一头的Lisa便发给了他一个新乐子。

于是舒乐将手机拿起来揣进了兜里,又摸出钱包,放了两张红色的毛爷爷在桌面上,随口对郁清道:“你要是没吃饱再自己吃点,我先回去了。”

郁清完全没想到舒乐会走得这么利落,立即跟着他站了起来。

舒乐察觉到身后的动作,回头看了郁清一眼。

郁清这才发现刚刚的动作纯属下意识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思考。

但已经站起来了总不能再坐回去,郁清只得将舒乐的钱抽了出来,又从自己的钱包里压了零零碎碎一些十块二十块的票子放在了碗筷下。

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将钱递还给舒乐:“拿着吧,老太太性子倔,不会乐意收的。”

舒乐望了郁清一眼,笑了,伸手将钱拿了回来,随手放进了兜里:“你和这家老板娘看上去真的关系不错。”

老太太不知在屋内忙什么,没有出来送客,郁清便跟着舒乐一起往外走。

走了两步,郁清突然道:“其实老太太的丈夫已经过世很久了。”

舒乐愣了愣,似乎没理解郁清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问题。

两人一同往刚刚停车的地方走,郁清解释道:“我看你刚刚一直在看里屋内的样子,以为你看到了。”

舒乐这才明白了郁清估计是怕他胡思乱想,于是笑了笑道:“你是说刚才吃饭啊?我确实看到了,不过和你说的不一样,我以为她先生应该刚刚过世不久呢。”

郁清摇了摇头,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

舒乐本来就跟在他身后,见郁清停了下来,只得也跟着停了。

此时距离刚刚的那间小院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舒乐转过身,跟着郁清的视线往回看,隐约能看到那间小院简陋极了的木门和小小的四合院。

像是藏存了数年再也无法挽回的光阴。

“老板娘的先生走了十几年了。”

郁清为舒乐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然后揽过他的腰扶着舒乐坐好,“不过这样说也不太对,虽然人走了,但老板娘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他活在老太太的生活里,也只活在老太太一个人的世界里。”

郁清坐回了驾驶座,又帮舒乐系好了安全带,“这样算来,老太太也算是等了他先生十几年了。”

舒乐沉默了一会儿,简单易懂的“哦”了一声。

郁清:“……”

郁清憋了好一阵子,道:“你就没点其他想说的?”

舒乐认真的思考了半晌,接着点头赞美道:“两两相依,情感真挚,深情无限,令人感动和敬佩。”

郁清:“……”

郁清本来要踩油门的脚突然放了下来,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紧握了握,突然转过来定定的看了副驾驶座上那人一眼:“舒乐,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等过别人?”

啊?

舒乐正乖乖巧巧的坐在座位上一边抠手指头一边等发车。

等了好久不但没发车,还一脸懵逼的迎面对上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舒乐茫然的歪了下脑袋,极其无辜道:“什么叫没等过人?我经常等人啊,在剧组的时候还要排队上卫生间呢?”

郁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平了语气道:“我是说,在你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是不是从来没有等过另一个人?”

这回终于轮到舒乐沉默了。

他本来正不老实的盘着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准备玩,听到这个问题后皱起了脸,极其端正的摸了摸下巴。

原本就瘦削的身子骨因为低着头思考缩成了更小的一团,看上去脆弱又单薄。

郁清不催促,却也没有启动车子离开的意思,像是要在这里一直等到舒乐回答。

好在舒乐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好像的确是这样诶……”

舒乐将盘在副驾驶上的腿放了下去,安安静静的摆出了一个端正坐着的姿势。

他将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扭过身来,充满疑惑的看了郁清一眼,“可是我为什么要等别人?”

“我谁也不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人就体会一场快乐,快乐完了就寻找下一场快乐。”

舒乐又想了想,笑嘻嘻的道,“最近不都说人艰不拆,如果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快乐了,为什么还要在原地等着?”

他走过这么多个世界,哭过也笑过,最初的最初也曾经稚嫩过。

他流尽过全身的血,也体验过被一刀穿心的真切的痛。

总而言之,能赢得最后的胜利,全靠装逼衬托。

当然,还有一点最重要。

那就是及时行乐。

因为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以后还会不会有今天的快乐。

又或许,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后,他有没有以后。

就像他的记忆力没有曾经一样。

唉,不提了,真情实感令人困倦。

舒乐歪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呵欠,然后左边摸摸右边摸摸,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格外痞气的凑到郁清身边:“大兄弟,借个火儿?”

郁清瞪了舒乐一眼,将那支碍眼的烟从他嘴角边上抽了出来,往车载垃圾桶里一塞。

脚下油门一踩,生着闷气的郁大影帝载着拔调无情的舒大导演扬长而去。

第104章:浮生欢(38)

虽然郁清憋着一肚子的火儿,但京城早间的上班高峰期却不会因为郁大影帝的怒火而消减分毫。

等一路堵车堵到风珏传媒楼底下,郁清已经数不清自己中途看了舒乐多少次。

偏偏每次他无比糟心的看过去,舒乐都能刷微博笑的前仰后合,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却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正是上班的点儿,风珏传媒的大门前断断续续有快要迟到的员工踩着高跟鞋或提着公文包往里跑。

郁清正要将车停写字楼大门口,却见旁边的舒乐终于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

他向外看了一眼后转了过来,对郁清摆了摆手道:“别别别停这儿,停远点,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郁清越发气闷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又将车往前开了点,等过了十字路口找了个偏僻的小巷子停下后才道:“满意了?”

“满意满意,一百分。”

舒乐高高兴兴解开了安全带,正要伸手去拽车门下车,又被郁清一把拽了回来。

被解开的安全带正好方便了郁清的活动,他伸手将舒乐往前一拉,便把人整个抱进了怀里。

然后低下头,在舒乐薄薄的唇上吻了下去。

辗转片刻尤觉得不够,又咬了一口,这才松开。

舒乐被袭击的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抹了抹嘴,白了郁清一眼道:“丫的,你属狗的啊?”

