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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妖艳渣受的自我修养(三)——柚子猫

第110章:浮生欢(44)

闹过这么一通之后,舒乐到达医院的时间自然又比之前晚了不少。

他将车停在了住院部前的停车坪上,下车的时候还不忘捋了捋袖子,准备随时挽尊自己潇洒帅气的形象。

商珏选择的医院自然是价高人少的私立医院,一进大厅窗明几净。

要不是楼中还有正端着药盒走过去的白衣护士小姐姐,舒乐都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正对着住院部大门的位置还按照医院惯例摆放了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

舒乐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又拨拉了两下头发。

不知是不是这个动作实在太过骚包,舒乐刚拨拉完,便听身旁一个女声像是控制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女生很年轻,一身干干净净的护士制服,看年龄像是个刚出象牙塔找到工作的大学生。

舒乐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丝毫不觉得尴尬也不认为丢脸,反而转过去朝那名看着他耍帅背影的护士小姐姐弯唇露出了一个笑容。

刚刚的动作只能从看到背影看不到正脸,而当舒乐转过去的时候,护士小姐姐顿时便吓傻了。

最直观的反应便是手里的玻璃液体吊瓶一松,眼睁睁的便看着要往地上摔。

“诶诶诶诶诶别这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的不远,舒乐下意识弯腰伸手,将那只吊瓶捞了回来,然后将吊瓶重新塞进了护士小姐姐的手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挡在艳色的唇前,眉眼弯弯的晃了晃手指,“白衣天使小姐姐行行好,不要暴露我嘛。”

刚说完这句话,舒乐就被自己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是不是最近被粗太多了……感觉这么下去要变娘了。

不行不行。

变娘是不可能变娘的,这辈子都要做一个肌肉壮汉。

舒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顺手又从兜里熟练的摸出口罩戴上。

这种私立医院本来人就很少,再加上舒乐一直觉得自己不走艺人流量那条路,曝光量更是有限,来之前满心以为自己肯定不会被认出来。

结果可好,在门口便被熟练的打了脸。

护士姐姐还处在震惊当中,双手抱着舒乐塞回给她的吊瓶原地回旋了几秒,才张大了嘴,又猛地捂住,小声道:“舒、舒导演!?”

舒乐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发现被口罩挡住之后嘴角的弧度无法体现,便尽量用眼睛笑得更加真诚了一点。

他略微低下头,往护士姐姐的身边靠了些许,眉目清俊:“我偷偷过来看个朋友,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护士姐姐一抬头,眨了两下眼睛,突然道:“是来看风珏传媒的商董吗?”

舒乐:“……”

这年头为什么连护士小姐姐的八卦功力都这么强了?

是他舒乐退步了,还是狗仔队学会飞檐走壁了?

不知道是不是见舒乐没回,护士姐姐便以为戳到了他的隐私,赶忙低下头有些懊恼的解释道:“舒导我不是故意要问您的私事的!我也是您的自身影迷,您的每一部戏我都有看!只是最近不是大家都在传……”

舒乐“咦”了一声:“都在传什么?”

护士似乎非常惊讶舒乐对于此事毫不知情,纠结了好半天才道:“那我告诉您,您不要生气啊……”

舒乐很配合的点头:“不生气不生气!”

护士小姐姐便回想了一下:“就是之前传的风珏传媒商董和白微苒的恋情这件事啊,今天的新闻都是在说白微苒是小三,破坏了您和商珏先生的感情……”

护士姐姐说到一半沉默了。

舒乐也迷之沉默了。

舒乐认真的思考了半晌,最终觉得人民大众的娱乐和八卦追寻能力不容小觑。

难怪这两天他微博上来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吃瓜群众和亲切慰问党。

通过他的微博寻找商珏的人影也很好的找到了答案。

只可惜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而且,找他不如找白小天后啊!

舒乐的内心毫无波动,脸上却笑得无辜又无害。

他摇了摇头,毫无心理负担的东拉西扯道:“这种没边没沿的话你们不会真信了吧?!”

见护士小姐姐的表情有些茫然,舒乐赶忙添油加醋的道:“而且你看要是我和他真是一对儿,现在他病了躺床上躺了好几天了,我总不能还这么花枝招展?呸,这时候才来看他吧?!”

护士:“……”

似乎听上去并没有问题,但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说到商珏的病情,护士姐姐的注意力好歹被转移开了一点。

她将手中的液体吊瓶重新放回托盘里摆好,抬起头看了一眼舒乐,似乎还有点怀疑,又好像确实被刚刚的说辞说服了。

舒乐不进剧组的时候多数都在家里宅着,皮肤有种久不见光的苍白感,搭配他精致的五官,在连墙壁粉刷都色调温柔的私人医院里越发显得好看几分。

护士小姐姐很快便红着脸扭开了视线,低头匆匆往前走了两步:“我就是要去给商珏先生换药的,舒导演您,您一起来吧。”

“好的,辛苦了啊。”

舒乐笑嘻嘻的扶了扶口罩,抬步跟上了护士姐姐,随口道,“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我方便问问商董到底是什么情况吗?最近公司很忙,这位大老板可是缺席很久了。”

护士脚步微微一停,转过身有点惊讶的看了舒乐一眼,顿了顿后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没有跟你们提起吗?”

舒乐心思向来敏感,见护士这副模样就觉得情况不对。

但私人医院对于病人病情的保密情况向来很高,要是单刀直入的问,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舒乐眼珠一转,试探性的附和了护士小姐姐的话:“没和公司里提起,不过大家都知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单独和我说了几句。”

这话说得实在不能更圆滑,格外符合舒乐坑蒙拐骗的性格特征。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编道:“不过我那天在忙,也没说太多。而且我们都不专业,如果您方便的话,能跟我说说吗?”

护士小姐姐年龄和阅历都只是刚工作的职场新人水平,实在及不上舒乐这种挖坑等人跳的性格。

再加上八卦盛传的各种关于商珏和舒乐的感情线洗脑包共同作用——

小护士抿了抿唇,对舒乐道:“那他应该跟你说过,他最近生病在等待活检的事吧?”

舒乐:“……”

还,真没说过。

不对,应该是他最近忙于快乐,实在没时间和商珏继续纠缠。

然而就算如此,舒乐还是光明正大的点了点头,接着道:“大概说过,那现在结果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

护士小姐姐摇了摇头,轻声道,“第一次活检的结果出来是恶性的,我们已经复查过两次,昨天上午已经告知了病人。”

恶性。

那就是不好了。

舒乐站在原地愣了愣,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了护士小姐姐手中的吊瓶托盘一眼:“那他怎么说的?”

第111章:浮生欢(45)

小护士愣了一下,像是花时间理解了一遍舒乐的意思,才摇了摇头道:“商珏先生是这一次住院做前面检查才查出问题的,具体活检结果昨晚才告知他。”

意思就是什么都没说?

舒乐停顿了一下,默默低头看了两眼自己身上花枝招展的装扮,难得发自良心的生出了一丝过意不去。

不过前有狼后有虎,他更懒得回去郁清那儿再重新换身衣服。

舒乐摸了摸鼻子,还想再套两句护士小姐姐的话,却见走在前面的护士姐姐停了下来,转身道:“这就是商先生的病房了。”

舒乐:“……”

哦,这么快啊。

私人医院不比公立医院的嘈杂,此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显得无比寂静。

护士小姐姐礼貌又轻盈的敲了敲门,很快病房里便传来了Lisa的声音:“进来吧。”

舒乐抖了抖腿,跟在护士的身后一同走进了病房里。

然后。

就迎面对上了正坐在病床旁边椅子上的白微苒小姐。

舒乐:“……”

妈的,幸好他今天穿得漂亮!

早知道就应该披个盔甲再戴个战袍来!

算了算了,看在商珏都要不行了的份上。

学会原谅。

舒乐顺了顺气儿,迈着大长腿从护士小姐姐的身后走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跟在病房里的三个人打了个招呼:“商董,Lisa,白小姐,晚上好呀~”

现场的气氛从舒乐进病房的一瞬间就变得非常微妙。

商珏看着舒乐没有说话。

白微苒也看着舒乐没有说话。

无辜的护士小姐姐在冷风飒飒的病房低温中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舒乐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默默的飞快换好吊瓶,从病房内退了出去。

关门的细微响声像是摔碎了表面平静的那一把钥匙。

商珏急匆匆的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手上用力一撑,吊瓶透明色输液管里顷刻间便回流了鲜红色的血液。

坐在旁边的白微苒立时便吓得惊呼了一声,跳起来拉住了商珏的手:“你别急呀,舒导都来了肯定不会立刻就走,快躺回去呀。”

舒乐:“……”

呸,他穿得世界第一帅气,不吃这一碗狗粮!

舒乐往后退了两步,翘起二郎腿往病房里的高级茶几上一坐。

然后点了点头,十分客气的赞同了白微苒的话:“白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商董您呢,还是麻溜儿先躺好,别我一来您病情更严重了,这我可担待不起啊。”

商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舒乐狠狠噎了回去,还是当着其他两个人的面,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舒乐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看商珏什么心情简直看得轻车熟路。

只可惜现在舒乐早已经没了给商珏楼梯下的心情和义务。

病房内的气氛越发诡异起来。

舒乐坐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又过了几秒才听Lisa先开了口:“舒导,你别误会,白小姐……”

舒乐摆了摆手,打断了Lisa的话,爽快的道:“没事,你知道我和商珏的关系,自然也应该知道我两早就掰了。各找各的快乐,我完全能接受,不用特别解释。”

Lisa:“……”

Lisa在商珏身边已经工作了许久,见过这两人在一起的太多年,却发现似乎自己还是不了解舒乐。

在她以往的印象里,舒乐温和而柔软。

就算已经跟商珏结婚,但对于娱乐圈内的真真假假绯闻也很少关注,更没有因此和商珏闹过。

但现在她发现,不闹也许才是更可怕的事。

旁观者唯清,此刻她站在这里。

看得到商珏眼中对舒乐的情意与不舍,却独独看不到舒乐眼中丝毫的挽留。

更不用提及爱意。

坐在茶几上的那个悠闲恣意的人,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看戏的漠然。

哦不,也许还有圈内从来都不乏的,吃瓜大众的兴致勃勃。

Lisa下意识去看了商珏一眼。

商珏自然不会注意到Lisa的视线,从舒乐进到病房之后,他的视线就从没有丝毫片刻从舒乐身上挪走过。

Lisa在商珏身边做助理早已经有了经验,见眼前的沉默似乎有了一种要无止境延续下去的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在此想要说些什么:“舒导要不……”

只说了一半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商珏拂开了刚刚白微苒放在他腕骨上的手,对坐在旁边的人道:“微苒,你先回去吧。”

白微苒的动作僵了僵,手指尖的弧度在半空中凝了片刻,却还是提起了旁边的爱马仕手包,踩着精致的高跟鞋站了起来,替商珏抚了抚被角,娇柔而低声道:“好,那我去给你准备晚餐。今晚要多吃一点哦。”

舒乐:“……”

果然,他这辈子可能是谈不了正常恋爱了。

看一眼头皮都要发麻。

还是放飞自我吧,想骑哪个骑哪个。

做人就是要开开心心。

舒乐支着下巴,慢条斯理的翘着腿的看着白微苒小姐从他面前拎着好看的包包踩着尖尖细细的高跟鞋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转过身,给了舒乐一个情敌间示警的眼神。

舒乐收到了警告,并朝白小姐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傻笑脸。

气得白微苒连句再见都没给他说,只跟商珏和Lisa道了别,合上门自己走了。

舒乐在白微苒关上门的一瞬间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没给自己鼓鼓掌了。

Lisa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将病房的窗帘拢了起来。

然后给舒乐冲了一杯咖啡,亲手端给他面前道:“无糖,两包奶。”

舒乐高高兴兴的接过来抿了一口,放飞自我的对Lisa抛了个wink:“谢谢大美女,最爱你啦。”

Lisa:“……”

Lisa沉默了片刻,又暗中瞅了瞅舒乐,试探性的道:“老板和白小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

“你也先出去吧,Lisa。”

在舒乐和Lisa说话的时候商珏不知从哪里挺着一股劲儿撑着还是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上,整个人比之前的确显得憔悴了几分,但骨子里矜贵的意味却没有少分毫。

也许的确是从小带出来的,要减去一分都不可能。

Lisa显然没想到商珏会让她出去,愣了两秒后才走到商珏身边重新观察了一下吊瓶液体的流速,然后才开口道:“那我在病房门口,老板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行。”

商珏点了点头,Lisa便利索的走了出去。

比白微苒小姐痛快多了。

舒乐在心里点评了一下距离商珏最近的两位大美人,发现绝对是Lisa小姐姐更胜一筹。

Lisa出去之后,病房内便显得越发空旷起来。

商珏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舒乐保持着二郎腿大喇喇的坐在床对面的茶几上。

两人隔空望了一眼,商珏兀自笑了笑,闲聊似的道:“这么晚了,怎么来的?”

舒乐端起Lisa刚刚给他冲的咖啡又喝了两口,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开车,从别处过来的。”

别处。

别处是哪处?

商珏的目光顿了顿,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些许:“自己开车来的?”

舒乐也被逗乐了,他跳下桌子,迈着腿走到了商珏旁边,在刚刚Lisa的位置和白微苒的位置间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的Lisa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将咖啡杯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当然自己开车来,我哪有你那么金贵。”

两人都绝口不提白微苒,也不再提关于过往的事。

商珏的视线在舒乐的脸颊上定格许久,等到舒乐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后才缓缓移开了视线:“这个点儿,外面应该不堵车了。”

再家常不过的话。

只可惜还在一起的时候,商珏从来没有想起过要问他这些。

舒乐在心中怜惜了商珏十秒钟,然后在Lisa留下的那把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来的时候不堵,回去的时候谁知道呢。”

商珏下意识的又看了舒乐一眼,然后转开脸,像是忍耐了好几次,却还是没有忍住一般道:“你和郁清,是真的?”

以舒乐对商珏的了解,走到这个病房之前,甚至来之前就知道商珏会问他这个问题。

商珏这个人从小就被养惯了脾气,凡事自带七分傲气,另外三分便是有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魄力。

只是这份魄力用在舒乐身上真是浪费又可怜。

舒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换了条腿晃着,晃了几下才答道:“是真的。”

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严谨,又多补了一句,“不过估计也维持不了多久,玩玩而已嘛。”

商珏打着吊瓶的那只手正好靠近舒乐这边。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舒乐清晰的看到商珏那只手死死的拽住了床单,青筋横起,显得可怖又狰狞。

也是在这时候舒乐才发现此时不过半月的时间,商珏真的瘦了很多。

是那种不正常的消瘦。

“玩玩而已?”

商珏似乎终于将自己从回忆里拔了出来,他看着舒乐,一字一顿道,“郁清是登顶三冠的影帝。玩完就跑,舒乐,你……”

舒乐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剩咖啡,扭过头道,“我怎么了?我能跟你掰,自然也能跟他掰。”

病床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舒乐便又转了话题:“与其跟我聊这个,不如探探你把我叫来的正事儿。”

商珏最近身体本就不好,叫舒乐来的初衷便是想见见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当时的借口是什么,懵在了原地。

好在舒乐并没有要揭短的意思。

又或者舒乐也懒得再揭他的短了。

商珏眼睁睁的看着舒乐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揉的皱皱巴巴的纸。

似乎舒乐自己也觉得有些难看,拿出来之后还特意用手在床头柜上一点点展开按平了之后才递给了商珏:“不好意思啊,来之前跟郁清吵架,差点把这玩意儿给当垃圾扔了,你凑合看看吧。到时候我会补正式文件给你的。”

商珏沉默的望了望舒乐,闭了闭眼,轻轻低下了头。

不爱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让人疼的是,因为不爱,所以连自己在捅刀子都意识不到。

舒乐抬着手那张简单的几张纸还在一旁等着。

商珏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手中的一份简易材料拿了过来。

果然是股权购买声明。

在商妁向商珏转交财产的时候,公布的是由商珏父母所写的遗嘱。

由于从小在商家长大,商珏的父母在遗嘱中也为舒乐留了一份财产。

只是这份财产如今却落到了被当做资本交易购买的地步。

舒乐对商珏早已经没了什么多余的心情,但对于在这个世界商珏的父母却依旧存着三分敬重之心。

而这份敬重便直接的体现在了购买声明的价格页面。

商珏在最后一页数字栏的时候皱了皱眉:“这个价钱……”

舒乐回答的十分干脆:“便宜吧?这可是按照市价十比一的比例计算的,我亲自去取回来的,又找金融师计算过,你绝对哪里都不亏。”

商珏没有说话,却又突然间感受到了那种下坠般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无比熟悉,从舒乐离开他的那一天,那之前,便开始一点点吞噬他的骨血。

好像最终会将他整个人吞没。

而就在商珏试图想让舒乐停下之前,舒乐却已经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就当做我还你家当年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他停顿了片刻,露出一个笑来:“还完之后,我和你之间就算是彻底了了。”

九月相识,九月结婚,九月离别。

商珏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捏着那几张纸的手颤抖的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舒乐已经将他从头到尾推开,不愿意再多听一个字,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商珏握得太紧,手中的缝隙反而微微松开了些许,几张薄薄的纸顺着缝隙落下来,一直落到了病床旁边的地面上。

舒乐伸手捡了起来,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惊讶的问:“你不满意?是还觉得价格太高吗?”

因为不爱,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张扬伤害。

商珏没有说话,只死死的盯着舒乐的眼睛,像是看一次少一次般的不愿松开。

舒乐实在是被看得毛骨悚然,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将几张皱皱巴巴的纸放在一边,站起了身:“你要是觉得价格还高,我这边可能也做不了多少让步了,商珏,你也知道我最近很穷的嘛……”

商珏却头一次没有回答舒乐的话。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涩然,却问得出乎意料的坚定:“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倒是站在旁边的舒乐迟疑了一秒,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商珏似乎还真的问的是他。

还问了一个从舒乐走进病房就开始避免的问题。

他避开了两人不堪的过往,丑陋的分手和粗糙的情感。

甚至连商珏的病情也一并分开。

只是这一份最后的问头也被商珏揭开,露出了难以见人的内里。

舒乐站起身来,歪头看了看商珏。

商珏正对上舒乐的视线,却重新问了一遍:“如果我死了,舒乐,你会心疼吗?”

你会心疼吗?

会想念吗?

会记得吗?

“不会。”

舒乐摇了摇头。

大概是病房内暖黄色的灯光显得太过昏暗,便衬托的舒乐那双眼睛格外清澈而明亮。

乍眼看过去,甚至能看出几分单纯和无辜。

是那种最残忍,无关己身的无辜。

舒乐似乎真的有认真思考一下,然后对商珏耸了耸肩,有些无奈的道:“商珏,我生来到此,从来不为别人心疼。”

“为别人伤心就会让自己难受,可我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痛苦。”

舒乐眯起眼睛轻轻笑了起来:“真是非常非常,对不起。”

第112章:浮生欢(46)

商珏没有立刻答话。

他沉默的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对面的那个人,似乎也并没有觉得惊讶。

病房内的窗帘只拉了半扇,惨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洒在二人之间的空隙里。

就像是横亘的永远不可跨越的距离。

商珏顿了片刻,轻声道:“乐乐,你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舒乐闻言回头看了商珏一眼,笑眯眯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十几年了,你还没有彻底了解过我。”

“不过也不重要了。”

舒乐站起身将墙面上的灯光按了开来,又走到窗边拉上了剩下的半面窗帘,将所有的月光全数隔绝在了窗外。

然后他走到进门时坐着的茶几旁,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摸出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

舒乐露出了一个熟练的真诚商业化笑容,将那份文件递到了商珏面前:“这是我在风珏传媒股价的估价预算和最后我定下来的市值,给你打个折上折,便宜你了,签吧。”

商珏按在白色床单上的手骨节分明,毫无血色的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一式两份的估价转让书,只觉得一把无形的刀在某个看不到的地方迎面而入,一点点穿心入腑,最终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让全身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焦灼般的揪成一团。

疼痛像是无处不在,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直到舒乐看到商珏额角上大滴大滴的往下淌冷汗的时候才愣了愣,生怕闹出人命的把合同书妥善的往床头柜上放好,这才凑到商珏面前道:“哎哟商董,您这是哪儿疼?!您别急啊,我马上给你叫医生!”

舒乐觉得自己的做法简直就是一个真挚感人的好员工做法。

奈何商珏似乎看上去很不满意,不仅脸色更差了,连神情都阴沉沉的一片。

他抬起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舒乐,像是在想什么,又似乎并没有。

舒乐被盯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往病床靠外的位置挪了挪。

接着声情并茂的给商珏念起了心里早已经打好草稿的小作文:“商董?商老板?哎,我说你也别急着生气嘛,你看我这不是还主动来探望你了。”

商珏几乎是被舒乐硬生生给气笑了,他嘴角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本僵硬的表情。

他用下颌点了点放在棉被上的那两份股权让渡书,转向舒乐开口道:“要是不用来送这两份东西呢?你会来么?”

舒乐:“……”

啧,这不是废话嘛!

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不来不是——

反正当然不会来了!

舒乐揉了揉鼻尖,准备从这个话题迈入下一个话题,于是左顾右盼了半晌之后有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点,伸手指了指门外:“你想想啊,我要是这次不离职,以后还跟你在一个公司里。跟你天天碰面尴尬也就罢了,还要碰上你的小美人,哦不对是大美人……”

舒乐越说越戏精附体,自带了一发委屈技能吸了吸鼻子,摊开手道:“商珏你自己说,这简直不是尴尬症了,这得是尴尬癌啊。”

大概是这一番话实在是太过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商珏愣了一秒,下意识的向前倾身道:“我可以让白微苒退出娱乐圈——”

舒乐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商珏一眼:“退出去干什么?天天待在你家做小媳妇啊?你还别说,说不定如果你真愿意娶她的话,白微苒应该挺乐意的。”

“你别乱说。”

商珏的面色依旧很难看,听完舒乐的话便立即反驳了一句。

说完之后像是又觉得反驳得太快会显得语气凶,又顿了顿,重新接道,“我只是觉得……”

这句话依旧没有说完。

因为商珏正要将下面的内容说出口前——

看到了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吹泡泡糖玩的舒乐。

舒乐不知是从哪里摸来了一个泡泡糖,连糖纸都还捏在手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得非常欢腾。

他穿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长腿长脚的坐在一旁的陪床椅上。

此时因为角度的原因只露出一般的侧脸,却依旧在病房内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也格外冷淡。

商珏心中便突然了然。

——舒乐同意他说,也给了他机会说,坐在一旁等着他说完。

可他所说出的任何一个字,舒乐都冷嘲热讽,毫不关心。

既然如此,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又为什么要将心凑上去再被划开一刀。

商珏停住了话音。

倒是舒乐在一旁认真的嚼了半天泡泡糖,好不容易吹出了一个大泡泡。

他心满意足的把泡泡戳破,然后像是才意识到周围安静的时候才惊讶的看了眼商珏:“咦,你怎么不说了?”

商珏这次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躺回了病床床头的软靠枕上。

舒乐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太可惜了,于是厚着脸皮捞起两份文件又凑了上去:“商老板商老板,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签了呗,签了呗,你看我们那么多年交情的啦,你怎么忍心……”

就在下一秒,商珏没有打吊瓶的那一只手抬起,死死握住了舒乐的手腕。

舒乐:???

这么可怕的吗?难道生病了还要对他实行暴力吗?

然而商珏手上握得却越来越紧。

通过交握的那只手,舒乐被拽的向前倾了过去,距离商珏那双惨白的唇也越来越近。

几乎是与此同时,舒乐看到商珏唇部线条动了动。

“是啊,我们这么多年交情。“

商珏说的缓慢又决绝,他停顿了许久,接着道,“你怎么忍心离开我?”

舒乐:“……”

大概是骚了一路之后突然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骚,舒乐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但是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件事了解后以免后患,如果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还要再来一趟再吃一次味道微妙的狗粮?

不了不了,令人害怕。

舒乐飞速的转动脑子想了几秒钟,毫不客气的翻了脸。

他将两份文件往商珏面前一扔:“行了,你就直说吧,这东西你到底签不签。”

商珏望着舒乐,没有说话。

见病床上的病人毫无所动,舒乐再次添砖加瓦:“商珏,你也应该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手上这份股份报价。”

“那是你父母给你留下来的,你能放的下心?”

商珏依旧非常沉默。

舒乐的耐心本就非常有限,此时更是被气得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蓦地站起身,将两份东西取了回来,当着商珏的面撕了个粉身碎骨:”行了,我懂你的意思了。”

室内的空调开得温度适宜,不高也不低,然而打在两人身上也只能勉强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舒乐迈开腿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边走边叹了口气,“既然聊不下去了,那我就先告辞吧。”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去两步,身后便重新传来了商珏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由于身体影响,今天他的嗓音在极为安静的环境里也能听出哑和涩。

还有无奈与绝望。

像是一种被刺痛心肺的匕首,带着尖锐的寒芒和

舒乐被叫停,只得中途又回了个头,露出疑惑的神色瞧了瞧商珏。

商珏抬头,正对上舒乐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漂亮而浅淡,像是从没有被污染过的痕迹。

“如果我和你之间非要有一个人离开,那还是我先来吧。”

商珏张了张口,面上终于有了几分自信的神色,“父母在的时候也同样信任你,现在交给你,我也应该放心。

舒乐:“……”

舒乐被商珏这句话的逻辑惊呆了,惊得甚至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得了什么精分症状。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商珏的额头,然后自顾自的道:“没发烧啊,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商珏:“……”

好不容易被培养起来的气氛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又或许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是个永远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商珏无奈的将舒乐的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握在手心里,然后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把风珏传媒留给你,我离开公司。”

舒乐:“……”

舒乐被商珏说的愣了几秒,突然间便笑了起来。

他向来不掩盖自己的表情,哭或者笑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就连商珏也被舒乐笑得不自在了起来,他坐在病床上看舒乐,拧着眉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什么想的啊,就是觉得好玩啊。”

舒乐飞快的接受了自己的设定,并且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几口之后,舒乐笑眯眯的对商珏挑了一下眉,“将公司留给我?你就不怕我将你的公司再转给白微苒小姐?”

“然后让她带领着着风珏传媒,嘣——”

舒乐双手合十,又慢慢翻开,比出一个鲜花炸开的图片,“人仰马翻,关门大吉,业界难寻,是不是更刺激?”

第113章:浮生欢(47)

大概是这句话实在说的过分,商珏猛然间抬起了眼,眼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舒乐就在商珏的不可置信中笑了起来,薄薄的唇弯出一个好看又嘲讽的弧度,然后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商珏,你别这样看着我。不如猜猜,我能不能做得出来?”

“不用猜了。”

商珏却没能笑得出来,他苍白着一张脸看了看舒乐,轻轻摇了摇头,“舒乐,你能做的出来,我现在相信了。”

舒乐十分活泼的吐了下舌头:“客气客气,谢谢商董信任。”

站在对面那人的模样轻松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欢快。

面上的表情同样温柔得没有丝毫戾气,半点不像是与在一起七年的恋人分手的模样。

倒像是一场毫无任何新意的旧友相聊。

商珏心下只觉空洞,像是在里面存在了许久的东西被一只手硬生生,不管不顾的挖了出来,只留下血迹斑驳的伤口。

伤口无法痊愈,一边疼痛,一边狰狞的冒着血气。

虽然说此行有些遗憾,但总算还是没有白来一趟。

舒乐勉勉强强给这次行动的意义打了个及格分,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夜晚的时间尚早,他还来得及一个人美滋滋的去找家大排档来上三五斤冒油的辣炒小龙虾。

舒乐将进门时随手脱在一边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真心实意的朝商珏告了个别:“行了,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医术领域突飞猛进,与其一天东想西想,不如多找专家问问。”

“毕竟人活在世,命最重要。”

舒乐走到病房门口,微微停顿了一下,突然回身朝商珏笑了一下,“商珏,虽然吧你这人真心人品一般,但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祝你早日康复,健康平安。”

商珏没有再说话,只看着舒乐的背影。

看着那个人握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向下一拧——

顿时私人医院病房外走廊里惨白的光透了进来。

与病房内温暖柔和的昏黄光线交汇,却极不相容。

看着那个曾经印刻在他大半生命里的人毫无停留,轻轻抬脚,走了出去。

只可惜舒乐这人向来懒得要死,绝不会在多余的感情问题上做任何思考,更理解不了商珏此刻的伤春悲秋。

除此之外,这家伙还信奉与其思考感情,不如思考体位这条令人唾弃的理论。

舒乐本着能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拧开门的动作很快。

结果刚开门的一瞬间,便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听墙角的Lisa小姐姐。

见自己被抓包,Lisa妆容精致的脸上难免露出两分尴尬的神色。

她左顾右盼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站直了身子,避开了被抓包的困境,佯装不知的道:“你,舒导您和老板聊完了?”

舒乐向来不会和好看的小姐姐过不去,自然更不会主动提起开门时发现被偷听的尴尬。

于是他点了点头,将病房门随手拉好,然后向后退了一步,保持了一个男女之间既尊重又安全的距离:“嗯,本来也没什么可聊的,一点工作上的事。”

Lisa比舒乐矮大半个头,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巧可以看到舒乐眼中平平淡淡的神色。

那是和曾经陪在商珏身边完全不同的表情。

就算是被Lisa盯着偷看了许久,舒乐也显得非常坦然。

他甚至还抽空想了想靠谱的医院,找到走廊里的便签本,草草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将便签条撕下来递给了Lisa:“商珏具体的病情我不太清楚,听之前那个小护士说好像挺严重的?这是国内外我知道的几家不错的医院,你帮他联系联系吧。”

舒乐顿了顿,“私立医院环境虽然好,但国内有些老大夫太有风骨,就愿意拿国家死工资治病救人,这事儿可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Lisa伸手接了过来,一瞬间表情又有些疑惑。

舒乐收回手,忍不住又逗下面前漂亮的小姐姐:“你好奇我都和商珏掰了,怎么还帮他找医院?”

Lisa见舒乐实在没有任何生气的模样,小心的点了点头:“我以为这种事之后你会……”

“很讨厌他?还是恨他?”

舒乐笑嘻嘻的看了看Lisa,摆摆手道,“别多想了大美女,我这种大老爷们哪来那么多愁善感。我和他掰,是因为我不想要他了,帮他指条明路,是因为我闲得无聊,弘扬一下真善美。”

当然,最主要的是,想装一个逼。

目前看上去还装的比较成功。

舒乐住了口,并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Lisa大概是被舒乐的言语逻辑给惊住了,瞪大了眼睛瞧着舒乐。

那眼神写得明明白白,像是在看一个二百斤的傻子。

舒乐:“……”

舒乐有点郁闷,装逼的兴致一扫而空,提起手腕摆了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Lisa做了商珏助理快四年,一听这话本职惯性立即附体,“您要去哪儿?我让司机过来送您?”

舒乐似笑非笑的扭过头:“大美女啊,让商珏的司机再来接我,不合适吧。”

Lisa刚刚话说得急,没有想起这一茬,现在骑虎难下,咬了咬嘴唇道:“可以让公司的其他司机过来……”

“还是算了吧。”

舒乐打断了Lisa的话,他一边说,一边将单薄的风衣外套裹在了身上,掀了掀嘴角,“我这人糙惯了,实在没你们商董那么精致,自己开车就行。”

Lisa还是有些纠结:“那您要去……”

“我要去吃街边摊,麻辣小龙虾。”

舒乐捋了捋衣领,对Lisa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来,“回见,祝大美女永远年轻漂亮。”

Lisa还想再说什么,舒乐却已经转身走了。

她下意识追着目光去看,只看到那人在走廊转角处微微扬起的下颌。

一转而逝。

病房内内依旧安静,床柜旁的加湿器也仍开着。

水雾迷蒙,就连灯火的光影都婉转了起来。

商珏看着Lisa从门外进来,开口问道:“他走了?”

口语中自然听不出是男用代词还是女用代词。

但Lisa却一听就知道商珏问得是舒乐。

“出门就走了。”

Lisa重新走到商珏的输液滴管面前,按照医生的指示重新认真调整了一下流速,然后才对商珏道,“您饿了吗?”

商珏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Lisa愣了愣,没有想到商珏会问得这么详细。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总结了一下才道:“舒导在便签条上写了一些医院的名字,说让您多找几个医院的专家共同会诊一下。”

商珏没有反驳,面上也没有惊讶:“没说其他的了?”

Lisa:“……”

Lisa职场这么多年,自然明白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能将舒乐为什么要写这张纸条的原因说给商珏,倒是上一句可以拿来加工一下。

于是Lisa在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勉强弄出来一两句能入耳的:“舒导还说,让您好好修养身体,而且他也没有因为白,白小姐的事儿恨您和讨厌您……”

商珏终于有了些反应:“他这么说的?”

话已出口不能再改,Lisa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嗯嗯嗯,是这么说的,他还是挺关心,关心您的。”

说到最后,Lisa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

商珏混迹这圈子这么多年,什么话时真话什么是假话,自然也听出来了。

可是他却没有揭穿,反而保持了沉默。

又是沉默。

Lisa只觉得病房内的气氛越发的沉郁起来,像是有种看不出的阴霾笼罩在房间内的每一个空隙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挣扎一下,只是不小心便选到了最坏的一个话题:“商董,您是,更喜欢白小姐吗?”

话已出口,Lisa便恨不得掐死自己。

她到底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问这种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是真的已经在她脑海中盘旋了太久。

在Lisa看来,无论是能力,艺术方向,价值审美,人品,甚至就连颜值,白微苒都差舒乐太多太多。

也许唯一的优点……就是白微苒是个女人。

恍然间,Lisa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抓住了一个一直以来被她所忽视的重点。

只是她现在完全来不及去思考这个重点,求生欲使Lisa立即看向了商珏,目光死死的暗搓搓的放在这位有钱又帅气的老板身上——

生怕老板一个不爽就将她炒了鱿鱼回家自己吃自己。

但随即Lisa便发现,商珏似乎并没有生气。

也不是没有反应。

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原有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浮现出了十分奇怪的神色。

像是自嘲,怀疑,又像是绝望。

这么多年来,Lisa从没有在这位杀伐果断的老板面容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商珏缓缓的闭上了眼,整个人向后靠去,直到将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床头的靠枕上。

他就这样靠了许久,才轻轻问道:“你觉得呢?”

这句话实在太过简单,Lisa不好判断商珏究竟是给了答案,还是单纯的想要问她。

已经犯过一次傻的Lisa这次没敢回答。

商珏却不再重复刚刚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更加诡异的话题:“喜欢一个同性,就可以断定,这个人是同性恋者吗?”

Lisa:“……”

大学专业商业管理,研究生专业秘书学的Lisa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砸进了坑里,半天也没能爬的起来。

然而商珏好像的确是在认真的问她,特意停了下来,等待Lisa的回答。

Lisa能担得起舒乐口口声声的“大美人”称呼,自然从小便生的不错,但性格泼辣又能打架,女助理做的比男助理还剽悍,硬生生凭本事单身到了现在。

在这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前,Lisa深感力不从心。

她在内心里煎熬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商珏捅刀的声音。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没谈过恋爱。”

Lisa:“……”

呵呵。

商珏自然不会将这轻而易举的捅刀记在心上,很快便翻了一页。

他闭着眼又停顿了一会儿,又接上了刚才的话:“我和舒乐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才上高中,名副其实的早恋,还是同性恋。”

“但我以前其实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商珏喉结滚了滚,“那时候想法很单纯,我觉得舒乐很好,能和他过一辈子也很……不错。”

Lisa似乎在某一个瞬间里看到了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更加年轻时的图景。

比现在纯粹,也比现在真诚和快乐。

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Lisa开口轻声道:“那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便是这个圈子里特有的千娇百媚,灯光酒影,还有对于好男人不知从哪里构建的特殊的规则。

逢场作戏当不得真,不谈情不上床。

几张照片,一场炒作,背后便是流量所带来的巨大资本。

用公司的艺人去赚更多的钱,艺人愿意配合,他自然无所谓。

刚开始还会担心舒乐,但没有背叛也没有欺骗,舒乐答应的出乎意料的痛快,后来更是连管都不管。

放纵总会带来失控,舒乐比他更加清楚,甚至乐见其成。

可他当时却真心实意的觉得舒乐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伴侣。

他爱舒乐。

这么多年。

再后来。

再后来。

他站在灯红酒绿的光影深处,越陷越深。

直到有一天,在正常理智状态下的商妁问他了一句话。

——“阿珏,与一个男人过一辈子,你甘心吗?”

——“你就不想要体验男女之欢的快乐?”

——“与女人交往的感觉和男人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接受不了其他人,可以找个和舒乐相像的。”

——“成人世界,玩玩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站在商珏身旁的Lisa一直没有等到回答。

她下意识的看了商珏一眼,只看到了他神色中全然的苍凉与凄惶。

像是个孩子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那般的茫然。

又过了一会儿,商珏终于回答了Lisa的问题。

他的声音涩哑又沉滞:“没有后来了。”

再也没有后来了。

因为他的报应已经到了。

******

舒乐自然不会花费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商珏生病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要不然他也不会前脚刚出了医院大门,后脚就坐在大排档里点了七斤麻辣小龙虾吃得满嘴冒油。

是的,七斤。

真是罪恶。

想想今晚终于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单身狗,可以不用担心屁股疼放心吃个痛快。

舒乐就觉得愉悦极了。

甚至就连剥小龙虾的速度都快了好几倍,一个人大半夜坐在摊边上吃的飞起。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

深夜的摊上再没有多少人,加上舒乐戴着帽子实在是吃的毫无形象,甚至连为数不多的过路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引过来。

又送走了一拨人,摊上的客人连带着舒乐只剩下两桌。

老板已经做好了收摊的准备,用抹布擦干净桌子,然后看了看面前的两桌客人。

一桌是对小情侣,一边吃麻小还要一边亲亲抱抱不时打个啵。

另一边是吃的头也不抬的舒乐。

老板犹豫片刻,在舒乐这一桌边上坐了下来。

舒乐下意识伸手保护住了自己的龙虾,然后护食的猛一抬头,在看到坐下来的是老板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嘴里嚼着虾肉嘟嘟囔囔的道:“哎呀老板你大半夜的要吓死谁。”

老板:“……”

所以都要被吓死了你就准备抱着龙虾一起上路么?

算了,客人就是上帝。

而且老板忙了一天,也想和人聊聊天,满足一下倾诉欲好回家睡到大天亮。

然而老板刚要说话,舒乐就被龙虾壳给卡了嗓子眼。

顿时咳得满面通红。

老板:“……”

老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后厨把仅剩的一瓶酸梅汤拿了出来,给舒乐满上了。

舒乐由衷的朝老板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咕噜咕噜的酸梅汤就下去了大半杯。

终于也把卡在嗓子眼里的龙虾壳给一并冲了下去。

老板又重新帮舒乐倒满了玻璃杯,一边唠嗑道:“小伙子,看你这么爱吃,剥虾又不熟练,以前有人给你剥吧?”

舒乐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走了个神儿。

在商珏和他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一起出来吃小龙虾。

不对,准确来说,舒乐经常拽着商珏来陪他吃小龙虾。

因为舒乐懒得剥壳。

唉,龙虾宝贝啊,你为什么要长壳儿呢?

这是舒乐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后的另一个由衷的疑问。

现在他把商珏踹了,自然只能自己剥了。

想想也是很心酸了。

舒乐一边难过的想着,一边加快手速,多吃了两个小龙虾。

老板:“……”

老板仿佛意识到了舒乐从动作中透露出来的无声的不满,于是非常精明的换了个话题:“年轻人这么晚一个人出来吃麻小,没有女朋友吧?”

舒乐:“……”

昨天还有,谢谢。

他并没有单身很久,不要用围观单身狗的眼神围观他。

啊,好气。

舒乐没有回答,气得又多吃了两个小龙虾。

很快,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终于把老板给气得长叹一声,回自己的厨房里洗碗去了。

舒乐仿佛脱了缰的野马一般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嘚瑟的换了副手套,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自从和商珏分手,在裴绍之和郁清惨无人道的压迫和对屁股的保护下,舒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的吃过一顿小龙虾了。

虽然老板有些聒噪,但人还是好的。

看在给他打了八折的份上,舒乐决定记住这家店的地址,以后再来。

舒乐走得时候另一桌的小情侣还没有吃完,最关键的是两人加起来也没舒乐一人点的龙虾多。

看来最主要的时间都是用来打情骂俏了。

老板显然非常绝望,舒乐对老板投了一个友善的目光,然后接过找零,心情愉快的走了。

只剩下老板一人:“……”

七斤麻小下肚的舒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有一瞬间良心上的愧疚。

甚至起了点要不要回去做做运动的思考。

要运动就要练瑜伽,提升身体柔韧性,解锁体位新姿势。

然而瑜伽垫好像只有郁清那房子里有,他还没来得及去买。

舒乐坐在驾驶座上,还没有想清楚是先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买个瑜伽垫,还是先回自己住处睡个懒觉,放在车上的手机便不依不饶的响了起来。

随手拿过来一看,满屏幕的未接电话。

除了其中两个来自林羽凡,其他都来自郁清大影帝。

舒乐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刚刚下车去吃麻辣小龙虾的时候似乎顺手把手机丢在了车上,没有拿下去。

毕竟刚吃饱喝足,舒乐的心情勉勉强强还算能过得去,顺手便把电话给接了起来。

来电人正是郁清。

电话接通后,倒是郁清那边没有说话。

舒乐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开口道:“有事说,没事我挂了啊。”

郁清这才反应过来这通电话竟然打通了,赶忙问道:“你在哪儿?!”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太凶,极快的平缓下来道,“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回来。”

舒乐“啧”了一声,摸着肚皮又打了个饱隔:“哎哟,别了吧。哪敢劳驾大影帝啊,您不是在外地拍戏么?”

“我请假赶回来了。”

郁清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急促之意,“舒乐,装摄像头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

舒乐吃饱了就犯困,抬了抬眼皮,混混沌沌的应了一声。

这一声实在太过模糊,郁清没有听清,追着又问了一遍:“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不过乐乐……你别再跟商珏有接触了,可以吗?”

“我们把这一页翻过去,好吗?”

舒乐今天本来就在商珏身上折了戟,此时终于被这名字刺激的清醒了两分。

他眯了眯眼睛,回忆了一下郁清之前说的几句话,然后快速的做了个权衡。

器大活好,热度足够,分起来应该也还算容易。

“可以。”

舒乐实在吃得太撑,赖在驾驶座上一动都不想动,他张了张嘴,“和好可以啊,我同意了。”

接着又道,“不过我想来想去,我们还是单纯做跑友吧。别扯什么恋爱关系了,都是混这圈子的,多虚啊。你说怎么样?”

第114章:浮生欢(48)

舒乐这句话一出口,电话那边的人立即就沉默了下来。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

“啪嗒”一声,郁清把电话挂了。

舒乐:“……”

啧,年纪轻轻的,还挺固执。

好在舒乐心情不错,对郁清刚刚的那一番说辞也只是随口拈来。

要是达成所愿自然最好,要是达不成愿望——

那就找下一个呗。

反正乐乐有钱又有颜,还有身材。

略略略。

舒乐歪歪斜斜的靠在驾驶座上又休息了好半天,等因为七斤麻辣小龙虾而出现的过度饱腹感过去之后才慢悠悠的系上了安全带,准备回家倒头就睡。

手搭在方向盘上正要开车,突然又想起来了刚刚看手机时一闪而过的,来自林羽凡的两通电话。

要知道现在早已经是下班的时间点儿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林羽凡一般不会在这时候来电话的。

舒乐放空自己略微思考了下,还是摸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

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出林羽凡的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里的等待声还没响起第三声,林羽凡便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舒导?”