郁清的视线仍旧定在舒乐被吻得红艳的唇上。

他的唇形真的极为好看,太适合亲吻。

舒乐被郁清看得头皮发麻,总觉得再呆下去可能屁股不保。

然而他今天屁股已经够疼的了,实在不行再疼一次。

纠结片刻,舒乐默默跟郁清拉开距离,准备溜之大吉。

第二次偷溜同样没能成功,郁清拽着舒乐纤瘦的手腕将人重新拽了回来。

舒乐:“……”

一而再再而三,舒乐终于努而暴走了:“你干嘛啊?我可是工薪族,再不上班迟到了!”

郁清一挑眉,幽幽道:“你舒乐上班迟到的名声在业内都是出了名儿的,这行里谁不知道?你们老板也是惯着你,听说从没扣过你工资吧?”

啧,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你知不知道这位老板早上扣钱,晚上就要回家跪榴莲啊?

不过现在倒是不用跪了。

舒乐自然不会再提起这一茬儿,他摊了摊手:“都说郁大影帝为人高贵冷艳从不八卦,没想到知道的比娱记都清楚啊。”

郁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又看了舒乐一眼,道:“我听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新人解约走了?你的新剧本里空了个角色出来?”

舒乐:“然后呢?”

郁清道:“我去给你救个场子,要不要?”

舒乐顿了顿,扭头过来笑了:“哇塞,不是吧,让大影帝给我救场子,我好大的面子。”

郁清抿了抿唇,神情少有的不自然了一会儿,像是有些窘迫似的催促了一句:“好了,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

舒乐向来将个人情感和工作问题分的很开,伸出右手在郁清勉强晃来晃去,“郁大影帝倾情加盟,蓬荜生辉,握个手握个手?”

郁清:“……”

郁清气得将舒乐又拉住舒乐伸出来的那只手将人重新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把主驾驶座的座椅往下一放。

将舒乐转了个身按了下去。

幸好轿跑的车窗玻璃隐私性良好,舒乐由着郁清放肆的亲了好一会儿,发现身上那人的动作开始更进一步的时候才推开了他。

“不行不行。”

舒乐喘了两声,手脚敏捷从郁清下方钻了出去,缩着身子回到了副驾驶上,一边摆手一边真诚道,“年纪大了真受不了让肾太过操劳的生活,求放我一马。”

郁清深吸了一口气,握着舒乐手腕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柔嫩的腕骨,过了好些时候才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又凑过去吻了舒乐一下,低低道:“等晚上回去了再收拾你。”

舒乐最近放纵太过,真的肾疼,下意识便往后缩了一下,拉开车门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郁清一个人坐在主驾驶上。

车内还存留着两人昨晚共用的山茶花沐浴乳的香气,尤其是舒乐昨晚不小心挤多了,闻起来越发香甜的厉害。

令人着迷而倾倒。

郁清本想将车窗摇下来吹吹风,放在遥控器上想了想却又将手放了下来。

他从旁边的小屉里拿过手机,给舒乐发了条信息,然后便掉转了车头,往自己的经纪公司开了过去。

收到信息的时候舒乐正在风珏传媒处理大局。

商珏这次的感冒似乎来势汹汹,扛了一周后也没能扛过去,最终还是乖乖的被送进了医院。

送医院之前便委托Lisa将公司的暂时代理权交给了舒乐。

天将大锅,舒乐背的心不甘情不愿。

简直是腹背受敌。

无比煎熬。

由于向来颇为广泛的关注度,舒乐每次的新电影都会先公布选角,然后再进入拍摄。

而之前的一拖再拖,舒乐这次新电影的选角一直没能最终确定。

于是今天的会议舒乐只得将电影的选角一同摆了上来。

没有了商珏的会议氛围多少有些尴尬,再加上白微苒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舒乐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占了老板娘位置的小三儿。

还是那种高谈阔论存在感极强的三儿。

舒乐心疼的抱住了自己,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心理负担的将郁清发过来的信息点出来看了两眼。

【今天是不是要宣角色了?直接替裴绍之那个角色就行,不用特意改其他角色了。】

【我下半年计划不多,档期随你定。】

【不用片酬,就当做之前相遇时候说话不客气的补偿:)】

【晚上见。】

舒乐:“……”

日了狗了。

这年头的男人,操作都这么风骚的么?

亲过了抱过了草过了,射都设进去了,现在突然开始表演偶像剧风格了?

第105章:浮生欢(39)

舒乐在大清早的晨会上神游天际,一边腹诽郁清,一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些非常老司机的东西。

大老板商珏的位置上依旧空空如也,众人便只得将视线纷纷投向了舒乐——

然后便发现他正在毫不客气的发呆。

众人:“……”

作为在座所有人中和舒乐看上去关系最好的人,Lisa在众目睽睽的压力之下硬着头皮从下首的位置站起身走了过来。

轻轻在舒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舒导?”

舒乐这才回过了神。

他眨了眨眼睛,向旁边的Lisa看了一眼:“啊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Lisa抽了抽嘴角,艰难道:“……没关系舒导,您给商董报上去的名单他之前已经批过了,但这些天他不在公司,所以还要委托您代为主持一下会议。”

似乎是担心舒乐再弄出什么幺蛾子,Lisa想了一下还加了一句:“今天主要的会议内容就是准备启动您新电影的策划了,包括选角,资金和具体时间项这些。”

“好,我知道了。”

舒乐很给面子的点头,顺便毫无压力的来了一番商业吹捧,“这几天不见,Lisa你不仅又变漂亮了,还比以前更优秀能干了,真是太棒啦!”

Lisa一贯知道舒乐这点花花肠子,但这人当真却是生了一张无往而不利的精致面容和腔调。

再无脑的吹嘘都能带上几分真情实感的味道。

Lisa的脸颊被硬生生的撩红了几分,她无奈的看了舒乐一眼,转过身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舒乐重新在椅子上坐直了些,想要调整出一个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容易犯困的姿势。

接着他伸出手,随意无比的将牛皮纸袋的扎口弄开,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舒乐新电影的策划项目已经计划许久,甚至早到在开始的时候他和商珏两个人的生活还过得令人艳羡。

有商珏做靠山,资金自然不用担心。

而就算现在舒乐不准备靠商珏了,也依旧不愁找不到投资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最终确定的角色问题。

这将是舒乐在这一生中与商珏的风珏传媒合作的最后一步电影。

青梅竹马,年少相识。

说不清究竟是谁负了谁,算来算去,也没必要继续纠结。

舒乐自认还算有点良心,十几年的交情,他再帮商珏捞最后一笔。

风珏传媒的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却无一吵闹,显得十分安静。

能在这个会议中出现的,要么便是风珏当红力捧的炸子鸡,要么便是早已经出道许久,知名度很高的,从商妁时期便在公司的重量级。

只可惜舒乐这人向来没有任何压力意识。

不对,或许是有的。

压力越大,越会装逼。

纤细的手指将薄薄的两页纸拿起来,纸张背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只有舒乐一个人能看到上面完整的内容。

舒乐从头到尾看了一眼,发现他怎么给商珏报上去的,商珏便一个字没动的给他批了下来。

可以说是非常宽宏大度了。

只不过原本名单上定好的裴绍之看来是用不上了。

舒乐将两张纸随便摊在了面前,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然后示意站在旁边的会议室助理将最终角色名单重新打印一遍。

会议助理很快便将重新打印好的选角名单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

舒乐看了一圈,见每个人都拿到之后才开口道:“我之前大概提过一次,最终名单和之前那次的差距不大。”

见没有人反驳,舒乐便端起水喝了两口,“要提前说明的是,这部电影不是商业片,更不是传统文艺片,奔着拿奖去,我的要求会很严格。”

他放下水杯,弯起嘴角笑了笑:“这里也有和我拍过戏的演员,知道我进了组的风格。如果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可以提前来找我换人,如果签了合同后再违约,我不会客气的。”

会议室内又是一片沉默。

其余人都没有说话,偏偏半晌后白微苒指了指选角名单上裴绍之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人应该前两天才解约离开了吧?”

舒乐顿了顿,向白微苒看了过去。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的朱砂红色长裙,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新接了这个品牌的代言。

搭配着脏橘色的唇彩,显出几分不一样的性感。

唉,性格糟糕的漂亮小姐姐,变得越来越不讨喜了。

舒乐本来不想提起裴绍之的事儿,现在却被白微苒正大光明的摆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白微苒弧度诱人的脖颈扬了扬,对舒乐道:“舒导,您的角色有多紧俏我们都是知道的,可现在这个人明明已经和风珏解约了,却还要占着一个名额,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

舒乐:“……”

舒乐摸了摸下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坐在另一边上的一个艺人举起了手。

那名艺人舒乐有些面熟,是最近才红起来的一个新生代小生,演技还行,戏路也还算宽。

“舒导……微苒姐说的有道理……”

那个小艺人从下向上的看着舒乐,又圆润又可爱的眼睛里带出了几分不知是诱惑还是可怜的神情,他抿了抿唇,“如果裴绍之不是风珏传媒的话,他就没有资格……”

“所以我找了郁清来替换他。”

舒乐打断了那名艺人的话,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就是和我今天早上刚被爆出恋情的那个影帝郁清?不知道够不够格?”

“……”

这场会议开始的气氛尴尬,结束的气氛更加尴尬。

舒乐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内往出走,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摸个鱼下班的时候,被Lisa从身后叫住了。

Lisa兢兢业业的踩着一双将近十公分的高跟鞋,却丝毫不影响她走路的速度和步伐。

但舒乐还是停下来等了她一会儿,知道Lisa走过来之后才装模作样的行了个中世纪礼,不正经的道:“大美女怎么今天如此抬爱鄙人?”

Lisa这次终于没被舒乐插科打诨过去,她又向前走了两步,重新拿出了刚才腥风血雨的那张选角名单。

舒乐的头分分钟便疼了起来。

果不其然。

Lisa的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舒导,你和郁清的事儿……”

舒乐笑嘻嘻的摆了摆手:“不行哦大美女,上班时间不聊私人生活。”

Lisa被噎了一下,只得换了个角度。

她抬头看着舒乐,认真的道:“我知道您和老板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但是舒导,您这么做,是不是太不给老板留面子了?”

舒乐愣了一下:“面子?”

两人没有翻脸已经是他舒乐给商珏最大的面子了,吧。

舒乐向来对女性十分尊重,更不会直接强行驳斥来自于漂亮小姐姐的观点。

再加上在风珏传媒十几年,舒乐似乎从来没有沉过脸,更没有生过气。

这便给了对方很大的纵容。

Lisa接过了舒乐的话:“舒导,老板一直很在乎您的感受,他已经被你气进医院两次了,您是不是考虑……”

舒乐终于笑出了声。

他笑得实在太过肆意,朗然的笑声在整个楼道里回荡,显出一种说不出的迷茫味道。

等到笑够了,舒乐才顺过了气,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Lisa,我和商珏的事情已经不是面子和里子能解决的事了。”

“你所了解的,我们的爱情,从内到外,从浅到深。”

“早都烂进了骨髓里,再也救不回来了。”

而腐朽的内里,往往都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外表。

风珏传媒公司外的天气正是风和日丽。

舒乐再次光明正大的顶着众目睽睽翘了班,顺便还给自己美名其曰,说大导演要去采风,培养一下和自然的情趣交流。

晌午刚过,日头微微偏斜了些,虽然已经有些晒,但到底还能接受。

舒乐在街头四处游逛,混在小孩子群里和他们一同趴在路边摊前,买一杯五毛钱的刨冰。

然而大导演和小屁孩们自然是不同的。

小孩子们只能选择一种口味,而大人就会选择什么口味都要。

舒乐将一杯杯五颜六色的刨冰放在老板友情赞助的大餐盘里端到桌上,然后撇着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优哉游哉的吸刨冰。

才吸了没两口,微信上便收到了一条来自于郁清的消息。

清:今天收工会早一点,我去接你,你在哪儿呢?

咦,这家伙改名字了?