舒乐懒散的又换了个姿势,哼了一声开口问道:“之前有点其他事忙没注意手机,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林羽凡自然猜不到也不可能去猜舒乐其他的事就是坐在大排档里吃小龙虾。

毕竟偶像的力量无极限,而舒乐的男神形象偏偏又深入人心。

林羽凡本来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睡觉,又在这通电话下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了起来,坐在卧室床边噼里啪啦的道:“是这样的舒导,刚刚节目组那边打电话来说调整时间的问题,说是没有打通您的电话所以让我跟您请示一下……”

舒乐又打了个饱嗝,吃饱喝足思银欲的时候竟没有想起来是哪个节目,下意识来了一句:“哪个节目组啊?”

林羽凡被问得懵逼了好几秒,傻愣愣的道:“不是,不是您之前答应了要和郁清一起上,上那个恋爱真人秀的吗?”

“哦对。”

舒乐揉了揉头发,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毫无破绽的答道,“不好意思刚刚把这事儿忙忘了。”

——吃太多麻小果然容易使人变得迟钝。

——不过宁可迟钝也要继续吃。

舒乐舔了舔嘴唇,唇角上还有一点点小龙虾的味道,接着道:“现在想起来了,你说吧,节目组打电话是什么事儿?”

初出象牙塔的林羽凡同学自然看不破舒乐的花花肠子,老老实实的被坑老老实实的干活,还翻出了接电话时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对着念道:“舒导,节目组总策划打电话想跟您协调一下节目可不可以提前录制?”

舒乐“咦”了一声:“为什么?”

林羽凡刚刚也问了这个问题,一并答道:“总策划说是新的投资商这么要求的,似乎是想尽快录完节目上映吧。”

舒乐没有立即回答好,也没有立即拒绝。

在这个圈子里久了,凡是总会多留三分余地和退路。

林羽凡将速记本看到最后一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舒导,总策划还特意提到说那个新来的投资人特别有钱,转场意大利后会提供所有的拍摄地点和并且报销项目组所有的经费。”

“反正就是,就是特别的财大气粗。”

林羽凡总结陈词。

舒乐:“……”

财大器粗?

舒乐揉了揉鼻子,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和郁清这次无法保持塑料跑友情的话,勾搭上下一春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然而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安全。

估计是裴绍之留下的阴影太大。

虽然世界这么大估计肯定也碰不到了——

但。

算了,想想曾经被干得肾亏的自己,舒乐决定还是将目光放在国内吧。

舒乐摸了摸肚子,觉得终于消化的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子,随口和林羽凡开了个玩笑:“小羽凡啊,这总策划真有趣。他的意思总结一下,不就是只要我答应了配合他们的时间,就相当于免费去意大利来个全境游吗?”

舒乐声线柔软细腻,此刻又因为吃饱餍足后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听上去格外撩人。

林羽凡被舒乐这一声调戏叫得整个人都绷紧了身子,下一秒便发现下方的那东西很快便不听话的有了反应。

蓦然间,年轻人的脸上红晕一片,就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只可惜舒乐这边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向来只负责撩了就跑。

他按亮了车灯,打了下喇叭,道:“行了,如他的愿呗。有没有跟你说具体时间定在哪一天了?”

林羽凡不知在干什么,过了好几秒后才磕磕绊绊的道:“舒导,策划说暂时定的,就是后天。如果您方便的话……”

“啧,急着进京赶考吗?他怎么不明天就出发呢?”

舒乐不满意的念叨了一句,回头留恋的望了一眼今晚吃过的小龙虾摊,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行吧行吧,后天就后天,我知道了,你给那边回话吧。”

林羽凡没有回答。

舒乐也没多想,随口道:“那就先这样,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事了舒导……”林羽凡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声音里带了几分喘息。

舒乐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真没事?”

“嗯……没事。”

听上去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再说时间也不早了,说不定人家也有自己的夜生活嘛。

舒乐默默的八了个卦,然后笑了笑,轻声调侃道:“那行吧,挂了。”

林羽凡点点头,哑着声音道:“舒导再见。”

舒乐眯起眼:“再见啦,提前祝夜晚愉快,小羽凡~”

撩精本精,不撩不舒服,撩完才能爽斯基。

满足了自己恶趣味的舒导演笑嘻嘻的将手机往副驾驶上一丢,发动车子,将车开向了和郁清家里完全相反方向的自己的公寓。

而电话另一头。

出租屋内昏暗的床头灯还亮着。

林羽凡呆呆的坐在床边,一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却缓缓移动,向某一处一点点贴了上去。

手机早已经挂断,只剩下最后寂静的忙音在空气中回响。

而年轻人另一只手中轻轻拾缀的东西也早已经耷拉了下去,只剩下余留在指尖与衣物之间的,特殊的痕迹。

还有舒乐挂断电话之前的那一声轻语。

“夜晚愉快,小羽凡。”

第115章:浮生欢(49)

夜色越来越深了,凉透了的月光缓缓的洒在街道两旁的行人通道上。

空空荡荡,看上去说不出的寂寞。

舒乐的公寓还是当初和商珏在一起时买的,虽然后来便很少回来住,但到底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四环内二百平的大平层,地段很好。

由于不经常回来住的原因,连物业都并不熟悉舒乐的长相,还是核对过房号和身份证才将舒乐放了进去。

放进去之前还贼鸡儿八卦的问了一句:“舒先生,和您一起买房子帮您订装修的那位先生怎么没一起来呀?”

舒乐:“……”

呵呵,今晚回去他就打电话投诉这个保安。

舒乐不好对人家辛苦工作的保安大哥黑脸,只好苦哈哈的又坐回车里,生着闷气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然后从地下车库乘坐直升电梯往楼上走。

要是真的说起来,其实舒乐也并不是很熟悉这间小区的格局。

因为当时这套公寓还真不是他自己买的——

而是商珏给他买的。

连带着过户,装修,从头到尾都是商珏亲自盯的。

据说就连房间内的设计图都是报风珏传媒商珏办公室报了三四次,然后用了最好的材料装出来的。

虽然到了今天,舒乐早已经将这笔钱连本带利的还给了商珏。

但只要存在过的事必定会留下痕迹,就像是这间房内的,四处充斥着商珏风格的装修格局。

纯欧式风格,从头到尾都贴着商珏精致而奢贵的人设片刻不离。

而最可惜的事,商珏至今都并不知道舒乐着实不太喜欢这种过分华丽的风格。

不过也无所谓,睡觉的地方而已,瞎几把睡睡。

每栋楼十层的高档私人小区,人口密度很低。

加上早已入了后半夜,电梯更是畅通无阻,一路直达顶层。

舒乐实在记不得这套公寓究竟是密码解锁还是指纹解锁,于是经过艰难的苦思冥想之后终于在已经快要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看上去有点靠谱的密码,抱着苦大仇深的态度走出了电梯。

顶层只有舒乐一户,出了电梯门后经过一个风水格局的格挡,便是正门。

——此时此刻,门前正站着一个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舒乐:“???卧槽你谁???”

实在不怪舒乐吓了一跳,任谁大半夜回家看到门口杵着个人,还是这么奇怪的人,心情估计都很微妙。

舒乐真情实感的觉得自己没有拔足狂奔已经是有莫大的勇气了。

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再下一个世界,刚好他也许久没见可爱的统统了。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似乎的确实在等舒乐。

见人回来,便转过身,摘下了挂在鼻梁上的那副宽大无比的蛤蟆镜。

眼镜后是一双令众多粉丝所惊艳过的眼睛。

眼尾狭长,靠近鼻翼这一端却非常温润,眼窝带着一点淡淡的卧蚕,衬得那双眼又更显明亮几分。

这实在是一双太好分辨的眼睛了。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郁大影帝,大半夜的你有病吗?”

郁清的神色也不是很好,至少面上还带着严重的倦色,活像是两天两夜没休息过,那双被热捧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在走廊里的灯光下看去,的确是很像熊猫没错了。

舒乐只能本着热爱国宝,爱护国家财产的良好心态告诉自己冷静,然后重新开口问了一遍:“郁先生,如果我没有喝高的话,我确信这里是我家。”

所以你有何贵干?

舒乐神色不虞的抬起眼皮看着郁清,将剩下的半句话吞了下去。

郁清不知是不是在这里站了太久,还是因为太过劳累反应有些迟钝,直到这时候似乎才意识到是舒乐终于回来了。

他神色变了变,像是有些不自然的紧张,又露出几分别扭的情绪来。

不得不说,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放在这位影帝俊朗过人的那张脸上,还真是杀伤力十足。

只可惜舒乐晚上实在吃得太饱,害怕被顶着胃,现在并没有心情来上一发。

郁清转过来盯着舒乐,张了张嘴:“你……摄像头的事,对不起。”

这是郁清第二次跟他提及关于摄像头的事了,而且两次都是道歉,道得看上去无比诚恳。

舒乐爽快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将之前电话里说过一次的话拉出来再说,而是避过了话题道:“我接受了,现在郁大影帝可以回家睡觉了吗?时间不早了。”

郁清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看上去并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主动退让了很多步,舒乐却一步都不肯退让。

而下一秒郁清想了想,从两个人在一起到现在,舒乐似乎的确是——

从没有对任何事做出过任何妥协。

这个人似乎天生便学不会退步。

郁清早已经不止拿过一个影帝,围绕在他身边的鲜花与掌声早已经像是如影随形,让他渐渐形成了一种无法矮身的错觉。

像是这一次,又像是过往的很多次。

直面的距离比电话中更难沟通,郁清站直了身子挡在舒乐门口许久,却都没能问出来那句两个人是不是能和好如初。

直到舒乐忍无可忍,侧身避过郁清,指纹密码齐上阵,终于弄开了这间被空置了许久的公寓房。

他前脚刚迈进去,后脚便被郁清抓住了手腕。

舒乐只得又停了下来,侧过身去看郁清。

郁清的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流连和犹豫,最终他勉强笑了一下,开口道:“已经这个时间了,不请我住一晚吗?”

舒乐闻言歪了下脑袋,像是打量又像是戏谑的看了看郁清:“以什么身份住下来?”

郁清喉结滚了滚:“当然是男朋友。”

“已经没有男朋友了。”

舒乐薄薄的唇角边带出几丝笑意,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你还没发现吗?郁清,虽然才开始没多久,但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敷衍,互相隐瞒。”

“的的确确不适合做恋人。”

这话实在说的太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两人的过去抹做了筛分。

郁清的表情难看极了,就连攥着舒乐手腕的那只胳膊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舒乐面上的笑意一变,那艳丽诱人的唇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他向门内的另一边侧身,为郁清让出了一条方便进入的通道来。

舒乐打了个呵欠,朝郁清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郁大影帝,这句话我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了。”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温声道:“别总学着小年轻们总是情啊爱啊,我们这个年纪了,满足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要留下来吗?大影帝?”

郁清狠狠的咬了牙。

这个晚上过得太过匆忙。

后来每次想起,舒乐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吃了太多小龙虾导致脑子短路的原因,才会连问一句郁清为什么能顶着严密的安保偷偷潜入他家小区都没开口问。

而是等过了两天,在已经上了前往意大利罗马的贼飞机之后,才无比迟钝的想起了这个问题。

机上除了两人还有随行的整个节目组,投资方爸爸不仅大方的报销了所有的住宿费和餐旅费,就连机票也是全员头等舱。

于是在投资方爸爸亲切热情的安排之下,舒乐和郁清被包围在整个剧组的范围里。

众目睽睽之下,连最隐秘的亲亲都不好亲一下。

——也是非常贴心了。

要不是知道是国外的投资方,肯定和自己不熟,他都要怀疑这投资商是不是故意从中作梗了。

舒乐叹了口气,懒散的歪在靠椅里,一言不发的看着郁清一根一根捏来捏去的玩弄他的手指。

高空条件下的长途飞行本就让人不太舒服。

郁清这么玩了一会儿舒乐就有点不耐烦,往回抽了抽手,催促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恋人,便没了那么多包容的心思。

表面上的功夫全数撤了下去,郁清反而看到了舒乐内里更多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脾气是真的不好,一言不合就怼人。

在外面不挑食,在家里能花两小时的时间把碗里的香菜末儿一点点全部挑出来。

有极其严重的起床气,然而只会爆发在工作之外被打扰的时候。

爱吃没营养的麻辣小龙虾,还爱喝甜腻腻的珍珠奶茶

家务废柴。

做的时候不喜欢被全然控制的姿势。

但身体却敏感的要命,被入得狠了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眼睛水汪汪的泛着泪,软着腰一边呜呜咽咽求放过一边还要咬得更紧。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最乖的。

像是被从小精心养大的珍宝一样令人无法不为之心动。

眼见着最后一丝耐心都要从舒乐面上淡去。

郁清终于止住了思绪,转过身在舒乐的唇上吻了下。

轻而快,一转即使。

接着郁清极其不要脸的道:“因为我摘了口罩和帽子,顺便和保安合了个影。”

舒乐:“……”

呵呵,说好的完善而健全的安保系统呢?

郁清从舒乐微妙的表情上完全体会出他的心情,熟练的将人揽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前额。

另一只手则从腰后绕了过去,在舒乐脊骨两侧的位置轻轻揉:“还酸吗?”

舒乐神色一僵,面上少有的露出了几分尴尬,就连耳根也泛起了薄薄的一层淡红色。

显然是想起了昨晚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想要挣开,却又发现后背上那双手实在按摩的非常舒服。

于是犹豫半晌,又软了下来,不太高兴道:“我都说了不要那个姿势……”

都是被郁清骗的。

那个姿势他完全使不了力,整个人全部的力量都被自己亲手转交出去,任身后的人予取予求。

郁清却格外喜欢舒乐这幅样子,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人腰下几分的那个位置,诱哄似的道:“不喜欢下次不用了,用你喜欢的,好不好?”

怎么可能呢?

等被弄得软了身子,他只会连话都说不出来,被摆成什么姿势都无法抵抗。

只会断断续续的轻轻的喘。

像是一只在等待被征服,被占领,被彻底标记的雌兽。

大概是真的被弄得狠了,舒乐困倦的厉害,迷迷糊糊中也不知是听清了郁清的话还是没听清,轻轻哼了两声,没有回答。

而下一秒,乘务员的声音在长久的寂静后终于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经过十一小时的航行,我们的飞机将于三十分钟后降落,洗手间已经暂停使用,请您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怀中的舒乐换了个姿势,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似乎想要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郁清将人抱紧,透过飞机的舷窗向外看去。

飞机果然已经开始下降高度,隐隐约约看得到几分陆地的模样。

机上的意大利时间显示正是黄昏时分。

正好一抹暖红色的夕阳从舷窗外撒了进来,落在舒乐纤长而安静的睫毛上,氤氲出一个十分温暖的剪影。

第116章:浮生欢(50)

意大利的首都罗马有另一个美丽的别称——永恒之城。

据说这个称呼来源于古罗马,那是一个拥有着巨大斗兽场和君主专政体制的时代。

从幼发拉底河到多瑙河,古老的帝国在历史的河流上的确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又湮灭在时间滚滚的车流里。

只留下了经年相同的土地,雨水和垂垂老矣的古建筑群。

巨大的人口密度差距决定了就算是在首都罗马,街上的人群也并不那么拥挤。

从古至今恒久不变的日光倾泻而下。

舒乐站在万神庙前,右手握着一只抹茶味的冰激凌,左手被郁清牵在掌心里,抬头麻木不仁的看了一眼面前古老得写满了历史痕迹的建筑。

然后抓紧趁身后摄像师镜头没有追过来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打了个哈欠。

郁清自然看到了舒乐的小动作,倾身过来熟练又温柔的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亲了亲:“昨晚都没有弄你,怎么今天还困成这样?”

弄,你。

这人真是说话越来越不讲究了。

舒乐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冰激凌,没有答话,顺便抛给了郁清一个白眼。

郁清一点都没有介意舒乐的白眼,反而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伸手将舒乐拉进了怀里,毫不客气的偷吃了一口舒乐捧在手里的冰激凌。

是货真价实的偷吃了一大口。

又大又圆的哈根达斯顿时就少了一块。

舒乐:“!!!”

舒乐出奇的愤怒了,飞快的将自己的口粮抢了回来,指控道:“你干嘛刚刚自己不买?”

郁清已经将那一口冰激凌咽了下去,回味悠长的喟叹一声:“本来以为不好吃,没想到还挺好吃的。”

舒乐:“……”

郁清见好就收,又将人抱进怀里哄道:“乖,吃太多凉的,今晚小心被顶得肚子疼。”

舒乐:“……”

舒乐被郁清的无耻程度震惊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郁清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万神庙进门的位置,转过身来伸手擦掉了舒乐嘴角边一点点的冰激凌的渍,然后问他道:“想进去看看吗?”

不想。

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走路。

不如坐在路边啃冰激凌。

舒乐皱着脸,回过头便看到了跟在身后的节目组从制片到摄影都充满着期待的目光。

还有郁清眼中那一点点的亮色。

舒乐突然想到,也许对于郁清来说,这还真的是难得的像是假期的旅程。

有吃有喝有报销,还有跑可以打。

舒乐满怀忧伤的挤出了一个笑,本着尊重观众热爱粉丝的原则,最终还是任由郁清将他拉着一起走进了万神庙内。

两千年的风霜与尘埃被庙门从中隔开,历史的车辙牵扯着古罗马所有的岁月在神庙中静静流淌。

万神庙,献给所有的神。

只是让舒乐没有想到的是,直到今天,还有人在这里举行婚礼庆典。

征用这里作为婚庆场所的费用显然不菲,意义自然也非比寻常。

除了受邀而来的宾客,一起见证这一场爱情的还有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游客。

在牧师的念诵之后,台上的新人往往会收到来自陌生或不陌生的,最真诚的祝福。

因为互不相识,毫无利益牵扯,往往最易真心相待。

此时此刻,站在礼台上的那对新人正准备交换戒指。

牧师将手中的圣经翻过一页。

“你是否将永远爱她,守护她,不论贫穷富贵,不论生老病死,永远在她身旁?”

“我发誓。”

郁清凑了过来,低低附在舒乐耳边问台上的人在说些什么时。

舒乐便利索的给他翻译了过去。

这对新人男女方都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九二十的模样,富有朝气又充满爱意。

的确值得多看两眼。

舒乐任由郁清抱在怀里,在拥挤的观礼人群中一口一口吃完了抹茶冰激凌,然后偷偷的将冰激凌上的黏腻腻的小木棍塞进了郁清口袋里。

郁清立即便发现了,凑过来在舒乐屁股上拍了一下:“坏孩子。”

舒乐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悔过的心思,转过身认认真真的看新郎拥吻新娘去了。

婚礼的最后便是抛洒新娘捧花的时间。

到了这时候其实该走的流程都已经走完,婚礼也到了尾声。

舒乐凑够了热闹,也欺负够了郁清。

于是又回头看了看拍得停不下来的摄影师,递了个眼神,问是不是可以准备结束拍摄了?

摄影师在镜头后朝舒乐和郁清比了个OK的手势。

舒乐艰难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拉过郁清的胳膊,准备拽着他挤开吃瓜群众,回到人流量稀少的正常大街上。

教堂内的观众开始喧嚣,舒乐早已经不回头的往外走了好几步,想也知道是新娘接过了伴娘递上前的纯白色捧花。

在意大利的民俗中,得到捧花的人,便能得到下一份真爱与永恒的姻缘。

舒乐左想右想,实在是觉得永恒这个词在这座城市用得太过频繁而泛滥。

眼见着神庙高高的古旧的庙门就在眼前——

舒乐突然听到站在台上的新娘用流利的英文道:“那位穿浅咖啡休闲服和深色牛仔裤的先生,请您等等好吗?”

舒乐幸灾乐祸的心道:啧,哪个幸运儿被漂亮的新娘子当众点名啦。

而握着舒乐的手走在身后的郁清顿了顿,他没有在国外常驻的经历,新娘语速太快,他只能听得懂其中几个简易的单词。

还没来得及提醒,便又听那新娘带着几分急切道:“先生,请您等等好吗?您已经快要跨出大门了。”

舒乐:???

舒乐四周环视一圈,吃瓜群众之中好像就他距离庙门最近。

舒乐:“……”

幸运儿舒乐沉默的低头,委屈巴巴的看到了自己身上浅咖色千鸟格的休闲服和深色的牛仔裤。

真想表演一个原地脱衣。

舒乐躺着中枪,节目组的摄影师在围观到这一情况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架起了长焦镜头。

舒乐:“……”

行吧,是真·贴心队友了。

新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再加上全神庙中这么多围观群众,舒乐还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知好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挂上一抹迷人的营业性微笑。

主动向前疾走几步,伸手半鞠躬,礼貌又保持距离的搀住了这位热情的新娘。

接着舒乐用流利的英文道:“美丽的夫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位新娘真的十分年轻。

像是这时才看清了舒乐的容貌,新娘妆容精致的脸上一时间也有些泛红。

“我想……”

新娘顿了顿,从身后跟着的新郎手中取过纯白的捧花,放入了舒乐手中。

她露出一个笑容,对舒乐道,“我想要将这个给你。”

舒乐:“???”

这捧花不是一般都是新娘送给女生的吗?

送给他是什么意思?让他去嫁人吗?

舒乐僵硬了一会儿,第一次有点无助的回头瞅了郁清两眼。

而恰巧是因为这一回头,舒乐便错过了新郎和新娘放在郁清身上的目光。

那是充满了审视的目光。

郁清同样没有察觉。

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只迎上舒乐的眼神,张了张唇,比出一个口型:“I love you。”

摄影组清晰无比的将舒乐的回望和郁清的答复记录在了镜头里。

成为了很久以后,在粉丝的眼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两人真心相爱过的证据。

只可惜在舒乐这种厚脸皮和情感欠缺的人眼中,这只是他求助失败的结果。

于是舒乐只能硬着头皮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接受了捧花,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对面前这一对看上去无比真情实意的新人道了感谢。

新娘单纯无比的笑了起来,大抵是初为人妇,嘴角连笑意都依旧有着少女的味道。

她放下裙摆,单纯的问道:“帅气的先生,您有男朋友了吗?”

舒乐被问得无言以对:“……夫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找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

新娘拉着新郎的手,看着舒乐,抿唇娇柔的笑了起来,:“因为您看上去非常美好,需要被疼爱,被保护,被精心珍藏,我很喜欢您。”

舒乐:“……”

谢谢您当着您丈夫的面这么夸我啊。

幸好我买了生命安全险的。

新郎在新娘鬓边吻了吻,打圆场似的道:“您别介意,她就是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像个小孩。”

舒乐摇了摇头,顺便将捧花一并拿在手里,温和道:“没关系,谢谢你们的祝福捧花。”

新娘笑得弯起了眼睛,她朝舒乐眨了眨眼,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从她眼中一闪而过:“您真是个好人。我祝愿您,愿您能在这里遇见等了您许久,想要彻底的爱您,珍藏您的人。”

舒乐:“……”

虽然这句话乍听上去真的没什么毛病,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腔调的原因——

舒乐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17章:浮生欢(51)

当天的拍摄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但因为白天万神庙里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收工的时间还是晚了许多。

录制过程中也一并拍摄了舒乐和郁清在高级西餐厅共进烛光晚餐的模样。

不知是郁清自己想的还是和节目组提前有过安排,吃饭的时候还来了一位漂亮的小提琴手,站在不远处的小舞台上为两人助兴。

对此,舒乐表示食难下咽。

毕竟他从头到尾就是个粗人,活得也糙。不但不怎么爱吃西餐,更何况吃饭的时候旁边站着个美貌的小姐姐,只会让舒乐觉得更加不自在。

当然,如果是一位盘靓条顺的小哥哥,一切就不一样了。

只可惜郁清这家伙太小气了,显然不会给他找一位小哥哥。

舒乐幽幽的叹了口气,从盘子里戳了个圣女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然后看着一桌子的蜗牛面包冷汤陷入了艰难的沉思。

而且还要一边沉思一边表现出恋爱甜蜜蜜的氛围。

舒乐:“……”

唉,感谢郁清老师带领。

您辛苦了。

乐乐给您鞠躬了。

一顿生冷的西餐吃下来之后,舒乐不仅没觉得饱,反而觉得更饿了。

郁清结了账单,又喊了侍者和小提琴手过来单独付了小费。

起身拉过舒乐的手,两人一同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十月中旬的天气已经有了些凉意,此时太阳也缓缓沉了下去。

夜风微凉。

郁清随手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舒乐身上,又帮他捋了捋翘起一边的衣角。

然后倾身过去,在舒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不带欲求的,极其简单而温柔的一个浅吻。

照相机的夜视镜头一闪,站在另一边的摄影师挪开了镜头,和导演击了个掌后对前面的二人道:“大导演大影帝!今天收工啦!”

唉呀妈呀,可算是收工了。

舒乐松开两人交握着的手,饥肠辘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口对郁清道:“你先回酒店吧,我去找点夜宵。”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多加了一句,“你要吃吗?帮你带点。”

郁清无奈的看了一眼时间:“不是才刚刚吃过饭吗?”

舒乐非常忧郁的道:“不行,吃一肚子蜗牛我担心我晚上会生小蜗牛的。”

郁清:“……”

郁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猛然间变了变,不太自然中又夹杂着几分荡漾,看上去让人极为质疑。

舒乐被看的毛骨悚然,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你干嘛?”

郁清不知是被戳了哪个点,一瞬间弯起嘴角笑了。

接着他低下头凑到了舒乐的身旁,轻声道:“会生小蜗牛?那你吃了我那么多东西,怎么没有生个小郁清给我?”

舒乐:“……”

舒乐被郁清这句话给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伸手推了他一把,龇牙道:“滚滚滚,不吃宵夜拉倒,回酒店自己睡觉去。”

郁清早就习惯了舒乐的脾气,不仅没生气,反而将他的手拉了过来重新牵住了:“不闹了,我陪你去吃吧。”

舒乐性子独来独往惯了,就算是之前和商珏最亲密的时候也没有整天绑在一起。

而偏偏这档节目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真人秀,从早拍到晚。

现在好不容易收了工,舒乐生怕自己要是再继续没有距离的和郁清呆下去,可能连一起滚床单的渴望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新鲜感。

才能创造新姿势,体验新快感。

舒乐毅然决然的拒绝了郁清的邀请,摇了摇头道:“算了,你刚刚吃那么多,还是别去抢我的宵夜了。”

郁清:“……”

郁清叹了口气:“我坐在边儿上看你吃,这总行了吧?”

舒乐非常坚定的道:“不约,我还是找个工作人员陪我去吃路边摊吧。你目标太大了。”

郁清:“……”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都是人精,虽然舒乐话说的委婉,但连续拒绝了两次,郁清自然还是看出来了舒乐是真的——

完全不想继续保持两人单独相处的状态。

尤其是这种恋人模式,互有来往的相处。

而更加明显的是,自从上次吵过一次之后,舒乐是真的完完全全将他从既定的男朋友的位置上挪了出来。

也似乎再也没有想将他重新放回去的意思。

气氛一瞬间沉默了片刻。

半晌之后,还是郁清退了一步。

他伸手帮舒乐系上了风衣的纽扣,然后揉了揉那人乌黑的短发,弯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好吧,那我回房间等你,早点回来。别喝酒,嗯?”

舒乐成功逃出生天,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顺便嘴上走肾不走心的下意识撩骚了几句:“放心放心,晚上肯定回去睡你,乖啊等我么么么。”

郁清也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是想笑还是笑不出来,只得伸出胳膊抱了舒乐一下,然后轻声道:“去吧,记得带上助理,注意安全。”

舒乐忙不迭的跑了。

意大利的夜晚有着喧嚣的酒吧和沉醉于酒吧的不归客。

就连惨淡的月光都被街道两旁酒馆里的气氛烘托得热烈了几分。

然而这一切都并没有什么卵用,舒乐依旧很饿。

看过了街上仍旧开着门的几家餐厅,不是西餐就是甜品站,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零食。

偏偏最近还是意大利游客最多的季度,就算是这个点儿了街上也有不少旅人。

嘈杂加饥饿,舒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也许是今天下午和郁清吃的一只法式蜗牛作祟,又走了几步,舒乐觉得自己的胃里哇凉哇凉的翻滚了起来。

他皱着脸,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跟走在旁边的的人抱怨道:“你说我们能找到一家卖中餐的吗,要求不高给我来碗小米青菜粥就行……”

话说出口,旁边的人却许久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舒乐愣了愣,他这次出节目没有将林羽凡一起带来,而是将他留在了风珏传媒临机应变。

现在跟在他旁边的是节目组临时派给他的小助理,人风趣又单纯,调戏起来很有意思。

唉,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小白兔似的小年轻。

尤其这位小白兔还说自己有八块腹肌。

舒乐砸了咂嘴,见旁边的人还没有说话,便转过头打算去看看小助理是不是正在努力思考怎么回答。

然而舒乐一转身,却发现身边早已经没了小助理的身影。

啧,不是吧。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把人吓跑了?

而且当着郁清的面也不好撩啊……本来还说这次单独出来看看能不能发展一下的。

舒乐摸了摸下巴,停下脚步准备去寻找一下小助理的身影。

还没走两步,突然街边一辆黑色的宾利停了下来。

正巧挡在了舒乐的面前。

这辆车停下的距离和舒乐正要抬腿走的方向实在太近,几乎马上就要擦着舒乐的衣角而过。

有病吗?

舒乐沉着脸,看了两眼面前的这辆车之后又觉得有几分眼熟。

是真的眼熟。

舒乐想了想,在几秒之内快速在大脑记忆里估计了一下这辆宾利的价格——

丫的,想起来了,这辆是个今年的新款。

底盘高,运行流畅,最关键的是车内结构很好,宽大又舒服。

贼适合车振。

舒乐秒秒钟心动的不能自已。

然而限量,貌似全球三辆,还只在国外发售。

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那种。

最气人的是这辆车刚上线的时候推广的广告还再次发到了舒乐手机上。

当时舒乐记得自己还没有和裴绍之分开,下班时间,两人一同窝在卧室里。

而接到这条手机推送广告的时候他正被裴绍之搂在怀里,刚刚激烈的弄过一次,裴绍之怕他受不了,便缓下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从后面深深浅浅的入他。

舒乐向来招架不住裴绍之,整个人都软成了水,求饶了许久,多少毫无廉耻的话都说尽了,也没等到裴绍之放过他。

那时刚好团队里的编剧将剧本改好了在线传给舒乐,顺便问舒乐的意见。

舒乐便让裴绍之将手机拿了过来,忍着身后的断断续续的顶弄看了没几眼便看不下去了。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就像是脱离了水的鱼在尽全力呼吸:“等一等……不行,你停一停……”

裴绍之将舒乐的双手重新拉下来,咬了下他的耳垂,缱绻道:“baby,看不下去的话我给你念,怎么样?”

说完之后,接过舒乐手中的手机。

他身下的动作不停,嘴上却真的一字一句将剧本的原话念了出来。

——“他走过荒无人烟的杂草堆,远处那一团明明灭灭的火焰像是……”

“不,别念了,别念了……”

舒乐窘迫得连身上的皮肤都泛起了薄薄的红色。

他这人虽然向来不要脸惯了,却在工作和私事的界线上划得清晰分明。

被裴绍之这样一弄,像是一场对于他放荡的公开处刑。

舒乐伸手去抢手机,裴绍之便将手机递给了他。

大抵是看舒乐的样子着实狼狈,裴绍之终于略停了停。

可那东西却并没有丝毫要从里面拔出来的意思,依旧存在感极强的占在里面,像是在宣誓领土的主权。

舒乐早已经顾不上这些,终于能得片刻的喘息,他连挣脱都一时间没想起来,只是软在裴绍之怀里一点点的平复着呼吸。

关于这辆宾利车的推送广告就是这时候发到了舒乐的手机上。

屏幕一亮,舒乐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这辆让他气急败坏的限量车型。

情绪变动让他后面都紧了紧,弄得裴绍之低哼一声,向前倾身和舒乐接了个吻:“怎么了宝贝?”

男人对车的爱好与生俱来,舒乐也没有隐瞒。

虽然是在这种艳色极了的场面之下,舒乐也抽出手指指了指那条推广:“看,这车是不是很适合车振?”

“然而不卖国内,诶,你是体验不上了。”

也许是被搞了太久,舒乐发现自己竟然从裴绍之无法体验这辆车的车振感觉中找到了一点平衡。

舒乐:“……”

可能是肾亏然后疯了。

裴绍之就着舒乐的手,眯眼看了看那款车,然后俯身在舒乐的颈窝处咬了一口,低低道:“会有机会的。”

会有机会的。

舒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炫富了,然而他现在实在饿得厉害,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面前的这辆车。

他转了转视线,还是没有找到跟自己一起出来的可爱小助理,于是准备换个方向再去看看。

还没迈出脚步,面前的黑色宾利突然鸣了声笛。

舒乐下意识转回了头。

下一秒,宾利的车门打开。

裴绍之从驾驶座的位置走了出来。

他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系扣,领带没有收入西装内,反而随意的放在了外面。

乍一眼看过去,整个人显得放肆又阴沉,和他在国内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在看到舒乐的一瞬间,裴绍之却露出了一个和之前极为相似的笑容:“舒导,你也来意大利了?”

然后他迈开脚步,衣衫笔挺的朝舒乐走去。

一步一步,像是猎食者带着胜利的姿势走向了自己的猎物。

然而从舒乐的方向看去,裴绍之面上的笑却无害极了。

他走到舒乐身边,半鞠躬做了一个古老的中世纪礼:“既然这么巧,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舒导共进晚餐呢?”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中餐厅,不知舒导可否赏脸?”

第118章:浮生欢(52)

在寻找新人小助理和与老情人先去吃顿夜宵之间,舒乐罕见的陷入了犹豫。

倒不是因为情感问题,而是因为他真心诚意的饥肠辘辘了。

经过短时间的几乎没有五秒钟的犹豫之后,舒乐摸出手机给新人小助理发了条信息,让人家直接回酒店去休息。

——总之,在美食面前,舒大导演总是非常干脆利落了。

裴绍之在舒乐编辑信息的时候便十分安静的等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多讲话,出乎寻常的安静。

和原来与舒乐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很不一样。

安静的就连舒乐写了几个字后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裴绍之一眼,难得多话的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给节目组发个信息,你稍等我下啊。”

裴绍之点极其听话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没关系。我不赶时间。你这次来意大利是,接了拍新的剧本?”

舒乐愣了一下,在某一个瞬间又想起了两人曾经的不欢而散,还有他答应裴绍之最后又没做到的那些事。

于是纠结的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是,不是来拍戏。我接了个恋……呸,接了个真人秀节目,最近会在意大利录制一段时间。”

虽然感觉说出来似乎也没什么,但舒乐还是下意识将“恋爱”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然而很明显是舒乐多想了,裴绍之并没有一点点要计较的意思。

反之,他看上去很高兴的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道:“原来如此,意大利风景不错,这个季节也很好。等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安排人带着舒导在周边风景区转转。”

舒乐很给面子的回了个笑,却没有应允下来。

早都掰了的两个人,他既然没有要吃回头草的打算,就更不准备去多欠这一份人情。

毕竟现在他只是想让裴绍之带路,先去吃顿热乎饭而已。

虽然旧情人见面难免尴尬,但仔细想想他和裴绍之在一起的突兀,分的也快,应该也没什么间隙。

反正约顿饭而已嘛,又不是约个跑。

舒乐美滋滋的在心里作了一番建设,也不再说话,专心的低下头将信息编辑好发了出去。

他本就偏瘦,今天又为了上镜穿了一身很青葱的浅蓝色衬衫。

晚风柔柔的将衬衫吹起一个角,露出衣衫里纤细的骨骼轮廓。

而裴绍之是典型的偏欧洲混血,除了黑色的头发,身高和长相都更加偏向白人。

此刻两人这般站着,身高差便显得分外明显。

舒乐本就矮裴绍之半个头,此刻手指如飞的在键盘上舞来舞去,注意力全放在手机屏幕上。

自然看不到站在身边的那个人低头看他的表情。

裴绍之站在舒乐身旁,原本的身高优势让他轻松的将舒乐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包括一条信息写到最后,语气词最后那一句像是骨子里下意识带出来的撩骚:

【给你打包带回去,听话回宾馆哟,路上别迷路了乖~】

裴绍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面上的表情幽沉而冷静。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早就应该明白——

面前的这个人永远都学不会真情实意。

只有让他服从,让他彻底臣服。

只有将他圈养,让他从头到尾,从内到外,一丝不落的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只有将他弄得尊严尽失,让他明白自己只能依附于另一个人。

让他的身体,从此只能接受独一无二的侵犯。

他才会乖。

才会听话。

才会呆在家里,在床上等着被滋润,被享用,被灌溉。

才会成为只属于他的。

精致的鸟儿本就应该从小捕获,耐心饲养,这样才会让人省心又欢愉。

不过现在还不算太晚。

之前是他对这个人太过放纵,才会让自己如此被动。

舒乐终于将这一条信息发了出去,等了几秒钟后还没有收到回音,便将手机随便揣进了兜里。

接着他爽朗一笑,抬头看着裴绍之道:“他乡遇故知也是有缘,虽然你现在看上去过得要比在国内好一万倍,但也没有让你请客的道理。”

在裴绍之答话之前,舒乐便伸手揽住了裴绍之的肩膀。

非常哥两好非常官方标准的拍了拍,慷慨大度毫不做作的道:“有缘啊有缘,这么久了,之前国内的事儿翻篇了。你就当在国内认了个哥哥,怎么样?”

裴绍之:“……”

舒乐早已经深谙国内圈子里的那一套,说话做事没有半点真心可言,但面子上的动作却是无法挑剔。

他揽着裴绍之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还继续灌鸡汤:“之前在国内答应你的事儿都没来得及做。这样吧,你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哥哥帮忙的?哥哥我是义不容辞啊!成不成?”

自从和商珏掰了之后,舒乐便也没了那么多顾忌,说话做事越发露出几分不羁的性格来。

而他也确实是这个性格。

拿过缨枪上过战场,刀口饮过血的人。

骨子里终归是藏不住的。

也许是夜风吹得太厉,舒乐搭在裴绍之肩头的手也显得有些微凉。

他血液循环不好,四肢发凉,和裴绍之在一起的时候便经常用床边上那一人的肚子暖手暖脚。

暖热了就睡,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被他给弄醒了。

偏偏那时候还盲目自信的少年人甘之若饴。

裴绍之微微一顿,和舒乐距离极近的身子僵了片刻。

一瞬间的光景,没有被察觉。

街边的霓虹闪闪烁烁,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扑下几分糜乱纷杂的色彩。

裴绍之就在着纷乱撩人的街景中转头,看到了舒乐四下张望的侧脸。

那张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想起的。

想要侵犯,想要占有,爱极恨极的脸。

那个人的下颌单薄的不堪一握。

眼睛依旧那么好看,依旧流露出一种让人痛恨的无辜。

也依旧从不看向他。

裴绍之弯起唇角,伸手将舒乐耳畔被夜风吹起的一缕鬓发帮他勾回了耳后。

然后轻声道:“无论是什么事,哥哥都义不容辞吗?”

第119章:浮生欢(53)

舒乐眯起眼,总觉的这是裴绍之给他挖了个坑让他往里跳。

但又不知道这个坑到底挖在了哪里。

毕竟看看现在两人之间状态还是非常和谐的。

而且都已经和平分手了,看裴绍之似乎也接受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麻烦才对。

舒乐自我安慰的想完,搭在裴绍之肩膀上的手又拍了拍,官方客套道:“那是那是!肯定义不容辞!”

裴绍之看了舒乐一眼,没有再接话,而是向前几步帮舒乐拉开了车门:“不是要去吃宵夜吗?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中式餐厅,舒导想去吗?”

这还是舒乐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辆车的内景,以往热切想买的时候倒是在杂志的扉页上看过不少。

越看越眼红。

生气。

舒乐弯腰坐了进去,抬眼瞄到了驾驶座上的司机,对裴绍之随口道:“你在国外混得不错啊,何必到国内去当新人遭那份罪?”

“因为当时有些事没想明白。”

裴绍之在舒乐之后上了车,坐在了舒乐身边,“后来想想其实不用那么复杂。”

舒乐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嗯?”

裴绍之笑了笑,合上车门:“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后其实不必那么麻烦,直接一点可能会更容易和深刻。”

舒乐:“……”

果然,在国外呆久了,普通话水平看样子是下降了不少。

不然他怎么会听不懂裴绍之话里的意思。

然而舒乐向来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刨根问底,反而因为饥肠辘辘而对宵夜格外专注:“对了,你去过那家中式餐厅吗?有卖什么的?”

裴绍之挪了挪姿势,和舒乐之间的距离便又小了一截儿。

他想了想:“应该菜单还算齐全吧,中式的粥品之类的都有。对了,最近还新上了小龙虾。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舒乐立马砸了咂嘴:“小龙虾?”

裴绍之笑道:“意大利很多这东西,但爱吃的人不多。这个点儿过去不知道他家还有没有了,先过去看看吧。”

舒乐垂涎三尺的点头,他已经着着实实饿了一下午了,再加上昨天的飞机餐吃的也不好,整个人都有点暴躁。

轿车无声无息的又开出去了一段路,舒乐摸出手机看了看表,距离刚刚上车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从车窗内向外看去,罗马街头很多店面早已经关了门,看上去显得空旷又寂寞。

舒乐一眼望过去没有一家像是能吃饭的地方,心情越发惆怅起来。

于是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下坐在旁边的裴绍之,准备问问什么时候才能到。

然而刚转过去,就发现正正对上了裴绍之的目光。

就像是他已经看了自己很久很久。

舒乐:“……”

卧槽!

舒乐被裴绍之给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条件反射性的向身后的位置退了退,本来要开口问的话都打了结巴。

好在这时候裴绍之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无比自然的转开视线,露出一个笑来:“舒导,你今天化妆了?”

舒乐这才意识到今天自己的脸上的确和平常是有点不同的。

但说是化妆其实也不是。

只是他天生血气不足,唇色偏白,上镜显得病态,在进行今天的拍摄之前导演便做主给舒乐补了点口红。

口红的颜色是很日常的豆沙色,和舒乐的肤色很搭,越发衬得五官精致起来。

在这之前舒乐的确是从没有涂过口红,这样一想裴绍之好奇多看两眼也似乎没什么不对。

——应该是没什么不对。

舒乐总觉得今晚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微妙,但又确实找不出问题在哪儿。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轻轻用手肘推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裴绍之:“还有多远才能到吃饭的地儿啊?”

裴绍之转过头,温声道:“饿了?”

舒乐叹了口气:“要是真太远的话要不你把我放这儿得了,我看那边还有卖三明治的。我买两个回酒店吃,咱们改天再约?”

裴绍之抿了抿唇,伸出一只手指敲了敲司机座椅:“开快一点。”

司机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听到裴绍之的吩咐后果然又将车速加快了几分。

裴绍之从车载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递给舒乐:“很快就到了,不远。饿的话要不先喝点果汁垫垫?”

说完之后又笑着补了一句,“红心火龙果汁,没有加糖,不会胖的。”

舒乐咽了下口水。

裴绍之便将果汁瓶塞进了舒乐的手里。

动作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裴绍之的手指从舒乐的掌心里一拂而过,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就着舒乐的手,两只手交握着帮舒乐打开了瓶盖。

红心火龙果的鲜榨果汁看上去颜色的确十分诱人,装盛在透明质地形状可爱的玻璃瓶中。

虽然是从冷藏箱里取出的,但很明显冷藏箱的温度早已经被调整过,就算是立即喝也不会太冷。

裴绍之见舒乐没有动作,又道:“不喜欢红心火龙果的话还有苹果汁,猕猴桃汁和橙汁,不过饭前还是火龙果汁好一些。舒导想喝其他的吗?”

舒乐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冷藏箱竟然准备的这么齐全。

更何况他毕竟是个客人,也不好意思换来换去。

玻璃瓶中红心火龙果的汁水鲜艳浓郁,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舒乐冲着裴绍之摆了摆手,随便端起玻璃瓶往嘴里灌了两口。

然后举起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确实好喝,谢了啊!等等吃饭的时候我请客啊。”

裴绍之嘴角笑意幽深:“好喝吗?”

舒乐又喝了两口,满足的呼出一口气:“当然好喝啊,我都渴了一天了。”

裴绍之似乎有些心疼,他凑近了些,看着舒乐,轻声道:“这么辛苦。”

这个距离在已经分手的两人之间实在有些危险。

舒乐眨了眨眼,想往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靠在了车窗上再无退路。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最近是有点辛苦……”

而裴绍之却已经更近的俯身过来,轻松无比的握住了舒乐的手腕,幽声道:“既然这么辛苦,那不要工作了好不好?”

舒乐愣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的体会出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裴绍之看他的神情不对。

——对待他的态度不对。

——所作所为的意图……

似乎也不对。

就在几秒钟之内,裴绍之已经将舒乐抵在了车窗前。

用一个侵占性十足和彻底掌控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声就擦在舒乐耳畔,暧昧又低沉。

裴绍之的唇顺着舒乐的发线一直向下:“不要去工作,不要接触其他人。”

“不要对别的人笑,不要和别人说话。”

“只看着我,好不好?”

舒乐:“……”

不好!!

舒乐下意识伸手去推,却发现手脚都软的厉害,半分力气都用不出来。

手中喝了多半的那支盛着火龙果汁的玻璃瓶由于客人的失力而脱出手掌。

下坠。

翻倒。

在车内米色的貂绒地毯上铺出一朵难看的艳红色痕迹。

裴绍之将舒乐所有不甘的反抗单手镇压。

然后牵过舒乐的手,放在唇边,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中世纪骑士吻。

随后他低下头,与舒乐接了个绵长的深吻,直到舒乐气喘吁吁才将人放开。

大概是由于心理上的满足,裴绍之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显得愈发温柔。

他帮舒乐理了理身上早已经因为激烈的动作而泛起皱褶衣服,然后将人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亲吻。

又在舒乐凌厉又愤怒的目光中,坦然自若的在舒乐的锁骨处落下几道痕迹颇深的吻痕。

裴绍之缓缓开口道:“是浓度很高的肌肉松弛剂,宝贝。”

舒乐:“……”

靠!有病吗?!

为什么出门就翻车!?

旧情人就不能彼此放过各自安好吗?!

裴绍之吻了吻舒乐的眼睛。

就算那双眼睛此时早已经充满了不可置信的厌恶和愤慨,也依旧漂亮的让他心醉无比。

“第一次用这么高的浓度你可能不太适应。”

像是丝毫不避讳前面的司机,裴绍之伸手解开了舒乐的长裤,伸手扶住了小乐乐轻轻揉捏起来。

只可惜小乐乐没有给裴绍之丝毫的面子。

裴绍之意犹未尽的弄了几下,最后有些无奈的松开手,抱着舒乐轻声道:“果然用的量太重了,你看看,都挺不起来了。”

舒乐:“……”

裴绍之在舒乐的耳廓处呼出口气,烫得舒乐整个人猛地一颤。

没容得丝毫挣扎,又被裴绍之狠狠拉回了怀里。

“怎么不说话?是在生气?”

裴绍之拉过舒乐的手牵在手心里,又吻了吻舒乐的侧脸,“宝贝,肌肉松弛剂不会影响说话的。”

舒乐的确是还没有想好怎么辱骂裴绍之。

肌肉松弛剂的确没影响到他的说话,但似乎影响到了他的大脑骂人细胞。

舒乐艰难的想了半天,试探性的探了探裴绍之的底:“我明天还有拍摄,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虽然依旧能说话,但松弛剂却也影响了舒乐的发声系统。

此刻的说话声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脆弱和无助,越发勾人。

裴绍之被撩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舒乐。

看了半晌,挑眉笑了起来。

“不会回去了,宝贝。”

“这是意大利,是有暗网和极端分子存在的国家。”

舒乐神色一凛:“你……”

裴绍之却伸手捂住了舒乐余下来的话音,连带着舒乐的呼救一并掐断在了话语里。

他笑了笑,温柔极了的在舒乐唇上落下一个吻。

“既然不想好好说话,那就在床上为我叫吧。”

“宝贝,我喜欢听你叫。”

第120章:浮生欢(54)

呸,舒乐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叫给裴绍之听。

尤其是被强行压着叫给他听。

只可惜裴绍之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让舒乐极为眼红的轿跑载着他在罗马寂静的夜色中驶过,又在皎白的月光中缓缓离开市中心。

最后在一栋开满淡红色蔷薇花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厚重的雕栏铁门从内侧缓缓开启,司机转过头向裴绍之示意。

又在得到准许后向院内开去。

舒乐:“……”

舒乐眼睁睁看着那扇铁门在自己的身后又飞快的关上了。

庭院正中的喷泉修成了仿古欧式的风格。

左右两边的喷泉口一端雕了天使,另一端却雕了撒旦。

遥遥相望,既纯净又邪恶。

舒乐被裴绍之搂在怀里,侧过身去望,正巧能看到撒旦将水哺入天使口中的画面。

隐晦之中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放荡。

裴绍之显然注意到了舒乐的视线,低头在他耳垂上舔吻片刻,轻声道:“喜欢吗?”

舒乐的声音已经因为裴绍之不规矩的手而泛上了几丝说不出的哑意。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没能说得出话来,只得咳了两声才缓缓能发出声音:“我和节目组是签了人身安全合同的,你……”

裴绍之笑着打断了舒乐:“我当然知道了。”

他一只手肆无忌惮的揉弄着舒乐下方软垂着的东西,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舒乐精致的侧脸,补充道:“宝贝,你那份人身安全合同还是我为你特意起草的。你仔细看过吗?”

舒乐:“……”

妈的,他还真没仔细看过。

一般这种文件都是例行公事,他就随便瞎几把一签。

谁会想到还有人在这上面挖坑?

大概是舒乐懵逼的表情着实取悦了裴绍之,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带着些得色又带着些纵容的捏了捏舒乐腰上薄薄的一层肌肉。

这样玩了好一阵,才像是哄孩子似的又安抚了下已经快要翘起头来的小乐乐。

舒乐早已经不是初经青事的身子,频繁的次数让他早已经被弄得敏感的要命。

只这么轻轻一碰,整个人就彻底软了下来,低低喘息着萎靠在了裴绍之的怀里。

裴绍之凑过去和舒乐接吻,吻到满意了才放开舒乐,奖励似的抚了抚他的后背,低声哄道:“晚上吃小龙虾会不舒服的,给你喂点别的,好不好?”

舒乐:“……”

裴绍之看过来的眼神实在太过直白又不加掩饰,硬生生把舒乐看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他还不知道裴绍之所谓的“喂点别的”到底是不是他自己一秒想到的那种污言秽语。

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舒乐浑身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他艰难的维持着思维活跃,哑着嗓子道:“你现在让我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裴绍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舒乐燃起了一点希望,再接再厉道:“你之前不混这圈子也许不知道,这种录节目都是事先签好了合同的,我最近穷可不想违……”

最后的两个字被裴绍之突然的笑声打断在了唇齿间。

舒乐皱着眉抬眼向上看去,裴绍之嘴角皆是笑意,可眼神却是冷的。

然而在看到舒乐的视线时,裴绍之面色一转,又温柔了几分。

他拍了拍舒乐的屁股,将人拉进怀里坐好,开口道:“宝贝,你真可爱。”

舒乐:“……”

谢谢,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爱的。

这不就可爱得陷入了危险么?

裴绍之的手仍旧放在让舒乐感到无比危险的位置,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裤链下的一颗纽扣。

玩了一会儿,露出一个笑来:“舒导,节目组突然更换投资商,更换拍摄地点,你就没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舒乐:“……”

说实在的,以前他真的没有想过。

就像如果他以前就知道裴绍之在国外是这么个背景,打死舒乐都不会把这家伙当小白脸弄上床一样。

事到如今又被裴绍之单独提出来一说,还不明白的话他大概是白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

算了算了。

今天吃的亏,都是昨天造的孽。

幽深的院落只留了花丛中的灯盏微凉,掩映的蔷薇花越发鲜艳欲滴。

车子依旧在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向前行驶,距离刚才进门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远。

不知为何,舒乐心下莫名其妙的便多了几分心慌的感觉。

他下意识用余光向后车窗的位置看了一眼,那街边的灯火已经遥不可及。

就像是他正在被拉入另一个无法自控的新的环境。

裴绍之拉过舒乐的手,也一并挡住了他的视线,柔声道:“在看什么?”

舒乐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已经在这一段路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失殆尽。

却偏偏又没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连带着语气都带了几分厌烦:“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裴绍之,你发什么神经?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裴绍之原本温柔的神色在舒乐最后一句话结束后阴了下来,他歪了歪头,轻声道:“回去干什么?”

“和郁清假扮情侣,维持跑友上床?”

“还是和商珏牵扯不清,连到了医院都还要纠缠?”

这实在对他的动向掌握的一清二楚。

舒乐深深皱起眉:“裴绍之,你监视我?”

裴绍之弯唇,嘴角却没有半丝笑意:“你有证据吗?”

舒乐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事,再加上整个人已经受制于人许久,当下便翻了脸。

他冷笑一声:“是啊,我是没有证据。不过我自己清楚的是——我特么跟谁上床都比跟你上床来的爽!”

只一瞬间,车内的气氛顿时便凝成了冰。

在娱乐圈里混得久了,总会明白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凡事见面留三分颜面。

如果不是今天真的被逼到了份,这种话平日里舒乐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可现在他不仅说了,还说得爽快极了。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潮红着脸看向裴绍之,断断续续的道:“今天你要是放我回去,以后见面就当路人,所有的事我都不追究。裴绍之,我劝你……”

轿车骤然停下,坐在前排的司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舒乐的动作,拉开车门将钥匙呈给了裴绍之。

那敬钥匙的姿势标准又谦卑,不像是平日里正常的雇佣关系。

倒像是等级界限分明。

舒乐话音微微一顿,裴绍之便跟了上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舒乐的唇瓣,催促道:“说啊,劝我什么?怎么不说了?”

外边的司机转交好钥匙,候在车旁。

罗马的夜风吹起了他外套的一角,露出一个类似于枪托的腰挂。

枪托内的金属枪管在幽深的夜雾中显得越发明显而嗜血。

舒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向裴绍之,像是斟酌了许久,轻声开口道:“裴绍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121章:浮生欢(55)

站在车门外的司机大概是为了避让,从车门的方向往旁边挪开了一步。

舒乐的视线再次畅通无阻。

刚刚问的那句话裴绍之还没有回应,舒乐停顿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催促。

他靠在裴绍之怀里向外望,目光越过一片修剪齐整的草坪,又落在了刚刚来时的那一处喷泉上。

方才过来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近反而没有注意,现在重新站在远处去看,舒乐才发现这喷泉左右两侧的天使与撒旦竟雕得无比生动。

其中最让人迷惑的不是天使与撒旦之间近乎交颈的动作——

而是撒旦表情中隐约的一丝温柔和天使眼神中的一点点动摇。

这几不可见的温柔和少而又少的动摇皆藏于撒旦的邪恶和天使的纯洁之下。

乍眼望去似有若无,意味悠长。

晶莹的水从撒旦的口中哺入天使唇畔里,天使被雕琢成一个无法抗拒的姿势,微微抬首。

像是在等待撒旦的下一次疼爱。

在私人院落中被雕成这样的雕像实在太过少见又稀奇,舒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绍之揽在舒乐腰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追着舒乐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轻声道:“那是我母亲命人雕的。”

舒乐愣了愣。

裴绍之似乎觉得这句话指代不明确,又重新补充道:“准确的说,是我母亲画好了图纸,找了意大利最有名的雕像家雕刻的。”

原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难怪这般活灵活现。

舒乐又看了一会儿,实在不能领会这副雕像中的含义,反而越看越觉得不协调起来。

可仔细想想,不协调才是对的。

天使与撒旦,白与黑,本就是互不相容的一对。

却偏偏被拉入了一幅构图之中,以如此亲密的姿态出现。

更何况这雕像中明显还带有非常不对等的侵占,主动与被动间的关系。

“你母亲的确很有才华。”

舒乐缓缓挪开了视线,默默的为自己文化水平低挽了个尊。

夜色寂静之中,这句话丢的着实尴尬。

裴绍之却弯唇笑了。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将下颌枕在舒乐的颈窝处。

那里他曾舔吻过无数次,也留下过很多次独属于他的痕迹。

裴绍之五指紧扣,将舒乐的手掌紧紧包在手中,然后温声道:“如果连大导演都将这副雕像称作是一种才华,那她一定十分高兴。”

舒乐蹙眉:“你什么意思?”

裴绍之灼热的呼吸声吐在舒乐的脖颈上,一丝又一缕,像是艳红色的蛇信肆意游动。

他微微一顿,轻声道:“宝贝,这幅组合雕像的名字——从意大利语翻作中文的话,叫做囚于撒旦的纯白。”

“是我母亲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特意为我父亲做的。”

舒乐僵了僵,长久以来的经验让他突然意识到裴绍之接下来的话不是那么好听。

无论是从资本还是此时窗外站着的司机,甚至包括司机腰间那一把暗芒闪烁的枪——

都让舒乐陡然而生一种感觉。

裴绍之从来不是他在国内看到的那颗小白菜一样单纯无辜的人设。

而这个人在意大利的背景也许远比自己能想象到的要深得多。

这种隐于人后的秘新,知道的越多,越难逃脱。

舒乐很想转头告诉裴绍之让他闭嘴他一点都不好奇,可全身却依旧软成一团。

软得他甚至必须得依靠裴绍之手臂的力量才能坐直身子,以至于不要像是迎客的牛郎一样缩进裴绍之怀里。

裴绍之缠绵而温柔的在舒乐修长的颈上落下一串湿漉漉的吻,像是奖励般的开口道:“舒导,我和风珏传媒的那份资料上的不太一样。”

“我的母亲是意大利人,父亲才是中国人。”

“母亲在去中国接货的时候见到了父亲,一见钟情。”

接货。

遇见。

接的什么货?

又是为什么遇见的?

舒乐有些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剧本改多了,发散性思维一旦养成,怎么改都改不了了。

就像是现在。

而裴绍之的下一句话便验证了舒乐的猜想。

“是军火,宝贝。”

“我的父亲是个边境警督。”

贩卖军火的跨国者和国界维稳的警察。

舒乐没觉出任何温情,只觉得不寒而栗。

裴绍之又与舒乐接了个吻。

不知是裴绍之的体温灼热,还是夜风太凉,吹了太久。

舒乐发现自己的唇是冰的,连手指也是冰的。

裴绍之满意的辗转过舒乐的唇齿,离开时又留恋半晌:“我母亲爱极了父亲穿警服的样子。”

舒乐的呼吸滞了两秒,他吸了口气:“然后呢?”

裴绍之轻轻一笑,贴近舒乐的耳侧道:“然后母亲便将父亲带来了意大利,有了这栋私宅,和私宅里母亲为父亲所建的一起事物。”

“再后来,自然就有了我。”

舒乐:“……”

好一个“带”字。

用的真妙。

妙得舒乐彻底阴下了脸,紧紧的咬住了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过去到现在走过这么多个世界,算计过别人也被算计过,就连周绥那样的人设也能全身而退。

却唯独没见过裴绍之这样的疯子。

更关键的是,这个疯子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剧本里。

是他自己寂寞空虚跑去撩了回来,还以为只是勾搭了一朵无关紧要的小白莲,却没想到把自己给玩了进去。

舒乐从任务以来每个世界都走得顺利,厌恶极了这种计划之外的突发状况。

更是烦透了突发状况的制造者。

可偏偏他现在被这个制造者抱在怀里,甚至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出。

裴绍之将舒乐的怒意和憎恶一并收入眼底,他低下头,在舒乐的眼睛上吻了又吻。

柔声道:“舒导,你还记得第一次酒吧见面时,我请你的那杯酒吗?”

舒乐挑起眼尾,冷淡的看了裴绍之一眼,嘲笑的掀了掀嘴角:“不好意思,我喝过太多别人的酒,实在不记得你这一杯。”

裴绍之却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亲自将舒乐因为刚刚的接吻而被弄乱的衣物整理好。

接着露出一个笑来。

他之抬手勾起舒乐的下巴,缠绵不舍的又吻了上去,唇齿交融之间:“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还记得。”

“是拉蒂尔,我亲手调了一杯拉蒂尔给你。”

拉蒂尔鸡尾酒,因为酒语而为恋人所青睐。

永恒之恋,你是我的一见钟情。

我将为你热烈,为你疯狂。

……

裴绍之将因为长时间的深吻而气力不支的舒乐抱进怀中,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抱出了车门。

他摸了摸舒乐被吻得泛起一层薄红的脸,微有遗憾的道:“舒导,本来想让你见见我母亲的,但你似乎并不喜欢她,所以还是日后再说吧。”

舒乐全身酸软,急促的呼吸着新鲜而带着凉意的空气,甚至连反驳都再无一丝力气说明。

他被裴绍之没有任何阻力的抱在怀里,轻巧的一同向前走去。

前方的绿荫地面显然经常被专人打理,修建的齐整又规矩。

巨大的轰鸣声仿佛突然间响彻在耳际——

舒乐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抬起头来,向声源的方向望去。

苍翠的草坪上,一架私人飞机刚刚开始发动。

私人聘用的机组人员侍立两侧,六十度鞠躬,极其标准的服务姿势。

裴绍之将舒乐被汗水浸湿的一缕鬓发别在耳后,又用手指亲自帮舒乐擦去了额角上的最后一滴冷汗。

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宝贝,欢迎回家。”

第122章:浮生欢(56)

直到经过了四十分钟的飞行时常,当私人飞机沿着既定轨道落地的时候,舷窗才缓缓的向上揭了开来。

从黄昏时候被裴绍之弄回私宅,又折腾了一番,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时间,但舒乐估摸着怎么也得到了午夜时间才对。

可当舒乐被裴绍之抱下飞机,却发现天边的天色的确是黑沉的——

而路面上却是一片灯火辉煌。

大大小小的灯器,硬生生将夜晚照成了白日。

裴绍之就搂着他站在万千灯火之中,以一个充满占有的姿势在舒舒乐耳侧轻声道:“这里是离海岸最近的地方,所以夜晚灯火不灭,监控二十四小时传入我的手机。”

“站在这里隔海相眺,对面就是意大利最繁华的商业街。”

他在舒乐的耳垂上舔了舔,露出笑来:“宝贝,其实这里才有意大利最美丽的夜景。”

舒乐被裴绍之的不要脸气得一时没控制住嘴贱,下意识怼了一句:“真可惜,教科书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节约资源。”

“是吗?”

裴绍之轻而易举的抱着舒乐往前走去,将璀璨一片的灯火抛在身后,柔声道,“可是宝贝,我在小学的教科书没有这个。”

舒乐:“……”

舒乐恨恨的咬了下牙,气急败坏的攻击道:“学渣当然记不清教科书里教什么!”

然而裴绍之不仅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走路的步子停下,笑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揉了揉舒乐的腰,语气低柔道:“的确是不如舒大导演,只能劳烦舒导演在日后的生活里好好辅导了。”

虽然明面上像是在谈论无比正常的话题。

舒乐却发现裴绍之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掀开衬衫的下摆,一点点摸了上来。

然后飞快的找到了软肉的位置,轻轻抚弄了两下。

舒乐整个人顿时一颤,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三分哑意:“你干什么?”

裴绍之那只手并没有停下,而是更加向上,找到另一处熟悉的位置揉捏片刻——

果然舒乐很快便吃不住,低喘声越发重了起来。

这副身子从来都不缺乏男人的滋养。

哪怕分开许久,也依旧敏感的连碰一碰都受不了。

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被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只被一人独享和占据。

裴绍之换了个姿势,搭在舒乐后腰的另一只手向下滑了三分。

他沿着裤线的痕迹一点点摩挲上去,然后在某一点停了下来。

指尖内扣,向里推了推。

舒乐神色一僵,拽住裴绍之前襟的手不受控制的紧了紧。

他本就纤瘦,这段时间有一只忙得厉害,手指握紧间竟露出了几分青白色的弱态。

裴绍之最喜舒乐这副无依的姿态,手下越发向内戳了几分。

连带着西装裤的粗糙一并咯在柔软的入口处。

舒乐全身软得直向下坠,甚至必须依靠裴绍之的力量才能在他胸前靠紧。

身后此时又被这样肆意摆弄,越发显得狼狈。

这对裴绍之来说简直是一向无比好玩的活动,他颇有耐心的抱着舒乐一下一下的戳刺了许久,然后唇角一扬,轻声道:“宝贝,你湿透了。”

舒乐呼吸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裴绍之说的是哪里。

因为他自己的感受只会比裴绍之更为强烈。

那只肆意作怪的手还没有离开,舒乐却已经再无丝毫反抗的力气。

他只能在突如其来的刺激下扬起毫无防备的细嫩脖颈,任由裴绍之倾身向前,像是野兽捕获猎物似的叼住他的喉结。

辗转啜吻,不愿放手。

为了保持最后一丝平衡,舒乐伸手勉强搭载了裴绍之的身上。

可也就在这时,借着搭在裴绍之肩膀上的力量——

舒乐在颤抖中才发现刚刚随着他和裴绍之一同下车的司机并没有离开。

而是恭恭敬敬的站在两人的另一个对角。

将他和裴绍之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也将他刚才的丑态一一收入眼中。

第123章:浮生欢(57)

舒乐的呼吸瞬间一滞。

虽然他的确并不介意在光天化日下和别人来一场,但第一得是没有其他人围观,第二——

这个人不能是裴绍之。

不对,更确切一点说,他现在不愿意被任何人强迫去做这件事。

这里不是上个世界,他可没有旱得要命,甚至都快要肾亏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裴绍之显然和周绥不是一个段位的。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第六感,但舒乐总有一种感觉。

周绥那点手段,放在裴绍之面前可能都不够看。

短暂的几秒钟之间,裴绍之的手已经更深的滑了进来。

舒乐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又朝那个司机的方向望了一眼。

司机是个纯正的白人,浅金色的头发,看上去应该十分年轻。

此时他的视线的确没有看着舒乐和裴绍之两人。

却也没有丝毫要移开脚步的意思。

鼻尖旁便是裴绍之越发越灼热的呼吸,舒乐只略略移开视线,便被裴绍之钳住了下颌。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舒乐熟悉的暗哑:“宝贝,你在看什么?”

舒乐充满了不自在,推了裴绍之一把,在滚烫的呼吸之间喘了口气:“别在这儿……”

裴绍之便弯唇笑了起来。

这笑声听上去开心极了,舒乐被裴绍之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热烈的起伏。

那是最生动的生命象征。

飞机落地的机坪距离海岸应该不远,虽然此时早已经入夜,除了周围的灯火之外远处一片漆黑。

但舒乐还能听到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

在这无比寂静的夜里,裴绍之的朗笑声和四周传来的海浪声,伴随着灯火背后漆黑无比的墨色。

击溃了舒乐心里最后一丝安全感。

裴绍之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的抚着舒乐的腰线,像是在爱抚一只刚刚找回的爱宠。

充满了怜惜和占有的味道。

他低头在舒乐被夜风吹得略显凉意的脸上亲了亲:“在担心别人看到?”

舒乐没有说话。

裴绍之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看到我弄你?还是被别人看到你被我弄得……汁水肆流的样子?”

这句话实在说的太过放浪。

舒乐来到这里活了快三十年,都从没听说过这种没下限的话,当下变了脸:“裴绍之!”

“嗯,宝贝怎么了?”

裴绍之放在舒乐身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刺。

每动一下,舒乐的腰便软一下。

两人之间早已经不是做过一次两次,裴绍之甚至比舒乐自己还要熟悉他的那几处位置。

几次过后,舒乐就连凌厉的眼神都保持不了,整个人彻彻底底软在了裴绍之的身上。

裴绍之将舒乐在怀里换了个方向,换成了小孩把尿似的姿势。

他向来对这个姿势格外偏爱。

身后的手指取了出来,裴绍之诱哄似的对舒乐的耳畔呵气。

舒乐本就被刚刚的一番动作折磨的敏感又煎熬,耳旁被灼热的气息一烫,顿时整个人都颤了下。

只一瞬间,便被裴绍之重新勒进了怀里,不得丝毫挣扎。

在极为接近的距离之下,舒乐感受到了裴绍之来势汹汹的那里。

而裴绍之似乎终于对这个姿势满意,随意拉过舒乐的手指,暧昧的捏了捏:“感受到我了吗?”

舒乐:“……”

呵呵,男人。

大了不起吗?

又不止你一个人大。

舒乐被迫坐在裴绍之身上,实在被咯得很不舒服。

但他又不是纯洁的小白兔,自然知道要是随便挪一挪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僵下去。

裴绍之就这样模仿着前后的动作来了几下,却没有再将魔爪伸向舒乐的下裤,反而停了下来,伸出手擦了擦舒乐的额角。

他的声音有些怜惜的意味:“就这么不习惯?”

舒乐这才发现自己的额际早已经被冷汗浸了个透。

裴绍之脸手心都是滚烫的,舒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又在裴绍之的幽深的目光下止住了动作。

舒乐曾经无数次看过裴绍之的简历。

才过了十九岁的生日,简历上贴的照片上那个男孩笑得可以说得上单纯。

家里亲人只有母亲,写得简单,说是做自由职业。

好一个自由职业。

舒乐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在诸多顾虑下率先退了一步。

他主动伸手搭上了裴绍之的肩膀,轻轻咳了一声,扭开视线道:“要做的话去屋子里,别在这里。我不喜欢被别人看。”

月色和岛上的灯光都是正好。

因为刚刚那个令人羞耻的姿势,舒乐不得不微微侧过头再抬头,将那张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脸呈现在裴绍之的面前。

皎洁的月光和璀璨的灯光洒落在那双看上去无比明澈的桃花眼里。

终于完完整整的印出了裴绍之的身影。

只唯独他一个人的身影。

这种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在无法言说的角落里转换成了一种快感。

是和无休无止占有舒乐时那种快乐同样的快感,甚至更甚于此。

裴绍之俯身与舒乐接吻。

舒乐被迫承了这个吻,松开的时候连唇畔都泛着等待疼爱的殷红。

裴绍之揉了揉舒乐的唇,终于将舒乐抱了起来,抬步往一旁的屋内走去。

——能去屋里也好。

至少那个司机总不会站在屋内吧。

舒乐多少松了一口气。

肌肉松弛剂的效用大概还没有过,但舒乐的体重对于裴绍之却像是不值一提。

甚至在进房间门的时候裴绍之还拍了拍舒乐的屁股,有些意味深长的道:“乐乐,你比以前瘦了。”

舒乐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裴绍之接着道:“以前你趴在床上,被我弄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想使坏偷偷往前爬。”

裴绍之的声音越发低哑:“然后我拽着你的脚腕把你拽回来,如果拽得猛了,你的小屁股就轻轻地颤。”

“你知道吗?那场景好看极了。”

舒乐:“……”

如果这是在国内,他一定要举报裴绍之银灰色请。

只可惜现在不在国内。

不仅如此,他还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偏偏裴绍之怎么都不肯绕过舒乐,见舒乐如此反应反而更加来了兴趣,又低低凑在舒乐耳边说了些荤话。

说到最后,舒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说不清是被挑的起了欲求的还是恼的。

裴绍之将舒乐放在了床上,意犹未尽的压在舒乐身上吻了吻,然后起身到门口去关门。

而就在裴绍之关门的时候——

舒乐再次看到了那个司机的身影。

更让舒乐难堪的是。

除了司机,似乎还多了原本就在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

至少站在门口的绝对不止一个。

裴绍之和房门口的人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人便退了下去。

然后他关上门,转过身重新走了回来。

舒乐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点力气,他眼睁睁的看着房门关上。

在关上的一瞬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了向内偷窥的视线。

带着好奇的,怀疑的,试探的视线。

舒乐被裴绍之抱进了怀里,最脆弱的地方也被裴绍之一并掌握,他缩了缩身子:“外面除了那个司机……还有谁?”

裴绍之取过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用品,与舒乐五指相扣:“管家,还有保镖。”

舒乐面色潮红,被一碰再碰后扬起脖颈,露出脆弱的喉结。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挣扎般的道:“我不要……不用管家和保镖,还不要司机……”

“不能不要。”

裴绍之在舒乐的喉结上轻咬了一口,又顺着向下滑。

最终埋下头去在舒乐脆弱的位置停住,瞬间掌控了身下那个人所有的痛苦与快乐。

裴绍之轻易的将舒乐堵在求而不能的痛苦中,然后重新起身,堵住了舒乐的唇。

他在舒乐低低的呜咽声中将自己送了进去,然后压住了舒乐的挣扎与反抗。

“不能不要,宝贝。”

“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时间,但你从来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所以我给你的一切,你都没有再反驳的机会了。”

西西里岛的秋天有着十分温暖的阳光。

连带着周围不知名的孤岛也沾染了这份日光,一并显得热切而浓烈起来。

虽然这份温暖完全无法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和欧式砖墙渗透近来。

身体的遗留痕迹被裴绍之处理的很好,干净又清爽,除了过度的疲倦之外看不出太多其他。

只除了放在桌前的那一叠照片。

照片是很厚的一叠,色彩明艳,清楚无比的记录下了昨晚他和裴绍之荒诞又放浪的一夜。

包括他的表情,他的脆弱和最后被弄得软了求饶时的模样。

浑浊的液体因为过分优良的洗片而在照片中显得分外清晰,包括平日里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红润的模样,还有那显然已经兴奋过而软下来的小玩意儿的模样。

舒乐穿着宽松的睡衣,安静无比的站在玻璃窗前,一张张将照片取出来。

仔仔细细的看。

睡衣是裴绍之给他准备的款式,和裴绍之的是情侣装。

他的那件是绛紫色,裴绍之的那件事灰色。

舒乐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才终于确定——

这间睡衣的款式和他曾经与商珏在家里穿的一模一样。

而那时候舒乐还没有遇到裴绍之。

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从舒乐的脊骨一点点席卷而来,最终彻底将他整个人吞没殆尽。

洋房的大门被从外打开,裴绍之穿着另一件睡衣走了进来。

阳光从他的身后洒了进来,隐隐约约勾勒出他高大而英俊的身形,和他面上藏不住的笑意。

裴绍之的手中捧着一束淡紫色的花束。

显然是刚从屋外摘的,还没有经过仔细的包装和捆扎,连花瓣上都缀着细小的晶莹露珠。

但花束的杆却是干净的,像是被摘下它的人除去了所有的刺。

裴绍之走到舒乐的面前,低头吻了吻舒乐的前额,然后将人揽进怀里。

舒乐没有反抗,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的花田。

花田很大,几乎占据了舒乐的大半视线。

此时正有好几个佣人正在花田中劳作,显然这块花田相当被主人所重视。

而偌大的园子里所栽的全部鲜花正是裴绍之手中捧着的这一种。

全部。

毫无例外。

大抵是肌肉松弛剂还没有过的原因,舒乐仍旧有些提不起力气。

裴绍之揽住舒乐的腰,将花送进他的手中,然后凑过去与舒乐接吻。

“宝贝,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舒乐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的正在辛苦劳作的花农:“我应该知道吗?”

裴绍之无比温柔的笑了:“当然,因为这都是我为你种的。”

“这是冬紫罗。”

腰上的酸痛在站久了之后显得格外分明,舒乐皱着眉敷衍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花。”

“错了。”

裴绍之将舒乐抱了起来,“我不喜欢这种花,我喜欢的是它的花语。”

“占有欲。”

裴绍之温柔的将舒乐的手压在了头顶,俯身去与他亲吻:“宝贝,你就是我所有的占有欲。”

第124章:浮生欢(58)

冬紫罗。

喜冷,耐低温,整株花可用作花束观赏。

完全盛开时呈艳丽的紫色。

花语——占有欲。

然而西西里岛处地中海,就连冬季也依旧温暖,阳光宜人。

也不知道裴绍之是怎么把这花给移植过来的。

大抵是因为裴绍之特意挑选过,舒乐手中的花束较花田里正盛的那些还要鲜艳许多。

随着手腕一动,一颗露珠从花瓣上滑落下来,正巧落在舒乐的指尖上。

裴绍之便拉过舒乐的手,微微躬身,低头将那颗露珠吻去了。

舒乐没有抗拒,亦或是知道抗拒也没有任何作用,平静无比的随了裴绍之的动作。

虽然还没有相处太久,但舒乐隐隐约约的发现,也许这才是裴绍之最为真实的面貌。

和在国内时遇到的那个会卖可怜装单纯,看起来无害又无辜的新人完全不同的另一张面孔。

有着欧洲人与生俱来的浪漫和藏在浪漫背后的,或许是他们家族所特有的冷血和残酷。

这种冷血与残酷并不流露于表面上,而是体现在不经意中的方方面面。

却越发让人头皮发麻。

可能是出于某种良心发现,裴绍之揽在舒乐腰上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按着穴位,按了一会儿又在舒乐侧脸上亲了一下:“还疼吗?”

舒乐忍耐着手脚的无力和全身的酸疼停下了步伐,转过头看了裴绍之一眼:“不然你今晚躺着让我试试?”

裴绍之便大笑起来。

笑够了之后又凑近舒乐,低声暧昧道:“脐,橙,吗?我当然愿意,不过宝贝你的腰受得了吗?”

舒乐:“……”

滚蛋吧,渣渣。

舒乐肾疼的收回视线。

从昨天晚上被强行弄到这里之后,舒乐其实还没有认认真真逛过这间小洋房。

是真的小洋房。

和别墅有着巨大的区别。

占地面积很大,却只有上下两层。

早上下楼的时候舒乐看清了昨晚自己睡得那间大得吓人的主卧和主卧旁带着巨大浴缸的浴室和卫生间。

如果说这一切舒乐都还能接受的话——

在看到浴室里早已经安装好的,位置甚为奇怪的几只把手时,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好巧不巧他之前在国外留学时,背着商珏去过几次不入流的酒吧。

纯粹图个新鲜,既没有撩汉也没有勾搭别人,只不过之前在没有任何现代事物的古代社会呆了许久,觉得自己需要补充一点情趣知识。

然后就在开的房间里看到了和裴绍之所安装的,一模一样的把手。

当时舒乐还特意问了接待他的侍应生这墙上的把手位置这么奇怪,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年纪轻轻白白嫩嫩的小侍应生登时就红了脸,含羞带怯的看了舒乐几眼,羞羞答答的蹭了上来。

然后说,如果舒乐愿意的话,他可以示范给舒乐怎么用。

舒乐:“……”

妈的,想起来真是人生阴影。

舒乐至今都记得国外那间gay吧里玩的那一套,现在看着那些东西就头皮发麻。

偏偏裴绍之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浴室,吓得舒乐捂着肾匆匆洗了把脸就滚下了楼。

算了,不想了。

舒乐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不对,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朝着裴绍之的方向走了过来。

果不其然,中年男子在裴绍之的面前停了下来,半鞠了个躬,开口用舒乐听不懂的语言和裴绍之说了些什么。

一长串话,像是意大利语。

舒乐英语还能算得上勉勉强强,意大利语是完全一窍不通。

他只能看着那中年男子叨叨叨说完,然后裴绍之面上带笑的转过来翻译:“宝贝,早餐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吧,饿了吗?”

宝贝,你饿了吗?

舒乐被裴绍之一句话问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实在不能怪他,昨晚他饿了一晚上的时候裴绍之就是一边问他这句话,一边用下面那东西怼他的。

宝贝,你饿了吗?

一下。

宝贝,吃饱了吗?

又一下。

好吃吗?

……

接着裴绍之便凑了过来,拉过舒乐的手,两人手指交缠的摸上了舒乐的小腹。

以往平坦无比的小腹因为里面的东西而被强行撑出了一个暧昧不清的形状,在隐约的月色中越发显得无比放荡。

男人大概是从回了意大利之后便鲜少再说普通话,连发音都带了几分不熟练的味道,表达的意思却涩情极了。

他带着舒乐的手指来回在突起的那处抚摸,一下又一下的在舒乐耳边低声道:“乐乐,我要占满你了。”

“宝贝,你看,你被我灌满了。”

“吃不下了么?都溢出来了。”

“别说了……”

“好,不说了。”

“宝贝既然吃饱了,我们就睡觉吧。”

直到现在,舒乐都有些干呕。

原本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又被裴绍之一句话给重新引了起来。

在大脑中被迫灌输了一整晚的记忆在这种时候突然汹涌而来,舒乐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是平的,没有被设满得鼓起来,也没有再凸出一个圆润的形状。

舒乐靠在裴绍之怀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完全不饿。

如果可以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身体后面再没有被强行撑开使用的痕迹,也没有面前的这一切。

舒乐轻轻甩开了裴绍之的手,动作起伏之余像是又拉动了身后,疼得他皱了皱眉。

裴绍之却在舒乐甩开他的第一秒后边转身重新又拉回了舒乐的双手,控在自己手里捏了捏指尖:“乐乐,怎么了?”

舒乐面无表情的看了裴绍之两眼,耐心终于告罄。

他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做也做了,上也上了。裴绍之,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裴绍之却似乎早就知道舒乐要说这样一句话,不仅面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就连捏着舒乐之间的手抖没有停下动作。

他甚至懒得给舒乐一个解释,而是直接拉着舒乐的手往餐桌旁走去。

小洋房的一层楼是一个宽阔又温暖的开间样式,在餐厅和大客厅之间只打了一道玄关,略作分区。

也不知道是为了附庸风雅还是真的高雅,舒乐还在一层的墙面上看到了几幅最近新拍出去的名画。

他曾经和郁清去那场拍卖会上秀过恩爱,依稀记得那场上的画每一幅都价格不菲。

现在却统一无比的挂在了这间不知处于何处的房间里。

舒乐挪开视线,餐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中式早餐。

油条,豆浆,小笼包。

在舒乐这边的桌上,还有一碗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豆腐脑。

裴绍之将舒乐拉到主位旁坐下,抚了抚他的乌发,无比温柔道:“你不爱吃西式早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舒乐的确爱吃中式的早餐,尤其这种热腾腾,看上去就是刚上桌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给他吃早饭的时候。

舒乐沉下脸,再次将自己的手从裴绍之的手掌心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动作很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流连。

裴绍之低头的时候,正巧看到舒乐的最后一根之间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这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分。

舒乐自然看清了裴绍之的面色,但长时间的禁锢却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将面前的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早餐往桌子中央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拧眉看着面前的人。

“裴绍之,我必须再跟你确认一次。私自囚禁他人是犯法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裴绍之看了舒乐一眼,弯唇笑了。

那笑意带着几分肆意的血腥气,让人脊骨发寒。

他向前倾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临时顿住。

反而看着舒乐,看了几秒,转过身出声再次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舒乐依旧没有听懂。

但却从接下来的场景中粗略的明白了裴绍之的意思。

从昨晚就见面的司机和出现频繁的管家很快便从外间走到了裴绍之和舒乐的面前。

而一同出现的似乎还有这间小洋房其他的佣人。

直到这个时候,舒乐才发现原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远比他昨晚想的还要多。

裴绍之嘴角带着一抹笑,真情切意的走到那些佣人面前,一位一位的用为舒乐介绍他们的名字。

最后剩下站在最前面的管家和站在管家身后的那名司机。

裴绍之搂过舒乐的肩,带着舒乐一起走到了管家面前,出声道:“宝贝,这是乔斯。是我们家族的老管家,不过抱歉的是,他只会意大利语。”

舒乐抿着唇:“你不用为我介绍他们。”

“当然需要。”

裴绍之搂着舒乐又走到了昨天那名司机的面前,伸手指了指,“这是Ryan,是我的私人保镖兼司机。”

舒乐抬了抬眼。

裴绍之将舒乐的表情收入眼底:“以后他会长期驻留这里,如果我不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先告诉他……”

舒乐打断了他的话:“裴绍之,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裴绍之弯弯嘴角,伸手在舒乐的侧脸上抚了两抚。

那动作既爱怜又隐晦,带着种说不出的意味。

裴绍之低沉的嗓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宝贝乐乐,都这时候了,你还没有看明白吗?”

“我找这么多人看着你,当然就是为了让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啊。”

舒乐猛然一愣。

最坏的连想都不敢想的预想却成了最后成真的那一个。

在舒乐毛骨悚然的表情中,裴绍之温柔的吻住了他的唇。

“……无论是郁清,还是商珏,都别指望他们来救你。”

裴绍之安抚着浑身颤抖的舒乐,温润的话音像是毒蛇的蛇信缓缓探出:“这是西西里附近的一个孤岛。没有无线电,没有网络,就连电话线路都没有接过来。”

“除了我,这个岛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带你出去。”

裴绍之一字一句,击垮着舒乐最后的防备线。

他弯出一个笑容,缓缓抚摸舒乐睡衣下纤细美好的线条。

“宝贝,你只能是我的。”

“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我一个人的。”

第125章:浮生欢(59)

一直到第三天的早上,舒乐才终于有了出门活动的机会。

而这次机会得益于裴绍之有事要离开这座孤岛,前往意大利。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舒乐就被裴绍之按在卧室里开始折腾。

折腾到最后,竟然也贯彻了早睡早起的逻辑。

没错,早点做完,早点睡觉。

舒乐整个人都非常懒散,从小到大又被商珏养得太过娇惯,除了在剧组导戏吃过苦,其他的日子里几乎从不会吃苦。

更不用提像其他正经艺人那样勤于锻炼。

再加上年月不饶人,比起刚刚才满了二十的裴绍之来说——

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舒乐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更何况裴绍之本来就是混血,做得久了……

妈的,舒乐真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吃不消。

地中海气候的深秋也依旧湿润。

盖在空调被里睡一晚之后,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泛着一种说不出的潮意。

舒乐极其不适应这种气候,尤其是用手肘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他明显感觉到了身后那处有什么被哺在里面的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滑了下来。

舒乐:“……”

那感觉实在有些熟悉,舒乐甚至连摸都不用去摸便猜了出来。

昨晚裴绍之没有给他清洗。

这实在是非常少见的一件事。

裴绍之虽然向来过分,但照顾人也一直做的不错,尤其是顾忌到舒乐的身体,两人做过这么多次,每一次弄完之后都会抱舒乐去处理的干净又清爽。

可现在明显昨晚很多的量,都还在里面。

只要舒乐的身子微微动一动,很明显的便能发现那些玩意儿顺着腿根的位置往下落。

宽敞到显得空旷的双人床另一边是空的。

舒乐缩着身子坐起来,伸手向另一边摸了摸。

还是温热的。

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舒乐坐在床上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这几天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在大清早这个微妙的时间点继续在床上坐下去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被裴绍之剥下来的那套情侣睡衣就丢在卧床旁的摇椅上,只要爬起来伸手就能够得到。

舒乐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空调被,堪堪遮住遍布痕迹的皮肤。

他犹豫了好半天,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手抓着空调被遮住自己,身子微微往前倾,另一只手想伸手去将睡衣取过来。

身后的东西顺着他的动作彻底滑了下来,腻染在床单上,又顺着舒乐前倾的姿势变成一条细长的流水状。

而就在舒乐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快要抓到那套睡衣的时候——

卧室的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不知是不是由于推得太急,带起了几丝风,凉飕飕的刮在舒乐的身上。

舒乐本来背对着卧室门,趴在床上伸手去够摇椅上的睡衣。

空调被没有将他整个人遮住,朝裴绍之露出的位置正巧是昨晚被他掐得留下了指印的那处。

而床单上正蔓延开来的痕迹也正由那处而来。

舒乐显然被卧室门推开的声音吓了一条,慌慌张张的拽着空调被想要遮住自己。

转过脸,充满慌乱的眼神和仍旧泛着红晕的脸正对上裴绍之的视线。

竟是说不出的勾人又放荡。

第126章:浮生欢(60)

幸好舒乐这阵子吃多了这方面的亏,手疾眼快的拉过空调被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面的看向裴绍之,充满警惕的道:“你不是今天要出去吗?”