估计是良心发现,觉得郁不清的确太猥琐了。

舒乐乐:路边吃刨冰呢,来吗?五毛钱一杯,给你凑个整,吃一块的。

清:……少吃凉的,晚上做完小心肚子痛。

舒乐乐:……

妈的,他真想劝郁清要点脸。

清:我出来了,原地等着,我现在过去接你。

舒乐乐同学丢下手机,气得挨个颜色的刨冰喝了一口,然后鼓着肚皮摊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摊了多久,在一旁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舒乐以为是郁清快要打了,眯着眼睛摸索着将手机抓了过来,按下接听开口便道:“你能不能快点啊?来晚了今晚别想上我了,自己浴室里撸去吧。”

电话那头似乎猛地一滞,接着便传来一声很明显的骨节摩擦声。

像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发出的声响。

舒乐皱了皱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通电话可能不是郁清来的。

他将手机从耳朵边上挪开了些,想去看看来电显示。

却发现这通电话的来电联系人没有任何数字,只有四个字——未知号码。

第106章:浮生欢(40)

舒乐这个手机号对业内公开,一般打电话来的什么人都有,一时间他也不好改口翻脸。

再加上舒乐这个人本来脸皮就足够厚,归根结底也没觉得这句话有多不能入耳。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飞快的想了想后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您是哪位?不好意思啊,刚刚和男朋友在打电话,还以为是他拨回来了。”

如果是圈内人,自然会立即借着这个台阶下来,开始新的话题。

而电话那头的人却偏偏保持了和刚才一样的沉默。

那种幽静到了骨子里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默。

气温渐渐升了上去,面前的一杯杯五颜六色的刨冰因为过热的温度开始融化,化成了不同颜色的温热糖水。

舒乐本就乏泛可陈的耐心在等待中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随手取过一只草莓味的刨冰喝了一口,化成糖水的杯中带着点隐约的苦涩,在味蕾上一点点沾染开来。

舒乐抿了抿舌尖,终于开口道:“您如果还不说话,我就默认您是打错了。”

“既然如此,那我先挂——”

就在舒乐的耐心崩盘,准备不客气的挂电话时。

对面的人总算开了口。

“男朋友是谁?”

舒乐愣了一下,突然发现这声音还真是非常熟悉。

但不知是不是由于通话距离太远,电话那一边传来的声音稍微有些失真,也没了以往在他身边时的清亮和开朗。

反而,在话尾的疑问处显出几分压不住的沉郁和阴鸷。

也许是因为没有等到舒乐的回答,电话那边的人竟然重新又问了一遍:“男朋友是谁?郁清么?”

舒乐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

这句话已经问得相当不客气了。

虽然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的时候……

唉,行吧。

作为无缘无故单纯为了肾和刺激,最主要是为了自己的不负责任的舒乐长长叹了一声,难得有耐心的又缓和了语气:“裴绍之,你别这样,我已经知道你解约的事,同样的,我们已经分开了。”

裴绍之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的声音显得越发幽沉,略微一停顿后才一字一句的道:“所以是他替代了我的位置,是么?”

“无论是你身边的,还是本该属于我的那个角色的。”

舒乐:“……”

估计是出于最后的一点点怜惜,舒乐实在不忍心告诉裴绍之就算现在没有郁清,可能以后也会有其他人。

年轻真挚的情感很好,只是可惜了他偏偏距离年轻的季节过了太久,连一丝真情都拿不出来了。

而且——

而且。

舒乐仔细揣摩了一下,发现裴绍之这句话说得实在是令人遐想极了。

新的大电影选角是风珏传媒内部的会议资料,在公开发布会之前绝不会让除了工作人员的任何外人所知。

更令人疑惑的是,郁清分明是今天早上才跟他确定下来了要接替这个角色。

不过几个小时的光景,裴绍之便早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为什么?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一种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全感在某一个瞬间悄无声息的顺着舒乐的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浸透他的衣衫和皮肤,向心脏伸出一点点攀爬。

舒乐在路边摊的塑料桌椅旁坐直了身子:“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相较刚才的一退再退,此时舒乐的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质疑和猜忌:“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保密状态的内容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细微的空气流通声在电话中麻木的传递。

“……呵。”

最终先沉不住气的是裴绍之。

一直都是裴绍之。

他那头的似乎有了什么事,先是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段陌生语言的对话。

不是英语,舒乐蹙着眉凑近手机仔细又听了听,的确是他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短暂的对话很快结束,裴绍之那边的人似乎又走了出去。

电话那头再次恢复了如初的安静。

裴绍之收起了刚才的那一声笑,可也没有正式回答舒乐的问题。

反之,他拿着手机站起身,从桌前向窗边走了几步。

窗户靠海,外边便是金灿灿的沙滩和一望无尽的碧蓝色海水。

此时阳光正好,视线可以看的很远。

在水天交接之处,一处小小的岛屿出现在目光所望的尽头。

那般孤独而无依,却美得让人心向往之。

偌大的落地窗边早已经架好了特质的望远镜。

裴绍之嘴角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低头顺着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向那个岛的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镜头中,岛上的一切尽入眼底。

在跳动的斑驳光影中,早已经修建好了精致的三层小洋房和十分别致的花园相映成趣,静静的停驻在孤岛上,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裴绍之似乎终于满足,重新站起身来,轻轻的开口问道:“舒乐,你爱过我吗?”

舒乐对于自己本来正在问一个认真严谨的商业问题,却被硬生生扭转成了情感问题而表示接受不能。

他甚至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正要再次强调一遍自己的问题,却听到裴绍之先开了口。

“如果不爱的话,那你有喜欢过我吗?”

裴绍之的神情里有几丝细不可见的神经质般的紧张,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走回到最初的座位上,像是在等待宣判成绩的小学生般做的板板正正。

“我们做过那么多次……我们那么默契……”

似乎担心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裴绍之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松开又握紧。

可惜注定得不到满意的回答。

舒乐这人性格不好,可唯独有一点一直保持的很好。

那就是公私分明。

他最不喜的便是在谈论公事时讨论私事,更不喜欢将公私事搅在一起无法分开。

于是还没等裴绍之说完最后一句话,舒乐便打断了他。

还是和以往那样悠悠然然的调子,带着相同的漫不经心和同样的冷淡,狠狠的往裴绍之的心口里戳了最致命的一刀。

“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舒乐的声音里是全然的不耐和被打断了的不悦,“在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提过,你提供我想要的,我提供你想要的,无关感情。”

“我对你所提供的非常满意,也告诉过你会答应之前允诺你的事。”

面前的刨冰全部化了个干净,过分鲜艳的颜色看上去再也不如当时买回来时那般讨喜诱人。

舒乐神色麻木的从刨冰上挪开了视线:“但是你选择放弃了这份权利,选择了和风珏传媒解约,现在更是涉及了风珏内部的选角消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没有解释。”

裴绍之在第一秒钟便做了回答。

在时差区的另一头,一身白色西服的男人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勾了勾嘴角。

那笑容污秽又阴暗,见不得丝毫的阳光。

“你早就已经给我判了死刑,我还有什么可解释呢?”

“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舒乐。”

舒乐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突然发现裴绍之无论是话语还是音调都和之前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不过是普通的聊天而已,他却觉得对面那个人已经吐出了森森的蛇信。

“anyway,我无所谓。”

大概已经是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裴绍之反而显得轻松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迫切感,他放轻了声音,对舒乐道:

“如果你对我为什么知道风珏传媒的内部隐私这么感兴趣,大可以提交警察,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你寻求答案,我的宝贝。”

“L\’unico sole,solo brillerà per me da solo。”

短暂的沉默之后,裴绍之不知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恢复了中文,“舒乐,我在等你。”

电话由对方先行挂断,盲音在听筒中急促的一起一伏。

明明是夏日的街头,舒乐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在座位上坐了片刻,重新解开锁屏给办公室里的林羽凡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立即便被接通,林羽凡清脆干净的声音响了起来:“舒导?您不是去采风了吗?”

“采风提前结束了!”

舒乐这时候都不忘要先把自己的谎圆回来,他的声音有些急迫,“你在办公室吗?”

林羽凡点头,又想起是在电话里,赶忙又道:”我在舒导!”

舒乐道:“我发你一段通话录音,你拿去翻译组那边帮我问问是什么意思,尽快回复我。”

林羽凡自然立即应了下来。

舒乐为了防止被坑,对业内的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录音的习惯,没想到这次到是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自然不会傻到将整段对话全部发过去,而是大致的剪辑了一下,只留下了裴绍之说的那一段陌生语言。

舒乐从微信上将音频发给了林羽凡:“尽快,以最快速度答复我。”

风珏传媒经常会有国外的合作项目,翻译组成立已久,也算是精英辈出。

而林羽凡回复的速度显然要比去找翻译组一趟回来快好多倍。

在舒乐将那一句话的音频发过去后没过五秒钟,林羽凡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舒乐惊讶了一下。

林羽凡这孩子和现在很多的年轻人都有一个最大的共性,能发微信就不发短信,宁可发短信都不乐意打电话。

林羽凡的声音显得有些仓促:“舒导,这是意大利语,我研究生的时候专门辅修学过。不过这应该是早期的意大利语。”

舒乐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好奇道:“这还分早期和晚期?”

林羽凡又下意识点了点头,愈发显得学生气浓厚。

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酝酿了一下措辞:“任何语言都是发展变化的,意大利语也是这样。”

“而且舒导,这句话其实我以前见过……”

舒乐“咦”了一声:“在哪里见过?”

林羽凡想了想:“好像是在选修课上,老师提过一次。”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句话是印在西西里岛一个老牌黑手党家族族徽上的话。”

“——终有一日,我的太阳,只会为我一人闪耀。”

第107章:浮生欢(41)

直到郁清将车停在路边,按了好几次喇叭又连续打了几通电话之后——

舒乐才从花花绿绿的手机游戏里面艰难的抬起了头。

多想是不可能多想的,尤其是为了已经分手的前任多想是更加不可能的。

反正他也听不懂意大利语,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就是这么自信又潇洒。

略略略。

——算了,算了。

——其实还是有点怂。

虽然很不想承认。

自从裴绍之高调和风珏传媒资金解约之后,舒乐想来想去,总觉的对方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寻常。

说不定有可能还有点危险。

舒乐端端正正的坐在刨冰摊上,再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意犹未尽的和队友告别,关掉了手机游戏。

然后理智的决定,这段时间先夹着尾巴低调做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接电话之前先看看来电人。

郁清坐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见舒乐还是迟迟坐在原地没动,便戴上眼镜,走下了车,从人行道边走到了舒乐面前。

舒乐面前的小桌上还整整齐齐的排着一整排刨冰杯子。

基本上已经全部空了,只剩下了一点点杯底的五颜六色的缤纷液体。

一看就是充满了色素和勾兑的混合物。

郁清:“……”

郁清有些头疼的低下头,对舒乐道:“你把这么多杯冰全吃了?”

舒乐将手机揣进了兜里,眨了眨眼睛抬起脑袋,精辟的回答道:“没有啊!”

郁清:“那为什么全都空了?”

舒乐砸吧砸吧嘴:“哦,我等它们都化成水了才喝掉的!”

郁清:“……”

郁清叹了口气,认命的伸手拉住了舒乐的手,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钱给人家老板付过了吗?”

舒乐自然不会反抗郁清的动作,懒洋洋的任他拉起来半抱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以前相处时还没太注意,现在靠的太近反而显得明显起来。

舒乐只能扬起下巴弯着唇角凑近了郁清的耳畔,呵了声气,不紧不慢的拉扯着暧昧的嗓音道:“哎呀呀,你瞧瞧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吃白食的?”