这一句说出口,舒乐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连说一句话都干涩非常。

不由得对站在卧室门口的那个人更加恨得咬牙切齿。

裴绍之在青事上的习惯同样和他的性格别无二致,无论是对舒乐在姓事中的反应还是情绪,甚至连舒乐的所有特殊敏感的位置都要全权掌握。

更极其喜欢舒乐因为被弄得受不住而啜泣求饶时的嗓音。

他的嗓子就是这样一晚上叫哑的。

对比舒乐光着裹紧被子,身后的位置一片狼藉的模样,裴绍之却已经将自己完全整理完毕,说不出的光鲜亮丽。

他换下了平日里和舒乐在这间房子里穿的睡衣,穿上了一件千鸟格的西装。

笔挺的西装裤下锃亮的皮鞋差点没闪花舒乐的眼睛。

而此时两人的姿势一人坐在床上仰视,一人站在卧室门旁低头——

这让舒乐凭空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感。

裴绍之一只手还放在卧室门锁上,另一只手中端着一杯果蔬汁。

见舒乐迅速的将自己裹起来后似乎有些遗憾,嘴角微微弯了弯,拉好卧室门走了进来。

舒乐现在的姿势实在尴尬,他僵在原地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直到裴绍之一步步走了过来,躬下身坐在了他旁边。

熟练又充满控制欲的揽住了舒乐的腰。

修长有力的手指将盛放着果蔬汁的玻璃杯哺到舒乐面前,裴绍之亲了亲舒乐的唇角,轻声哄道:“嗓子都喊哑了,喝点水吧。”

这座孤岛虽然四面环海,但准备给舒乐的食物和水却都是新鲜无比的。

应该是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从意大利空运过来。

舒乐从来就没学会过矫情,也更不会虐待自己,就着裴绍之的手喝了两口,有些不满意的道:“好怪的味道,什么鬼东西榨的?”

裴绍之笑着擦了擦舒乐的嘴角,又喂他喝了两口:“火龙果,石榴,西芹……对了,还放了几根韭菜。”

舒乐:“???”

只不过一瞬间,舒乐看着那支玻璃杯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丑拒味道。

于是当裴绍之再一次将内容诡异的果蔬汁递过来的时候,舒乐一口都不肯再喝了。

裴绍之也没有强迫舒乐,反而自己端起玻璃杯喝了两口。

然后转身,轻轻捏住舒乐的下颌,将自己的唇对了上去。

硬生生的又将几口新鲜的怪味饮品强行喂进了舒乐的口腔里。

刚刚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果蔬时勉强还能下咽,现在听裴绍之说了里面竟然还有韭菜……

舒乐脸色难看极了,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裴绍之在喉结上轻轻摸了摸,一个不察又咽了下去。

裴绍之轻声道:“给你壮壮阳,宝贝。”

舒乐:“……”

舒乐气急败坏,一怒之下伸出脚就想去踹裴绍之。

在跟组来到意大利之前距离舒乐的上一个项目已经过去许久,再加上那时候商珏总是不想让舒乐出去跟组导戏,于是一休便休了好久。

探出被子的那缺少阳光照射的脚踝格外白皙,被裴绍之伸出手握在手里,在脚心上挠了两下。

舒乐顿时便闷闷的哼了一声,整个人都有些颤意:“你松手!”

裴绍之没有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没有端着玻璃杯的手掌裹住了舒乐露在外面的那支脚踝。

脚踝纤细,小骨显得尤为突出,看得出不长运动。

也看得出被他之前的所有者养得十分精细。

舒乐总觉得被别人握住手脚的姿势让人不安,下意识的又抽了抽。

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便再次被裴绍之按在了掌心里。

这个姿势,倒像是在测量脚踝的周径。

舒乐双手向后撑住卧床,努力的想从裴绍之的掌控下挣脱出来,却一次次的徒劳无功。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裴绍之便没有再提过肌肉松弛剂这回事,更没有单独再次使用过。

同时舒乐也能渐渐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再一点点恢复,变得能走,能自己站起来。

而就在他正万分庆幸的以为裴绍之对他只使用过那一次松弛时——

舒乐发现他的力气在某一个点停了下来。

他的确能缓慢的走,速度却连年过八旬的老人都不如。

洗澡的时候除了泡在浴缸离,其他时候甚至必须要裴绍之来帮忙。

裴绍之给了舒乐充分活动的机会,却无时不刻不在告诉他——

他根本无法离开裴绍之。

这才是对一个早已经成年的男人来说,最残酷的事。

就在舒乐恍神的时候,裴绍之突然在他脚踝上的小骨上轻轻抚了几下。

房间内空调开得有些低,在裴绍之的手指滑过皮肤的时候,舒乐登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低下头,被裴绍之握过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个紧箍在脚踝上的烙印。

裴绍之松开手,亲手为舒乐盖好被子。

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舒乐道:“听说在中国,有在脚上戴红绳的风俗?”

舒乐背后发凉,偷偷看了一眼裴绍之的表情。

和以往没什么两样,温柔又无害。

这一段日子相处下来,舒乐着实是怕了裴绍之这种温柔无害。

他脑子里极快的转了两圈,圆滑的回答道:“你从哪里瞎听的?那是家长给小孩子戴的。”

裴绍之似乎的确很好奇:“为什么要戴?”

舒乐挪了下姿势,再次感觉身后里面流出了些东西。

他心里说不出的厌燥,却只能不自然的并了并腿,随口道:“红色在中国是个很吉祥的颜色。家长给小孩子戴红绳当然是希望他们平安健康。”

“原来如此。”

裴绍之点了点头。

然后他露出一个极为柔和的笑,倾身过来亲吻舒乐发顶一个小小的发旋儿。

“宝贝,我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永远平安健康,并且永远属于我。”

裴绍之附在舒乐的耳边,低低的一字一句轻言细语。

永远???

你们的永远都这么随意的吗?

舒乐被这句话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怔了片刻,才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时间不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裴绍之的动作顿了顿,却也没生气,反而将舒乐抱了过来。

隔着薄薄一层空调被拍了拍他的屁股。

舒乐沉着脸,却也没拒绝。

反正更不要脸的姿势都做过了,何必在意这种小事。

裴绍之帮舒乐掖了掖被子:“不舒服?”

舒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裴绍之好脾气的道:“乖点,不舒服也忍忍,好好含一含,晚上回来就给你洗干净,好不好?”

舒乐:“……”

给你含着?

能不能要点脸?

那地方是含着的地方吗?

舒乐气得一口气半天都没顺,立即决定等裴绍之滚蛋之后就冲去浴室洗个干干净净。

赶紧滚蛋。

最好路遇佳人,一见钟情,或者火拼现场,再不济飞机坠毁也行。

总之别回来了。

肾疼,现在屁股也疼。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裴绍之低声道:“乐乐,偷偷自己洗的话,晚上会被惩罚的哦。”

舒乐:“……”

呵。

两人在床上又缠绵了许久,最终还是裴绍之自己担心擦枪走火,勉勉强强的放过了舒乐。

熟悉款式的睡衣又重新套在了舒乐身上。

舒乐含着东西,跟裴绍之牵着手一起从二楼走了下来。

楼下的大厅除了往日里眼熟的司机和管家,还多了些舒乐从没有见过的人。

站得很整齐,枪托遮在黑色的西装下摆后,露出一个隐约的冷兵器形状。

极为浓重的血腥气。

裴绍之揽着舒乐一起下去的时候,楼下的人齐齐望了过来,对着裴绍之称呼了一句意大利语。

然后又看向舒乐,同样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舒乐其实并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

倒是裴绍之似乎非常满意,侧过头来用中文对舒乐笑道:“他们叫你嫂子,跟你问好。”

舒乐:“……”

舒乐沉默了片刻,冷淡的甩开裴绍之的手,跟他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

裴绍之登时便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出的肆意。

晨光正好,他出色的眉眼在熹微的光影里越发生动而张扬。

裴绍之迈开长腿,轻松的走到舒乐面前。

当着屋内所有人的面俯身,和舒乐接了一个绵长又辗转的吻。

细小而黏腻的水声在热情的缠吻间四散开来——

舒乐听到了屋内众人鼓掌的声音。

生活习惯与表达方式的差距是时间无法磨灭的痕迹。

就像是舒乐永远无法接受被强迫着——在他完全不曾熟悉的,异国他乡的就连肤色发色都不同的人面前,展现他和裴绍之有多么亲密。

一吻结束,裴绍之放开舒乐,又恋恋不舍的亲了亲他因为呼吸不畅而有些泛红的侧脸。

“宝贝,乖乖的,我晚上就回来。”
第127章:浮生欢(61)

晨雾中的空气还带着丝丝的凉意,直升机腾空而起的的风声凌厉的卷着低低的噪音充斥在舒乐的耳膜里。

他在喧嚣中仰起头,眼睁睁的看着那架私人飞机收起起落架,逐渐消失在了海岸线上。

最令人遗憾的是,直到载着裴绍之的飞机飞离视线的前一秒钟,也没有发生任何可能的坠机事故。

舒乐真情实感着难过的叹了口气。

身后的东西一点点滑出来,黏腻的沾染在衣物上,越发令他难堪又厌恶。

天边的颜色还是灰霾霾的一片,倒是海水在隐隐约约氤氲出的晨光中泛出了几丝水波粼粼的味道,显得清澈又安静。

停机坪距离海岸线不远,目光所望便能看到不远处浅金色的沙滩。

只可以阳光尚未照耀,就连沙滩上也显得阴冷。

在飞机的轰鸣声消失无踪之后,海浪与沙滩的拍击声便回荡而来。

哗啦哗啦,一下又一下。

千百年如此,说不出的孤独而寂寞。

不知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来自文艺细胞的突发奇想,在这种悠长而枯寂的声音里——

舒乐突然便嗅到了一种恐慌的味道。

是无法逃离,无法抗拒,又无法挣脱的那种恐慌。

在被裴绍之强行带来这里之后舒乐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在被按在房中一次又一次做得求饶时舒乐也没有感觉到这种情绪。

甚至就连裴绍之言语内外皆是要限制舒乐行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恐慌过。

可就在此时此时,在寂静的人群和嘈杂的海浪中。

舒乐突然对明天的模样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而舒乐偏偏比谁都明白,这种恐惧来自于内心深处的不确定。

他曾经走过戈壁战场,也孤身入过深宫高墙。

刀上饮过血,嘴里也舔过蜜。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按照舒乐既定的谋划一步步进行,从没有过丝毫的偏差。

唯独在裴绍之这里丧失了所有的主动权。

与和周绥交缠时的笃定与漫不经心不同,舒乐至今为止也没有摸透裴绍之脑子里下一步的想法。

但相处这么久,倒是能看出来裴绍之表面上是暖的,但骨子里却充满着说不出的血腥味。

尤其是听过裴绍之口中关于他父母的故事之后——

舒乐越发觉得,也许这种血腥味也是他们家族的一脉相承。

太阳依旧没有要升起来的意思,远方碧蓝色的海浪在沙滩上缱绻着起起落落。

像是具有极大和极丰富的耐心,一点点将自由了一个晚上的沙滩重新打磨出它最喜欢的模样。

舒乐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天色又阴沉了几分。

没过两分钟,面前的视线里突然暗了两分,几丝凉飕飕的水点不知从哪里飘来。

落在了舒乐的鼻尖上。

下雨了。

舒乐耸了耸鼻子,伸出手在鼻尖上摸了摸,然后懵逼一秒,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

前辈诚不欺他,被弄得次数多了,体质果然是会容易下降。

地中海气候的深秋多雨,前两日的时候勉勉强强还能见到些太阳的正脸。

预警性的落了两滴之后,很快就下大了起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在舒乐面前落下了一道浅白色的雨幕。

早上的气温本就偏低,在加上舒乐身上还有些虚汗,出来吹了一会儿风后又下了雨,当下便又咳了几声。

其实裴绍之带他出来送机的意思也不过是想给其他人看看,现在目的早已经达到,自然便放了舒乐。

再说,意大利对于舒乐失踪的事早已经开始了后续报道。

裴绍之自然不会让舒乐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离开这里。

当然,也不可能是其他时候。

在同一间屋子里相处这么久之后,舒乐最为确定的便是裴绍之的这个想法。

如果他自己不去想方设法离开,那么也许……裴绍之永远都不会放过他。

最坏的可能便是,如果真的找不到一点机会离开——

那么裴绍之会不会将他关在这了直到老弱病残?

光是想一想,都让舒乐感觉到背后发凉。

雨声和风声夹杂着远方的浪花声响成一片,混乱又嘈杂。

舒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有些茫然的抬头向飞机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睡衣。

这时候的雨丝落在身上着实带着股由内而外的凉意。

再加上舒乐这阵子从没出过屋门,还没站一会儿,就连连不绝的咳嗽了起来。

舒乐眼一闭一睁,生搬硬套从以前剧组里老戏骨身上学来的演技,将这一阵咳嗽声演绎得扣人心弦,无比逼真。

咳得更是婉转动人。

他戏精附体般的慢悠悠从海岸线上收回视线,又微微低头,伸出手展开——

纯天然无公害四十五度忧伤的接住了一丝雨滴。

那模样看上去说不出的脆弱而迷人。

这一段时间被做得太过,也许就在连舒乐自己都没有办法准确判断具体的时间里,他的身子,包括看着男人时的表情,都被裴绍之操持的越发敏感而诱人。

像是从幽幽绽放的玉兰变成了彻底绽放的深夜玫瑰,让人忍不住的热血沸腾。

而这种感觉,在舒乐刻意勾引的时候便愈发明显了起来。

——嗨,对面的宝贝,看看我。

——帅哥?看过来。

——下雨了,不来为我撑一把伞吗?

就在舒乐伸出手,想要缓缓将被一缕被淋湿的鬓发别去耳后时。

一柄黑色的大骨伞严严实实的遮在了他的正上方。

瞬间便将噼里啪啦的雨点全数隔绝在了伞面之外。

营造出一个短暂的,看上去真实无比的安全区来。

哇哦,上钩了。

舒乐在心里酝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缓缓抬起眼。

眼底清浅无辜,带着点几不可见的拒绝和迷茫,将所有的算计都妥善的藏在了最深处。

只一眼,便轻而易举的看清了站在伞外的那个人。

啧,金发碧眼,帅小伙一个。

还眼熟。

毕竟是前不久还在差点参与了他和裴绍之最尴尬的场合的人选。

舒乐偏过头,眯了眯眼。

让他来想想,裴绍之告诉过他,这人叫做什么来着……

Ryan?

是这个名字吗?

好名字啊,一看就身体强健。

很能干,的样子啊。

而且像他们这种做司机的,一般都会按时体检才对。

不错不错。

好不容易有个能躺着就完成任务的世界,在短暂的权衡之后,舒乐发现自己果然还想多浪两天。

而想要浪起来最先要摆脱的就是裴绍之这个神经病。

清晨的雨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随着时间越发下大了起来。

那把黑色的骨伞也不知是Ryan给自己准备的还是其他情况,就算是雨下了再大,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要进来伞下和舒乐共同避雨的情况。

十分刚毅的站在雨水里,穿着早已经被淋透了的西装给舒乐撑着伞。

表现也不错,再加十分。

舒乐装模作样的捂了捂嘴,又带出一连串十分逼真的咳嗽声。

Ryan皱了皱眉,似乎忍了忍,还是站在伞外,用英文小声的开口道:“舒先生,雨大风凉,还是回屋休息吧。”

舒乐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会英文?”

不怪舒乐惊奇,在这之前舒乐也曾经想要去跟小洋房里其他的人交谈。

然而却只能更加绝望的发现,裴绍之安排在房子里的人根本不会英语。

也就是说,裴绍之在试图断绝舒乐和其他人交流的所有方式。

Ryan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流出几分不自然的窘色:“小时候在其他欧洲其他国家流浪,学过一点点,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

哪里差不多了,半斤对八两。

刚好能和舒乐无差别沟通。

舒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自然而然的摆出一个茫然委屈的表情,整个人依旧无声的在风雨中装着逼。

等着旁边的人再一次的愿者上钩。

Ryan静静的陪舒乐又站了一会儿,再次劝道:“舒先生,您不用替Boss担心,这只是小事,他不会有问题的。”

谁会替裴绍之担忧哦?

我只是在担忧钓的鱼不上钩啊。

舒乐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池子里的鱼,摇了摇头,亲自撑过了伞架。

然后歪了歪头,对Ryan露出一个纯良清浅的笑来。

他将伞向Ryan的方向偏了偏,伞骨的一端有意无意的在男子的肩头蹭了一下。

若即若离。

舒乐撑起伞,同样用半吊子的英语对Ryan道:“伞很大,进来一起打吧。”

床也很大。

一起睡吗少年?

第128章:浮生欢(62)

Ryan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舒乐:“……”

真的吗?

他已经这么吓人了吗?

舒乐转了转眼珠,瞬间又想出了一个撩人的新法子。

他状似不经意的往撑在头顶的那把伞的伞柄上瞄了一眼,然后伸出自己的左手——

假装不小心的握在了Ryan帮他撑着伞的那只手上。

Ryan的手在骨伞柄上撑了许久而显得微凉,舒乐的手指却因为从头到尾都拢在睡衣里而变得非常温暖。

手指相触,微微一烫。

Ryan的神色一紧,登时便缩回了手。

撑在舒乐头顶的黑色骨伞因为失力而向下跌落,又在霎时间被舒乐握在了手里。

舒乐在心里酝酿了一番,戏精附体的侧过脸,对Ryan露出了一个特别招人的笑:“怎么,吓到了?”

Ryan低下头:“舒先生还请注意言行。”

舒乐一开始没太听清Ryan的英文,顿了顿,接着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从头到脚打量了Ryan一番,然后不仅没有注意言行,反而伸出手,在Ryan的胸前戳了戳。

Ryan:“……”

舒乐戳完一处,又换了个地方戳了戳,然后点头道:“不错,有胸肌啊。”

Ryan:“……”

Ryan沉默了许久,艰难道:“舒先生,请不要拿我逗乐了。”

“我没有啊,我这人从不拿别人逗乐子。”

舒乐戳完之后,又顺手摸了两把,然后嘴角一勾,很无辜的眨了眨眼,“不服气啊?不服气给你摸回来?”

摸回来?

摸,哪里?

Ryan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还没待心里想明白,眼睛却早已经不由自主的在舒乐身上绕了好几圈。

从意大利的罗马到这座孤岛,除了裴绍之以外,他应该才是陪伴舒乐时间最长的那个人。

而现在,裴绍之正巧离开了。

晨光已尽,时间一点点向后推移,空气中厚重的云层却还没有散去。

只余下在云层后被遮挡了无数次的几缕日光艰难的倾泻而下。

落在伞下那人的眼睛里。

Ryan便突然间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舒乐的时候——

在属于裴绍之的那辆车的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双颇为好看的眼睛。

而现在,他终于能够和那双眼睛迎面相对。

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清浅又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勾引,此时此刻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在某一个突兀的瞬间,Ryan突然明白了,裴绍之究竟为什么要对舒乐如此百般禁锢。

虽然在意大利这一片土地上,他们从不会主动开口叫裴绍之的中文名字。

又或许并不是不主动开口,而是不被允许。

曾经便有一个来自其他国家的新人在翻看在线视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裴绍之留在中国的视频,初出毛犊的好奇之中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当时裴绍之也不过抬头多看了他一眼,连多余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十几日后,那个新人被传出来死于一场纠纷之中。

死得无声无息。

然而在黑手党的名录里众人皆知,这只是来自于裴绍之的,一个简单无比的惩罚。

裴绍之这个名字只属于舒乐一个人。

因他而起,被他而唤。

无论是对意大利,还是对整个西西里岛名册中的黑手党来说,裴绍之还有另一个更被人们所熟知的称呼。

——德鲁斯家族唯一的少爷。

亦是唯一的掌舵人。

这位风头盛极的年轻人从自己美艳又狠辣的母亲手里接过了整个家族的命脉。

然后很快便让众人发现他的手段也许比他那位名声在外的母亲更为,令人畏惧。

因为他看上去实在太好接触。

可他每一次言笑晏晏的接触背后铺满了鲜血和枪声。

Ryan一度不解为什么裴绍之会唯独钟情于舒乐。

可却在这时候有些明白。

无论是裴绍之还是舒乐,都是目的性极强的人。

就像是裴绍之不惜亲自前往另一个国家一样,现在舒乐那双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挑逗,诱惑和他的目的。

可偏偏这种目的性就像是被毒蛇所缠绕的美杜莎,让人迷惑和窒息。

Ryan整个人蓦地一滞,接着退开两步,也同时拉开了和舒乐之间的距离。

他半躬下腰,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卑微姿势。

依旧站在沥沥落下的雨水里,丝毫未觉凉意般的对舒乐道:“雨下得越发大了,舒先生小心感冒,还是快些回屋吧。”

舒乐:“……”

所以这人站在那里盯着他瞅了这么久,就得出来了这么一个结论?

啊,好气。

还他乐乐不够骚了,还是这意大利人飘了?

难道是这件睡衣不显身材?

呸,男人能显什么身材。

勾引失败之后,舒乐麻木不仁的看着Ryan躬身的模样,陷入了关于打跑与梦想的深深沉思之中。

最后得出结论道,人生艰难。

带着凉意的雨水缓缓顺着被伞骨撑起的黑色伞面滑落下来。

不甘心失败的舒大导演脑筋急转弯,试图再做最后一次努力的尝试。

他撑好伞,顺着Ryan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然后在Ryan身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Ryan是个很典型的白人,大概是因为年龄不大,白人容易显老的特点还没有在他身上又丝毫的体现,就连面上两侧的几颗小雀斑也显得观感不错。

他的身高只矮裴绍之一点,却也比舒乐高出些许。

舒乐在走过去的时候微微抬高了些伞,然后脚步一顿,将伞罩在了他和Ryan的头顶上。

宽大的黑色骨伞完全容得下两个人。

甚至由于舒乐猛然间靠的太近,伞下还有很宽的一段位置。

在雨声的喧嚣中,Ryan嗅到了舒乐身上和睡袍上沐浴乳的味道。

和裴绍之一模一样的味道。

而在那味道背后,却仿佛还有另一种舒乐固定使用的男香的味道。

似乎只余了一丝尾调,低沉又醇厚。

充满了侵占性。

Ryan心下一乱,伸手却又不敢去推舒乐,只得自己往伞外让,慌忙中道:“舒先生……”

“我的确姓舒,单名一个乐字。”

舒乐打断了他的话,却也没有再强行去拦,只是慢悠悠的站在伞下,挑着嘴角看向Ryan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昆虫。

他一直看到Ryan停下动作,才笑了起来:“快乐的那个乐字。”

Ryan局促道:“舒导演,先生一直让我们这样称呼您……”

舒乐“啧”了一声,一抬眼皮,撩得熟练非常:“哎哟,不巧,我可就想让你喊我舒乐呢?”

Ryan被雨水淋得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语带恳求道:“您……”

“我怎么?”

舒乐撑起伞,又朝Ryan身边抬步而去,他边走边道,“听说你是个地道的意大利人?”

Ryan没有立即能明白舒乐的意思,只得如实道:“是的。”

舒乐摸了摸下巴,判断般的看了Ryan一眼,突然道:“不都说意大利人生性开朗,纵情纵欲还器大活好?怎么到了你这里,搞得跟我要强娶黄花大闺女似的?”

Ryan:“……”

Ryan被舒乐问的哑口无言,好半天之后才憋出一句磕磕巴巴的回答:“舒先生,那是别人的事。”

舒乐似乎也并不在意,点头道:“的确是别人的事,你对自己的看法还挺清晰。”

Ryan再次沉默许久,开口道:“谢谢舒先生体谅。”

“体谅?”

舒乐被这词儿逗得笑了一声,甚至在走过Ryan身边时语气里都带着笑意。

他在和Ryan擦肩而过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撑好伞,凑近了Ryan的耳边,幽幽道:“真的需要我的体谅?”

温热的呼吸吐在肌肤上,Ryan颤了一下:“舒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舒乐挑了下眉,眯起眼轻声道:“裴绍之上我的时候你硬成那样……”

“在我看来,你看上去可需要的并不是我的体谅。”

舒乐弯唇一笑,飞快的伸出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在Ryan的耳垂上轻轻一捏,“反倒像是需要我的体温啊。”

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登时便怔在了原地。

舒乐那只不消停的左手从Ryan的耳际上缓缓移开,借着黑色伞面的遮挡,从他的侧脸一路向下。

最终停在了衣领的位置。

只轻轻一下,舒乐便用单手挑开了那件黑色西装上的第二颗纽扣。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昨夜被弄得过头后的低哑,却说不出的撩人。

像是株经过男人的滋养,开得旺盛的月下美人。

剧毒而艳丽。

他的眼神轻轻抛过来:“真的不想试试?”

“裴绍之现在又不在,只要小心点,不会被发现,你不亏的。”

舒乐的声音越发轻盈,却在缓缓撬动着人性里最深处的欲求:“意大利人不都是纵情当下的吗?你不想要?”

“你就不想有机会问问我,你和你家老板,谁更厉害一点?”

“或者,更持久一点?”

Ryan猛地一僵,低头看去,身子下方的位置竟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形状。

两人距离很近,舒乐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没有说破,只是微微抬眼,正对上了Ryan撞过来的视线。

Ryan神色更加慌张,正要扭头,却发现舒乐的眼睛里平静的非常。

没有对他的爱,没有喜欢,甚至就连勾引的真切都吝于给予。

只有写的明晃晃的,明目张胆的交易。

下一秒,他便看到舒乐对他眨了眨眼,笑嘻嘻的开了口:“你跟在裴绍之身边这么多年,他不在,你总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岛。”

“小帅哥,交换吗?”

Ryan停在原地,没有说话。

却也没有拒绝。

舒乐将停在他领口上的那只手踹回兜里,同样也收回了放在Ryan身上的视线。

接着他撑好伞,毫无心理负担的朝房间门口的位置走了过去。

随着舒乐脚步的离开,原本共同撑在两人头顶的那把伞自然也跟着舒乐的一同挪了开来。

带着湿润和潮气的雨水再次浇淋在Ryan的身上。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舒乐的背影,又去看裴绍之离开的方向。

——也许刚刚舒乐有些话根本走肾不走心,但有一句话却是真的。

——裴绍之不在,他和管家是掌握这座岛最多秘密和人手的人。

虽然今天早上裴绍之告诉舒乐不久就能回来,但Ryan知道裴绍之此行的行踪和目的,怕是不那么容易短时间内便赶回来。

所以。

只要小心一些,躲过那该死的老管家,就不会被察觉在屋子里做过什么……

是的,只要小心一点。

当然不会被发现的。

Ryan深吸了一口气。

小洋房里的布局看上去其实挺温馨,尤其是在地下一层的大厅里,不知裴绍之从哪里弄来的家当,硬生生给舒乐弄了一套八十年代影碟机式的家庭影院。

只有半扇窗户的小洋房地下一层,老旧的片子在读碟机里缓慢的转动。

舒乐翘着脚躺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黑白色的卓别林,慢吞吞的打了个呵欠。

后面的东西被含了一早上,不知此时流干净了没有。

但舒乐总觉得没有,黏腻的难受。

他换了个姿势,越发觉得难堪。

主要是屁股真的很疼。

舒乐将卓别林关了,换了一套音乐碟,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这一股感觉好不容易平复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在幽静的环境里想了片刻,呼唤道:“统啊,你还活着吗?”

脑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系统才按掉下了中老年爱情剧的暂停键:“你这个世界任务都完成了,不要打扰我看剧。”

舒乐撅了撅屁股,哭嚎道:“统儿,你不爱我了,你都不关心我了!”

系统沉默片刻,真情实感的道:“不瞒宿主您说,我如果继续关注您,早晚有一天您床上的马赛克会刺瞎我的统眼。”

舒乐:“……”

舒乐在沙发上鬼哭狼嚎:“我后悔了,我们现在能脱离吗?”

系统重新打开了播放键,开心快乐的看了起来:“现在不行。”

舒乐抹着眼泪:“为什么不行?你为什么不看婆媳伦理剧了?”

系统:“因为婆媳伦理剧救不了国家……不对,因为婆媳伦理剧上的原理经过我的反复论证,是错的。”

舒乐僵着脸:“我是见证人吗?”

系统道:“不是,你是试验品。”

舒乐:“……所以这和你沉迷中老年爱情片到底有什么关系?”

系统:“他们不上床,也不亲。夕阳无限好,我爱他们,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舒乐:“……”

行吧。

不管中老年爱情片是不是真的体现了爱情的模样,反正肯定提升了系统的口才。

舒乐换了个头朝下趴着的姿势,努力给自己的屁股减轻负担:“统统,你刚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能脱离啊?”

系统认真的盯着电视剧,抽空回答道:“宿主手册第一条不就写了?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宿主最后选择自杀就算是任务失败。”

舒乐思索了一下宿主手册,发现完全没有印象。

估计在刚拿到手就被他给扔了。

于是舒乐再次哭出了声:“统统,我屁股疼,肾也疼,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系统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大了点,劝解道:“没事哒乐乐,要是裴绍之真把你干死了,那也算成功脱离啦。”

舒乐:“……”

有史以来,舒乐第一次主动拉黑了系统。

果然,任务完成之后。

系统不仅不主动催他说话了,也不关注他的死活了。

人间冷漠。

舒乐扶着屁股,哭丧着脸又换回了最初的姿势。

老式的影碟机一张旧式光盘里存不了多少歌曲,舒乐和系统的对话还没有完结,房间里的音乐倒是先停了下来。

舒乐打了个呵欠,思绪交缠之间,突然从系统的话里找出了一个漏洞。

其实也并不算漏洞,如果换做以前舒乐可能根本都不会在意。

只是现在实在无所事事,所以才会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世界完成任务后,系统总会动不动跳出来问他要不要脱离,或者还会问他想不想用积分兑换最初的记忆。

不知道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还是其他原因,自从来到意大利之后,系统再也没有问过他。

舒乐略微思考了下,重新将系统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接着问道:“你觉得裴绍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认真的看着夕阳红爱情剧:“器大活好颜不错,X能力强一夜七次郎?”

舒乐:“……”

果然,是他想太多。

舒乐再次把系统丢回了黑名单里。

不过也没有关系。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不重要。

他只是单纯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当时为了享受自由多撩汉而选择留下,现在没了自由还被剥夺了撩汉的权利,只能整日对着一个人叫窗——

不仅如此,还肾亏,腰疼,屁股也疼。

换谁谁愿意。

舒乐扶着沙发站起身,走过去将老古董家庭影院给关了。

缓慢转动的旧光碟在末磨似的读卡区上步履艰难的转过最后半圈,最终停下来一动不动。

这地下一层有一多半打出来给舒乐做了私人家庭影院,另一边则还是锁起来的。

锁起来的那边只有一扇窗,从里面被关上,厚厚的窗帘遮住了里面所有的内容。

舒乐这人向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他伸手拔掉了老式影碟机的电源,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时至正午,屋外的雨可算是勉强停了。

太阳隐隐约约露出半边脸,洒下一些不那么灿烂的暖光来。

相对比只有半边窗户的地下一层来说,这几丝阳光实在过于明亮。

舒乐在私人影院里消磨了一早上,此时突然看见太阳,一时间晃了晃神。

就在舒乐扶着把手发呆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在舒乐面前挥了挥。

舒乐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脚滑摔回地下室。

那只作弄舒乐的手顿时慌了,赶忙拽住舒乐的手腕,将他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舒乐松了口气,理直气壮的开口告状:“搞什……Ryan?”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前不久刚刚勾引失败的那位。

只可惜舒乐向来脸皮够厚,见人来了反而抛了个眼神过去,还主动开腔道:“找我有什么事吗?想好了?”

Ryan自然知道这想好了的意思。

他喉结一滚,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反而轻声道:“舒先生,可以用午饭了。”

第129章:浮生欢(63)

舒乐才正要从地下室的最后一层走到大厅来,闻言微微抬头,朝Ryan看了过去。

哇哦,小帅哥换了一件衣服哦。

很骚包的款式嘛。

乐乐喜欢。

舒乐多看了两眼,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明知故问的朝Ryan眨了下眼睛:“今天怎么不是管家来叫我吃饭了?我记得老先生是叫,乔斯?是不是呀?”

Ryan的目光停在舒乐身上,半晌都没移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舒乐依旧穿着早上出去时的那件睡袍。

大概是早上淋了几滴雨,睡衣上边边角角的位置还没有干透,显出几分黏腻的潮意来。

Ryan很难去猜测舒乐本人究竟有没有注意到。

但在他看来,舒乐这幅样子,从每一根发丝到脚趾,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一股被狠狠疼爱之后的味道。

眼角泛着几丝淡淡的红,又像是哭过闹过有些微肿,抬头望过来的时候眼底显得无辜而清澈。

再往深看去却是写满了放荡的意味。

却偏偏引人入胜。

Ryan滚了滚喉结,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舒乐已经慢腾腾的爬完了从地下室到大厅的楼梯,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舒乐明目张胆的当着他的眼皮子脚下一扭,眼睁睁就要跌在地上。

Ryan被逼的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伸手,拉住了舒乐的胳膊。

舒乐的小臂也同样纤细,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皮肤光洁又细嫩,只一眼便能看出从小便被养的很好。

两人动作相碰,Ryan的手将舒乐往上拽,舒乐却往下跌。

作用之间,宽松的睡衣九分长袖被磨蹭开来,露出小臂以后的皮肤。

Ryan瞳孔一缩——

只隐约一眼,他便看到了舒乐身上被衣袖遮起来的位置后,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

是裴绍之留下的吻痕。

舒乐本身就是戏精附体而已,可没有想真的为了勾搭Ryan而让自己摔一跤。

看到身旁的Ryan成功上钩,舒乐美滋滋的顺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一弯唇角,倾身凑了上去:“小帅哥,打听个事儿呗?”

舒乐身上熟悉的木调男香依旧只余几丝香气,袅袅的飘散开来,落入Ryan的鼻腔中。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又重新握紧,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最终却依旧转向了舒乐,充满不确定和游移的道:“你要问什么?”

舒乐笑嘻嘻的压低了声音,灼热的呼吸擦过Ryan的右耳:“想问你……先给个定金好不好?小帅哥,除了裴绍之的飞机,还有其他工具能离开这里的吗?”

果不其然。

当真实的从舒乐口中说出这句话时,Ryan反而觉得心里的违和感一点点消了下去。

越发大胆的想法与心里的忧怕此消彼长,尤其是在刚刚那一幕之后。

要了这个人,显然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但是已经送上门来却不要……

总是让人舍不得。

Ryan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舒乐的话。

他低下头,一时间想起了自己曾经初来乍到时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也许他也并非只能在裴绍之收下做事……

舒乐显然并不着急,没有丝毫要催Ryan快些决定的意思,反而只是有意无意的看他两眼,又翻出手机来刷。

的确没有催,却十足十的摆出了一幅你不给我答案我就不离开的驾驶。

这座岛上没有无线电通讯,再高端的手机也成了摆设。

如今这手机对于舒乐来说,唯一的乐子就是玩玩单机游戏,以至于他现在通关通得飞快。

在这里呆的久了,舒乐对于娱乐的要求越发降低,单机游戏也玩得兴致勃勃,像是连身边其他人都完全无视。

Ryan自然不会去打断舒乐,他游移不定的站着,眼神却盯着舒乐睡衣衣袖与皮肤交接的那个位置看了许久。

由于刚刚动作中的意外而被掀起的浴袍早已经重新盖好,仔仔细细的遮住了舒乐小臂后的皮肤。

也遮住了一晚上的春色。

舒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整理了裤子,甚至就连浴袍跨在肩头的位置都重新仔细调整之后。

他弯过头,又看了Ryan一眼。

舒乐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红润的舌尖从略显苍白的唇上一抹而过,显得无比暧昧。

他一撩眼皮,伸出手想要去戳戳Ryan:“怎么样?这次想好了吗?”

色字当前,当有孤勇。

Ryan向后缩了一步,躲开了舒乐的手。

他扭过头没有看舒乐,却在下一秒补上一句:“这座岛一直归德鲁斯家族管辖。除了这阵子之外,少爷前来这里的时间不多,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为少爷打理的。”

这句话说得实在算不得有丝毫委婉,至少舒乐听一遍就懂。

通俗来讲,就是勾引到了就有糖吃的意思。

不错不错。

吃糖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无论是吃谁的糖,都要吃得快乐,吃的高兴。

就比如现在的舒大导演,他就非常快乐。

Ryan言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舒乐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真是年少有为。”

夸完这一句,舒乐视线向下移。

缓缓的在Ryan高大的身板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腿上那件新换好的西装裤上。

舒乐在他两腿间看了一会儿,弯唇笑了起来。

他向后退了两步,站在Ryan身边,伸手拍了拍那条笔挺的黑色西装裤。

果然并非皱褶,而是人力使然。

至于是何种人力……

舒乐一挑眉,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他转向Ryan,笑眯眯的道:“小帅哥,我还以为你需要准备的久一点。如今这样看来,你倒是准备的很快嘛。”

“年轻真好。”

舒乐兴致勃勃的朝Ryan抛了个媚眼,率先朝房间内走了过去。

第130章:浮生欢(64)

虽然少了裴绍之,但今天的早餐也照例非常精致,用小巧琳珑的白瓷盘端上来,摆了小半张餐桌。

以往裴绍之喜欢在清晨这时候喝杯黑咖啡提提神,喝完之后凑过来,碰到舒乐嘴唇的时候都泛着一股子清咖的苦味。

高兴!

今天终于不用再闻苦咖啡味了。

舒乐瞧了一眼对面空荡荡的座椅,连桌上的油条都比平时多吃了一根。

管家乔斯帮舒乐将厨房刚做好的甜品拿了过来,放在舒乐右手边上的位置,笑道:“舒先生今天胃口看上去不错。”

甜品是用鲜花花瓣加工后配米糕做出来的,不甜不腻,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味,吃两口还挺解馋。

舒乐拈起一张抽纸抹了抹嘴,又用叉子叉了一块米糕嚼吧嚼吧,笑眯眯的看着管家道:“是吗?”

“是啊,很少看到舒先生这么开心。”

乔斯给舒乐面前的杯里续了半杯热豆浆,然后微微躬身站在了一边,想了想又道,“不过少爷吩咐过,让我们没事不要在舒先生面前晃悠,怕惹您不高兴。所以老仆见舒先生的次数倒也不多。”

舒乐点了点头,他纠正过好几次都没能将乔斯口中的自称词改过来,最后只能一并随了裴绍之。

他专心致志的将那一小盘糕点吃完了,然后又端过豆浆,咕噜咕噜把刚加满一杯的热豆浆喝下了肚。

乔斯:“……”

吃饱喝足的舒乐在乔斯震惊的眼神里高高兴兴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露出个笑容:“谢谢款待,如果没有裴绍之,我觉得我每天都能吃这么多。”

乔斯:“……”

之前听裴绍之说过,乔斯是他母亲安排过来的管家,从裴绍之年幼时就打理整个家族的内务,算起来也快四十多年了。

对比年纪尚轻,八块腹肌的Ryan来说,乔斯的两鬓头发早已经泛白,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明显的显现出来。

只可惜舒乐这人跟老年人斗完嘴也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他毫不客气的摸了摸吃得快要鼓起来的肚子,放下一桌的杯盘狼藉,转过身蹬蹬蹬的走了,造型可爱的布艺拖鞋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

舒乐趿着拖鞋一直走到门厅的位置,这才停了下来,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

这套小洋房其实是非常欧式的装修,天花板的吊顶很高,水晶灯熠熠生辉的挂在顶上,看一眼都觉得晃眼睛。

餐厅,大厅和门厅各自分开,以玄关和酒柜为隔,装饰的十分考究。

舒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拽开了这栋房子大门的把手——

门没有上锁。

把手轻轻向下一压,大门便被轻而易举的拉开了半扇。

舒乐的视线一直穿过了门外冬紫罗开得正盛的花田,向远处看去。

那是望不见尽头的海平面。

老乔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舒乐身后,恭恭敬敬的弯了弯腰,开口道:“舒先生是想要出门走走吗?”

舒乐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挑了下嘴角。

老乔斯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舒乐面上的冷嘲热讽,反而越过舒乐,伸出手将大门重新关了起来。

然后又对着舒乐躬下了身,笑容满面的道:“舒先生,老仆瞧着现在外面雨大,听少爷说您身子不好。不然还是等雨停了再出去吧,到时候我陪您一起,可以吗?”

不可以。

和你这个老头子一起雨后漫步?

顺便让你把一举一动都汇报给裴绍之?

算了算了。

还不如去和刚撩到手的小鲜肉一起滚床单。

舒乐龇着牙对乔斯笑了笑:“不了,我就随便看看,不劳您操心了。”

重新合上的门阻挡了舒乐向外看的全部视线,他转过身,也没了继续待在一楼的兴致。

于是跟老乔斯皮笑肉不笑的告了个别,“时间不早了,您这把岁数,三餐可一定要规律,提前祝您早餐愉快。”

说完之后,舒乐蹬着拖鞋,最后扫视了一圈Ryan的痕迹。

在没有任何收获之后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

刚刚还喊他吃饭来着,看看,一转眼就找不到了。

歪果的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连搞来搞去都那么不热衷。

舒乐十分委屈的收回视线,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思考之后决定先去楼上冲个澡。

尤其要把后面含着的那玩意儿冲洗干净。

只有傻子才会等到裴绍之来了再洗。

谁知道到时候被拉进去是真的去清洗,还是重新被灌一通。

妈的,越想越气。

舒乐鼓了鼓腮帮子,长出了一口气后恶狠狠的踩了一脚楼梯,准备以此泄愤。

而就在舒乐扶着楼梯扶手,准备爬第二级台阶的时候,原本站在门口的老乔斯却突然喊了他一声。

“舒先生。”

舒乐心里正在腹诽裴绍之和裴绍之手底下这一群为虎作伥的人,冷不防被喊了一声,差点脚下一滑溜下去。

好在抓着楼梯的手没松,舒乐狠狠扶了一把,总算是把自己给拽了回来。

他回头看了眼乔斯,意有所指的道:“雨停了吗?还是老管家突然放心我一个人出去走走了?”

乔斯没有立刻答话,慢慢的从门厅里向前走了几步。

大概是真的上了年龄,他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迟缓的苍老味道。

乔斯停下脚步,抬头对舒乐道:“舒先生,地中海从深秋到冬天都多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舒乐笑了笑:“那,管家您是对我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

老乔斯摇了摇头,语气显得非常平缓,“只是刚刚看到舒先生的背影,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舒乐真情实感的自卖自夸道:“厉害啊,我都不知道我能有这个荣幸,还能与跨过半个地球的人有所相似。”

乔斯却并没有被舒乐膈应人的话打断,反而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他,但您与他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差别迥异了。”

舒乐挑眉。

“他并没有您这么……活泼,也没有您健谈。”

“当然,更没有您的……灵活应变。”

舒乐“啧”了一声,立即鼓掌道:“哇,没想到我在您心里还有这么多优点。”

乔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停了一秒,然后抬头望向了舒乐。

四目相对。

隐约之中,舒乐像是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关于德姆斯家族往事的碎片。

乔斯的沉默却只是转瞬即逝。

他很快便重新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式笑容,重新躬下腰:“能得少爷喜欢的人,自然优点是很多的。”

他停顿片刻,接着道:“所以老仆才想要提醒您——”

“舒先生,万事灵巧,左右逢源自然是好,可切莫一时不慎过了头。”

舒乐早已经在对话的间隙爬上了楼梯,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斯,依旧没有说话。

“少爷对您很好,舒先生应当珍惜才是。”

乔斯对舒乐鞠了个躬,轻声道,“老仆是看着少爷从小长大的,他从没这般喜欢过一个人。”

“望您一定万般小心,千万不要触了他的逆鳞才好。”

舒乐:“……”

真可惜。

恕他眼拙,只看出来裴绍之满身都是不好惹的气息,着实没看出逆鳞到底在哪儿。

而且该撩的他都已经撩完了,只剩下最后这一步了。

舒乐朝乔斯笑眯眯的弯起眼睛,毫无压力的无辜开口道:“讲真,不是我说啊。乔斯先生,我现在被裴绍之关在这儿,就是想伸手摸摸他的逆鳞,我也摸不到啊!”