下午的天气温度本就不低,郁清被舒乐一下子便撩得起了火。

而他偏偏今天刚从剧组出来,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

现在猛地一眼看去,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出下腹勾勒出的某种不和谐线条。

郁清自己都发现了,舒乐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自然发现的更快一步。

他一转头,在郁清身下的位置看了两眼,挪开,又看了两眼。

然后“啧”了一声。

郁清:“……”

郁清好歹也算是正经科班毕业,一毕业就入了这个圈子,几年来风风浪浪多少没下限的事儿都见过。

却唯独没见过像舒乐这种不仅下限难寻,还光明正大不要脸的。

舒乐笑嘻嘻的往郁清身旁靠了靠,二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便拉得更近了些。

接着舒乐还凑近了郁清的侧脸,调戏似攀上了郁清的肩膀,作势要吻。

郁清一愣,没有推开舒乐,却出于职业病的下意识就想去寻找周围有没有娱记的存在。

可惜舒乐却只是瞎几把又撩了一下。

那艳色的唇瓣只在郁清面前虚虚一晃,根本就没有落下来亲吻他的意思。

反而那唇的主人还光明正大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眉目轻佻的道:“这么容易就硬了?看我这个姿势好吧,帮你挡着什么都看不出来啦!”

郁清:“……”

郁清终于发现,自从他和舒乐在一起后,情绪起伏的次数明显增多,憋气的情况更是不胜枚举。

然而再向细探寻,却发现都是甘之若饴。

这个圈子是浊的,圈子里的人是浊的,事也是浊的。

可舒乐是清透的。

郁清猛然间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竟然觉得舒乐连渣都渣得无比坦然又放浪,半点都不掩盖自己的虚假薄情。

却越发的挠的人心痒难耐。

这句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郁清滚了滚喉结,伸手在舒乐腰上扶了一把,将人带着转过了身:“上车吧,你下午吃了这么多凉的,晚上不吃西餐了,我们换家餐厅。”

“哎哎哎……”

舒乐没来得及反驳选择自己想要吃什么,就被郁清推着上了车。

车内的空调开着,凉爽的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

舒乐这幅身子骨依旧从小就不好,再加上喝了一肚子的冰水,刚上车就打了个寒颤。

郁清转过身来,皱眉道:“凉吗?”

舒乐死要面子活受罪,嘎嘣嘎嘣咬着牙死撑:“不凉,大男人坐个车哪有什么凉不凉——丫的我不盖破毛毯!”

郁清将舒乐的反抗扼杀在了摇篮里,将薄毛毯给他盖上了一层:“再乱动,晚上粗死你。”

舒乐眯起眼睛打哈欠,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哇,乐乐超怕的哦。”

郁清被舒乐气得没辙,侧过脸去又在副驾驶上那人欠收拾的嘴上狠狠吻了一阵,才将气喘吁吁的人放了开来。

被亲得只剩下半条命的舒乐歪着身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刚恢复就开始提要求:“我们去哪儿吃?我想吃正宗川蜀的火锅。”

郁清似笑非笑的看了舒乐一眼:“屁股不疼了?”

舒乐又怂了,撇了撇嘴:“切,不给吃就不给吃,少BB。”

大概是刚刚的亲吻已经用去了大半的力气,舒乐整个人都显得柔软又脆弱,歪歪扭扭的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显出一种勾人欺凌的美。

郁清看了好几眼,每看一眼都多想起在床上的时候,身下的位置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下去,反而更加明显起来。

——这样下去一会儿别说吃饭了,估计连车都下不了。

郁清摇了摇头。

又是红灯,郁清再次将车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舒乐一眼。

舒乐还靠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都陷在车载的薄毛毯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精致的脸。

眼睛阖着,均匀的呼吸声从他身边扩散开来。

看上去美好又单薄。

郁清正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一响,原本就睡得并不踏实的舒乐很快也醒了过来。

铃声依旧还在响个不停。

舒乐伸了个懒腰,指了指郁清的手机:“接呗?打这么急,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儿呢?”

说了一句似乎觉得不对,又重新换了句,“需要我回避下吗?”

郁清似乎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自然不用回避。”

他将手机拿了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号码。

舒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号码怎么这么眼熟……”

郁清显然也觉得眼熟,他拧眉回忆了一下,才对舒乐道:“这是节目组的电话。”

舒乐挑眉:“节目组?那个准备直播我们恋爱真人秀的?”

郁清点了点头,又伸手帮舒乐重新掖了掖薄毛毯的边角,这才将手机接了起来。

电话另一边果然是节目组工作人员,说话十分客气:“郁影帝您好,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的档期时间。”

郁清果断道:“我的时间直接跟舒导走就行。”

那边的工作人员似乎有些吃惊,顿了顿才道:“好的,那我们等等再去跟舒导进行沟通。”

“然后……”

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工作人员似乎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郁影帝。”

距离通话开始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郁清有些烦躁。

唯一高兴的是当他不经意间低头去看双腿之间的时候,终于没有了刚才起伏的弧度。

果然只有舒乐可以。

而且可以的轻而易举。

郁清拧了拧眉,挪开视线的同时听到对面的工作人员道:“是这样,郁影帝……”

“由于这档节目新加盟了一位大牌投资商,所以这一季的地点目前是定在了国外,不知您可不可以接受?”

对这一行来说,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工作需要,稀松平常。

而且国外在同性的开放度上自然比国内高出不少,大概,更适合培养感情?

郁清想了几秒:“我可以接受,最终的拍摄国家定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舒了长长一口气,带上了几分笑意道:“影帝您放心吧,摄制组肯定不会找有危险的地方的。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拍摄国家应该是在意大利的罗马。”

“那里会有很美的落日哦,愿您和舒导能够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第108章:浮生欢(42)

等初步的时间安排出来之后,舒乐才发现不仅仅是重新选定了拍摄国家,就连拍摄时间都往前提前了好几天。

舒乐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转眼仔细想想,又要转场又要飞国外,还得带一票的工作人员,时间提前也能理解。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主要是因为这两天他有点肾亏,可能急着需要一点补肾糖浆。

唉。

没有错,他现在就急需找一个在摄像头和照相机的灯光下无所遁形,不能耍流氓的郁清影帝。

时间早已经到了正午,温暖又明亮的日光被挡在厚重的遮光布艺窗帘外,只透出些丝丝缕缕明灭的光影来。

房间内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正适宜,就连加湿器也是拧好了的角度,徐徐喷出的水雾无声无息,丝毫不会沾染到床上那人看上去无比乖巧的睡颜。

只可惜舒乐最终还是被腰间的酸痛给痛醒了过来。

伸手摸了摸另一边床上,睡在那一侧的人显然早已经起了,现在说不定已经进剧组上工去了。

舒乐:“……”

舒乐翻了个身,不小心又扭了一下自己的老腰,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的,真令人生气。

床的尺寸是定制的特大款,铺的是最好的席梦思床垫,又软又坚韧,无论在上面怎么做怎么滚都不会出声。

可偏偏这么好的床垫也不能缓解他的腰酸背疼。

舒乐愁苦着一张脸,在继续忍着腰疼在床上躺着和起床去单方面辱骂郁清之间思忖了半晌——

终于伸手一掀空调被,鲤鱼打挺的爬了起来。

然后。

看着自己大腿腿根处大片大片的淤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郁清那该死的家伙今天要去隔壁省补拍上一部剧遗留下的几个剧情,约摸少则要去个一两天,多则去个三四天。

至于结果,结果可想而知。

昨晚闹腾的太晚,而舒乐又向来是那种从来只管爽绝对不肯自己动手的人。

不仅要被做爽,去浴室洗干净的时候习惯了被伺候。

可就算这样,从浴室再出来的时候舒乐仍旧觉得自己可能连半条命都剩不下了。

床榻在这个时候简直显得全世界第一可爱,舒乐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往属于自己的那一边狠狠一扑,卷着空调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既杜绝着凉,还能杜绝屁股遭殃。

舒乐满足的吹了个口哨,在脑内无限循环“乐乐无敌机智”的背景音中欢快的睡着了。

睡着之前郁清从另一边倾身过来,伸手从后面揽住了舒乐的腰,也一并将舒乐专属的茧抱进了怀里。

就像是蜗牛哼哧哼哧背上了他重重的壳。

舒乐隐隐约约听到郁清在旁边说了些什么,却又没有听清,但实在困意上涌,没来得及等听清便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

而现在,经过一个晚上时间的发酵——

昨晚被郁清从下而上掐着大腿狠干的不和谐场景几乎是立刻便跳进了舒乐的脑海里。

舒乐非常气愤,气愤的盘着痕迹明显的细长双腿,摸过手机刷起了娱乐头条。

还看得非常投入,连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毕竟他舒乐也是凭自己本事上的热搜,还一上就是两天。

难道就没有很厉害?很棒棒?

舒乐刷完自己的消息又刷了刷其他人,刷完之后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微博的私信和评论频道。

不看不知道,几天没上微博,私信和@里面的消息竟然又比以前多了一倍。

舒乐有些好奇,手抖了一下,不小心点进去看了放在最前面那两条。

刚看清楚的第一秒舒乐便惊呆了,因为圈他的人除了他自己的粉丝,竟然还多出了一种叫做商珏粉丝的家伙。

而且还出乎意料的学会了来他这里找商珏的方法。

——“舒导和商董关系应该很好吧?合作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红过脸。”

——“商董好不喜欢更博,可不可以请舒导教教商董手机的正确使用规则!”

——“商老板的身体没事吧,感觉这段时间住院住得好频繁。”

舒乐握着手机的动作愣了愣,商珏很少更新微博这件事他倒是知道。

频繁住院是个什么操作?

舒乐好奇心泛滥,手里再准备往下翻翻,却被一个拨进来的电话打断了接下来的动作。

来电人是Lisa,说来奇怪,一般没什么事情的时候Lisa从来不会给舒乐来电话。

舒乐突发奇想的飞快回忆了一遍,已经完全想不起上一次和Lisa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事。

但毕竟新电影要开拍,他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Lisa?”

Lisa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很艰难的调整好了声线,缓缓开口道:“舒导,您现在有空吗?”

“商董在医院,如果您现在方便,他想请您过去讨论一下之前说过的股份问题。”

第109章:浮生欢(43)

挂了Lisa的电话之后,舒乐坐在沙发上纠结了一会儿,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关于去不去医院这件事。

然后他翻出自己的存款,数了数上面的一串零,还是决定去找商珏把这一串零再加长一点。

啊,他爱商珏。

反正郁清去剧组了,还有谁能管得到他。

嘻嘻嘻,略略略。

出于绝对不能落魄不堪见前任的原则,舒乐特意花了两小时挑了一套光鲜亮丽的外皮,还骚包的收拾了下发型。

镜子面前转了两圈,满意不已。

正巧前些日子郁清新代言了一支国际品牌的奢侈品,厂家新送了几支男士香水过来。

舒乐一边在镜子面前瞎几把显摆一边暗搓搓的摆弄了两下放在一旁的香水瓶,挨个凑到鼻子面前闻了闻味。

最终选定了一瓶前调清淡尾调却悠长的款,正准备往身上来两下——

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又响了。

舒乐手一滑,香水没呲到身上,反而散在了空气里。

“阿嚏——”

特殊的香味让舒乐立即打了个喷嚏,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

行吧。

郁清大影帝。

刚立好的Flag还没有生根发芽,就被无情的拔了下来,可以说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经过裴绍之那件事后,舒乐心虚的怂了起来。

手中的动作停了一停,也没好意思再喷人家的香水骚这一下,而是默默的将香水瓶子插回了原本的包装盒里,伪装出一付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然后正大光明的咳了两声,将手机接了起来。

郁清显然还在剧组补拍场景,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的厉害,时不时还掺着几句不同地方的方言和粤语,夹杂在一起显得分外微妙。

舒乐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先发制人道:“你这人打电话有没有诚意啊?就不能找个清净地儿?”

郁清:“……”

郁清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抬步从人群里走了出去,绕到片场后面的杂货仓边停了下来。

电话的嘈杂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接着郁清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家吗?干嘛呢?”