老乔斯笑而不语,只看着舒乐。

半晌之后,不痛不痒的道:“舒先生说得有理,老仆言尽于此。如果先生没别的事情,那么老仆便退下了。”

舒乐支着下巴靠在栏杆上,朝楼下的人摆了摆手:“先生再会。对了,无论怎么说,谢谢您今日的忠告咯。”

乔斯最后看了舒乐一眼,朝他弯了弯身,退出大厅进了厨房。

房间里肉眼可见的人又只剩下舒乐一个,显然有更多的佣人受了裴绍之的命令,连出来转两圈都不愿意,生怕被舒乐看到搭讪两句。

舒乐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微垂着头,像是在短时间内经过了一个飞快的犹豫过程。

最后他站起身子,拉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但舒乐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他才睡起来不久的床。

那床是个不打一丝折扣的圆形,铺了席梦思鹅绒床垫,柔软又蓬松,整张床的尺寸颇为惊人。

有一天做到最尽兴时,裴绍之狠狠地将舒乐压在床榻中。

舒乐只记得自己快要从床垫中陷入进去,双手被裴绍之狠狠擒在枕头上缚起,连脚也被裴绍之压在脚腕下,浑身竟然只有腰还能活动。

偏偏腰下就是裴绍之正奋力进攻的地方。

舒乐被过度的感官刺激的闭了眼,在说不清是快乐还是痛苦的轮转之间,眼角的泪水便顺着被上下摆弄的姿势滑了下来。

浸入枕中,除了几丝淡淡的水痕,再也不见丝毫痕迹。

裴绍之便在这时凑近了舒乐耳边,在他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低声道:“宝贝,你喜欢这张床吗?”

舒乐早已经快要受不了了,就连裴绍之的声音都只能听个大概。

他下意识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裴绍之似乎并不满意,于是停下了动作,在舒乐神色好不容易倦怠下来后又猛一下狠狠入了进去。

舒乐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裴绍之缠住了唇舌。

他在重复刚才那个问题:“宝贝,你喜欢这张床吗?”

舒乐被禁锢在欲求的中央,上下不得,哭嚷着用已经哑了的嗓子叫了出来:“喜欢……喜欢……裴绍之你放过我……”

裴绍之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舒乐。

他俯身下去,牢牢的扣住舒乐的五指,占据了他最后一丝活动的空间,然后如甜言蜜语般的在舒乐耳旁道:“既然喜欢,那就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不好?”

舒乐:“……”

舒乐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带着看着卧室里那张床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退意。

人们总是认为恐惧来自于某一次过分的惊吓和刺激,而很大程度的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恐惧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的潜移默化。

就比如现在那张床已经快成了舒乐的人身阴影。

哪怕此时此刻那上面已经被早起的勤快佣人打扫的干干净净,既看不到留下的污渍,也看不到凌乱的衣服和被单。

卧室里同样也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和大厅里华丽的装修自成一体。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晌午,但毕竟已到深秋,房间内依旧微微有些凉意。

舒乐年轻的时候跟剧组大漠戈壁滩上跑差了身子,畏寒又畏冷,热了容易咳嗽,冷了就老发烧。

尤其在其他国家水土不服,裴绍之比舒乐还紧张,看上去恨不得让他天天活在恒温房里。

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房间内安装的依旧是老式的壁炉。

此时壁炉内已经燃了起来,跳动的火焰像是拥有生命,在舒乐面前肆意舞蹈。

舒乐默默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他下意识的想要将取出来的衣服扔回床上,但在即将出手时动作猛的一滞,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将衣服搭在了旁边的一把椅背上。

那张椅子恰巧是舒乐惯常坐的。

坐完这一切后舒乐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啧,差不多到了。

舒乐正在心里想着,卧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第131章:浮生欢(65)

门铃只响了一声,再无多余的声响。

像是屋外想要进来的人有些犹豫和心虚。

舒乐才懒得管外面的人是不是心虚,脚步轻快的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厚重的纯米色羊绒地毯铺满了一整间房间,在平日里十分方便裴绍之的禽兽行为。

但在这种时候,倒是让被拉开的屋门被摩擦得无声无息。

正是Ryan。

舒乐不经意间瞅了他一眼——

果然,来打跑的男人连精神气儿都好了许多。

打跑使人放松,使人快乐。

Ryan已经换掉了早上送裴绍之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重新换了一件修身的衬衫。

衬衫隐隐约约有些透,仔细向里看去可以看到笼在衬衫内的腹肌。

线条美好。

舒乐侧身让开了门,歪头笑眯眯的向Ryan示意:“进来吧。”

不知是不是为了答到粗略的难以入眼的掩饰目的,Ryan的手上还托了一个骨瓷托盘,里面盛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大概像是蓝山。

热气飘散过来的时候,舒乐嗅了嗅,心情不错的夸赞道:“自己亲手磨的?”

Ryan的眼神里依旧有些犹豫,却又在看到舒乐时将犹豫一点点重新收了回去。

舒乐已经脱掉了罩在外面的睡衣,只穿着睡裤和内衬的一件白色小背心。

小背心前面V领后面低领,在舒乐转身往里走的时候,能看到他背上左右两侧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像是如果再不品尝吞咽,就要展翅欲飞。

虽然舒乐很白,但脸上的皮肤和身上的肤色竟然还有些微微的色差。

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身上的皮肤颜色更为白皙些。

留在上面的痕迹便也更为分明。

Ryan站在舒乐身后看着他往屋内走,突然间便想到等等他便也能在这幅身体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甚至能够压住裴绍之留下的那些,完全覆盖住上一个人的存在。

这在一开始就能带给Ryan难以言说的,近乎于头皮发麻的快意。

舒乐走到浴室的位置,转过头发现Ryan竟然还站在门口没进来,瞬间便皱了眉:“你还站在门口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进来了?”

Ryan双手端着盛放咖啡的骨瓷托盘,站在门口停了片刻:“舒先生,不如我们换个房间?”

舒乐:“……”

在某一个瞬间,舒乐突然想起了老乔斯刚刚跟他说的话。

——不要越过裴绍之的那条线。

可偏偏不碰巧的是,裴绍之早已经将舒乐的底线拉到荡然无存。

舒乐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在Ryan的犹豫中越发消失的飞快,他将手中的浴袍随手一扔,转身在屋内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弯起的嘴角露出几分冷嘲热讽。

还未待Ryan开口,舒乐已经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顿的张口道:“要做就进来做,不做就滚出去。”

这话实在说的很不客气。

Ryan身形一顿,逆着卧室内昏黄色的光线,将舒乐脸上的焦虑和烦躁看得一清二楚。

由于动了怒,舒乐白色背心下的小腹位置起伏的有些急促,一眼望去越发使人血脉喷张。

被羞辱的怒意在这种时刻极其微妙的转换成了另一种欲求。

Ryan再次想起了那日在别墅花园里自己看到裴绍之与舒乐时,舒乐脸上的表情。

甚至还有之前舒乐在勾引他时提到这件事,面上一闪而过的羞耻和嘲讽。

而其实舒乐永远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止见过那一次。

意大利人多数open又潇洒,认为征服属于自己的那个人永远是一件英勇和值得夸赞的事。

裴绍之在这方面其实并没有特意避讳过,却也知道舒乐不乐意被别人看到,做的时候也会按照舒乐的选择来。

但这间不过二层的小洋房里终归藏不住秘密。

夜半时在昏黄下的灯影中被印出两个人影的窗帘。

被抵在玻璃窗上肆意侵犯的纯黑色头发。

那双无神而无助的,带着茫然,又很快被欲色填满的眼睛。

那没来得及喊出口便被强行翻转过去,低头吻住的艳色的唇。

和被人拽住腰肢扣出另一个姿势,手指在偌大的玻璃窗上像是挣扎般的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最后另一只更为宽阔和修长的手覆上来,轻而易举的将原本扶在窗上的那只手抓在掌心里。

Ryan笑了笑,抬起脚走了进来。

舒乐正坐在高脚椅上犹豫这一步要是黄了下一步该怎么办,没想到已经从勾上跑了的鱼竟然又主动回到了勾上。

兴奋的恨不得马上鼓鼓掌。

Ryan单手托好咖啡盘,另一只手合上了房间门,却停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

主动关上门好啊!

关上门,好办事。

美滋滋。

舒乐鲤鱼打挺的重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瞥了Ryan一眼,然后抓过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冲个澡,顺便去翻翻浴室里备用的套套。

在国内的时候裴绍之当着舒乐做过全套检查,来了这里之后自然更加猖狂。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点和在国内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现在无论做几次,每一次都一定要全数灌进舒乐里面。

时间久了舒乐慢慢发现,裴绍之这神经病似乎对这一点有一种极其神经质的执着。

果然,变态的思维常人都无法理解。

而现在临时打跑爽了就好,尤其还是这种各有多图的目的下。

舒乐当然要对自己负责。

他一边抱着睡袍往浴室走,一边努力在脑海里回想那各种口味的玩意儿到底被裴绍之塞哪儿去了。

快要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Ryan喊了他一声:“舒先生。”

“嗯?”

舒乐回过脑袋,一脸懵逼。

Ryan朝舒乐的方向看了过来,轻轻笑了一下:“其实舒先生自己也对这间屋子有阴影吧?”

舒乐神情一变,看着Ryan的眼神登时就带了几分凌厉:“你什么意思?”

Ryan不知是不是心里建设做得很足,见舒乐翻脸后嘴角的笑意反而越发深了几分:“因为阴影深重,才会在明知道以少爷的性格,很有可能在你们的主卧里安装监视器的情况下,仍然想要和我在这里做。”

他停顿了片刻,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的矮几上。

幽幽的咖啡香气从舒乐的鼻端萦绕而来,Ryan接着道:“最好是在那张床上做。不是么?”

舒乐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一般的僵在了原地。

如果仔细去看,便能看到他抱着睡袍的两只手无一不在颤抖。

Ryan似乎知道继续激将下去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说完这句之后便没有开口。

可看着舒乐的视线却也没有移开。

像是要透过舒乐外层的表皮,看到他最本质的敏感。

只可惜结果总是让人失望。

舒乐在浴袍下的左手狠狠抓住了右手,两只手交握,反而止住了颤抖。

微凉却熟悉的体温从两只手的之间互相传递,舒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上了Ryan的眼睛:“所以呢?”

“也许你说的没错,说不定我就是想恶心恶心裴绍之。让别人睡睡我和他的房间,睡睡我和他的床。”

舒乐摊了摊手,露出一个“你打我呀”的表情,“顺便也睡睡我啊。”

“我又不是他裴绍之专属,凭什么就不能和别人睡了?”

导演这行做久了,连舌头都变得伶牙俐齿了。

舒乐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十分恶意的笑容:“以裴绍之的性格说不定的确会装摄像头,所以呢?”

“等他发现,从意大利赶回来,然后找到我……”

舒乐认认真真的掰着指头算了算,笑嘻嘻的抬起头看向Ryan,“这时间怎么也够我们先约一发,然后一起亡命天涯了吧?”

Ryan大概在意大利也没见过像舒乐这么豪放不羁放飞自我的人,一时间惊了片刻,连脸上的表情都愣了愣。

舒乐一根一根数着指头算完,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这样!要是你一做就能做他个五六小时,那行吧,被裴绍之回来逮住我认了!”

Ryan:“……”

舒乐在Ryan自我怀疑的神情中重新抱起了睡袍,一只脚踩进了浴室大门。

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又探出头再次问道:“还有什么会影响你一会儿发挥的吗?你可以现在一起说出来,以免影响一会儿的效率和质量。”

Ryan:“……”

Ryan沉默的摇了摇头,大概觉得被伤到了自尊心,下意识强调了一句:“意大利的男人很,很强的。我一定会让舒先生满意的!”

“哦了,那我拭目以待。”

舒乐摸了摸下巴,嘴角一翘,“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对套套的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Ryan:“……”

舒乐嘻嘻一笑:“那我随便找了。放心,一定给你找个大号的啊!不找薄荷味儿的!”

话音还没落,浴室门“啪”的一下关了个彻底。

只剩下Ryan在门外呆滞的凝固在地面上。

……

总之,这套套找的过程真的是非常的艰难。

而且还不能只找一个,要不肯定会显得他小瞧别人的样子。

很难。

令人头秃。

舒乐翻遍了浴室的所有角落,最终手疾眼快的从浴柜后面的盒子里摸出来了一个还没拆封的新包装。

他双眼放光的拆掉了塑封,顺便瞅了眼保质日期。

啊!还没过期!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舒乐小心翼翼的拉开包装纸盒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果然是全新未动的。

六袋包装,一袋都没有少。

舒乐十分满意,在高兴之余连冲澡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虽然说也快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裴绍之昨晚留在他里面的东西经过快一天的折腾,其实该流的都流了出来,令人厌烦的沾染在里裤上,留下让人唾弃的痕迹。

而流不出来的……也确实很难出来。

那是因为被设得很深。

舒乐依然记得昨天晚上他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微微鼓起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存在的弧度,他甚至涨得有些难受,手脚并用的想要偷偷往前爬走——

却被裴绍之拉住脚踝的位置拽了回来,狠狠一推,硬生生的弄进了最里面。

舒乐没有用浴缸,就是想要试试用淋浴的姿势能不能将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现在看来却还是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试了试,却依旧达不到昨晚裴绍之弄得位置。

一下两下,反而戳得自己不适极了。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抽出手指的时候整个人一软,眼见着就要往下跌去——

只一瞬间,出于这段日子潜移默化的下意识。

舒乐伸手扶住了镶嵌在浴室墙壁上的把手。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除了舒乐握住的这一只,浴室的墙面上在不同的位置还安装了许多把手。

把手的样式大体统一,外面都包裹着一层厚重而柔软的像是高级橡胶的东西。

要说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不同位置的把手长度与宽度不同。

位置高的把手往往都小一个号,贴心的给人留出了用来抓手和搀扶的位置。

而下面的把手则长一点,较上面的把手位置也更宽一些。

像是用来踩脚的。

可高矮把手之间的距离却完全不到一个成人的身高。

乍一眼看上去,如果一个成年人伸手扶住上面的把手,脚踩在下面的把手上。

便会自然形成一个双脚离地的姿势。

可偏偏这把手间的间距不足一人站立。

为了保持平衡,站在上面的人自然只能选择将腰臀翘起——

像是一只等待被临行的羔羊。

身后的享用者在这时倾身上来,从背后掌握了这只羔羊的所有一起。

包括所有轻微的身体颤动,情绪波动,更会成为羔羊和地面之间唯一的联系。

被囚于四肢把手之间的人自然无法逃脱,也无力逃脱,因为甚至连唯一能够用力的位置都和身后的猎食者亲密相接。

这当然是一场快感无限的用餐。

舒乐显然对这个位置同样记忆犹新,手只刚刚碰上去就像触了电般的缩了回来。

他挪开两步,离那墙上的把手远了点,也没耐心继续去弄里面的东西,只是大概洗了一番,便披上衣服出去了。

睡衣仍旧还是裴绍之选给他的那一件。

确切说,是那一款。

因为自从来到这里舒乐就只有这一款睡衣可以穿,但确并不是同一件衣服。

比如一件脏了会拿去换,然后立马送一件崭新的过来。

真的有病。

舒乐是在说服不了裴绍之,只得硬着头皮一件件的换这一款睡衣。

换的多了,竟然也麻木了。

他套上衣服,一手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手推开浴室门。

Ryan不知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了没有,现在正一个人坐在座位边上,看上去非常像是要打扫卫生。

他身旁那杯现磨的蓝山咖啡经过时间太久的折磨,正在连最后一丝丝余温都试图化作冷气消失不见。

舒乐到底还是给了Ryan三分面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舒乐趿着拖鞋走到了Ryan身边,低头在他唇角上主动亲了一下:“尝尝你自己磨的咖啡味?”

Ryan被舒乐问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谢谢,我很喜欢。”

舒乐伸出舌尖将嘴唇上最后几丝咖啡渍给舔了,然后从睡裤兜里摸出了刚刚自己找的那盒套套。

定睛一看。

薄荷味儿。

——“放心吧,给你找个大号,不找薄荷味儿的。”

打脸现场,精彩纷呈。

舒乐小心翼翼的看了那盒滔滔一眼,内心的愧疚快要淹没了自己。

他试探性的瞥了瞥Ryan,轻声道:“那啥,你会介意……薄荷味的吗?”

Ryan自然也看到了舒乐手中的套套盒子。

他没有回答,反而转了话题,开口道:“舒先生,如果我带你离开这儿了,你要去哪儿?”

突然被问到和目前情景完全不相关的问题,舒乐愣了一下才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

舒乐伸出手指从里面剥出一个,伸手朝Ryan晃了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小帅哥,与其替我担心那些,不如抓紧时间哦。”

他身上原本的那件白色小背心大概是冲澡的时候一并丢在了浴室,整个人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袍。

甚至连下裤都没有穿上。

整个人一开口说话,腿便跟着晃了起来,一摇又一摇,勾得人不安又游移。

而随着刚刚伸手的动作,没有系扣的睡衣也被从领口的位置拉开一条缝隙,露出内里的光景来。

Ryan还要说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哽在了口中。

从中午和管家老乔斯的对话到现在已经又磨蹭了不少时间,按照原本的计划舒乐本来觉得今天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见Ryan还是没有动作,舒乐只得自己站了起来,伸手拽起了Ryan脖颈上系的领带。

然后无比顺手的用另一只手往人家下三路的地方摸了一通。

在接触到已经有了反应的变化和确认了尺寸形状之后,舒乐又在心里为自己鼓了一次掌。

果然,早期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虫子容易肾亏。

Ryan的领带从舒乐的手指尖穿过,又绕了一个弯。

最后领带被舒乐轻轻在拉起来,在男人年轻而充满了白人风情的脸上拍了拍。

在Ryan烦躁而犹豫的眼神里,舒乐笑眯眯的露出八分牙齿:“还不上吗?这都酝酿多久了,你行不行啊……”

这句话的话音还没有截止——

Ryan却已经轻松的拉过了舒乐。

由于惯性释然,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宽大的席梦思很快便无条件的接受了新人的拥抱。

Ryan翻了个身,将舒乐压在下面。

又怕压狠了他,半只胳膊都吊着,看上去凄惨又可怜。

舒乐的领口因为刚刚的动作又挣开来些许,他丝毫没有在意,反而用脚很骚包的勾了勾Ryan的脚:“怎么还不来?我准备好了,再躺要睡着了。”

Ryan的视线在舒乐身上扫了一圈,艰难的收回视线,身下的变化越发明显起来。

两人距离很近,舒乐自然感受的清清楚楚。

他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身上的男人道:“会用套套吗?要不要我帮你穿小雨衣啊?”

Ryan咽了口唾沫,伸手拍了下舒乐的屁股:“别闹。”

舒乐索性配合的张开了腿,然后眨了眨眼睛,扬起嘴角道:“这下不算闹了吧,腿都给你打开了。”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在Ryan耳边催促道:“小哥哥……你还不快点呀。”

这一声又低又媚,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挑逗和成人的暧昧,像是催促又像是嘲笑。

Ryan只觉得“哄”的一声,头皮瞬间炸了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烧着了似的起了火。

而这把火却只有面前这个人能熄。

难怪。

难怪裴绍之会这么宝贝他。

原来在看不到的角落里……

他竟然能是这般的放荡。

Ryan几乎来不及等一下理智的思考与判断,伸出手揽住舒乐的腰,整个人低头便要俯身去吻舒乐。

而这个吻却最终没能实现——

在这个临近黄昏的看上去无比普通的夜晚,一声尖锐的枪响打破了这间主卧本来应有的安静。

长射程的突击枪显然并没有安装子弹。

又或者说,是枪的主人并不在意这声音是不是会被听到。

“砰砰砰——”

先是一声,接着又是好几声。

每一声都比之前更加响亮,像是距离在不断接近。

“怎么了?是谁开枪了?”

舒乐这几年一直都生活在文明城市里,好久没见过舞刀弄枪的架势了。

最关键的是现在正是箭在弦上,整个人吓得一抖,兴致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大脑一片空白。

舒乐下意识的抬头去看Ryan,却发现只不过几秒的时间,Ryan甚至连那东西都瞬间萎了下去。

Ryan的面色惨白如纸,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卧室的房门。

那上面正是一排清晰无比的弹孔。

房门不对床,子弹在房门的位置被卸去了大半的动力,纷纷散落在墙角附近。

就在下一秒,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门锁,房门应声而开——

只一眼,舒乐便看到了裴绍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第132章:浮生欢(66)

舒乐:“……”

大概是出于男人的几乎统一的下意识动作,舒乐在裴绍之将枪口对过来的第一瞬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乐乐。

主要试图想要和小乐乐告个别。

也不知道到了下个世界小乐乐的形状还有没有这么好看了。

再下一秒,舒乐放下自己的小乐乐,身形一转,义无反顾的挡在了Ryan的面前:“等等!”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裴绍之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一僵,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整个人像是重新磨石打粝过一般泛出种生冷的血腥气。

而在这一个瞬间,舒乐再次看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圣母的灿烂光辉。

——开枪吧!宝贝!

——不要客气!来打我!

舒乐一边张开双臂将Ryan挡的严严实实,一边在心里热情洋溢的呼唤系统,快乐的道:“统统,你快准备下一个世界,我要准备领盒饭了!”

系统安静片刻,默默道:“我劝你理智一点……”

然而戏精附体的舒乐显然没能在第一时间领会系统的话,兴高采烈的道:“你看看他那张黑脸,感觉下一秒就要崩了我了!”

系统神情麻木的暂停了电视剧:“清醒一下……我是想告诉你,如果裴绍之收回了枪你没死成……”

系统:“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在神经病面前作死的后果可能是下场更惨……”

舒乐:“……”

舒乐还没来得及怼回去,便见裴绍之动作顿了顿,握着枪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枪口的朝向沿着舒乐的脚尖一直向上,对准膝盖,对准小乐乐,然后对准喉结,对准额头——

最终那只手枪的枪口竖了起来。

裴绍之轻轻吹了一口气,将刚刚射击之后枪口的余烟吹了个一干二净。

舒乐:“……”

舒乐眼睁睁的看着裴绍之另一只手抬起,在枪匣上一压一按,将弹夹准确无比的卸了下来。

系统重新按开了电视剧,并且适时的又放了一段机械的鼓掌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听节奏倒是挺九浅一深富有韵律的……

舒乐茫然四顾,收回了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委屈的道:“统统,我开始慌了。”

系统道:“吃口瓜吗?很甜。”

舒乐真实的难过了:“你变了统统,你以前不会充当吃瓜群众如此伤害我的。”

系统点了点头:“是的,我变高冷了,也变强了。”

舒乐:“……”

妈的,这系统到底一天从电视剧里获得了什么?

估计是舒乐刚刚挡在Ryan身前舍身亡死的精神给了这个小年轻奇怪的勇气和毅力,又或者也是看裴绍之放下了枪。

Ryan竟然从舒乐身后错开一步,快步跑到了裴绍之面前。

然后双膝一软,在裴绍之面前跪了下来。

舒乐:“……”

这间卧室内本来铺的是纯红木的地板,降噪应该做得很好——

可就算这样,舒乐也依旧听到了Ryan跪下时膝盖着地的闷响声。

那是很钝却很沉的一声撞击声。

舒乐着实很怀疑Ryan这样跪下去会不会直接跪得双膝骨折。

到了生死存亡之际,Ryan下意识换回了自己母语的意大利文,跪在裴绍之身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话。

总是舒乐一个字都没听懂。

舒乐慢腾腾的站在原地,等Ryan说完之后抬起头瞅了一眼。

正对上裴绍之望过来的眼神。

还一并接受了站在裴绍之身后的那些人投过来的略显惊奇的目光。

裴绍之不知道是从哪里赶回来的,身后站着的全都并非平日里舒乐在房子里看到的熟面孔,就连老乔斯也没有站在前排。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离裴绍之更近的这些人才是他带在身边的心腹?

舒乐的眼神在裴绍之身后意味深长的转了一圈,还没看完,便被一声惨叫打断了。

真的是惨叫。

撕心裂肺的那种。

吓得舒乐一个哆嗦,看都没看完就收回了眼神,往发声的地方看了过去。

竟然是Ryan。

一颗子弹打穿了Ryan的左手,又在强大的惯性之下将他的左手狠狠掼在了木地板上。

霎时鲜血四溅。

在那只被彻底击穿的手掌附近横流开来。

舒乐整个人登时一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不仅仅是裴绍之——

他身边的每一个心腹或许都是随身携着枪的。

而在他们的眼中,也许类似Ryan这种小司机的绝色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连报告裴绍之都不用,就直接抬枪废了他一只手。

又或许,只有在最后决定要不要留下Ryan小命的时候,他们才会向裴绍之请示。

舒乐自从刚刚被Ryan推到一边之后就没有动作,此时依旧歪歪斜斜的靠在床脚边。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领口自然被开得更大,毫无章法的拉到靠近右肩的位置。

露出了肩膀上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颗痣就长在锁骨外侧,每次亲吻的时候裴绍之都要在上面辗转许久。

而今天,那颗小痣所在的位置暴露在众人面前,终于不再是裴绍之与舒乐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

偏偏裴绍之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尤为注意。

他或许并不会避讳和舒乐之间的关系和做的地点,但舒乐身上的敏感点,碰哪里容易有反应,摸哪里容易能让他软成任凭摆弄的姿势。

在这种细节到近乎私人的问题,裴绍之执着无比,并且有着一种几乎病态的占有需求。

舒乐最怕的便是他这种需求。

这次本应该只有房中才会知道的事被裴绍之身后那些人看到,反而给了舒乐一种难以形容的平衡感。

果不其然,在看到舒乐肩头的衣服还要往下滑的时候,裴绍之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身旁离裴绍之最近的一个男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裴绍之的视线才从舒乐身上收了回去,居高临下的看了Ryan一眼。

那是个仿佛在看已经报废了的垃圾一样的眼神。

看完之后,裴绍之挑了下嘴角,重新朝舒乐望了过来,阴阳怪气的道:“衣服穿穿好,勾引谁呢?”

舒乐蜷坐在地毯上,听到裴绍之的话后弯唇笑了。

他不仅没有按照裴绍之的要求将衣服拉起来,反而扯了扯领口,往肩头下又拽了几分,冷嘲道:“裴绍之,我一个大老爷们,要是碰上天热,就是光着膀子出门也没人指指点点。”

“是么?”

裴绍之笑得越发奇怪,他似乎兀自想了一下,朝舒乐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那真可惜,以后你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还未等舒乐回话,裴绍之的下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

那语气几乎是有些怜悯的。

“乐乐,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只可惜你一次都没有把握住。”

舒乐:“???”

等等,你什么时候给的机会?

裴绍之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从Ryan的身上移开,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那已经被废了手的白人青年,只随意挥了挥手,身后的人便上来将Ryan拖了下去。

一瞬间,原本还因为过度失血而显得面色苍白的Ryan顿时一片死灰。

舒乐飞快的审时度势,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自己领便当脱离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想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人中有人的枪支走火。

好吧,看上去不太可能……

弱小可怜但能搞事的舒乐看着Ryan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一战线的惺惺相惜感。

刚刚裴绍之身后站着的人已经轻松的将Ryan提了起来,眼见着就要拉出卧室。

Ryan自然比舒乐更清楚明白裴绍之的手段,也更了解被拖下去之后等待他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也顾不上鲜血淋漓的左手,而是撕心裂肺的朝舒乐用生涩不已的英文求救道:“舒先生,您救救我!是您先勾引我的——您告诉少爷!您救救我……”

舒乐:“……”

啧。

这死孩子真是不会说话。

什么叫做先勾引的他?

如果心理不动摇,会上钩吗?

会主动来卧室吗?会以来就往床上蹭吗?

难道真的要表演我就蹭蹭不进去吗?

基于这孩子的智商和情商,舒乐真心实意的对Ryan未来的发展规划感到担忧。

不过看着情况,他有没有未来还真不好说。

不过无论Ryan有没有未来,都并不妨碍舒乐抓紧时间赶紧装完这个逼。

毕竟装逼使人快乐。

于是舒乐慢悠悠的扶着腰从床脚的位置站了起来,用英文对拉着Ryan正准备离开的人喊了一声稍等片刻。

拖着Ryan走的人没有任何要搭理舒乐的意思。

裴绍之抬脚走进原本只属于两人的卧室,转过身用英语道:“既然舒先生说停一下,那你们还不赶紧暂停一下?”

走在前面的两人立即停了下来。

舒乐:“……”

行吧,他知道了,他在这里是真的没有丝毫地位的。

知情识趣明白大体的舒乐在搞明白了这件事之后转向了裴绍之,开口道:“你要把Ryan拉去怎么样?”

“怎么样?”

裴绍之嘴角轻扬,似乎被舒乐的话逗笑了,只可惜眼底却丝毫没有一点点笑意。

他终于走到了舒乐的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指,亲自将舒乐脖颈上垮了一半的睡衣给穿戴整齐。

然后手指向下,近乎温柔的扶住了舒乐身下的小乐乐。

那本来兴冲冲的小玩意儿因为突如其来的枪响和后面的一系列骚操作早已经完全萎了下去,可怜兮兮的耷着脑袋缩在那里,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却依旧备受裴绍之的关注。

裴绍之没有避讳卧室房门口站着的人,动作亦没有丝毫收敛。

不像是恋人之间的亲昵——

倒像是收藏家在向客人展示他的某一项最为珍贵的藏品。

以此来警告客人和游客切莫乱动。

裴绍之半蹲下来,身高的高度终于和坐在地毯上的舒乐齐平。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弄,玩弄了好一阵小乐乐却都没能给出丝毫反应。

已经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被弄得久了,舒乐慢慢也生出了几分害怕。

男人在这种时候往往是最经不得吓的。

因为很容易就吓出事儿来。

——不会刚刚真给吓坏了吧……

舒乐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宝贝,越发难过起来。

裴绍之又上下弄了一会儿,弯腰贴近了舒乐耳边,热气呵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宝贝,怎么了?硬不起来了?”

舒乐:“……”

滚开吧啊啊啊!

别人不知道,但对他来说硬不起来才是最可怕的事!

舒乐惊恐的吓得甚至连看一眼裴绍之的表情都懒得看,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小乐乐,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用无人能及的速度飞快地给过了一遍靠谱的医院。

而就在这时,那只不断作乱的手停了下来。

这种时光总是难熬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裴绍之修长的手指终于快到离开那东西。

裴绍之的手在小乐乐的脑袋顶上狠狠刮了一下。

然后听到舒乐的闷哼声时微微笑了。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舒乐的肩膀,让舒乐没有丝毫能够挣脱的余地。

然后低头,吻住了舒乐的唇。

裴绍之的声音幽冷的近乎寒霜烈烈,他辗转在舒乐唇线上,轻声道:“没关系,宝贝,坏了就坏了。”

舒乐总觉得这句话背后有些没有说明的东西。

他没答话,抬起眉看了裴绍之一眼。

裴绍之嘴角的笑意难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亲了亲舒乐,低声道:“只要你翘好屁股,前面不用也是可以的,不是吗,舒导?”

舒乐:“……”

不是你个大西瓜吧!

舒乐整张表情阴沉极了。

他在裴绍之松手的时候挑准空子站起了身,却还没等跑出两步,就被裴绍之拖住脚踝,从后向前贴着压在了床上。

裴绍之似乎在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告诉他——前面那玩意儿对他来说早已经没了用处。

裴绍之开口道:“刚刚你们也是这个姿势吗?”

舒乐被压得动弹不得,挑起嘴角冷嘲热讽:“你不是很能吗?你猜猜看啊?”

裴绍之在舒乐的后颈上亲了亲,低声道:“你生气了。”

舒乐:“……”

合着他不该生气吗?

裴绍之轻轻笑了笑,温热的唇顺着脊柱的线条向下:“宝贝,你很少有脾气这么外露的时候。是因为被我搅黄了想做的事吗?”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

裴绍之抚上舒乐的线条:“还想做什么?想离开这里?还是离开我?”

舒乐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非法囚禁,你说呢?”

裴绍之从身后揽住舒乐的腰,完全的覆住了舒乐,幽幽叹息道:“宝贝,真可惜,这个孤岛上由我购买。故而权益完全在我——我宣布,这里没有法律。”

舒乐:“……”

腰上薄薄的一层睡衣因为裴绍之的动作而褶皱出了一条痕迹。

而露出了里面苍白无比的缺少阳光的肌肤。

裴绍之的目光在上面定格许久,然后倾身下去,在那片肌肤上看了许久。

舒乐的腰线极为好看,这个角度的时候正巧可以看到两个小巧的腰窝。

裴绍之伸出手指在一侧腰窝上轻轻碰了碰。

舒乐当即轻哼一声,脚趾曲起,整个人都不自然的扬起了头。

裴绍之轻轻抚摸了下那人的肌肤,似乎认真想了半天,突然开口道:“舒导,你知道为什么我为你种了满院的冬紫罗吗?”

舒乐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的双手紧握,生怕裴绍之再弄他哪里。

只可惜裴绍之似乎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他遥遥朝窗外看了一口,然后摆了摆手,让门口的人全数褪了下去。

然后他吻了吻舒乐未着丝屡的肌肤,轻声道:“冬紫罗是我母亲最爱的花,也是德姆斯家族的族花。”

“给你纹一朵在腰窝上,好不好?”

裴绍之的手指在那片肌肤上比划了片刻,然后重新矮下了身,“就纹一朵盛开的冬紫罗,加上我的名字。”

“这样子……如果你再勾引别人。”

“脱了衣服之后,他们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了。”

第133章:浮生欢(67)

裴绍之的话音还未落,舒乐却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凉意顺着尾骨一点点席卷上来,最终漫过头顶,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舒乐打了个寒颤。

裴绍之修长的手指顺着腰线一路向上,滑过微微颤抖着的脊骨,在展翅欲飞的蝴蝶骨上停顿片刻。

最终停在了舒乐紧紧闭合的嘴唇上。

鼻息交缠间,舒乐嗅到了枪口硝烟燃烧后残留的味道。

那种呛人的余味顺着呼吸强势的侵入舒乐的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惊惧起来。

裴绍之轻轻将舒乐拉进怀里,然后将他翻过身,压在了床边上。

舒乐下意识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床上那早上才新换过的纯黑色床单。

用力过猛,黑色的床单衬得他指间的骨节惨白又分明。

像是最后的挣扎。

裴绍之收回停留在舒乐唇边的手,从下握住舒乐萎靠在木地板上的脚踝。

在剧组时的操劳和本人的生活规律不稳让那脚踝显得纤细而瘦弱,此时肉眼可见的发着抖——

却越发让人陡升一种弄坏他的欲求。

有力的手掌将那双早已经毫无抵抗力的脚踝向两侧打开,呈现出一个太过于危险的中空区域。

裴绍之向前倾了倾身子,从身后搂住了舒乐的腰,凑近他的耳畔亲了亲:“这么害怕?”

直到裴绍之说出这句话。

舒乐才发现自己竟然全身都在发抖。

而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因为害怕而发抖,还是因为过度的愤怒。

又或者是愤怒超过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从而衍生成了一种无法被接受的恐惧。

但无论是什么,舒乐都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被硬生生烙上一块本来就不属于他的烙印。

无法自我支配和管理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舒乐甚至顾不上自己如今被摆弄成的羞耻姿势,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缓了语气转过头,小声道:“裴,裴绍之……我以后不敢了,你冷静点,冷静一下好不好?要不你弄我一顿出出气?”

“愺你一顿?”

裴绍之嘴角的笑意幽深,手掌扶在舒乐腰上揉了揉,“宝贝,我可以弄你,别人也可以弄你。”

他摇了摇头,有些叹息似的道,“没有用,你总是学不乖的。”

舒乐语气一滞。

裴绍之还未等到舒乐回话,便自顾自的继续道,“但刺青就不一样了,乐乐,没有其他男人会有在你身上留下刺青的机会吧。”

“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是永远的唯一一个。”

裴绍之似乎真的极其期待,他伏下腰贴在舒乐背上,灼热的呼吸烫得舒乐轻颤了两下,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舒乐整个人都僵硬的厉害,他侧过身时眼里的余光刚好能看到裴绍之的表情。

他是真的想要给舒乐刺青,并不是一句玩笑。

在娱乐圈混得久了并没有给舒乐增加太多与恶势力对抗的勇气,反而更多的教会了他如何审时度势为自己赢得可能。

就像是现在,舒乐闭了闭眼,垂下头后又重新露出了一个讨好似的笑。

他甚至主动回应了裴绍之的吻,呼吸相闻间开口求道:“我以后绝对不乱跑了,我也不会再跟别人说话,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好不好?”

裴绍之与舒乐五指交缠,将人完全的覆于身下,形成一个彻底占有的姿势。

绵长的吻后他放开面色微红喘息着的,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来,低下头又重新在舒乐下巴上亲了一口:“不好。”

舒乐:“……”

裴绍之摸了摸舒乐的脸,柔声道:“乖一点,给你打上个标签,我才能放心。”

舒乐嘴角还未展开的笑容凝固了下来,形成了一个涩然无比的弧度。

他的呼吸中还带着裴绍之外套上带来的寒意,对比刚才的讨好显得越发可笑。

裴绍之在舒乐的嘴角上吻了吻,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怜爱又温和的道:“就纹在后腰上,很快,不会让你疼的。”

主卧室的门一直没有关上。

在被裴绍之侧抱着走出卧室时,舒乐看到了方才跟在裴绍之身后那些心腹的面容。

多数都是些极为年轻的男子,几乎没有亚裔,多数都有着白人的血统,深绿色或者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还有些年轻人的好奇。

却也有着更多年轻人所没有的残忍。

眼神交汇间,舒乐看到了溅落在门框上的鲜血。

门框同样是红木的,若不是血迹微微漫出一点溢在了墙面上,也许根本就不会被人察觉。

就仿佛刚刚被废了一只手后拖走的Ryan一般的无声无息。

不知是不是大难临头,舒乐突然对Ryan产生了一种极其真实的愧疚之情。

只可惜这里没人愿意听他说一句他的愧疚。

舒乐有些麻木的准备从那些人身上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便听到他们对裴绍之说了一句什么。

应该也是意大利语,反正舒乐什么都没听懂。

裴绍之却似乎心情很好,对那些人笑了笑,低下头和舒乐说:“宝贝,他们喊你嫂子。”

舒乐冷淡的挑了挑嘴角:“真不好意思,我是个男的。”

裴绍之笑意更深,当着所有心腹的面和舒乐接了个吻。

然后在周围心腹们的鼓掌和起哄声中揉了揉舒乐被亲的泛红的嘴角:“没关系,这里不是China,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嫂子是不是女人。”

是的,这里不是中国,没有人认识他。

这是裴绍之的地盘,所以他没有丝毫的话语权,选择权,就连要不要被上的权利都没有。

舒乐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睛,对上了裴绍之的视线,一字一顿的道:“我会恨你的。”

“你不会的,宝贝。”

裴绍之却在舒乐的眼睛上爱怜无比的吻了吻,像是低哄又像是肯定的道,“再不久的将来,你会很需要我的。”

从二楼到一楼。

再从一楼到地下一楼。

舒乐却觉得这个今天早上才来过的,具有古旧风格的家庭影院变得陌生而恐怖了起来。

甚至就连旁边放着的那一旦使用就咯吱咯吱轻响的读卡机都蒙上了几分阴森的模样。

这地下的负一层似乎因为装修简单,比楼上的空间显得更大也更加空旷。

而在这个私人的家庭影院旁隔着一道按照中世纪样式装潢的玄关,厚重的珠帘和拱门遮住了那边的场景。

老乔斯不知已经在门锁旁站了多久,见裴绍之抱着舒乐下来,便半鞠躬道:“少爷。”

裴绍之应了一声,老乔斯便从衣兜里的钥匙链上淅淅索索翻找一阵,取出了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他转过身,将钥匙在锁孔里翻转几下,那扇不知被锁了多久的房门应声而开。

也许是锁头开启的那一声音色实在太过顿郁——

舒乐一个激灵,只觉得那漆黑一片的门内像是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要迎面扑来。

然后将他拽入其中,不复往回。

然而什么都没有。

老乔斯先一步进去打开了等,昏黄色的光线顿时便铺满了这间陌生的屋子。

他将门拉到最大,再次对裴绍之躬了躬身:“少爷,已经叫人打扫干净了,您只管使用便是。”

裴绍之点了点头,抱着舒乐走了进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让Docter.lee过来待命,消炎药和镇痛片都准备一些,再带几针安定。”

老乔斯全数记下:“放心吧少爷,我这就去亲自给他打电话。夫人最近身体都很不错,他这阵子都非常有空。”

那扇厚重的门终于关上,裴绍之将舒乐一路抱进屋子正中间那张床上。

这张床实在大的出奇,舒乐目测了下,无论是长还是宽,都远超过了市场上一般床的尺寸。

总之,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会买的床。

然后,舒乐眼睁睁看着裴绍之压住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声脆响,便将他的双手用手铐套在了床柱上。

手铐上严严实实的抱过了一层厚重的棉纱,充分的减少了多余的摩擦,也减少了受伤的可能性。

舒乐挣了两下自然没能挣脱,正巧低头的位置可以看到手铐上一串打印字体。

于是他下意识瞄了一眼——made in China。

舒乐:“……”

行吧。

是祖国母亲了。

身后的脚步声从远处慢慢走了过来,舒乐扭过身,是裴绍之手中抱着一只工具箱一步步走了过来。

刚刚老乔斯只打开了门口的灯,而裴绍之刚刚似乎过去将房间里全部的灯光全部开了起来。

舒乐这才发现这间屋子竟然大的出奇。

却也安静的出奇。

除了正中央的一张大床,空空如也。

就连装修的颜色也是单调乏味的。

地面是深褐色的,墙面是深褐色的,天花板也是深褐色的。

只是半地下室,却没有窗户,又或许是在主人的授意下,将原本的窗户填了起来。

毕竟与这间屋子不远之隔的那间家庭影院明明是开有天窗的。

孤零零的一盏昏黄色的吊灯挂在天花板上,显得分外怪异。

舒乐皱了皱眉,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极其违和,给人一种……像是要从心底里给人一种不快的压抑感。

裴绍之将工具箱放在床脚,然后站起身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舒乐坐在床上,一直盯着裴绍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房门重新合上。

他安静的坐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觉出了哪里有些不对劲。

——裴绍之走出去的时候没有脚步声。

如果舒乐没有记错,裴绍之今天脚上的皮鞋并没有换过,就在在刚才下楼的时候的时候还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脆响声。

而刚刚走出去那样长的一段路却没有丝毫声响。

排除其他的可能,便是这间屋子的装修与外面不同。

地面下除了那一层红褐色的木地板,还铺了一层隔音的设施。

舒乐想来想去,也实在没能想出在地下一层这种空旷的房间里铺设隔音设施究竟是个什么操作。

无法预知将来的烦躁感和这间屋子天生带来的压抑感让舒乐烦躁的彻底,他坐在床上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猛然间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舒乐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来自于哪里,房间的门已经重新被打开。

裴绍之的手上拿着一只还未拆封的注射器,还有一瓶写满了意大利文的小小药瓶。

舒乐瞧着他走了进来,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肌肉松弛剂。”

裴绍之将注射器和药瓶放在一旁,亲了亲舒乐的额头,“别害怕,都是对身体没有丝毫影响的剂量。”

舒乐冷笑一声:“你怎么不给自己纹一朵?”