舒乐理不直气也壮,说谎说得自己第一个信:“我在你房子里呢啊,没干什么,时候也不早了,准备洗洗睡啦。”

说完想了想,还作死的特意补充了一句,“孤枕难眠啊,啧啧啧。”

舒乐非常自信,觉得郁清会很满意这个回答的。

然而这句话说出去之后,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便郁清声音很冷的笑了一声。

舒乐:“???”

几个意思?

难道是他还不够真情实感?

舒乐扪心自问,自从裴绍之那件事之后,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至少要是放到以前,主动解释甚至给出善意的谎言这种举动,是以前的舒乐都懒得去做的。

都这样了,不仅不夸奖乐乐,还要冷笑两声?

有没有天理了。

舒乐非常生气,正准备用同样的方式怼回去——

郁清那边却先开口说了话。

“孤枕难眠?”

郁清的语气是沉的,话音也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嘣出来似的,“舒大导演,我看你这身新西装穿的可一点都不像要洗洗睡的样子。”

大概是怒意起来了,郁清说话越发不客气起来:“穿的这么欠粗,这个点儿你是想出去勾引谁?”

舒乐:“……”

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舒乐不由得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郁清!你有病吧?!你在自己房子里装监视器?!”

郁清的话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明白,自己连门都没出他却什么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除了摄像头,舒乐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一种毛骨悚然的窥探和侵犯席卷了舒乐的安全感,他浑身汗毛竖立,下意识抬头便想去找房间内安装摄像头的位置。

看了两圈,一无所获。

反倒是郁清笑了笑,开口道:“别找了,宝贝儿,找专业人士设计过的。要是被你这么轻易看出来了,他们也不用继续工作了。”

舒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将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一把拽起,转身就想出门。

偏偏拿在手上的手机刚刚忘了挂断。

郁清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你要去找商珏?我听说他这阵子都在住院,你很担心他?”

“不对……”

郁清自顾自的道,“要是真担心他,你不会收拾成这幅欠干的模样,那么他是你前一任?”

舒乐本就不多的平和心态也同样耗了个一干二净,他变了脸色:“郁清,我再说一遍,你有病吗?”

郁清轻笑了一声:“有什么病?在自家的客厅里装监视器,有问题吗?混这个圈子的,有点安保意识不正常吗?”

没错,正常。

太正常了。

娱乐圈水深又混浊,区区一个监视器,就算真的报给了警察,也当不得任何证据。

何况还是装在自己家的。

舒乐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下不去也上不来。

从郁清刚刚的反应来看,摄像头显然是高倍的,连他手机上的内容都显示的一清二楚。

这简直令他无法忍受。

舒乐这人向来自由惯了,最受不得别人约束他和监督他,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甚至和商珏的矛盾也是由此为爆发点。

而现在和郁清才扯在一起没多久,就狠狠的碰在了这条底线上。

舒乐磨了磨牙,气急败坏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道:“我之前还以为你和其他艺人的操作能有点不同,郁清,你真是……”

“失望了?”

郁清不知是怒是急,还是电话那头似乎剧组的人在喊他回去,气息明显有几分不稳,“那对不起了,舒乐,我白手起家,从群演堆里滚过来的,娱乐圈那一套脏东西学了个十成十。”

舒乐回了个冷笑:“所以呢?拿来用在我身上吗?郁清你恶不恶心。”

郁清也笑了,他站在剧组的仓库旁向外望了望,又低下头目光茫然的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戏服,轻声道:“不恶心啊。”

舒乐:“……”

郁清收回视线,向剧组的方向走了回去:“为什么要恶心?我出道这么多年,第一次承认恋情就是和你,我认认真真和你炒CP,真真实实的和你按恋爱相处,我为什么要恶心?”

“倒是你,舒乐。”

郁清顿了一下,又弯了弯嘴角,“你将我置于何地?你男朋友?跑友?还是绯闻对象?再不堪一点……姓服务工作员?”

舒乐:“……”

这个问题太尖锐,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惜郁清却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像是非要等到舒乐的一个回答。

舒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挺渣,但是被郁清这么明明白白的在电话里毫不客气的点出来,面子上到底还是挂不住。

舒乐犹豫了一下,心虚的给自己贴上了一张假面,敷衍了事的道:“你怎么会那么想……再说了,我之前不也没公布过恋情吗,你,也没有哪里吃亏了啊?”

郁清轻声道:“是吗?”

舒乐:“……”

郁清:“那商珏呢?”

舒乐:“……”

郁清的声音终于一下子猛地扬了起来:“舒乐,一次两次,我忍了很久了!先是裴绍之又是商珏,你和哪个断干净了?!”

说这话的时候郁清电话那头不知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伴随着他的话音,强烈的刺激着舒乐无辜的耳膜。

郁清深吸了一口气:“之前你和商珏的绯闻在圈子里就没断过,大家碍于你们明面上的关系不说,你难道真的以为私下没人会讨论?没人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气氛?”

舒乐被问得打了个寒颤,心道能有什么气氛。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气氛么?还有和谐友爱的跑友关系?

总不可能是真挚的爱人关系吧。

郁清显然永远不会直到舒乐的心思,接着道:“商珏是风珏的BOSS,的确有的是女人趋之若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他是因为白微苒才分的吧?”

“现在呢?白微苒没有成功上位,你就准备回去了?”

“行了。”

舒乐的耐心终于耗尽,他彻底阴下了脸,锁着眉打断了郁清,“你还想说什么?说我和你公开不过三天就闹分手?顺便说我渣?还有呢?一起说给我听听?”

似乎意识到了舒乐的变化,郁清攥紧了拳:“我不是那个意思。”

舒乐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推开了门,似乎准备结束跟郁清之间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不过,无论你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舒乐反手甩上了郁清家的房门,走到了电梯间。

“再说重点之前,看在这段时间的份上我多解释一句,我和商珏有利益捆绑,利益关系到我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我不能不关心。”

“至于你……”

舒乐扯了扯嘴角,“我在你家里没放什么私人物品,你全部丢了就行。过几天就要出发拍摄恋爱真人秀。到时候就各凭演技吧。”

“反正郁大影帝的演技是专业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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