裴绍之微笑的吻了一下舒乐的手指:“如果你愿意亲自给我纹的话,宝贝,我很乐意。”

舒乐从裴绍之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指:“抱歉,我不愿意。”

裴绍之便露出了一个有些遗憾的神色。

他将注射器的包装拆了出来,将针剂注入其中,然后压住舒乐,柔声道:“本来想给你用麻醉的,但麻醉总归对身体副作用大些。”

舒乐抿住唇,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药剂缓缓的推了进来。

注射器抽了出去,裴绍之一点点温柔的替舒乐将体内的药剂揉散开来,“而且……舒乐,我想让你为我疼一次。”

裴绍之将逐渐软了下来的舒乐摆成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姿势,轻声道:“我为你疼过那么多次,你却从没有为我疼过。”

舒乐:“……”

上帝,求求你快点收了这个疯子为民除害。

谢谢谢谢了。

注射的药效比口服的药效会更快发作。

裴绍之从床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蓬松的大枕头垫在舒乐身下,将他的后腰撑了起来。

宽松的睡衣顺着腰间被抬起的位置向另一侧滑落,露出下方光滑的皮肤。

裴绍之将屋内的空调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温度,然后将舒乐的脚踝同样固定起来。

似乎终归有些心疼,又碰了碰舒乐的后颈,温声道:“用了肌肉松弛剂后不会很疼的,忍一忍宝贝,很快就好了。”

舒乐咬着牙,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话可说?

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一定掐死裴绍之。

细腻的刺青勾花笔落在后腰的右侧,一笔一笔,像是毒蛇的信子一般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犯感。

冰凉的笔尖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舒乐的呼吸滞涩的厉害。

裴绍之没有再主动说话,房间内一片安静,便让身体的感觉变得越发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凉意终于停了下来,耳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物品碰撞声。

还未等舒乐喘上一口气,一股尖锐的刺痛便顺着刚刚落笔的地方传了过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

裴绍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俯身在舒乐身侧,缓缓道:“乐乐,要开始疼了哦。”

刺青,又或许叫做纹身。

是用带有墨色或其他颜色的针笔刺入皮肤底层,在身体上留下特殊的造型或图案,从古流传至今,多带有吉祥和崇拜之意,用于取悦自己和取悦他人。

可是舒乐从没有觉得刺青这玩意儿能够取悦自己。

他怕疼怕的厉害,该死的破系统又没有多余功能,自从出任务以来每一分疼痛都是百分之百承受。

受伤的次数多了,便总是希望少受些伤,保护好自己。

尤其是这种多余的疼痛,他多一分都不想拥有。

刺青所特有的割线机传来正在使用的声响,皮肉从底层被割裂开撕拉声不知是舒乐的心底作用,还是因为这间屋子太空旷而显得分外明显。

在刺痛之后便是一片火烧火燎的灼热痛感,舒乐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无法控制的挣扎起来。

他扬起脖颈,像是溺水快要窒息的人一般手脚并用:“裴绍之!我不要纹这玩意儿!你放开我——你松开我!”

手脚上下四只手铐的链条声拍击在床柱上,传来沉闷的响声。

随着割线机运作时间的增长,舒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明显的尖哑:“裴绍之!裴绍之你松开我,我再也不跑了!你放开啊……”

“我已经放不开了,乐乐。”

裴绍之眉间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像是不舍又像是坚决。

最终他站起身来,长腿一跨便迈上了床。

为了扼制住舒乐的抵抗,裴绍之跨坐在了舒乐的身后,将他不断挣扎的两条笔直而修长的腿按在床上,然后拍了拍舒乐的屁股:“忍一忍,听话,等上了色就不疼了。”

舒乐倒抽了一口凉气,顺着扭曲的姿势微微扬起脸来。

他想试着从床上被裴绍之占据的地方爬出去,却连一寸都没能做到便被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割线机最后一笔终于落下,近乎生涩的疼痛在皮肉之间绽放开来。

舒乐上下牙咬得发颤,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他紧张的呼吸了两下,发现没有下一步的疼痛袭来,于是整个人放松了片刻,试探性的向唯一能够说话的身边的人求助:“弄完了吗?完了吗?”

裴绍之抚摸着舒乐弓起的线条,摇了摇头:“还没有,宝贝。”

舒乐甚至都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专门为刺青所用的打雾机已经按在了那处早已经伤痕累累的新刺青上。

如果说割线机的疼痛只是开胃菜的话,那么打雾机所带来的疼痛才是漫远而绵长的。

在初步的线条被划定之后,所有的上色过程和阴影部位的叠凃都要用打雾机来完成。

这也就是说明,在打雾机的运转下,有些皮肤所经历的的针刺疼痛也许并不只是一次,或许还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不……”

剧痛的侵蚀下,舒乐已经彻底没了抵抗的力气。

他腰一软,整个人彻底委顿下来,靠在枕头上,双眼直直的盯着身后的裴绍之,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裴绍之的表情却是温柔的,他没有放松的压着舒乐的腿脚不让舒乐能动作分毫,嘴角却挂着几丝笑意,温声哄道:“痛就喊出来,很快就好了。”

舒乐却没有再喊。

他像是已经恢复了所有的冷静,沉默又安静的看了裴绍之一会儿,张了张口:“我恨你裴绍之,你去死吧。”

裴绍之没有生气,就连手都没有颤抖一下,依旧稳稳的滑过舒乐每一寸皮肤。

他伸手牵过舒乐被手铐锁住的右手,在他指间暧昧的捏了捏,轻笑道:“宝贝,西西里岛这一片土地上有数不清的人每天都在诅咒我早死,我已经听腻了。”

“不过就算如此。”

裴绍之拉着舒乐的手,表情柔和道,“世事无常,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能来送我一程。”

舒乐疼得连嘴唇都泛着青白,他颤抖着身子,恶意的道:“当然,只要你死在我前面,我一定亲自来敲锣打鼓,恭贺你上路。”

裴绍之爽朗的笑了起来,他停顿片刻,像是终归是没有控制住,凑过来亲了舒乐一口:“乐乐,你真有趣,我爱你。”

舒乐:“……”

这奇葩神经病。

为什么还没有上天?

割线只是确定了刺青的形状和轮廓,之后的雾化过程才是最为考验技术和耐心的环节,而往往这一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少则一两个小时,多则三四个小时。

而冬紫罗这种花的形状美丽而丰富,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朵花瓣的颜色由花心向外侧依次渐深,显然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战斗的那种简单图形。

于是这也就意味着舒乐要疼上三四个小时。

在最开始的时候舒乐还能抽出最脾气实名辱骂裴绍之,从国内初见骂到国外被骗,从裴绍之骂到他心腹上梁不正下梁歪。

气得急了口不择言还辱骂裴绍之身下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光个儿大一点都不爽,不如剁了。

剁了喂狗。

等到了后来,便再也没了骂人的功夫。

舒乐惨白着面色靠在床上,连抬一抬眼皮都艰难,他紧握着床柱上的栏杆试图寻找一点根本不存在的倚靠,干涩的嘴唇轻颤着:“裴绍之,裴绍之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打雾机低沉的工作音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孜孜不绝的响着。

裴绍之没有说话,拉着舒乐的手也没有松开。

舒乐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受一场巨大而漫长的酷刑,这种无边无尽的折磨对他来说简直更甚于直接杀了他。

就连被冷兵器时代的刀枪直穿而过也比这来得好受。

因为那痛苦只是一瞬间的。

一片花瓣打好,机器移动到另一片没有上过色花瓣之上,又是一次重新开始的疼痛。

舒乐身子僵了片刻,却又因为松弛剂的作用再次无法抵抗的软下来,任由针头一次次在皮肤内穿梭着进入又拔出。

没有丝毫麻药的作用,巨大的疼痛和漫长的时间早已经摧残了舒乐的最后一丝神智。

他在裴绍之俯身过来的时候沉默下来,有些茫然的对上裴绍之的视线,张了张口,却已经哑了嗓子,没能再骂出来。

“疼吗?”

裴绍之一点一点吻去了舒乐额角薄薄的一层冷汗。

舒乐眨了眨眼,一时间并没有听清楚裴绍之究竟说了什么。

裴绍之也没有催促,反而笑了笑,诱哄似的道:“亲我一下,宝贝,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舒乐睁着眼睛看了裴绍之一会儿,像是在进行艰难的判断,又像是在理智边缘的最后一丝抗争。

裴绍之的表情几乎温柔,他甚至又低了低头,像是为了方便舒乐吻他似的靠近了舒乐的唇:“听话,亲一下就不疼了,不好吗?不划算吗?”

又是一阵沉默。

而在这一次沉默之后,舒乐闭了闭眼。

然后他微微仰头,嘴唇贴上了裴绍之的侧脸。

那是一个近乎妥协的吻。

裴绍之却似乎非常满意,他主动又亲了舒乐一下,然后耐心的道:“快好了,乐乐,来,腰抬起来。”

舒乐:“……”

舒乐扭开了脸,静默无声的拒绝了裴绍之的要求。

裴绍之自然没有强求,他伸手调整了一下舒乐手脚上手铐的位置,以防伤到身下那人的皮肤。

然后重新弯下腰去,将打雾机按在下一朵花瓣上。

再次袭来的疼痛让舒乐下意识想要躲开,却终究没能挣脱。

他像是已经累计,最终在裴绍之圆滑而狡黠的谋算之下困于其中。

那白皙细腻少见阳光的肌肤上,一朵开得极盛的冬紫罗缓缓绽放。

因为是刚刚纹好的原因,冬紫罗的颜色显得格外艳丽。

一眼望去,妖娆又蛊惑,令人着迷不已。

舒乐的身形在裴绍之的禁固之下微微颤抖,他拧了拧眉,低低的再次问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好……”

时间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痛苦与折磨的边缘将舒乐的戾气打磨的一干二净。

也让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求饶和依靠。

这里只有另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也许也只有另一个人才能救他,才能停下这份折磨。

可偏偏这另一个人正是开启这份疼痛的人。

裴绍之垂下眼睛,第一次没有回答,而是稳住了手中的针笔,低头去看舒乐的神色。

侧趴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睫毛却一颤一颤,像是逃而不得被禁在网中的蝴蝶,充满了一种凋零的美感。

这让他突然想起母亲告诉过他的话。

——可如果他不爱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掌控他的快乐和痛苦,你能让他舒服,也能让他备受折磨。

——让他只能依靠你一个人。

裴绍之停顿片刻,手从舒乐的身后圈过,提起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并没能引起舒乐的警觉。

毕竟刚才垫在腰下的那个大枕头也是为了保持姿势,以供裴绍之更好的稳住机器,保持刺青的形状。

舒乐甚至主动配合的侧了侧身,开口求饶般的催促道:“还没好吗?”

裴绍之眼中的神色暗了暗:“最后一步了,宝贝,腰下面再抬起来点。”

舒乐仿佛终于见到了结束痛苦的曙光,因此毫无防备的向裴绍之的方向靠了靠。

裴绍之神情微动,手中的打雾机轻轻使力。

锋利的针笔刺入舒乐皮肤的同时,身下微动,扶住舒乐的腰线向后一拉,挺身将自己送了进去。

巨大的侵占感瞬间拉回了舒乐的神智。

他猛地回头,却早已经无力回天。

刺青的最后一笔落在冬紫罗根茎处最后的一片翠绿色叶片之上。

裴绍之将打雾机扔在一旁,探身解开了舒乐手腕上的手铐。

可相接的地方却没有离开分毫。

疼痛过后的人根本受不了这种过分冲击的感觉,舒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空无的世界中上下颠簸,却难以找到一片栖身的居所。

裴绍之将舒乐的两只手臂拉近身前,也剥夺了舒乐最后的一丝自主权。

他将舒乐转成面对面的姿势,小心的避开了身后刺青的伤口,然后肆意的大快朵颐。

缺少齐全家具的房间让所有细枝末节的体验都升级成一场难以言说的盛宴,就连耳语的低声都被放大成无数倍传递开来。

“大不大,宝贝?”

“……”

“说啊,大厉害吗?喜欢吗?”

“不……”

“不喜欢?那怎么还流水流这么欢呢?”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对比其他人呢?”

“……”

岛上的夜风寂静而温凉。

叶片轻声的喧嚣被隔绝在暗无天地的地下室外,一并被隔绝的还有轻哼着催眠曲的海浪与被哄着入睡的浅金色沙滩。

小巧玲珑的停机坪前,值夜的保安人员正在换岗,他们一边检查机器,一边用意大利语互相交谈。

刚轮换上岗的保安用手电筒查了表数:“还要换新燃油吗?怎么回事?按照今天的里程数不应该剩这么多油啊?”

正要下班的那人摆了摆手:“嗨!算了别提了,刚起飞没多久就回来了!”

“谁知道少爷怎么想的!夫人在意大利催得很急,晚上还特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都被推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依夫人的性格……应该不会吧,夫人很多年没生过气了。”

“啧,大家都这么说,可私底下谁都知道夫人可不是那么……不说了,剩下的事儿归你了!夜安。”

“夜安。”

海滩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一轮皎洁的白月。

月光透不进层层交叠的墙面,只能无声的在玻璃窗上映出一个寂寞的形状。

第134章:浮生欢(68)

舒乐实在记不得自己昨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不过好歹还是醒过来了。

还是那件熟悉的令人恶心的主卧。

深黑色的床单,大床的另一半依旧是空空如也。

当然,舒乐也根本完全不关心裴绍之那家伙滚去了哪里。

他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看了一眼天花板,可怜兮兮的对系统喊:“统统,我肾好疼嘤嘤嘤,腰也疼,屁股也疼,全身都疼,我是不是要废了。”

系统:“……”

系统昨晚也被折磨了一晚上,比舒乐还要生无可恋:“你昨晚不是挺配合吗?”

舒乐毫无心理负担的道:“废话,不配合万一他弄死我怎么办?”

他像是摊煎饼儿似的把自己翻了个面,把后腰的伤处掀在了上面,枕着自己的胳膊继续哭嚎:“渣男啊统统,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找个这样的男朋友!”

系统:“……”

辣鸡宿主。

浪费了它大好的一颗同情心。

舒乐保持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还是不爽,于是又撅着屁股挪了挪。

好不容易安生下来,舒乐继续孜孜不倦的道:“统啊,咱中国的老话没说错,知人知面不知心,白莲花皮下是豺狼!”

系统:“……”

系统咽了一口气:“以后你要是失业了,我建议你去表演学校投递一份简历。”

舒乐很委屈的拒绝:“不行,当老师工资太低了,关键还必须穿的简单朴素又大方,和我的宗旨不符。”

系统道:“表演学校里帅哥很多,器大活好。”

舒乐支着下巴:“嘻嘻,那我再考虑考虑。”

系统:“……”

它就知道。

这宿主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刚被搞了一晚上第二天也没消停。

系统在中老年偶像剧和安慰宿主两个选项面前左思右想,仅凭着一点尚存的人道主义精神多问了一句:“宿主,你昨晚感觉状态似乎确实不太好,真的不需要调整一下吗?”

舒乐打了个呵欠:“调整什么?”

系统压低声音:“我怕你昨晚被裴绍之吓出,对最近有个流行的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舒乐捂着自己的老腰翻了个身:“啧,统啊,让你少看电视剧你还不听。还斯德哥尔摩,下一步是不是还指望我给你表演个蓝色生死恋啊?”

系统:“……”

舒乐腰酸背疼的沿着床爬了起来:“裴绍之就是个疯子,我可不想他再折磨我。服个软呗,哄哄疯子。”

“虽然我最近真不稀罕被他干吧,但至少哄高兴了他还能换成我喜欢的姿势,一举两得美滋滋,多划算。”

系统:“……”

系统的一颗真心喂了狗,咬牙切齿的道:“所以你昨晚又戏精附体了?”

舒乐道:“什么戏精附体哦,配合表演和被他折磨,成年人都知道怎么选吧?当然,裴绍之那种神经病就别跟着掺和了。”

系统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跟了这傻逼宿主这么久,竟然还没牢记他本人根本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利己主义者。

备受欺骗的系统拒绝跟舒乐再次交流。

伤口到底还是疼的,舒乐皱着眉摇摇晃晃的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正午的阳光倾洒下来,氤氲在卧室的红木地板上。

从窗外看去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只能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在天晴分外晴好的时候,能看到一些不知隔着多远的建筑物。

触不到也摸不着。

舒乐疼得龇牙咧嘴,找了把椅子毫无形象的坐了下来,对系统道:“统统,我们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呀。”

系统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破碎的玻璃心黏了回去,发誓再也不上舒乐的当,警惕性极强的发出格挡技能:“这不都是你自找的?”

舒乐露出一个虚假的不好意思的嘿嘿嘿式笑容:“人家旱太久了嘛!”

系统:“……”

呵,不要脸。

舒乐将手从窗帘边上抽回来,窗帘应声而落,屋内的光线也再次暗了下来。

他盘起腿,摸了摸下巴,仰起脖子,真诚的道:“统统,乐乐想向你念一首表达梦想与未来的抒情诗。”

系统冷漠道:“我不想听。”

舒乐声情并茂的开始朗诵:“如果未来欺骗了你,不要心急……”

系统忍无可忍:“再BB拉黑了!”

舒乐立马停了下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可能有了个场外援助。”

系统:“???”

舒乐悄声道:“这房间里全是摄像头,但我醒了这么久都没人来敲门。那肯定是裴绍之被绊住脚了。”

谁能绊住裴绍之呢?

舒乐还没来得及继续推理,房门便被轻轻的敲响了。

系统:“……你的Flag塌的可真快。”

舒乐:“……”

然而很快舒乐就发现了门外的人并不是寻常的佣人。

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等到舒乐的回答,而是直接从外打开了门,走了进来。

细跟高跟鞋的声音在木地板上停留下来,舒乐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然后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

非常,非常漂亮的女人。

这世界众人皆知白人女性的青春格外短暂,因为她们会比任何其他肤色的人群都更加飞快的显老。

无论是皱纹,斑点亦或者皮肤下垂,都将更早的出现在她们的面部问题表上。

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却显得太过出彩。

舒乐见过的女人绝对不少,和她对视片刻,很难猜出她的年龄。

只唯一能够肯定的是——

面前的这个女人绝非少女年华。

因为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姿势动作,甚至还有像是与身俱来的一种说不清的氛围。

最关键的是。

舒乐在她的身上,嗅到了和裴绍之身上一模一样的血腥味。

那必须是手起刀落过无数次才能染上的味道。

下一眼,舒乐看到了跟在那女人身后的老乔斯。

老乔斯显得恭敬而拘束,舒乐甚至在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点的畏惧和紧张。

这种情况实在是罕见的要命。

舒乐转念一想,突然福至心灵的去看了一眼那女人的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

女人原本侧过脸在跟老乔斯说些什么,说完之后转了过来。

褐金色的长卷发落在她的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动了动,最后被涂着红色美甲油的手指撩在身后。

女人向前走了一步,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来。

她的中文说的流畅又自然,除了有些极其难发的前后鼻音,竟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国外腔调。

她深红色的美甲上嵌了几颗小巧的装饰性钻石,伸手过来时钻石的冷光灼在舒乐的眼睛里。

冷艳又逼人。

“舒先生,你好。”

“久仰大名,我是德姆斯·简·弗德丽卡。”

女人的身上的香水应该与佛手柑同源,说不清是前调还是尾调,微苦里带着几分涩意的甜。

舒乐微微前倾,伸出手握住了那只看上去精致又名贵的左手。

然后他开口打了招呼:“舒乐。德姆斯家族的掌舵人,幸会。”

女人似乎微微一愣,又像是装出来的微愕。

她的右手抬起,秀气又贵气的遮住唇角,轻轻笑道:“舒先生错了,在今天早上九点钟时,我刚刚在德姆斯家族的私人教堂里将掌舵人的位置交给了我的儿子。”

舒乐抬眉:“裴绍之?”

女人的笑意看上去真切又亲和,她甚至点了点头:“舒先生,我很欣赏你为他取的这个名字。意境深远,汉语真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

舒乐没有立即回话,他看着女人走进房间,在床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德姆斯家族的前任掌舵人,就连坐姿也是矜贵的。

老乔斯躬身跟在德姆斯·弗德丽卡身后,将她贴身的手包放在一旁的案上,然后安静的候在一旁。

弗德丽卡却摆了摆手,对老乔斯道:“乔斯,你先出去吧,我和舒先生单独聊聊。”

老乔斯似乎有些犹豫,但却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得颔首退了出去。

就在老乔斯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弗德丽卡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桌面。

这敲击声几乎是极其细微的,却立即让老乔斯止住了脚步。

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转过了头,训练有素的躬身道:“夫人。”

弗德丽卡的五官分外出挑,搭配上她涂着艳色唇釉的红唇,整个人都显得分外明媚照人。

她笑着歪了歪头,红唇微启:“记得出去将摄像头关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偷听我讲话。”

老乔斯应声离开。

房门关上之后,这间显得太过于宽敞的主卧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弗德丽卡一只手颇为休闲的搭在椅上,另一只手端起乔斯刚刚为她准备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转向舒乐,笑道:“舒先生,有没有人夸奖过你,你很能沉得住气。”

舒乐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回过身,在弗德丽卡对面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依旧冒着热气的咖啡,斟酌片刻:“暂时还没有,谢谢夫人的夸奖了。”

“嘴也很甜,难怪他会十分喜欢你。”

弗德丽卡吹了吹咖啡杯上袅袅向外的热气,露出嘴角内侧一颗秀气的虎牙。

她放下骨瓷杯,看了看舒乐,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听Augus提起你的时候,他还没有满十八岁呢。”

舒乐:“……”

影响了未成年人三观,真是对不起了?

弗德丽卡说完这一句,大概是怕舒乐听不懂,又笑着重新解释了一遍:“Augus这个名字你大概不太熟悉,这是他的本命,德姆斯·奥格斯。这个名字还是当时他父亲给他取的呢。”

裴绍之的父亲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

舒乐下意识偷偷瞧了一眼弗德丽卡的神色,却发现她的神情格外平静,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不曾存在。

下一秒钟,她甚至主动跟舒乐聊起了关于裴绍之父亲的事:“Augus应该告诉过你,他的父亲也是一个中国人。”

舒乐努力想从弗德丽卡的脸上辨认出一点点他的情绪,但每次都是失败而归。

他只能敷衍的先行回答:“是的,不过裴绍之似乎是跟了您的姓氏。”

弗德丽卡弯了弯唇:“他要继承德姆斯家族,自然要姓德姆斯。而且,如果您多了解一些便会知道,他的父亲与我结婚之后,也改姓德姆斯了。”

舒乐:“……”

是他见识短浅了,告辞。

舒乐想来想去实在没想出应该怎么回答弗德丽卡这句明显有些三观不正的话,可偏偏坐在对面的女人抬眼看着他,显然在等待舒乐的回答。

思忖再三,舒乐只得不痛不痒的来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幸而弗德丽卡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接着道:“Augus的父亲早年受过的伤太多,和我生下他没多久之后便因为抑郁症自杀而死了。”

舒乐在心里点了点头。

心想是个正常的男人被你先抢来意大利,再逼婚,还得被迫改姓国外姓氏。

是个人都得疯。

不疯不是人。

弗德丽卡瞧了一眼舒乐的表情,又收回了视线:“这样来说,对于Augus的成长,其实我并没有做到一个当母亲的义务。”

您才发现啊!

舒乐激动的想在心里给弗德丽卡鼓鼓掌。

但表面上却是冷静无比的,甚至飞快的找出词汇给这位貌美无比的前掌舵人来了一番商业吹捧:“您不必这样想,现在大家都知道裴绍之并没有记恨您,也十分尊重您。如果您……”

——如果您心里不痛快,可以下楼跑两圈。

——最好不要来这里聊天,容易浪费感情。

舒乐及时止住了后面欠抽的话。

弗德丽卡听了这之后自然也不会想到舒乐没说出去的话,她摇了摇头,终于止住了话音:“抱歉,家中私事,让您见笑了。”

舒乐赶忙一脸真情实感的标准化微笑,摆了摆手道:“您客气了。”

弗德丽卡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又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一张湿巾擦拭了嘴角。

收拾好一切,才将话音落在了此行出来的目的上。

“Augus的成长时光里缺少玩伴,我第一次听他提起你,是他自己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女子的妆容纵然在昏暗的房间里也依旧显得精致又典雅,她对上舒乐的视线,笑了一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导的第一部电影。”

舒乐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还在国外准备毕业。

这算是他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

而后来整个影坛都知道,舒乐的第一部电影便拿下了当届的金熊奖。

这个新人导演的名字迅速的传遍了大江南北,搭配着舒乐当年青涩的照片和笑容。

出道即巅峰。

那是一部同志爱情片。

又或许根本算不上爱情片,因为所有的爱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们各自成家,各自老去。

各自在对方的回忆里活成了一道越发枯黄不堪的老照片。

舒乐痛定思痛,决定吸取裴绍之身上的经验。

以后的片子上映至少规定十八岁以上的观众才能如常观看。

弗德丽卡眯了眯眼,像是在艰难的回忆着很多年前的事。

然后她缓缓道:“我和他的父亲关系其实一度很紧张,那时Augus还小,大概是被大人吓怕了,精神一直很不稳定。”

“他看你的电影回来那一次,那是Augus从小到大,第一次明确的对我表达,他喜欢什么东西。”

女人偏过头,又对舒乐笑道:“当然,舒先生您是人,不比物品。”

舒乐:“……”

客气客气,谢谢您了。

弗德丽卡细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头发拨去耳后:“既然是他第一次表达,那我自然会告诉他,喜欢自然就去争取。如果不争取,那他永远就不会是你的。”

舒乐:“……”

这令人战栗的育儿方法。

说到这里,弗德丽卡似乎自己也有几分无奈。

她摇了摇头,眼尾扫过舒乐的身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句话影响,他才会坚持了这么多年。”

“由此可见,Augus的确是非常喜欢你。”

舒乐:“……”

舒乐丝毫没从这位母亲的嘴里听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反而全都是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观点。

果然,三观不正这玩意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

必须要长期培养才能像裴绍之那么又神经质又变态。

舒乐只能从弗德丽卡和老乔斯今天的表现中推测出裴绍之不在,大概是飞去了意大利,其他的便再也难以确定。

但从目前来看,弗德丽卡是最有可能拉他逃出深渊的人。

舒乐不敢贸然行动,他转了转眼珠,试探性的道:“既然如此,不知您这次来这里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找你。”

弗德丽卡嘴角的笑意幽深,她转过身来,正巧对上了舒乐的视线。

舒乐早已经猜到了弗德丽卡来这里是要找他。

如果再让他多猜一句——

他肯定会猜弗德丽卡是因为昨天的事生了气,所以才在今天一大早就登机飞来了这里。

但舒乐却戏精似的一脸茫然,甚至配合了一个懵逼的表情。

弗德丽卡终于将面前的一杯咖啡喝完,擒出一抹难以揣测的笑容。

她抬了抬眼睛,突然道:“昨天下午中国时间四点半,你的前夫……哦不,你们并没有真实的婚姻关系。风珏传媒的总执行人,最高股份所有者商珏因病去世,这个消息舒先生知道吗?”

舒乐:“???”

舒乐整个人一怔,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一个人的死亡完全不会影响到弗德丽卡的心情。

或者换句话说,整个德姆斯家族,从上一任掌舵人到下一任掌舵人,就没有一个精神完全正常的存在。

她甚至带着一种品鉴的语气对舒乐开口:“似乎是脑部肿瘤导致的爆发性大出血,真是可惜。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舒先生要听吗?”

舒先生还沉浸在商珏再也不能和白微苒在一起了的悲痛中无法自拔。

要不是弗德丽卡还在这里,舒乐简直想立刻马上问问这突发的意外情况会不会影响他辛辛苦苦赖以生存的任务世界。

他好惨。

天下第一惨。

舒乐面带沉痛的坐回了椅子上,看了弗德丽卡一眼。

弗德丽卡自然不能理解舒乐异于常人的脑回路,理所当然的将他清晰可辨的难过情绪归结在了情感问题上。

然后敲了敲桌面,抛出了自己知道的消息:“好消息是——商珏先生的遗嘱在今天早上流传了出来。”

舒乐的悲痛没有丝毫缓解。

弗德丽卡笑着挑了一下眉,似乎颇有兴趣的继续道:“遗嘱上写明,他名下的所有所有动产,不动产,包括基金和股份,其中百分之二十归他的姑姑商妁所有。”

“而剩下的,全部交给舒乐继承。”

舒乐:“……”

哦。

好激动啊。

鼓鼓掌。

算了。

鼓不动。

舒乐面色僵硬的宛如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

弗德丽卡那双精雕玉琢的手从身旁的红色手包中取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将手机翻过来给舒乐看。

那艳丽的唇张张合合:“只是遗嘱刚公布的第一个小时,就爆出了另一个大新闻……”

“商珏的最大遗产继承人,舒乐已失踪一月有余。”

舒乐:“……”

舒乐一愣,望着手机屏幕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高脚椅上的弗德丽卡。

她美艳的五官依旧显得侵略性极强,穿一袭紫色高光丝连衣裙,勾勒的身形越发窈窕诱人。

丝毫不像是个已经三十九岁的母亲。

而就是这一眼,舒乐在弗德丽卡眼中读出了一丝游移的意味。

舒乐几乎是立即捕捉了这一丝一秒的动摇。

他飞快的收回视线,在短暂的权衡之后不慌不忙的笑了:“德姆斯女士,您今天特意来这里找我,并不只是因为商珏的死吧?”

弗德丽卡似乎没有想到舒乐会这么快抓到她的把柄。

伪装的和善一收,眼神便顷刻间泛上了杀意。

舒乐却没有丝毫退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朝两边用力。

彻底拉开了遮住这间主卧的厚重窗帘。

灼灼的烈日陡然侵入,弗德丽卡闭了闭眼睛,有一瞬间极短的不适应期。

舒乐便抓住这几秒钟飞快的道:“裴绍之看上去与您并不太相同,我也和您已经过世的丈夫相去甚远。不是吗?”

弗德丽卡秀丽的眉蹙起,露出一个防备性的表情。

舒乐却立即接上了下一句话:“您观察了许久,确定觉得我的确是一个不稳定因素。而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在裴绍之身边,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你们德姆斯家族,都太过危险。”

弗德丽卡终于适应了这种刺目的阳光。

她重新张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舒乐,缓缓弯了弯嘴角。

那眼神里并没有露出丝毫被提及亡夫的悲伤,平静又冷淡。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手包中轻轻摩挲了一会儿。

重新取出的时候便已经握了一只小巧的勃朗宁手枪。

枪口对准舒乐,银色的瞄准器在烈日的阳光下闪耀出一种极为冰冷的金属颜色。

弗德丽卡的语气几乎是夸奖的。

她的一只手拍了拍握着勃朗宁的那只手,悠然道:“推理完全正确呢,一百分。”

舒乐看到枪口,顿时有种中了五个亿一般的喜悦。

肾也不亏了,腰也不疼了,感觉到下个世界之后吃饭都能吃三碗了。

他挺胸抬头,准备在这个坑爹的世界摆出一个最美的POSE慷慨赴死。

然而——

下一秒钟,弗德丽卡却将枪松了膛。

舒乐:“???”

那把枪在弗德丽卡手指尖仿佛有生命般的转了两圈,然后被重新放回了手包中。

女人嘴角的笑几乎是恶意的:“别紧张,逗你玩的。”

舒乐:“……”

——你知道距离成功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吗?

——就是你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然后那个准备送你上路的人对你说。

——逗你玩的。

去他妈的。

舒乐觉得自己的心态快要崩了。

弗德丽卡的心情看上去倒是很好,甚至还有功夫调侃舒乐。

她取出一根女士香烟,用那把勃朗宁当打火机点燃了凑在嘴边,然后问舒乐道:“害怕吗?”

舒乐没有说话。

弗德丽卡便自顾自的吸着烟,那把小巧的勃朗宁像是个玩具似的在她之间轻巧的旋转。

樱花牌的女士香烟味道极淡,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檀味。

直到吸完了一整支,弗德丽卡才在自己掌心按灭了烟头。

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烫似的对舒乐露出一个笑来:“本来的确是想杀您的,但看到商珏先生的遗嘱之后,我觉得还是留下您更好一些。”

舒乐非常不甘心,明里暗里的挑拨道:“恕我直言,德姆斯女士,我以为你会觉得杀了我出气比较爽。”

“出气?”

弗德丽卡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词汇,她甚至惊讶的看了舒乐一眼,笑出了声来,“舒先生,我不需要出气。”

微微顿了顿,她对舒乐道:“如果您只是无名小卒,杀了您自然不足为惧。”

“然而因为商珏先生的死,让您突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弗德丽卡又借着波浪您的火点了一支烟,动作可谓是颇为娴熟、

她摇了摇头,“如果这时候再杀了你,那可就只有傻子才会做这种事了。”

舒乐:“……”

舒乐觉得胸口中了一箭,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既然如此……”

“但你留在Augus身边也同样令我不安。”

弗德丽卡用手撑了撑弧度完美的下颌,显然有些困扰的开口,“昨天他能为了你推掉家族的事务,以后如果你成了红颜祸水,那我会很难过的。”

舒乐沉默了片刻,出于职业病的习惯纠正道:“德姆斯女士,红颜祸水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哦哦,sorry,抱歉。”

弗德丽卡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舒先生,您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这话听着和您真是一个好人没什么区别。

舒乐防备心倍增的接过了这张莫名其妙的好人卡,尽职尽责的商业互吹:“谢谢,您也非常美丽。”

“和您聊天真是很有意思,但我还有其他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弗德丽卡赏心悦目的脸上有种遗憾的神情。

她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对舒乐道,“今天凌晨一点钟,我会安排人带您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是决定的语气,并没有丝毫和舒乐商量的意思。

但结果却是格外喜闻乐见的。

舒乐被这份天降正义给砸得喜笑颜开,好半天才崩住了神情,朝弗德丽卡看了过去:“您真的愿意送我离开?”

弗德丽卡对着屋中的镜子整理了妆容,再次重新补好了口红。

然后她转过身:“为什么不?”

“曾经我的确将这份权利放给了Augus,但现在我发现他并不能完美的使用这份自主权。”

弗德丽卡戴上了一顶浅褐色的宽檐戴妃帽,遮住了大半张艳丽的面容,“当他能够重新胜任的时候,自然会再次赢得这一份礼物。”

舒乐:“……”

这一对母子果真是一模一样的神经病。

眼见着弗德丽卡就要往外走去——

舒乐神情一动,向前追了一步道:“德姆斯女士。”

弗德丽卡转过身:“还有什么能为舒先生服务的吗?”

舒乐眼中快速的跳跃过不明的神色:“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您是真的想要送我离开,是不是应该留下一些诚意?”

“诚意?”

舒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留在这里,至少我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而跟随您的人离开,我并没有任何武器,也没学过防身术,去冒这个险……您应该懂得我的意思。”

弗德丽卡似乎愣了愣,随即挑了挑嘴角:“舒先生,我一直以为商珏将遗产留给你完全是因为个人私情。不过现在看来,您的确更适合做个商人。”

舒乐的笑意未变,显得耐心十足。

弗德丽卡似乎是真的有事要去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匆忙起来。

她伸手从手包里取出了刚刚那把用来点烟的勃朗宁,随手放在了置在卧室门口的花架上。

“德国造,后坐力很小,新手也很合适。”

弗德丽卡偏过头,褐金色的头发也顺着她的姿势一并垂了下来,显得典雅而美丽,“里面有六发子弹,舒先生,祝您一帆风顺。”

舒乐点了点头:“也祝您天天开心。”

大概是这句祝福实在太接地气,弗德丽卡颇为惊异的看了舒乐一眼,随即笑出了声。

“舒先生,您果真是……很美味,我倒是突然希望Augus能早日学会权利与情感的取舍,将您重新接回来给我看看。”

谢谢,不必了。

舒乐真诚的朝弗德丽卡道了别。

这一对母子都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近乎偏执的固执和完全血腥的价值观。

他们天生处在支配的位置,永远体会不到被支配的不甘和厌恶。

——就像是弗德丽卡永远都不会猜到他留下这把手枪的真实意图。

舒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走到花架前拿起了那把银色的勃朗宁。

真枪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让舒乐眯了眯眼。

他将枪收入枪套随身携带,然后换下了睡衣,安静的开始等待午夜的到来。

第135章:浮生欢(69)

弗德丽卡自然不会告诉舒乐她是以什么理由让裴绍之离开这里的。

而这座岛的一切无线通讯都与世隔绝——

这也就代表着,就连裴绍之也没办法在今天联系到舒乐。

舒乐开开心心的翘着二郎腿,用手机打了一天的单机游戏。

并且中午饭点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碗米饭,引来了一名小女佣诧异的目光。

舒乐眉眼一弯,毫无吝啬的对那名小女佣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然后抛出了一句他从裴绍之嘴里学来的意大利语:“甜心,你好漂亮。”

小女佣年龄不大,被舒乐一下子撩得羞红了脸。

连汤碗都没顾得上拿,端起托盘便像只小喜鹊似的跑了。

舒乐心满意足的调戏完人家,又老老实实的将汤碗里最后一口海鲜浓汤喝了。

然后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那句意大利语。

甜心。

宝贝。

你好漂亮。

裴绍之对他说这句话的场合可比刚刚要限制级一千一万倍。

也重复过更多更多次。

——宝贝。

——你身上都羞红了,好漂亮。

——宝贝。

——你的小东西站起来了,好漂亮。

——宝贝。

——你低头看,你社出来了。

——……

——别捂住眼睛。

——我很喜欢,很漂亮。

——我爱你。

舒乐打了个寒颤,勉强无比的将这个心理包袱通过刚才那句话给丢了出去。

临近冬日,夜晚总是会来得更早一些。

屋内早已经开了顶灯,昏黄而柔软的缓缓洒下,照亮了这间主卧的每一个角落。

厚重的窗帘一整天都没有被拉开,隔着内层的纱帘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窗外寂静的深色。

还有深色边缘的那一轮浅淡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在光滑的沙滩上氤氲,碧蓝色的海浪拍击永不止息。

这看上去实在是太过寻常的一天。

寻常的没有丝毫波澜。

舒乐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将那支被他玩了一天已经没有丝毫电量的手机从桌上拿了起来。

然后走到壁炉前,蹲下身子,看着炉内熊熊燃烧着的明亮火苗。

就这么看了两眼之后。

舒乐伸出手,将手机毫不客气的丢了进去。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由于自重的原因,跌落在炉内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铿锵的撞击声。

像是最后一份不甘的挣扎。

舒乐面无表情的盘着腿坐在炉火前,格外有耐心的盯着那丝丝灼烧的火焰将金属外壳与塑料走线的边缘一点点烧开焦化。

发出“咔嚓咔嚓”碎裂的声响。

在挂钟走到夜晚十一点的最后一分钟时。

主卧的大门被悄然敲响。

舒乐将壁炉的无烟板细致无比的装回了炉上,然后拍了拍双手上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他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

弗德丽卡的勃朗宁正放在上面。

德国产的小型手枪做工细腻又精致,在暖光下泛出一种逼仄又阴郁的灰色调。

舒乐穿好外套,又将枪套塞进羊毛大衣外套宽松无比的衣兜里。

待一切全数准备完毕。

舒乐走到主卧门前,伸出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张熟悉的不能更加熟悉的面孔。

舒乐眉峰一蹙,下意识用衣摆遮了遮腰间别着的枪套,故作不明所以的道:“乔斯先生,这么晚了,不知你……”

老乔斯却只看了舒乐一眼便打断了他:“您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舒乐一愣,却在下一秒便明白了老乔斯的意思。

德姆斯·简·弗德丽卡离开的时候只告诉过他,今夜十二点的时候会有人来送他离开。

但却没有说明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这座岛本身就是裴绍之为了他而准备的。

弗德丽卡能充分调动的人……

自然只有这个从她那里派来给儿子当管家的心腹。

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

但不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舒乐总觉得面前的一切有种莫名其妙的维和感。

然而对比这份违和感,舒乐更加清楚。

这是他唯一一个能够离开这里的机会。

一旦裴绍之回来。

就算老乔斯的确更加服从弗德丽卡,也不可能在明面上跟裴绍之对抗。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舒乐看了一眼门外,接着立即挂上了迎客式的灿烂笑容,并熟练地送出了一张好人卡:“原来德姆斯夫人指的是您,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个大善人!”

老乔斯还穿着平日里的那身管家服,大喇喇的暴露在监控摄像头下,似乎完全并不在意是不是会被裴绍之发现。

他的面色中有种显而易见的复杂神色,看了舒乐好几眼,才侧身让开了门:“时间紧迫,舒先生,请。”

面前的走廊光线明亮,比主卧中要亮堂许多。

而舒乐在迈出门的一瞬间,才突然发现了这份奇怪的违和感究竟来源于哪里。

裴绍之曾经跟他清楚明白的说过。

这岛上的除了Ryan之外,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不会英文。

可是刚刚老乔斯和他对话的时候,英语分明说得无比流畅。

舒乐陡然一惊,不着痕迹的停下了脚步。

老乔斯却似乎完全明白舒乐到底在惊讶什么。

他微微躬身,向舒乐示意了一下楼梯的方向,下一句便道:“舒先生不必惊讶,我跟在夫人身边走南闯北三十多年,自然是会英语的。”

舒乐神色一冷,问道:“也就是说,这岛上所有人其实也许都会英语?”

“您误会了。”

老乔斯带着舒乐走下了楼梯,又对在客厅里忙碌的佣人和善的点头,脚步不急不缓,丝毫也看不到背叛的征兆,“这里的确只有我和Ryan会英文。”

“Ryan毕竟十分年轻……少爷便让我装作不会说英文,这样方便注意到你们用英文的对话内容,也能降低你的防备心。”

老乔斯说完之后,转过身看了看舒乐,开口道,“舒先生,少爷的确是非常喜欢你。”

所以要把他关起来?刺青?阻止他和外界的所有交流?甚至连普通正常对话都不能进行?

如果不是面前这位管家看上去实在上了年龄,舒乐真的很想拆开他的大脑看看构造。

大概可能和正常人有所差异。

见舒乐似乎完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老乔斯便也只能住了口。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洋房的大门面前。

刚刚在楼上给舒乐送过饭的那名小女佣正巧端着托盘经过,好奇的看了两人一眼,用意大利语对老乔斯说了些什么,灵动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舒乐看个不停。

老乔斯笑着打发走了那名小女佣,然后转向舒乐:“她说你刚刚夸了她漂亮,让我替她谢谢你。”

舒乐对漂亮的小姑娘没有抵抗力,于是耸了耸肩:“不算夸奖,她是很可爱。”

乔斯放在舒乐身上的视线收了回去:“她还让我转告你,你也很帅气,比很多意大利男孩都要帅。”

舒乐眉毛一挑,礼尚往来的道:“那请您改日也替我谢谢她。”

“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放走您后,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夫人会将我调回她身边去。”

老乔斯从随身的钥匙匣里抽出一支,探入锁孔转了几圈,终于拧开了这道看上去沉重无比的大门。

屋外的月色便终于肆无忌惮的洒了进来。

舒乐在第一秒愣了一下,第二秒便发现,自己竟然无声无息的咧开嘴笑了出来。

他已经算不清楚究竟在这里呆了多少天。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风是自由的,月光是自由的,连一草一木也是自由的。

他也终将自由。

老乔斯将一盏随手的提灯塞入了舒乐掌心,又随着他走了一段路。

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沙滩时,乔斯停了下来。

他似乎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又带着舒乐向前走了一段。

这一段的海滩背朝那栋小洋房,亦没有停机坪那一端的灯火通明,显得昏暗而幽微。

海浪细碎的拍打声让人觉得寂寥而惊惧。

老乔斯走在舒乐身前,一前一后两把提灯在沙滩上映衬出两个长长的倒影。

大概是为了躲开裴绍之留下的岗哨,老乔斯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四处看看。

等走到海边的时候,月亮已经正当中的挂在了天空上。

正巧是满月。

老乔斯在原地查看了一番,然后用提灯照出了地上留下的痕迹。

舒乐跟着乔斯的视线看去,在不远处的海滩边上发现了一艘停泊下来的深蓝色快艇。

是极其不易被发现的颜色。

老乔斯松了一口气,停下脚步道:“舒先生,这座岛上的停机坪目标太大,夫人不便使用,所以只能用快艇送您出去,让您受罪了。”

舒乐赶忙摆了摆手,真情实感的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怕受罪!”

乔斯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裴绍之的洗脑包,还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舒乐柔弱到不行,表情还有些愧疚,又跟舒乐保证道:“虽然快艇不比飞机舒适,但也是很安全的,您……”

人上了年龄总是喜欢唠叨。

舒乐还没来得及打断他,坐在快艇上的另一个人已经不耐烦的砸了颗小石子儿过来:“行了老头儿,有完没完啊,再磨蹭下去,裴绍之一回来我们都要完蛋。”

这声音实在……非常耳熟。

而且欠揍。

舒乐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Ryan的那张脸。

他那张纯白人的面孔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在柔和的月光下显得分外苍白。

脸上还沾着一道一道的血迹,就连一边的手臂都是被绷带包起来的。

看上去实在是惨得不能再惨。

之前两人的事儿的确不能算得上愉快,就其实在这种阴森森的场合中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时,舒乐整个人都吓得抖了抖。

不怪他怂。

他只是真没想到裴绍之会留了Ryan一命。

老乔斯瞪了Ryan一眼,转过头来安慰舒乐:“舒先生,你不必害怕。这岛上的人手有限,能安全送您离开的人不多。再加上隔墙有耳,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麻烦。”

“夫人已经许诺了Ryan,只要他将您安全送离此处,便也送他离开意大利,还会给他巨额的佣金。”

舒乐实在是佩服极了弗德丽卡的骚操作。

这个女人今天做的两件事,无论是找老乔斯来送他走,还是挖出Ryan来开快艇,说出去都非常的一言难尽。

还没等舒乐做好心里建设,Ryan已经从快艇上跳了下来。

他一边伸手去解勾在沙滩上的锚,一边对舒乐道:“你放心,您这条命现在分外值钱。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和您过不去的。”

这么现实?

他喜欢。

大不了就是意外翻船,还能趁机脱离。

舒乐想完之后,又看了一眼Ryan包着绷带的手,确认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还能开得了……快艇?”

乔斯似乎对舒乐这个问题也有些无奈,他撑住了快艇的一边船舷,摇摇头道:“舒先生不必担心,他的一只手足够用了。”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舒先生请吧。”

舒乐咬了咬牙,最终顺着乔斯撑住的那一边船舷爬上了快艇。

Ryan从另一边翻身上来,坐在了驾驶座上,朝后吹了个口哨,转过来对舒乐道:“美人儿,安全带在座椅上,记得系好了。”

舒乐将安全带从腰间穿过系住了,面带沉郁的看了Ryan一眼:“别叫我美人儿。”

“怎么?膈应啊?还是被裴绍之叫怕……”

Ryan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冰冷的枪口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说到一半的话猛然间哑了火。

舒乐这才不紧不慢的将枪收了回来,别回腰间:“想拿钱就该知道少说话。”

Ryan噗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舒乐狐假虎威还是笑他假仁假义,但的确是闭上了嘴,一句都没有再说了。

快艇启动的拨水声从发动机处传来。

舒乐朝乔斯招了招手:“感谢您这一段时间的照顾,珍重。”

“舒先生珍重。”

老乔斯面上有些几不可见的犹豫。

他站在沙滩上许久,终于在快艇即将离开的前一秒开口道:“舒先生。”

舒乐歪过头:“嗯?”

乔斯张了张嘴道:“少爷也许的确做过许多让您不开心的事,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您。”

舒乐一时间没能理解乔斯这句话的含义,于是机智的保持了沉默。

老乔斯停顿了片刻:“我从小看着少爷长大,他从来没有像在乎您这般在乎过另一个人。他若是知道您离开,一定会非常难过的。”

舒乐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哦。”

乔斯:“……”

老乔斯似乎觉得舒乐的回应有些不可思议,重新又问了一遍:“舒先生,离开少爷,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舒乐:“……”

并不会。

甚至还想要放两串鞭炮。

离了锚的快艇已经随着水流的速度在海面上飘出了几米远,而老乔斯还站在原地。

那已经上了年纪的脸倒映在月光之中,显得苍老而又不解。

这让舒乐口中本来无比流畅可以一口气说下去的投诉词噎在嗓子眼里。

最终。

秉着不伤害老年人的原则,舒乐在转瞬之间想出了一个无比绝妙的点子。

他万般沧桑的望了一眼月亮,然后愁苦万分的叹了口气,接着欲言又止的看向了老乔斯。

酝酿好情绪之后,舒乐幽幽道:“您也知道,我还年轻,而年轻人的姓生活是很重要的……”

“但是裴绍之他……”

舒乐语气精妙的使用了一个具有意味深长作用的省略号。

然后他在老乔斯越来越复杂的表情中摇了摇头,忧愁又婉约的道,“算了,裴绍之他到底年轻,积极配合医生,遵医嘱治疗,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老乔斯:“……”

快艇在老乔斯受到了重创般的表情中驶离了岸边。

Ryan将档挂入了自动操作,扶着方向盘在驾驶座上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英文的国骂都骂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跟乔斯说裴绍之不行,哈哈哈——”

他笑得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盘。

快艇在幽静的海面上一个急转弯,差点像不远处的礁石冲过去。

舒乐惊魂未定:“你能不能看看路!”

Ryan从前面转过头:“看不了路,海面上能看得到什么路?舒大导演,我们看的是导航哦。”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第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和中二病计较。

虽然当时被裴绍之蒙住了眼睛,但舒乐根据前后两地的时间,还是大概能推断出飞行的时间大概在四十分钟左右。

现在早已经入了后半夜。

早已经凉透了的夜风刮在脸颊上,吹得人着实不怎么舒服。

快艇上只有最前端驾驶座的位置开了向前照明的指示灯,其余的地方一片幽暗。

在黑暗中呆的久了,人心总是难免不安。

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舒乐越发觉得心慌的厉害。

他坐在后排换了个姿势,又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问Ryan道:“照着这个速度,大概什么时候能上岸?”

Ryan正在用手机试图寻找一点海上的新号。

他将手机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有成功,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答道:“我们抄了近路,不算刚刚的二十多分钟,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在海上往往是没有更多选择权的。

更何况现在和他共处于海面上的这人之前相处的过程还并不愉快。

舒乐算了算时间,也只得强自镇定下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Ryan的余光看到了舒乐的那把枪,眼见的一眼认出了型号:“勃朗宁95k3,二十年前那款?”

舒乐的确是学过射击,但对枪支门类一窍不通。

他急于找到一些话题转移自己说不出到底为什么紧张的情绪,于是续上了Ryan的话题:“你认得?”

Ryan重新将快艇换了档,转过身道:“当然认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德姆斯·弗德丽卡贴身的手枪就是这个型号。”

接着他很八卦的往舒乐面前一凑,盯住枪套多瞅了两眼,大惊小怪的夸张道:“再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支枪就是她的那支?”

舒乐将Ryan的脑袋毫不客气的推远了点,双手合十毫无庆祝之意的拍了拍:“哎呀,恭喜你,答对了,没有奖励。”

Ryan坐回了驾驶座上,有些惊讶的道:“不过她竟然会把这支枪给你,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舒乐又看了一眼快艇来时的路线,幽暗一片,看不出有任何有人追来的模样。

他缓缓松了口气,道:“怎么,这枪还有背后的故事?”

Ryan瞥了舒乐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说,接着还是道:“你知道少爷的父亲是中国人吗?”

舒乐自然知道。

Ryan道:“这个型号的手枪便携,后坐力小,易于出警时携带。”

出警……

舒乐愣了愣。

Ryan点了点头,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点了点舒乐腰间:“早期,大概二十多年以前了,这批勃朗宁被你们国家购入作为警用枪。”

“这把枪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作为遗物被德姆斯·弗德丽卡留在身边的。”

Ryan朝舒乐摊了摊手,同样疑惑道:“不过她为什么要把这支枪给你,我就搞不懂了。难不成是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他说着说着就high了起来,自顾自的道:“嘿,你别说,还真挺贵重!这可算是古董枪了!”

舒乐:“……”

给你尝尝古董枪的滋味好不好?

虽然Ryan这幅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样。

但出于那对神经病母子的推测,舒乐总觉得也许事情还真的就像是他说的这么回事。

于是,腰间枪套里的那支枪顿时便烫手了起来。

舒乐直起腰,将那支枪从枪套里拔了出来。

借着快艇上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圈。

枪面上写着生产的年份,一个早已经泯灭在了历史中的数字。

但除了那一枚烙印数字,整支枪看上去都被保养得干净而明亮,和新枪并没有什么两样。

就仿佛这二十多年的时光在此停驻。

从此不再向前。

Ryan又将脑袋探了过来:“要不等到了岸上你问问德姆斯夫人把这支枪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非亲非故拿死人的枪,在我们这行可不太吉利。”

舒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还未待开口——

一道惨白的光线便从快艇的背后不远处直射了过来。

光线实在太强,顷刻间将这一片海域印得仿若白昼再临。

舒乐心下猛的一沉,立即转头向后看去。

然而身后的海域却依旧是安静一片。

就在这时,不紧不缓的声音从舒乐的头顶上飘了出来。

那声音温柔却阴冷,伴随着夜色中的海水腥味,直冲冲的浸入舒乐的耳廓中。

“宝贝,向上看。”

舒乐霎时抬头。

一架直升机悬空在快艇侧后方,而裴绍之就站在拉开门的舱门口,面含笑意的看着他。

紧接着,裴绍之启唇:“乐乐,你要出去玩,怎么不向我知会一声呢?”

夜风实在太凉,舒乐登时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驾驶座上的Ryan显然比舒乐还慌,立即按下了加速的按钮。

顿时,快艇便像是离了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然而不管快艇怎么加速,直升机就像是幽灵的影子,永远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像是在等待舒乐最终崩溃的时刻。

Ryan猛地手切换了档,整艘快艇急停一下,速度紧跟着掉了下来。

舒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近乎尖锐的道:“怎么了?”

Ryan挠了下头发,同样不安极了:“不行。刚才那个开法油耗太快了,我们坚持不到对岸的。”

舒乐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甚至希望这艘快艇立即沉默,也不愿意多看裴绍之一眼。

可偏偏裴绍之的直升机又下降了高度,几乎只和舒乐的快艇留了最基础的保证安全的五十米距离。

裴绍之朝舒乐伸出了手,嘴角在笑,可笑意却完全未答眼底。

他的笑是冷的,眼睛是冷的,舒乐甚至看到了他那条笔挺的银灰色西装裤脚上一抹未干的褐红色痕迹。

那是血。

裴绍之幽声道:“乐乐,你主动过来,我不罚你。”

舒乐坐在快艇上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裴绍之嘴角的笑容渐渐深了几分,他张了张口,越发轻声的道:“三……”

“二……”

“一。”

他摇了摇头:“宝贝,你再次没有珍惜我给你的机会。”

舒乐勾了下嘴角:“这样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你要干什么?!”

一个攀岩勾准确的从直升机上落下,牢牢嵌进了快艇的船面上。

厚重的绳索从攀岩勾一直连接到直升机上。

下一秒,裴绍之握住了那条攀岩勾。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丢给了机上的随性心腹,只剩下内里的一件马甲和白色衬衫。

白衬衫的线条紧绷,勾勒出他姣好的肌肉形状。

只可惜从头到脚舒乐都不愿意再欣赏裴绍之一眼。

裴绍之双手戴着一双防滑手套,轻而易举的紧抓住那条攀岩链固定住了自己。

他朝舒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然后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愿意主动回来,那我只能亲自抓你回来了。”

“你别下来!”

舒乐倒退了一步,抬头死死的盯住了裴绍之。

然而裴绍之怎么会听从舒乐的意思。

他挑起嘴角一笑,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攀岩勾上,后跟抬起,眼见着就要顺着那条攀岩勾滑下来。

而就在这时——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海面。

直升机上的其他人在短暂的茫然之后飞快的判断出了开枪的人。

几乎是立刻,一支支黑漆漆的枪口从直升机上指向了坐在快艇上的舒乐。

舒乐飞快的给手枪再次上膛,漂亮极了的脸上全是厌恶。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紧张,只瞧得出漠然的冷静。

老式勃朗宁的枪口直直对准了直升机上的裴绍之。

舒乐无比缓慢的道:“裴绍之,来去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曾经教过你的。”

裴绍之轻笑了声,道:“你是跟我说过。可是舒乐,我更加清楚如果今天放你走了,日后更没有好相见的时候了。”

舒乐摇了摇头:“你别逼我。”

裴绍之却抬了抬下巴,指向舒乐手中的枪:“那是我母亲给你的?”

舒乐一怔,没有想到裴绍之在直到被弗德丽卡骗了之后还能这么快的冷静的找过来,丝毫看不出一丝恼羞成怒的神色。

裴绍之也并不在乎舒乐有没有答复,而是接着道:“那把枪是我父亲在中国工作时的配枪……是他的遗物。”

舒乐瞳孔猛缩了下,没有说话。

裴绍之柔和的笑了起来:“乐乐,用我父亲的枪打我,你会忍心吗?”

白衬衫下的肌肉显现出来,他握住攀岩勾的手紧了紧,双脚呈一个标准的下投式姿势,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你当然不会忍……”

“砰——!”

“砰砰砰——!!!”

惊厉的枪声将柔和的月色撕了个粉碎。

连带着一起被撕碎的,还有裴绍之那张英俊的脸上,最后一抹温柔极了的笑容。

再被子弹贯穿的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像是胸口一下子空了,冷飕飕风声夹杂着冰凉的触感撞进五脏六腑。

撞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像是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在顷刻间被连根拔起,连带着所有的记忆和温存,变得一文不值。

裴绍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砍了翅膀的鸟雀,毫无任何倚靠的从天空中坠了下来。

在漫长的,宛如人间酷刑的坠落过程中——

他看到了舒乐的脸。

平静的,冷淡的,似乎还有一丝丝几不可见的怜悯的。

和初见时一样精致而漂亮的脸。

这张脸,拥有这张脸的这个人。

从毫无色彩的童年生活中救赎了他。

又将他重新一把推进了地狱里。

他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靠近那个人,试图想要留住那个人的脚步。

却最终徒然无功。

徒然无功。

就在坠落的最后一秒。

他又听到了舒乐的声音。

“我当然会忍心。”

那个人神情寡淡的收起了枪,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裴绍之隐约听到直升机上心腹们惊恐的声音和跟随他跳海的水声。

还有快艇加速离开时,马达近乎无情的喧嚣声。

午夜的海水冰冷刺骨。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泛了上来,裴绍之只觉得全身像是灌了铅般的往下沉去。

尾随着他跳下来的心腹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托出了海面。

在分别的最后一眼——

舒乐站在快艇的舷窗边,居高临下的看了过来:“你没有折磨死我,所以我也不会一枪杀了你,记得上岸送急诊,枪击位置在左肺和左手。”

“生死有命,裴绍之,再见无期。”

第136章:浮生欢(70)

聒噪的快艇马达声拨开沉静而阴冷的海面,也一并将刚才的喧嚣抛在了身后。

月色幽冷。

舒乐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借着惨白而凄恻的月光低头看去——

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也在颤抖。

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勃朗宁还死死的握在掌心里。

与皮肤相接处的地方泛起了几丝冰凉的汗意。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见过血了。

舒乐愣了愣神,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

沉沉的夜色将发生过的一切全数掩埋。

埋在了寂静幽深的海水中。

快艇驾驶座的位置上传来一个语带微妙的声音:“……我说,舒大导演,你一点不害怕啊?”

舒乐从如同死水般的海平面上回过了头。

Ryan将桅杆调到了自动驾驶,一脸奇怪的看着舒乐。

舒乐:“……”

Ryan向前凑了凑,又道:“舒导,你以前杀过人吗?”

舒乐:“……”

你说呢?

算了算了,说出来吓死你这个小孩了。

舒乐将枪口上的硝尘擦了干净,似笑非笑的翻了Ryan一眼:“好好开你的船,哪儿那么多话。”

Ryan一咧嘴:“你怎么不想让我跟你好好开车呢?”

舒乐终于被Ryan成功逗乐了,他向后靠了靠,歪歪斜斜的仰在座椅上,微微抬着下巴道:“开开,开开开,来,立刻就给你个机会。”

Ryan:“……”

Ryan想调戏却显然没有得手,于是反而怂得退了回去:“还是算了,舒大导演,我怕你也一枪崩了我。”

舒乐笑嘻嘻的卸了枪膛:“哪儿能啊,我还指望你快点开,最好早点上岸呢。”

Ryan转了转方向:“用父亲的枪打人家儿子,你就不怕德姆斯·弗德丽卡来找你拼命?”

舒乐摊了摊手:“那怎么办?不打那一枪我们能走得了吗?”

Ryan犀利的插嘴:“不止一枪,你对他开了三枪,都把他从飞机上打下来了。”

舒乐:“……不服要不你咬我一口?”

Ryan摇了摇头,又踩了一脚油门,慢吞吞的道:“少爷对你那么好,我当时以为你肯定不忍心开枪的。”

舒乐没答话,像是没有听到。

岸边已经渐渐有了灯火的光影,远处的城市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还是一片温柔平静的沉睡模样。

Ryan向来不缺乏自娱自乐的本领,也并不在意舒乐会不会回答,接着又道:“如果你不开枪,我就趁机把你推到他那边去,然后自己走人,哈哈哈!”

舒乐:“……”

智商真是决定命运的一件重要的事。

“那不顺你的意,真是不好意思了。”

舒乐面无表情的将枪装进枪套里收好,又用长外套遮住了枪套的形状。

接着他站起了身,开口道,“罗马的路线你比我熟悉,等等上岸之后你直接送我去大使馆申请保护。”

Ryan一惊:“去大使馆?”

舒乐抬了抬眼皮:“这不废话?我今天开枪打了裴绍之的事儿他妈肯定知道了,不去大使馆,谁能保证我安全离开这鬼地方?”

“再说……著名导演舒乐失踪一个月后回归娱乐圈,物是人非,他将何去何从——”

舒乐眯起眼睛想了想,一边说,一边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来。

他整了整衣领,支着下巴对Ryan道,“怎么样?这个标题有没有噱头,是不是一看就能挣钱?”

Ryan:“……”

******

事实证明。

舒乐非常具有做老板的潜质。

这个标题更是无比适合拿来作为谈资,吸引大众的眼球。

尤其是他打扮得光鲜亮丽,光彩照人。

然后在大使馆安保组的护送下,以一个无辜受害人的形象一路从意大利罗马飞回京城时,前来接机的粉丝和前来围观的吃瓜群众硬生生将他送上了热搜第一。

#舒乐回归#

这个世界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不可能任何音讯,再加上这个圈子本身的体质问题。

就算舒乐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自己这消失的一个月到底去了哪里,又到底怎么回来的,中途发生了什么。

相关的讨论和疑问却依旧不断发酵。

热度持久不下。

舒乐的沉默反而变成了一种成就自我白莲花形象的最好助力。

弱小,可怜,无助。

还总是沉默,从不搞事。

真的实在是非常令人心疼了。

这么好的乐乐哪里找。

哪里找?

出门左转,指路书架。

装逼大法三十六计。

看过的人都说好。

深藏功与名的舒乐同志,坐在风珏传媒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在打着呵欠围观面前商珏的遗产律师。

这名律师看上去应该是商家的老红人了,头顶的地中海十分严重,偏偏还喜欢念一句就摸一摸脑袋顶上幸存不多的几个毛发。

也是非常执着了。

舒乐一直以为商珏离世的突然,但具体是什么病因,还是回国后才从他的律师嘴里了解到。

急性白血病。

发病的突然,入院治疗的时间也耽误了好些日子。

还没有等找到相关配型,人已经撑不下去了。

好在直到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清醒的留下了一份完整的遗嘱。

在里面写明了他的遗产归属。

毕竟奋斗了这么多年,商珏的遗产相当可观,律师不得不将其分为好几个部分一趟一趟的各个部门跑腿来进行手续上的交割。

今天来找舒乐进行交接的就是最后一部分。

风珏股份产权的交接。

商珏名下拥有风珏传媒百分之五十六的股份,将其中的百分之十六转交给舒乐,另外的四十全部留给舒乐。

再加上舒乐手中早已经持有的股份,持股水平超过百分之五十,稳坐董事长的位置。

律师已经走完了相关手续,将最后的文件印成三份。

董事会、公证处和舒乐手中各持一份。

除了这一份股份协议,律师也一并将商珏的遗嘱原件附上一张知情通知单给了舒乐:“舒先生,上面有继承人签字那栏,请您签个名。”

舒乐垂下眼,看到了遗嘱原件上商珏的名字。

黑色签字笔写的,笔画有些虚浮。

但却一如既往的龙飞凤舞,张扬肆意。

就像是那个已经在他的回忆里越走越远的人。

也许是被裴绍之给吓怕了,又或许是得了真真切切的利益——

总之,在这一个瞬间,舒乐突然想起了商珏。

从初见。

到最后一面。

——“哟,小不点,你穿裙子这么好看呀?”

——“以后跟着哥哥我呗,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舒乐,你是不是其实从来都没有一分一秒,真正的用心爱过我。”

所有的贫穷与富有,高贵和平庸,优雅或卑微。

在死亡面前向来平等且一视同仁。

人死如灯灭。

爱恨皆不存。

舒乐的笔锋顿了顿,在白色的签字处嵌下一点点幽深的墨迹,又被随后的笔画抹过,看上去不再那么明显。

顶着地中海造型的律师先生收回文件,朝舒乐鞠了一个躬:“舒先生,到此为止商珏先生的所有遗产分配问题已经结清,如果您还有任何疑惑,可以致电我随时查询。”

舒乐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的道:“对了,你是商家的私人律师吧?”

律师点头:“是的,我从商珏父亲在位时便在他家担任律师顾问的工作。”

舒乐道:“那现在商家这个情况……你以后是要换工作吗?”

商家垮台的彻彻底底。

虽然舒乐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又清楚。

商珏父母早亡,亲戚多数从政而不从商。

唯独一个商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清醒的时候倒也罢了,疯起来简直六亲不认。

那律师看上去倒是非常淡定,他推了推眼镜,对舒乐道:“舒先生不必为此担心,做顾问律师经验越多工作就越好找,感谢您的关心。”

舒乐还想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律师再次朝舒乐半鞠了个躬:“舒先生,再会。”

舒乐只得摆了摆手:“再会。”

办公室的门推开又合上,这次走进来的倒是个老熟人——Lisa。

这还是舒乐回国之后除了助理林羽凡之外,第一次见到老熟人。

还是曾经关系不错的老熟人。

舒乐露出个笑来,站起身帮Lisa倒了杯水:“好久不见啊,大美女今天怎么想起来光临我这里了?”

他从饮水机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一根吸管放入玻璃杯中,然后将水杯递给了Lisa,“今天的口红颜色很衬你,别弄花了。”

Lisa平日里跟在商珏当特助时经常是一身挺直又板正的职业装,配上尖尖细细的高跟鞋,细腰大长腿,走起路来气势十足。

今天却换了一身休闲的装束,看上去一下年轻了四五岁,到有点像是刚工作不久的模样了。

她接过舒乐手中的玻璃杯,表情凝固了片刻,缓缓的在舒乐对面坐了下来。

舒乐将手里的工作暂时停了下来,笑眯眯的对Lisa道:“怎么了?特意到我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喝杯柠檬水吧。”

Lisa这才回过神来,她看了舒乐一眼,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舒乐也给自己的杯子里放了两片柠檬,喝了一口,酸得砸吧砸吧嘴。

Lisa捧着水杯,缓缓道:“我只是刚才在想,公司里很多女孩子盛传的一句话。”

舒乐面色凝重的望着已经沉入杯底的柠檬片,抽出空道:“什么话?”

Lisa看了看舒乐:“舒导人长得帅,有温柔,对每个女生都好体贴,要是能做他的女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舒乐:“……”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如果他不是个天然弯的话。

还没等舒乐回答,Lisa便道:“商董在世的时候,一直很在意这句话。”

舒乐愣了一下,弯起唇角笑了:“是吗?他没跟我提过啊。”

Lisa收回了视线,目光在柠檬片上游移片刻,轻声道:“是啊,很多话他都没来得及跟您说。”

她微微顿了顿,“以后也再没机会说出口了。”

舒乐:“……”

要是还能说出口的话,估计就要变灵异事件了。

还是别说了。

算了算了,彼此放过。

舒乐试图想找轻松点的话题重新开始聊天,但他和Lisa之间的交流实在有限,好半天都没能想出来能聊什么。

倒是Lisa喝了两口柠檬水后,或许是被酸的牙疼,显然平静了许多。

她将玻璃杯推远一些,对舒乐道:“白微苒递交解约申请了,您知道吗?”

舒乐自然知道,他今天早上还处于一个好老板的本能去挽留了一下这位小天后。

当然,没能挽留成功就是了。

舒乐不好意思告诉Lisa自己出师未捷,只得简短道:“看到了,她的合约也快到期了,就算现在违约也赔不了几个钱。”

Lisa的面上似乎有些微恼。

她甚至又抬起头,在舒乐的面上扫了一圈,随即挪开视线:“我还以为商董走了以后,您会问我关于他和白微苒的事。”

舒乐:“……”

这有什么可问的?

他又不是八婆。

舒乐将杯中的柠檬片用银勺弄出来扔了,无语道:“他活着的时候我都没问过,干嘛等他死了再问啊。”

Lisa不解道:“您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舒乐也很不解,“好奇他两上没上过床?还是好奇他两在一起多久了?”

Lisa咬了咬嘴唇:“您就不好奇,为什么商董会对白微苒这么特殊吗?”

舒乐:“……”

嗯……

其实他真的不好奇。

但是漂亮的小姐姐似乎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好奇的样子……

行吧。

小姐姐的要求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舒乐向前倾了倾身子,努力摆出了一副求知欲旺盛的模样:”确实挺特殊的,好吧,这是为什么呢?”

Lisa大概到底是心里揣着事,竟然也没看出来舒乐的敷衍,而是伸手从包里取出了一本杂志。

自从舒乐接任风珏传媒之后,手下艺人的杂志一般都会送一本到他的手里来。

而这本杂志舒乐之前并没有看过,显然不是最近才拍的。

杂志的封面是个前阵子十分当红的明星,但并非风珏传媒的签约艺人。

倒是从下面的几行目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微苒。

那时候白微苒显然还没有达到如今的小天后位置,只能占据杂志内页的版面。

Lisa将杂志翻开,翻到了白微苒的那一页。

标题其实取得毫无新意,照片也不过寥寥几张。

大概是摄影师对脸型欣赏偏重的问题,取侧脸的角度占照片的大多数,只有两张照片取了百分之百的正脸。

舒乐的视线从杂志上一划而过。

就在快要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前,他的眼神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

这张图……

Lisa一直盯着舒乐的动作。

直到他动作停顿,Lisa才随着他的视线往杂志上看了一眼。

她轻声道:“舒导,有没有觉得这一张照片很像你?”

舒乐神情一怔,片刻后却又笑了。

他瞥了Lisa一眼,哭笑不得的又看了两眼照片:“你确定?我和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很像小时候的你。”

Lisa打断了舒乐的话。

舒乐:“???”

不知道舒乐的表情是不是太过于茫然,Lisa看着舒乐的那双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点失望的色彩。

她将那本杂志又向后翻了一页。

只一页。

在杂志薄薄的书页之间,夹着一张早已经泛了黄的照片。

由于时间过程,又或许是因为照片的主人经常翻看这张照片,四个边角的位置已经微微破损,看上去显得有些陈旧。

可却十分平整,很明显是被精心保存。

照片上的舒乐穿着一身女式的校服,蓝白色的。

宽大的衣袖和裤脚遮住了他所有的身体轮廓,看上去像是整个人都被套在麻袋里,显得越发纤细又脆弱。

乌黑的直发从肩侧披下,遮住一边略显苍白的脸颊。

他正用手肘支着下巴,伏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看向操场。

只露出一半好看的侧脸。

挺翘的鼻尖,薄薄的唇,还有光洁的像是在等待被亲吻的额头。

还有别在头发上的,一个早已经过了时的向日葵小发卡。

——那是永远停在十七岁时的舒乐。

那时的舒乐还没有抽条出现在明显的男生轮廓,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寄人篱下的恐惧感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Lisa将照片抽出来,和白微苒的那张杂志图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舒乐,一眨不眨的问道:“舒导,像吗?”

……

几分钟过去。

舒乐却没有说话。

Lisa的声音低儿又低:“也许是没有您那样精致,但的确是……”

“但不会真的有人永远停留在十七岁。”

舒乐伸出手,将整本杂志干净利落的合了起来。

那张十七岁的他和还未大火的白微苒便立即一并被压进了时光的缝隙里。

舒乐甚至慢悠悠的亲自将这本旧杂志的四个边角压得平平整整,然后递还给了Lisa。

接着轻声道:“的确值得纪念,但不是给我。”

Lisa完全不能理解,就连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为什么?!商董明明是因为白微苒像您才会——”

“才会出轨?才会变心?还是才会男女不分?”

舒乐嘴角漾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他站起身,给Lisa的杯中添了水,然后才道,“别傻了,Lisa。”

Lisa整个人顿时一僵。

舒乐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水,悠悠道,“无论他是在乎那个十七岁的我,还是在乎白微苒;无论他是在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上徘徊不定,还是单纯图一时新鲜,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我已经往前走了太久。”

舒乐站起身,“而他却格外固执停在了原地。”

“而恰巧呢,我这个人生性懒惰,最烦等人。”

舒乐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Lisa的肩,温和道,“所以结局很简单,我不愿意等他,也不愿意回头看了。”

而被他放在过往风景里的那些人和事,无论是商珏还是白微苒——

就像是一幕已经落幕的哑剧,曾经热烈过,却再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纯粹看个热闹罢了。

但是看热闹归看热闹,把可爱善良的小姐姐惹哭,到底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舒乐从湿巾盒中抽出了两张印花湿巾,温柔的递了过去,无奈道:“不哭了,好不好?”

Lisa的眼泪掉的无声无息,既没有哀嚎声,也没有哭泣声,只有隐隐约约涩然的鼻音。

她接过湿巾抹去了眼泪,非常执着的又问了舒乐同一个问题:“舒乐,你爱过商董吗?”

舒乐:“……”

舒乐绝望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举起投降了:“爱爱爱,爱他爱他,爱过爱过,真情实感一丝不掺假。”

Lisa擦了擦肿肿的鼻子,红着眼睛问:“那他的葬礼你会去吗?”

舒乐:“去去去!肯定去!不去不是人!”

Lisa用审视的眼神盯着舒乐瞅了半晌,站起身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舒乐:“……”

厉害了,自从升官发财当了总裁。

喜欢跟他鞠躬的人越来越多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折寿。

还有,商珏啊,乐乐爱没爱过你不好说。

这小丫头肯定爱你爱得在心口难开。

唉,可怜。

……

商珏正式的葬礼放在了他离世第三个月的第三个星期天。

周末。

七点钟,大清早。

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时间。

舒乐原本是真的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到自己当初跟Lisa保证的“不去不是人”之后……

还是去吧,好歹也要做个人。

舒乐不得不在周末的六点二十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洗脸刷牙一气呵成。

六点三十准时出门,下楼开车出发前进。

周末的早晨难得不堵车,只有偶尔的几个红灯需要踩刹车。

又向前开了一段,舒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能在这么早打电话的,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舒乐刚开始没打算接,偏偏这通电话固执的要命,一连拨了许多遍。

最后终于迫使舒乐将车找了个位置停在路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知号码。

舒乐:“……”

时间到,号码自动断线,随即又很快拨了进来。

舒乐忍无可忍,只得将手机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晨安,舒先生。”

电话线仿佛穿越了大半个地球,一个低柔而优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许久不见,舒先生还记得我么?”

舒乐皱了皱眉:“德姆斯夫人。”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带着薄凉的笑意和语调:“瞧瞧我听到了什么,舒先生才用我丈夫的枪伤了我的儿子,差点直接杀了他,我怎敢当得起您一声夫人。”

舒乐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没有争辩,道:“事出有因,还望夫人见谅。”

“见谅?”

弗德丽卡的语气转了三百六十度,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血腥气的优柔,“舒乐先生,若不是Augus替你说情,而他当时身上正好有防弹衣的话……”

“恕我直言,您已经去和撒旦会面了。”

原来裴绍之没死。

舒乐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爽是不爽,但既然裴绍之没死,他和弗德丽卡这通电话便显得更加没有必要。

他绝不会傻到再去意大利,而在国内裴绍之的手也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

舒乐也没介意弗德丽卡刚刚的话,反而道:“既然如此,那便最好了。请您代我祝他早日康复。”

女子的笑意顿时便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她的话音里带笑,语气却冷极了:“抱歉呢,这怕是不行了,舒先生。”

还未等舒乐开口问为什么,弗德丽卡便已经接上了下一句话。

“Augus他才刚刚养到能下地不久,便从医院溜出去了,真是令人困扰。”

弗德丽卡的声音里说不出是喜是怒,平静的令人头皮发麻,“我刚刚查到了航班记录,他订了罗马时间今天早上的六点半的飞机去了中国。”

舒乐:“……”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照顾神经病,让他不要乱跑?

知不知道这样容易造成恐慌?

弗德丽卡一袭紫色连衣裙,坐在炉火前,面前的地毯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艳红。

手下的保镖凑上前轻声问道:“夫人,请问还要提下一批可能放走少爷的人过来见您吗?”

弗德丽卡摆了摆手,涂着血红色甲油的手指修长,分不出哪里是血,哪里是甲油。

她一个一根擦净手指,道:“舒先生,您知道的,他显然是去找您了。所以我才拨了这个电话,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舒乐简直被气笑了:“德姆斯夫人,我以前是个导演,现在是个商人。没有您的手段和本事,猜测不来您的‘不失望’是个什么标准。”

弗德丽卡不紧不慢道:“您客气了。我当然不会要求您彻底制服Augus,只是希望您能留住他,我自然会派人将他找回来。”

这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

舒乐权衡了一下答应与不答应,觉得也不过就是明面上告知的区别。

他顿了顿,点头道:“我知道了,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会跟您联系。”

“您真是个不错的人。”

弗德丽卡嘴角微微弯起,柔声道,“您也应该知道,如果Augus在你那儿出什么事,我一定会送您下去陪伴他的。”

舒乐:“……”

谢谢您了啊,他并不想陪着裴绍之一生一起走。

舒乐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虽然在大清早就听到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消息,但商珏的葬礼是已经答应好的事,也没有办法因为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意外”取消。

舒乐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启动了车子。

还没开动,被丢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便又再次响了起来。

舒乐下意识瞅了一眼手机屏幕。

终于不是未知号码了。

——Lisa。

和Lisa通电话也比和弗德丽卡通电话强一百倍,舒乐将电话接了起来,沧桑无力的打了个招呼。

Lisa被舒乐的语气吓了一跳:“舒导?你还OK吗?”

舒乐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打起了两分精神:“还活着,我在路上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到。”

Lisa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

舒乐便问:“还有事吗?”

Lisa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商,商妁小姐想让我约您,在葬礼之后去一趟她的别墅。”

舒乐愣了一下,疑惑道:“我很久没去过那儿了,何况现在商珏不在了,我去她那里干什么?”

Lisa的措辞断断续续,似乎在一边想一边说:“商妁小姐说……说以后都不太有机会见面了,想请您吃个饭……就当,就当散伙饭了。”

舒乐:“……”

啧,原来在商妁心里这顿散伙饭是现在才吃啊。

今天要烦心的事儿实在太多,裴绍之就是顶在最前面的一个。

不知是不是被弄出了阴影,舒乐现在只觉得一听到裴绍之就心慌。

于是连带着商妁的请求也没多想,随口问了两句便答应了下来:“葬礼结束大概十二点多了吧,那就中午一点半?”

Lisa似乎去问了问商妁,转过来给了舒乐肯定的答复:“商妁小姐说可以,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吧。”

舒乐挂了电话,将车窗摇了起来,启动了车子。

商妁早年因为商家的企业分外忙碌,没有时间结婚;年纪大了精神又出了问题,更没有结婚的可能。

所以Lisa对她的称呼永远都只能是“商妁小姐”。

而舒乐自从和商珏闹翻便再也没去过商妁那儿,这次去一切了解,自然也不再用穿女装。

穿了这么多年女装,突然有一次不用……左右想想,似乎还算是件能够开心的事儿。

舒乐的方向盘一转,转进了墓园。

到了碑前才发现,商珏的葬礼出乎意料的简单。

除了那一方看上去就格外昂贵的墓碑之外——

一名白礼服的牧师,一支小型乐队。

没有多余的宾客,只有商妁、Lisa和刚刚过来的舒乐。

不对,还有站在不远处的白微苒。

舒乐走过来的时候刚好路过白微苒身边。

他停了停脚步,又朝商妁的看了一眼,便转头对白微苒道:“要一起吗?”

白微苒迟疑片刻,抬脚跟了上来。

商妁本来还算平和的面色在看到白微苒的时候再度沉了下去。

她斜斜睨了一眼舒乐:“我才刚刚让她离开,你把她带过来干什么?”

舒乐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胸前像模像样的别了只白菊,闻言摊手道:“人家来都来了,商小姐,商珏的碑前你确定要计较这些?”

商妁阴着脸,倒是没有发疯,只道:“这是我们自家人的送别仪式,公司的大型送别仪式下午才开始,她现在来成什么体统。”

舒乐笑眯眯的道:“没关系,敬一束花而已,哪来体统一说。”

商妁被气得咬牙切齿,却终归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舒乐朝白微苒一伸手,随口道:“女士优先。”

白微苒面色复杂的看了舒乐一眼:“你真的不恨我?”

舒乐:“……”

女孩子的问题总是这么的深奥又难以回答。

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觉得不太对劲。

舒乐只得摇了摇头:“白事上不说这些,总之我不怪你,祝你以后工作顺利爱情美满。”

白微苒张了张口,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却终归没有说出来。

明面上是家属小型送别仪式。

但在这里能算得上家属的其实只有商妁一个人。

充其量再多个舒乐。

滥竽充数。

一人一束花献完,牧师的悼词也十分简短,与下午即将歌功颂德的大型送别仪式迥然不同。

哀乐在清晨的天空中逐渐回响。

又再度消弭。

离开之时,舒乐不知为什么,又回头看了一眼碑前照片中的那个人。

黑白照片上的商珏笑得温柔,目光似乎透过纸张的局限,看向了那个他深爱的人。

恍然之间。

舒乐突然发现,他竟然记得商珏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那是他和商珏的十七岁。

拍照的时候他正坐在照相馆的门槛前,很认真的玩一款老式的小霸王游戏机。

他在耐心的等商珏出来,牵着他的手好带他去吃顿丰盛的晚餐。

只可惜那顿晚餐最后吃了些什么。

他早已经记不清了。

……

虽然舒乐已经很久没有造访过商妁的别墅,但对于她依旧坚定的住在远离市区的那栋老宅里依旧丝毫不感到惊讶。

离群索居,沉默寡言,歇斯底里。

这本身就是商妁作为一个极端狂造型抑郁症的真实写照。

她这病得了这么多年,尤其是早些年的时候商珏几乎找遍了大江南北,国内国外的所有精神科名医——

所得的结论只有一个,病人不配合治疗。

所以治疗根本无效。

偏偏在极少正常的状态下,商妁还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舒乐拒绝了和商妁同车的请求,自己开车跟在了商妁的车后,从墓园驶向商妁的别墅。

开车之前,舒乐又想到今天早上弗德丽卡给他的那通电话。

他坐在驾驶座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特地摸出手机放在了看得见的地方。

遇到神经病就要赶紧报警,确保自身安全。

周末的市区在临近正午的时候便已经拥堵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达商妁别墅的时间距离约定的一点半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舒乐在马路上堵车堵得心浮气躁。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发誓以后自己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不仅偏僻,荒凉,还特么八百年都没有变化。

商妁的强迫症要求她必须将每一件物品原模原样的摆回既定位置。

也正因为此。

在他跟商妁一起走进别墅里,发现这次的摆设终于和以前有了变化时——

舒乐还惊讶了下:“您换了装修布局啊?”

商妁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舒乐盯着的玄关,冷淡的点了下头:“进来吧,不必换鞋。”

舒乐也懒得拖鞋,踩着鞋跟了进去。

然后将早已经在车后备箱里准备好的礼物放在了桌上,客气道:“给您买的,祝您越活越年轻。”

“年轻?”

走在前面的商妁突然回过头看了舒乐一眼。

舒乐被这一眼看得脊骨发冷。

商妁却已经移开了视线,缓缓道“商家的年轻人已经死光了。”

舒乐:“……”

他竟然无法反驳。

以往舒乐跟着商珏来这里都是在楼下大厅坐坐,最多一起去玄关外的餐厅吃顿晚餐。

而现在商妁的脚步不停,眼看着就要往二楼走。

舒乐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

商妁却道:“一楼是用来招待商家儿媳妇的,你已经不是了。”

舒乐:“……”

行吧行吧,你是商家独苗苗。

你说什么都有理。

老宅的旋转楼梯从一楼一直铺到最高的三楼,四楼的天台则另有一道门通过去。

上来之后舒乐才发现商妁果然没有骗他。

三楼的确像是一个有模有样的会客厅。

一般的沙发,一般的装潢,就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毫无特色。

如果要说唯一的亮点便是落地窗很大,擦得干净透明,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窗外的好景致。

商妁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舒乐示意:“要喝水就自己倒。”

舒乐:“……”

舒乐默默的去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然后转身默默的坐在了商妁对面。

顺便看了一眼表,准备到一个小时就开溜。

但很快舒乐便发现商妁今天要比平日里健谈许多,精神状态也好一些。

她认真看了两眼舒乐身上的男装,语带赞赏道:“以前多见你穿女装的样子,现在见你穿男装,也十分不错。”

舒乐抽了抽嘴角:“谢谢,谢谢。”

商妁将自己靠在椅背上:“听说商珏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都给了你?”

得,算总账的来了。

舒乐估摸着早晚有这么一天,早解决了早点完事儿也好,于是痛快的点了点头:“您没记错,是这样。”

商妁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将大门推上,然后扭头看了坐在椅上的舒乐一会儿。

那眼神非常奇怪,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舒乐以为商妁可能又要开始发神经的时候,商妁却转开了话题。

她指了指这一间屋子,突然对舒乐道:“这个房间,在最开始的时候,是商珏父母的主卧,也是这栋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卧室。”

舒乐愣了一下,顺着商妁的视线在现在他所呆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周。

不知是经过了多少次改造,总之再也看不出有丝毫卧室的模样。

然而舒乐这人一向捧场,面不红心不跳的道:“原来如此,那应该是很不错的一间。”

“的确很不错。”

商妁的视线不知落在哪里。

明明房间不大,她的声音却显得低沉又沙哑,“自从他的父母出事后,这间卧室便被废弃,再也没有人住过。”

舒乐:“……”

啧。

妈呀,乐乐好怕。

商妁终于又走回了舒乐面前。

她似乎刚刚在屋内的酒柜中取了一瓶红酒,熟练的掀开了酒盖。

又从柜中取出了两个高脚杯,一只摆在舒乐面前,一只摆在了自己面前。

斟满。

艳红色的酒液在明镜的高脚杯中轻轻摇晃。

商妁端起其中一杯,轻声道:“这是商珏父母曾经在国外一场拍卖会上拍下的,六二年,准备用来作阿珏婚宴上的证婚酒,喝一杯吧。”

舒乐:“……”

舒乐尝了一口,着实没尝出什么滋味。

——也有可能是面临死亡之前,精神太过兴奋?

总之舒乐非常配合。

商妁的外貌其实继承了商家人良好的传统,只是年轻时太忙,疏于保养;年纪大了又得了病,疯一阵醒一阵,更是没空打理。

如果仔细去看,勉强还能看到她五官里娟秀的痕迹。

她也没有喝太多,只浅浅饮了小两口,便将杯中剩余的酒泼在了木地板上。

紧接着,那剩下的大半瓶红酒也被一并贡献给了地板。

商妁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开始神经质起来,显得紧张而又仓促。

她的手抖抖索索个不停,一边往木地板上泼酒一边絮絮叨叨的在口中念着:“阿珏新婚快乐……客人们多喝点,多喝点啊……”

舒乐站在一旁,硬生生被她的动作给寒出了一身冷汗。

而就在这时,舒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商妁还在一旁弓着身子洒酒,撒完一瓶,又将酒柜里其他酒也一并拿了出来,显然十分忙碌,并没有空搭理他。

舒乐看了眼没有丝毫停下来意思的手机铃,便往房间门口走了两步,伸手去拉门把手——

果然,锁得彻彻底底。

这门看一眼就知道质量极其良好,显然是根本就没有给他出去的打算。

不知是不是见到舒乐取拉门把手,商妁转过身朝舒乐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出不去啦,出不去啦!”

舒乐:“……”

手机铃声断了一次,很快又响了起来。

舒乐低头看了屏幕一眼,依旧没有显示号码。

但他总有种预感,这通来电的人很有可能是裴绍之。

接吗?

接吧。

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通电话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和一个神经病聊天总比站在这里被一个精神病吓要来得好一些。

舒乐站在屋子的一角,安静如己的围观商妁的动作,顺便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下一秒。

裴绍之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大概真的是重伤未愈,他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虚弱和病气。

裴绍之似乎是在奔跑,说话声显得断断续续:“乐乐?你在哪儿?!”

“我在……”

舒乐飞快的想了一下,改了口,“你出院了?你在哪儿?”

裴绍之的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了几分。

他站住了脚步,双手扶着手机,垂下眼道:“嗯,我偷偷跑出来了,我没死的话……你会不会很失望?”

舒乐:“……”

还行吧。

好像也没有特别失望。

然而还没等舒乐开口,裴绍之便自顾自的道:“如果真的很失望……你可以开枪再打我一次,不要打心脏和头,就行。”

裴绍之的声音又弱了几分,却显得非常执拗:“我不想死。”

“乐乐,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舒乐:“……”

可是。

他就快要死了。

舒乐张了张口,却不知道究竟出于哪一种原因,最终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他想了想,又绕开了这个话题:“你到中国了?你现在在哪里?”

裴绍之的语气里便带了一分小小的得意:“我问了你的助理林羽凡,他说你参加了商珏的葬礼后要去商妁的别墅做客,我现在正在往商妁别墅那里走呢。”

舒乐:“……”

妈的,每一个问答都是致命题。

这对话可能是没办法继续了。

虽然隔着电话线,裴绍之的语气依旧非常温柔。

合着他喑哑带着病气的嗓音,整个人甚至显出几分无助的脆弱来。

也许是因为裴绍之已经在自己手上险些死过一回——

舒乐突然有些不忍心。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难得的一种情绪。

舒乐停顿了片刻,放缓了声音道:“你先回去风珏传媒等我吧,我这里很快就结束了,等一会儿我回去找你,行吗?”

“不好。”

裴绍之拒绝的非常果断。

他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已经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轮廓的豪华别墅,弯唇笑了起来:“我已经快要到了。”

“乐乐,我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舒乐:“……”

舒乐被堵得哑口无言,下意识望了一眼窗户外边。

别墅的挑高向来令人满意,而这里又是三楼,向外看去视野毫无遮挡。

他没有看到裴绍之。

然而,舒乐还没能来得及松口气——

商妁便趁他一个不注意,将他手中的手机劈手夺了过去。

手机砸在墙面上,又弹回木地板上。

接着商妁神经质的在上面踩了几脚。

舒乐叹了口气,只得靠在了窗户旁,眼看着商妁发疯。

刚刚还没有注意到。

现在离得近了,舒乐才发现这三楼的窗户竟然用了防弹玻璃。

这样也好。

至少在外面的人不用受伤。

商妁终于发完了疯,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一双眼睛向上,直视舒乐。

舒乐也低头看着她。

商妁的疯总是一阵一阵,疯完了之后倒还能恢复几分神智。

她直勾勾的盯着舒乐看了半晌,露出一个笑来:“你是阿珏的媳妇儿。”

舒乐面无表情的拒绝:“我不是。”

商妁尖叫道:“你就是!”

她尖锐的嘶吼声像是最后绝望的悲啼:“阿珏到死都放不下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还在念着你!断气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问‘舒乐来了吗’?”

舒乐没有说话。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答。

商妁又是一声尖叫:“但是你没有来!你最后都没有来!你还在外面和野男人厮混!”

舒乐:“……”

无法反驳。

商妁平日里端庄的打扮早已经彻底垮了下来,她披头散发的指着舒乐:“你没有良心!没有良心!阿珏却还把遗产都给了你!”

舒乐:“……”

要不乐乐把遗产还给你,你放我出去?

唉,还是算了。

这个世界太不讨喜了,他玩够了。

舒乐又向窗外看了一眼。

绿茵茵的草坪显得分外安静。

商妁再次神经质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发抖,连声音都是歇斯底里的。

她对舒乐道:“所以你去死好不好啊?阿珏已经不在了,你去给他继续做妻子好不好?你不是以前对他很好吗?!”

还未等舒乐说话。

商妁便又指着自己,对空气道:“阿珏,是姑姑没有保护好你,姑姑对不起你父母。你等着姑姑,姑姑这就来了啊!”

舒乐:“……”

虽然舒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商妁这副模样还是吓得他心惊肉跳。

还不如赶紧给他一刀。

最好赶在裴绍之来之前。

商妁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摸摸索索的从一张皮沙发下抱出了一捆包在一起的东西。

上面的倒计时器已经点亮。

舒乐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而秒针还在一秒一秒的倒数。

红艳艳的格外令人不安。

商妁将那玩意儿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像是展示般的朝舒乐伸了伸,语带陶醉般道:“你看……等等它就能带我们去见阿珏啦。不痛的,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只要一下……”

商妁再次开始畸形的重复,从头到脚看上去渗人的厉害。

舒乐:“……”

拿远点,谢谢。

顺便离他也远点。

一分三十九秒。

一分三十八秒。

……

……

一分零一秒。

一分钟。

最后一分钟了。

舒乐松了一口气。

裴绍之应该是赶不上了。

这样倒也挺好。

至少不会受到过分的视觉冲击。

就在舒乐准备转身,去看着计时器倒数时——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楼下的绿荫草地上。

他应该是翻栏杆过来的。

由于受了伤,脚步有些跌跌撞撞,看上去不稳的厉害,甚至连走路都已经有些勉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舒乐都还能看到鲜红的血透过那件薄薄的绿白条纹病号服,一点点溢出来。

是伤口崩开了。

还是血止不住?

裴绍之站在草地中央,犹豫了片刻,似乎在寻找进入别墅的大门。

而舒乐就在这时,伸手敲了敲三楼的玻璃。

他站在窗前,朝裴绍之挥了挥手。

别墅三楼的玻璃是落地窗,又是正对草坪,舒乐的动作自然分外明显。

裴绍之猛一抬头。

在看到舒乐的瞬间,嘴角便好看的弯了起来。

的确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英俊又英气,却不显得过分具有侵略性,用来亲亲抱抱或者调戏一下都很合适。

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勾引上了床。

舒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发现原来自己还真是挺颜控的。

不对,还控器大活好来着。

裴绍之终于在草坪上站定,手比成喇叭形状,对舒乐说了些什么。

舒乐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在问刚刚手机怎么突然挂断的事——

只不过他已经没时间回答了。

余光扫过身后的计时器,还剩下分别之际的十五秒钟。

十五秒。

十四秒。

……

舒乐伸出手,对裴绍之挥了挥。

裴绍之似乎没能明白舒乐的意思,抿着笑意还要说些什么,却见那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浅浅的摇了摇头。

舒乐放下手,对裴绍之格外温柔的笑了笑,然后无声的启唇道:“裴绍之,再见了。”

……

三秒。

二秒。

一秒。

这次真的不再见了。

零秒。

“轰——”

“轰隆隆——”

也许只是生离死别的错觉。

在爆炸的火光和漫天散落的烟尘里。

舒乐看到了裴绍之惊慌失措的眼睛。

和撕心裂肺的最后一声哭喊。

第137章:未央曲(1)

星元363年。

在时间飞速跨越的进程里,虚空的光影在历史烙印中留下了逐步前进的痕迹。

资源越发贫瘠,而科技却不断进步。

这注定是一个永恒的逆题。

不过这一切都和舒乐没什么关系。

毕竟他只是个单纯的穷鬼。

还是人穷志也短的那种。

就比如现在。

他饥寒交迫的缩在丁点大的破房子里,苦口婆心的实名辱骂系统。

“有你这么做人!呸呸呸,做统的吗?!还是当年那个知心爱人吗!阿——阿嚏!”

屋子四面漏风,舒乐打了个十分夸张的喷嚏,继续怒斥道,“你看看这屋顶!妈的这是屋顶吗还开个天窗……呸我看明白了那明明是缺了一块顶盖……”

系统抠了抠脚:“晚上十一点了,你该直播了。”

舒乐:“……”

舒乐大声道:“我不播!”

系统心平气和道:“你一共有三瓶营养液,这是一周的量,昨天你为了尝试三瓶味道有什么不同已经喝了两瓶了,现在只有一瓶了。”

舒乐:“……”

从大将军,到大导演。

在到穷困潦倒饥寒交迫的小平民。

人生。

真是世事无常。

舒乐委屈的撅着屁股嘤嘤嘤了起来。

系统沉默了半晌,还是安慰了一下他道:“别哭了,再不开播,明天就要饿死了。”

舒乐:“???”

舒乐抹了一把鼻涕:“统统!你是不是上个世界脱离的时候摔坏了统统!”

系统:“……”

舒乐见系统不理他,越发戏精附体的道:“统统,能换个世界吗?不然换个身体也行?”

系统:“不能。”

舒乐大声哭诉:“那我想有钱!”

系统冷漠的打开了中老年偶像剧,并把声音调大了两倍:“有钱是不可能有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钱的。”

舒乐:“……”

系统又补了一句:“不对,性感女主播是你唯一的出路。”

舒乐:“……”

系统:“最后友情提示宿主,千万别被帝国的人发现了。再见。”

舒乐:“……”

自从上个世界被马赛克伤害之后,统统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坏了。

真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

在不知多少次被系统嫌弃又拉黑之后,顽强的舒乐同志在狭窄,破败又冷清的小屋子里站了起来。

四面漏风的屋子缺乏保暖,少了一块的天花板吹进来的风晃得照明设备左摇右晃。

屋内里唯一富有丰富颜色的便是丢在床上的那一套女士衣裙。

嗯。

包括低腰低胸连衣裙,性感蕾丝罩,还有黑色三角小内内。

很完美了。

是乐乐喜欢的低俗狂野风。

舒乐安静如鸡坐在单人小床上,将衣服比比划划在身上穿了半天,很不满意的道:“统啊,我以前那个硅胶胸贴你还带着没?”

系统没搭理他。

舒乐怎么会如此轻易气馁,又戳了戳系统:“要不你给我便两大馒头?诶,四个也行。”

系统:“……”

舒乐舔着脸道:“要不你看着小平胸也不好迎客啊,当女主播也是要有资本的嘛!”

系统:“……”

怎么会有这么辣鸡的宿主!

然而在咬牙切齿之后,系统还是摸出舒乐的硅胶胸贴扔给了他。

舒乐无比熟练的接了过来,揉吧揉吧比划比划,感慨道:“啊,果然还是那熟悉的d杯!统统你真棒!就知道你最喜欢d杯!”

系统恨不得挠死舒乐:“你才喜欢d杯!你全家都喜欢d杯!”

舒乐笑嘻嘻的将硅胶贴上:“我全家就我一人了,就喜欢d了,不服你咬我呀。”

这话的语气着实轻松。

却怎么都听着不那么顺耳。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乐乐,你会很想要家人吗?”

舒乐很生疏的将硅胶胸贴凹了个造型出来。

然后想了想,随口道:“不知道诶,我不知道有家里人是什么样子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做任务了吧?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舒乐将罩罩扣了两下,毫无羞耻心的对系统道:“这个有点小啊!戴不上可怎么办!?”

系统面无表情:“那就不穿了。”

接着想了想,到底又问了舒乐一句,“那看到别人的家人……”

舒乐摆了摆手:“拉倒吧,现在这身体不是也没有家里人吗?一个人挺好啊,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

说完之后,舒乐很气愤的再次指责了系统,“不对!我都孤家寡人了!你还不能让我变个有钱人!嘤嘤嘤!”

系统:“……”

算了,没办法和智障交流……

还是放弃吧。

舒乐三下五除二非常粗暴的套上了连衣裙。

他这幅身子不知是不是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都瘦的非常厉害,再配上那不协调的d杯——

总之是非常一言难尽的。

然而舒乐自我感觉良好。

他甚至去房间内唯一的一面镜子前照了照,然后对系统眨了眨眼睛:“魔镜魔镜,我是不是天下最美的宿主主?”

系统抽了抽嘴角:“你是最傻的大猪蹄子。”

舒乐:“……滚蛋吧,我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任务发布。”

舒乐:“???那来干什么???”

系统解释道:“不用紧张,暂时没有任务发布有两种可能。第一个是可能鉴于上个世界脱离时宿主受创太重,不易于接受新任务,所以这是临时过渡点。”

舒乐想了想:“那第二种呢?”

系统道:“第二种比较高级,随着你人物的进行会随即产生任务,完成即可。”

舒乐:“……怎么跟玩游戏似的。”

系统道:“那玩吗?”

舒乐:“玩玩玩!能商量商量给点起步资金吗?!”

系统冷漠无情的再次拒绝了舒乐,并沉入了电视剧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舒乐叹了口气,站起身把身上的裙子捋了捋平整。

接着左右寻觅了一会儿,从床头柜里摸出了一堆看上去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化妆品。

舒乐从里面挑挑拣拣了几件自己勉强能看清楚作用的,瞎几把在脸上抹了一通,然后再次走回镜子面前,沉默的照了照。

——啧。

反正女主播上播都自带滤镜。

只要滤镜打得够好,妆面并不重要。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唯一的真实就是他懒得化妆。

舒乐粗略将整一间卧室收拾了一下。

也不知这原主是怎么住的,从里邋遢到外,甚至在床底下还摸出了一袋过期的营养液。

过期的……

唉。

舒乐砸吧砸吧嘴,到底没敢喝下去。

他站在小屋子的矮窗前面看了两眼,外面竟然也挺荒凉,颇有种贫民窟的安静感。

窄小的卧室外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阳台。

舒乐试了下阳台上照明器的开关,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从来没用过,总之没有给舒乐任何反应。

于是他只能寂寞的撩起裙摆扎了个马步,准备摸着暗从黑黢黢的小阳台上找找有没有营养液之类的东西。

最好是能填饱肚子的那种。

因为他真的很饿。

饥肠辘辘的那种。

舒乐的手探来探去摸了半晌,吃的玩意儿还没来得及找到,手指在黑暗中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件东西从阳台的台面上掉了下来。

舒乐愣了愣,下意识伸手去够。

沿着边边角角摸索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将刚刚掉在地上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相框。

一个十分精美的平页式相框。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相框的款式着实有些古旧,和现在的审美观早已不太相符。

而这种古朴又落魄的相框在这间小木屋里都能算得上精致……

舒乐难过的哭出了声,委屈的抱着搜索来的小相框一起出了阳台。

天色暗的很早,连带着房间里也很快阴了下去。

舒乐只得小心翼翼将卧室里的照明器打开,然后借着照明器微弱的几丝光芒,看到了那相框里的人。

那似乎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一共有五个人,穿着得体,每个人都是露着笑的。

是那种很真诚的,丝毫不令人觉得违和的笑。

舒乐仔细的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这幅身子小男孩的时候看着比较顺眼。

照片上这个家庭的父亲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军衔在身,轻松无比的抱着一个儿子托在了头顶上。

母亲面上的幸福无法遮掩,眯着眼睛站在左边。

孩子们则站在中间。

舒乐显然是最小的那个,被众星捧月似的围着,穿了一身花花的小裙摆,看上去可爱又无害。

系统便发出了吃瓜的声音:“别看了,这家真的就剩你一个人了。”

舒乐其实也没研究出更多东西,随口道:“你之前跟我提过,我还以为这身体和我一样,是天生就孤家寡人来着,没想到是有亲人的啊。”

只是后来不在了。

后面的半句话被舒乐咽进了嗓子眼里。

系统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本来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不应该告诉宿主的,但我可以偷偷告诉你,听吗?”

舒乐立即选择做一个合格的伸手党:“要要要!”

系统进行了一番语言精简,概括出了一句话:“总之就是,你家里人被举谋逆帝国,然后被抓了典型。而你在学校读书,幸免于难,被发配来了这里。”

舒乐:“……这么惨的吗?”

系统吃了一口瓜:“还有更惨的呢,你家之所以被举报,是你未婚夫干的哟,棒不棒?”

舒乐:“……”

啊,他曾经差点就是个王子!

现在却成了一条双面焦黄的咸鱼。

舒乐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哭着决定。

从今天开始,做咸鱼里面最妖艳的那一条。

第138章:未央曲(2)

小短裙,大眼影。

红嘴唇,黑高跟。

性感舒乐,在线变身。

舒乐对着镜子给自己贴上了最后一片眼睫毛,然后颤颤巍巍的描完了眼线,最后拍了拍自己d杯的胸,对系统激动的道:“统统,我可真是个天才!”

系统:“……求求你了,别骚了。”

舒乐踩着高跟鞋极其不稳的坐在了木桌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不知是什么时候置办的,掉了一块皮,露出里面不知什么材料的芯子来。

舒乐挺起了骄傲的胸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舒乐今天就要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秉着友好为上的准则,还是开了口:“宿主,你和这家网站签的时间是每天直播四小时,而现在已经九点了。”

舒乐僵了僵,蓦然回首道:“播不满时间会怎么样?”

系统举着遥控板调高了电视剧的声音:“会扣除全勤。”

说完之后又补充道:“然而宿主你的直播基本没人看,没有观众,没有打赏,没有金主。”

“只有全勤。”

舒乐:“……”

然而现在全勤已经长着翅膀飞走了。

舒乐同志顿时真情实感,潸然泪下的哭出了声。

系统冷漠无情的再次打击道:“如果你再不开播,旷工超过两小时的话,连基本工资都要没了。”

舒乐:“播播播!我马上就播!”

他低头研究了一下手上的小型通讯设备:“是按这个键吗?!哎呦这个真高科技!”

穷得立即向金钱势力低头的舒乐下一秒就打开了播放屏。

在科技飞速进展的星元世纪。

集通讯,在线视音频于一体的光脑早已经成为群众所具备的基础通讯工具。

除了能够实现通联,光脑也代表了个人的身份信息,为人口计划的简单易行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然而,舒乐恰巧就没有这玩意儿。

哦不对,他曾经是有的,而且还是十分高级的一个。

只不过在全家都被帝国判罪之后的,在漫长的星际穿越的流放路上,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不过舒乐也不在乎这个。

和他签约的这家主播公司看上去是个挺不入流的小公司,才在这颗流浪行星上成立不久。

签约的时候不仅没有过问舒乐身份系统遗失,光脑丢失的问题,就连他的名字和来历都没有多问一句。

不仅如此,那个来签约的主管甚至还人模狗样的凑过来摸了摸舒乐的腰,油腻的安慰他道:“小妹妹不要怕啊,听哥哥的,来了公司就是一家人,不问过去,只要你好好播,肯定能大火挣大钱的噢!”

舒乐:“……”

啧,小妹妹脱了裤子吓死你。

总而言之,在上个世界里吃过无数次瓜的舒乐看来,这公司颇有种皮包公司的架势。

不但皮包,还卖肉。

吸引的也多数都是些不正经的观众。

然而舒乐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左思右想,觉得怎么着自己也不吃亏。

不出钱,不出力,只要胸贴够逼真。

他舒乐今天就要在主播界闯出自己的一片蓝天!

——只是今天舒主播的生意的生意也一如既往的惨淡。

直播间里基本没什么观众,舒乐对着沉默不语不知是死是活的几个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盘着腿,委屈的抠了抠脚。

身上的衣服毕竟是签约公司免费赠送,质量实在不怎么过硬,穿了一会儿就痒得舒乐浑身不舒服。

于是他拽了拽衣服,又拽了一把。

终于成功的露出了一侧的肩膀——

舒乐开心的挠了挠。

一个字。

爽。

挠完之后转回头一看,直播间里竟然终于多了一个人。

应该是刚刚进来的,在屏幕上打了一串字:“身材不错,再多露点?给你打赏。”

舒乐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屏幕。

他是那种说露就露没节操的人吗?

巧了巧了。

不好意思他就是。

舒乐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摆正姿势支着下巴笑得像朵盛开的玫瑰花似的:“小哥哥给多少打赏人家就露多少啦好不好~”

那个新来的观众沉默了一会儿,又打字道:“真的打赏多少露多少?”

舒乐仿佛看到了朝着自己奔来的营养液,星星眼道:“当然是真的,人家家从不骗人的啦。”

“……”

不知道是不是被舒乐突如其来的撒娇给噎了一下,那人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先露个腿看看吧,我看看好不好看。”

舒乐为难的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高跟鞋,在金钱和踩高跟直接犹豫了一秒钟,果断的屈服了。

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屏幕,好声好气的道:“那能不能,先打赏了我再露啊?”

观众:“……”

舒乐估计这名新来观众还没见过像他这么奇葩的主播,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接着电脑屏幕上“刷刷刷”跳出了一串礼物——

那名观众刷了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开口道:“现在能露了吧?”

露露露!

舒乐赶忙点起了头,顺便朝金主老爷鞠了个躬道,“露露露!马上就露!”

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一撩裙摆,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他这幅身体的体格实在说不上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原因,整个人都瘦弱的厉害。

女装穿在身上,竟然看不出一点点违和的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在撩起裙摆的时候,便显得分外诱人又可口。

舒乐眨了眨眼睛,朝观众老爷们抛了个媚眼:“您还想看露哪里呀?乐乐一并露给您看啦。”

那名观众出乎意料的又沉默了一会儿。

舒乐笑得脸都快僵了,却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应。

他只得踩着高跟鞋走回了座位上,正准备偷偷数一下刚刚挣的打赏钱,便见屏幕上那名观众又留了一句话。

“想露哪里都行?”

“露屁股也行?”

这两句话实在问得太意味深长了。

身处偏远流浪行星的舒乐愉快并没有节操的接过了这个话柄,笑眯眯的隔着屏幕道:“那就要看您的打赏值不值得让我动心了呢。”

又过了好几秒,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才又留下了一行字:“你签约的什么公司,在全网通讯平台上肆意妄为,没有经过上岗培训吗?”

舒乐:“???”

还没等舒乐反应过来——

他面前的屏幕便莫名其妙的切成了关闭的页面。

几乎是与此同时。

舒乐接到了一条来自于所签约的那家皮包主播公司部门主管的电话:“喂?你怎么招惹到星监局的?”

舒乐比主管部门更懵逼:“什么星监局?”

“远外星际文化生活管理监察局。人家点名说你传播不健康思想!”

那名部门主管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好啊你个舒乐!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解决,没人给你背锅。”

舒乐:“???”

被挂断的电话响出两声寂寞的“嘟”声,已经被强行关闭的直播间弹出一条消息。

“亲爱的播主您好,由于特殊原因,您的直播暂时无法继续进行。请配合星监局进行相关调查。不要迟到哟!”

信息的最后还比了个心,附带了星监局面目前的详细地址。

舒乐:“……”

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世界上绝对没有什么比在开播第一天,就因为露了小腿而被光荣请进局子里喝茶更有重大意义的事儿了。

第139章:未央曲(3)

在成为主播的第一天夜晚。

舒乐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坐在局子里,对面就是星际文化监察局流浪行星办事处看上去同样一脸懵逼的小警司。

夜间的风呼呼的吹在分管所的不知什么材料的门上。

一摇一晃,连带着挂在门上那把钥匙也上下飞舞,舞姿说不出的妖娆。

这个流浪小行星上的一切都落魄又荒凉。

没有帝国主星繁华喧嚣,也没有主星的科技水平,更没有富足而优渥的生活。

舒乐在这里连台最基本的悬浮车都没有见过,当然买不起高级的私人飞行车。

虽然他曾经出门甚至根本连私人飞行车都不愿意坐,精贵的必须要做飞行舱才乐意。

舒乐从自己的破屋子出来找了好半天,才无比艰难的从东边到西边,找到了监察局落在这颗小行星上的办事处。

帝国的疆土与铁骑下有太多课这样的偏远行星,而舒乐在的这颗只不过是帝国统治者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荒芜所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做到不碍那些帝国贵族的眼,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苟且偷生。

并且开展自己前途远大的女主播事业。

只可惜……

唉。

算了,不说了。

都是泪。

舒乐委委屈屈的挪了挪腿,身上的女装还没换下来。

他捏着嗓子,熟练的拿腔作调:“小哥哥,人家知错了啦,这次能不能先放人家回去嘛,好不好?”

小警司:“……”

小警司低下头,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他从小便在这片荒芜的流浪行星上长大,比谁都知道这个星球的破败和蛮荒。

这里缺少物资,缺少食物,缺少植被。

只能依靠摧残味蕾的营养液为生。

在这里的人,除了被发配而来永远无法回去的囚犯,便是从小便凄苦出身的星内原住民。

这是一颗落后又野蛮的星球。

充满着暴力,欲求和粗鲁的生存法则。

然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却看不出一丝一毫在这个星球上生活过的痕迹。

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眼尾微微挑起一点,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清媚意,唇薄而淡,微微抿着的时候,不仅显出一种可怜兮兮,反而更有种……让人想要更侵辱他的冲动。

一身艳俗的紫色连衣裙穿在她的身上,衬出格外纤细的曲线,和胸前勾人的弧度。

再然后。

一双细腻而柔白的手捂在了那挺翘的胸前。

舒乐戏精附体的扭了扭腰:“哎呀,小哥哥,不要看人家的胸啦!人家会羞羞的!”

就算是硅胶胸贴,也是会害羞的啦。

小警司:“……”

系统:“……”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忍无可忍了:“你能不能要点脸啊哪个女的会自己袭自己的胸啊!”

舒乐道:“你看他眼睛都看直了,说不定再卖个肉我们就能出去了!”

系统:“……舒乐,你还能不能有点节操?”

舒乐道:“节操是啥味的?能换营养液吗?”

系统:“……”

系统陷入了空前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自暴自弃的看电视剧去了。

舒乐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挺了挺胸,露出一个娇羞的笑来:“这位警司小哥哥,能不能告诉我,把我抓来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呀?”

小警司:“……”

可怜的小警司从脸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舒乐这幅身体的先天外型条件格外好——

虽然每次都不差,但经过舒乐以男人角度的鉴定,这次的身体,简直是从哪个角度上起来都养眼。

只可惜他不能自己上自己。

唉。

遗憾。

已经到了晚上,流浪行星上的警司设施也一样陈旧又乏善。

半明半暗的照明器在天花板上吊着,一群不知是什么出身的昆虫围着仅剩的光线纷纷起舞。

舒乐本就因为缺少阳光和营养而愈发苍白的皮肤在这种灯光下越发莹润。

见小警司不回答,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主动的道:“警司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小警司沉默了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外面进来的另一个警员给打断了。

“哎!元帅大人竟然这么快就走了,还以为他好不容易来巡查一次,会多呆些时候呢!晦气!”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悦耳,舒乐跟着小警司的目光往门口的位置瞟了一眼。

那名刚刚近来的监察员肩上的衔位比小警司高出一阶。

虽然都是基层监察部,但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往上升一层都是不太容易的事。

再看那名监察员的模样,虽然并不显老,但显然已经不是年轻小伙儿的时候了。

“好像说是有紧急任务。可恶!都没来得及跟他聊上几句,下次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破地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啊!”

那名监察员一边不满的抱怨着一边往过来走,抬眼瞥见舒乐,油滑的笑了一声:“哟呵,林笛,这么漂亮的公共汽车啊,你哪儿找来的?!”

舒乐:“???”

哇。

他看上去有那么银娃荡覆吗?

小警司显然也被这话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拉了一把那警员:“你胡说什么呢!她就是个普通女生!”

那名老监察员笑呵呵的凑在舒乐身前看了看,鼻子一呼一吸在舒乐脖颈间嗅了嗅:“啧,是个清水货啊,没被人上过几次吧。”

舒乐:“……”

不好意思,不仅被上过,还脐橙过别人呢。

让你失望了。

小警司似乎生怕身旁的警员继续说下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赶忙挡在了舒乐身前道:“你别胡乱说了!她是元帅叫过来的!”

舒乐:“???”

老监察员:“???”

小警司在两个人惊奇的目光中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我也不知道元帅为什么叫她来……但元帅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等等有个漂亮的女生过来了,就告诉她……”

舒乐反应了一下漂亮的女生这个词,然后才回过神来道:“告诉我?告诉我什么?”

小警司艰难的看了一眼舒乐:“说小小年龄,不要因为身处偏远星系就浓妆艳抹放纵自己的身体……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帝国效力……”

舒乐:“……”

舒乐:“……”

舒乐:“……”

你们的元帅是个智障吗?

他就露了个小腿!

没有露屁股!甚至连大腿都没有来得及露!

小警司说完这一段之后,还小心翼翼的看了舒乐一眼,低声试探道:“请问,你是不是想勾引……不对不对不是勾引,你是不是想让元帅带你离开这里啊?”

舒乐:“……”

不了不了。

我觉得你们元帅可能硬不起来。

或者对于男女关系有特殊的想法。

舒乐愈发委屈的摇了摇头,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落下了真情实感的眼泪来。

他抹着眼泪道:“不是的这样的小哥哥,我只是一个新上任的女主播……呜……你也知道,这年头儿女主播多么不容易……呜呜……他,他一进来就给我把直播间封了……呜呜呜……”

漂亮的女生哭起来总是比套马杆的汉子哭起来有杀伤力的多。

没哭两声,小警司的心就被舒乐哭软了,

他伸手想扶舒乐又不敢扶,脸涨红着好半天才道:“你,你别哭了,别哭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哎没事啦没事啦,你快回去吧,做……做个主播也没什么不好的!”

舒乐眨了眨眼,眨掉了两滴眼泪:“做女主播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吗?”

小警司心跳砰砰砰的给舒乐递纸巾,安慰道:“没,没什么不好的!凭自己的本事挣钱有什么不好的!”

舒乐幅度很轻的点了点头,又像模像样的抽泣了一声:“呜……那,那你以后会来看我的直播吗?”

小警司受宠若惊的点头:“会、会的!”

舒乐擦了擦眼泪,眼睛亮晶晶的道:“那,小哥哥你会给我打赏吗?”

小警司:“……”

总之,在坑买拐骗了一大圈之后,舒乐带着预定好了的打赏和一瓶卖可怜求来的营养液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并且美滋滋的做起了回家之后就能继续自己的直播大业,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梦想。

然而,舒乐同志还没走到那间小破屋的门口——

就收到了一通来自所签约公司部门总管的电话。

舒乐开开心心的接起电话:“喂,您好啊我刚刚从星级监察局被放出来……”

“你放没放出来和我没关系了!”

部门主管的声音里有着非常明显的憋闷和怒气。

他停顿了一下,泄愤似的重重对着电话道,“我们公司被举报了!刚刚被帝星瑾时娱乐收购,现在新老板要见公司里所有主播和工作人员,行了!你快点到总部来吧。”

舒乐:“???”

舒乐:“……”

在舒乐成为女主播的第一天,没有能够妖艳起来,也没能挣到打赏。

不但被帝国元帅大人亲自抓了涉黄。

还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霸道总裁端了老巢。

当个主播。

真的好难。

舒乐蹲在破破烂烂的马路牙子边,撅着屁股哭出了声。

第140章:未央曲(4)

为了前途渺茫的将来,从星级监察局被放出来之后,舒乐又无比艰难的跑向了签约公司的总部。

说起来,这还是他签约之后第一次去公司。

毕竟穷,出门就要花钱。

舒乐十分努力的一路小跑,到了公司里的时候已经胜利达成了成就——灰头土脸。

灰头土脸的舒乐拽了拽自己随风飞扬的连衣裙,抹了把脸上的灰,叹口气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这间公司原本的老板自然是帝国主星的原住民。

来这里开公司的原因不外乎最重要的一点,远离主星,缺少监管,方便资金流动。

只可惜看目前这个样子,老板的算盘是要落空了。

舒乐一向不要脸惯了,低下头点头哈腰的一路从大老板打招呼打到小部门主管:“老板,这么晚了您还忙着啊?”

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老男人,穿了身看上去质地非常高级的便服,在舒乐说完这句话之后视线转了转,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其实就算他的视线不动,舒乐也看到了站在老板身边的人。

主要是那人对比屋内其余中年男人来说,的确是非常显眼。

散发着一种令人陶醉的,富有的芬芳。

尤其在舒乐最近已经穷的恨不得吃自己的时候,这种芬芳便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舒乐转过头围观了他一眼,看上去很年轻,说不出到底多少岁。

这间办公室已经算的上整个流浪小行星里装潢的最为精致的地方了,可他却似乎依旧有些嫌弃,皱着眉,甚至恨不得连一根脚趾都不要踩到这方土地。

此时屋子里除了舒乐,还有其他公司里的主播在。

已经经过一次初步的筛选,算得上这颗本就拿不出手的小行星中面容最为出色的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奇怪的逻辑,男男女女在屋子里倒是排成了整齐的一排。

站在那里,像是等待下一任接手者进行检阅。

而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微微垂眼,一个一个的扫过来,眼神里带着轻佻的笑意——

一个一个看过来。

与舒乐视线相对。

那人脸上的桃花眼微微一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老板肥肥腻腻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惆怅,他的视线同样在面前这些年轻的男女身上划过一圈。

尤其落在舒乐身上的时候,浮现出一种还没有得到手的,饱含涩情意味的不爽。

只是接着他就站起身,无比讨好的对那个年轻的男人笑着道:“关先生,我们公司所有员工,啊不是,主播都给您叫来了?您看看您想要哪些,您都带走!”

舒乐:“???”

啧,听听这话。

大爷,你慢走呀。

大爷,您玩的开心吗?姑娘们伺候的您满意吗?

大爷,下次再来呀。

舒乐在心里鼓了鼓掌。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但看上去他应该要比这皮包公司的老板有钱得多。

有钱,又是个靓仔。

乐乐很喜欢。

舒乐抬头挺胸,争取用自己的灰头土脸在一干主播队列中站出水平,舞出精彩。

那男人的视线不紧不慢的又扫了过来,同时还伴随着老板殷勤备至的场外解说。

不知说了多久,反正等到舒乐终于等不住打了第一个呵欠的时候——

老板终于解说到了舒乐面前:“这是我们公司才签约不久的新人,艺名叫乐宝宝……乐宝宝!当着关先生的面!你给我严肃一点!”

舒乐实在是被自己随口起的这个名字给雷得不轻。

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乐宝宝”这个名字成功的吸引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力。

他十分努力的憋住笑,真诚的九十度弯腰遮盖住自己的表情,假模假样的给面前这位关先生鞠了个躬:“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是有意的。您看上去真帅,晚上好。”

“你认为我帅?”

那男人翘了翘嘴角,似笑非笑。

舒乐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您五官英气,衣着华丽,举止优雅,说话充满艺术感,自然是十分帅气的。”

那男人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舒乐,语气说不出是嘲是讽,缓缓道:“既然这样……我和顾安晏,你觉得哪个更帅?”

舒乐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男人从手腕上调出个人终端,光脑的大屏展开。

不知他又按了哪里,界面跳转。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帝国第一军校的男孩。

男孩真的非常年轻,连校服都是崭新无比的,穿在身上笔挺又帅气。

他不知是回头看向什么,红润的唇角带着一抹无忧无虑的微笑。

看上去稚嫩又单纯。

——那是曾经的,早已死在了记忆里的舒乐。

“乐宝宝……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孩子似的名字?亏你能起得出来,还穿着女装……连衣裙?”

光脑的大屏缓缓合上,男人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还是你落魄到,已经完全不在乎这种事了?无论是男是女,怎样都行?”

舒乐:“???”

舒乐一脸懵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再次被男人扼住了话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关瑾修。”

男人收起了刚才还留在脸上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舒乐,接着俯身,贴近了舒乐的鼻尖,轻声道,“不记得了?和顾安晏经常一起去接你放学的那个关、瑾、修。”

舒乐:“……”

哦……

不好意思。

心里的野男人太多,一时之间没想起这位是谁……

而且,如果他的雷达没有判断错的话。

面前的这位关先生,单箭头应该是直挺挺的怼着顾安晏才对啊。

这是因为至今没追上顾安晏,才对他这么愤慨?

啧,可怜的娃。

原谅你了。

舒乐一言不发先给关瑾修扣上了一顶绿帽子,然后努力的开始思考了是现在立即亡羊补牢,还是暂时放任自流。

他眨了眨眼,近距离的判断了一下面前这位关瑾修先生如今的身价和自己的饥饿程度。

然后果断的,想都不想的弯起了嘴角,恭敬热情又谄媚的道:“怎么会呢?您如今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高攀不起,我怎么敢往您身边凑呢?!这不是掉您的价嘛!”

关瑾修冷笑一声:“哦?你舒乐什么时候也会看形势了?”

舒乐的眼神转了转,停顿片刻才又调整了回来,表情越发讨好:“您说得对您说的对,我就是俗人一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种下水道里的学渣一般见识。”

“学渣?”

关瑾修神色里掠过几丝轻蔑,他抬手挑起舒乐的下颌,“舒乐,清醒一点,你现在连个学渣都不是。你是帝国第一军校高统区,从建校以来第一位被赶出校门的,品行败坏家风不端的渣滓。”

舒乐:“……”

这,这么严厉的吗?

舒乐一时间没能想出相应的表情来回复关瑾修的话,神情便有些空荡荡的茫然。

那双抚在舒乐下颌的手往上抬了抬。

几乎只是一下,关瑾修便碰到了尖锐的骨骼痕迹。

这绝不会是营养正常的人应有的肌肉组织,甚至就连普通的营养不良都不会瘦削到这种地步。

关瑾修愣了愣,视线在舒乐面上停了两秒。

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点血色。

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杏眼的眼尾微微挑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泛了些薄薄的红。

眼波流动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媚。

——也许顾安晏就是爱极了他的这种媚意。

所以才迟迟忍住没有下手。

不过没有关系,终归结局总是好的。

关瑾修的手从舒乐的脖颈一路向下,滑过同样瘦弱的喉结,在光洁又瓷白的锁骨上停驻片刻。

他收回手,看了眼舒乐:“又要开始装可怜了?只可惜我不是顾安晏,你跟我卖惨,可能不会有什么特别收获。”

在提到顾安晏的时候,舒乐终于找回了自己专属的表演技巧。

他的神色猛地一边,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就连带着像是刚刚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谄媚与殷勤都被顷刻间剿得灰飞烟灭。

舒乐猛地后退一步,甚至没顾得上后面的办公设施,后腰霎时间撞在了坚硬的办公桌脚上。

痛得他一瞬间眼眶便通红了起来,泪水盈在眼角,欲坠不坠。

在来到这颗流浪行星之前,他是帝国君王帝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子,上面有一位哥哥一位姐姐。

这幅身子生来就娇惯的如温室中的花朵,受不得一点风吹雨打。

就连寻常的日光,都会被周围的人围在窗外,生怕晒伤了分毫。

只可惜终归不得长久。

舒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扶着桌角硬生生的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眼角的那颗眼泪到底还是顺着眼眶滑了下去,顺着细嫩的皮肤,勾勒出精致的侧脸轮廓。

最终无声无息的落在地面上。

舒乐用手背擦了擦眼眶,站直了身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关瑾修。

他静静的站了片刻,像是完全调整好了自己,竟然重新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意非常标准,恭敬又殷勤,像是所有特殊服务行业被定格好的笑容。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带着哭腔的涩哑,却让人无法自抑的心痒:“我怎么敢跟关先生您卖惨,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自然清楚得很。”

舒乐仰起头,微微一顿,开口道:“您放心,这破地方够偏远也够荒僻,我碍不着您的眼,也更碍不着其他人的眼。”

那张漂亮的脸上还带着几缕未干的泪痕,越发显得柔软而湿润。

越发引人,想要践踏。

只顷刻之间。

关瑾修突然有了个极为恶意的想法。

他伸出手,重新覆上了舒乐的侧脸。

然后在那狭长微挑的眼尾处停驻片刻,抹去了一滴惴惴不安的泪珠。

关瑾修低头,轻轻贴近舒乐的耳畔:“怎么?不甘心?”

“不甘心这里的荒芜破败?还是不甘心在这里苟延残喘?”

他笑了笑,手指拂过舒乐的鼻尖,最后在那两瓣薄薄的唇上停了下来。

那唇上无一处不在透露出一种憔悴的苍白。

关瑾修低声道:“也对。舒家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子,不甘心才是正常的。”

舒乐没有说话。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欲飞的天鹅。

而折断天鹅的翅膀,实在是一件病态又罪恶的事。

——罪恶的快乐。

关瑾修又凑近了一些,然后倾身,轻咬了一口舒乐的耳垂。

舒乐整个人一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关瑾修硬生生抓住了手腕,捉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像是美杜莎手中的毒蛇吐着蛇信,危险又缠腻:“恨顾安晏?还是恨君上?”

舒乐极快的抬头看了关瑾修一眼,又同样飞快的挪开了视线。

关瑾修低低一笑:“想回主星吗?”

舒乐瞳孔猛地一缩,被关瑾修握住的手指越发冰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关瑾修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回主星吗?”

关瑾修在舒乐的唇上点了点,“不如跟了我,我带你回去看看,怎么样?”

舒乐:“……”

舒乐怔在了原地。

自然不是因为被侮辱了,而是天降喜事。

来了个送上门任宰的冤大头,一下子高兴的没反应过来。

只可惜这幅样子看在关瑾修眼里便成了舒乐受不了这种屈辱的羞耻。

这带给了他一种……

极其微妙的愉悦感。

这种愉悦感来自于控制面前这个人的情绪,主导他的喜怒哀乐——

甚至于只要想起以后也能一并主导他的快感与痛苦。

只是想想,便让关瑾修爽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僵在对面的舒乐,正想在说些什么,却发现舒乐似乎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舒乐似乎认真的从头到尾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的揣摩了一整句话,然后才对上关瑾修的视线,一字一顿道:“你想包我?”

这可真不是个好词。

关瑾修却笑了:“平等交换,你可以这样理解。”

“不过。”

关瑾修眼尾扫过面前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又带着轻蔑落在了舒乐身上,“你要先去做个检查,不干不净的情人,我可懒得要。”

舒乐:“……”

舒乐死死的盯着关瑾修,像是要透过他的人一直看向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片刻之后。

舒乐弯起了唇角:“承蒙关少爷看得起……好啊,我同意了。”

——从今天起,他舒乐吃饱喝足穿暖的日子就要来了。

啧。

美滋滋。

第141章:未央曲(5)

只要你给我打钱,我们就是朋友。

如果你给我打笔巨款,那没的说,你就是我放在心上最好的朋友。

——性感舒乐,在线敛财。

在送走了第n个前来查探情况的,沟通有无,不知道是关瑾修第多少号小情人之后。

舒乐盘着腿坐在沙发毯上,开开心心的数起了自己的私人金库。

全神贯注的数到一半,房间门从外面被打了开——

再接着,关瑾修似笑非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舒乐还没来得及把他那些一号二号三号小情人来做客时带的礼物全部藏好,就被关瑾修一眼望过来看了个正着。

舒乐:“……”

关瑾修一挑眉,嘲讽道:“哟,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舒家小少爷。什么时候精贵的小少爷还在乎起这些登不上台面的破烂玩意儿了?”

舒乐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大匣子,将礼物全都丢进去收好,然后“啪嗒”一声盖好盖子,还不忘记认认真真上了锁。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嘻嘻的看向关瑾修道:“关先生,要是你想包的是原来那个小少爷……可真不好意思,那个小少爷已经死在那颗流浪行星上了。”

关瑾修没想到舒乐会这么理直气壮的怼他,一时间顿了顿。

舒乐便趁着这时候将大匣子又塞回了床底下,然后穿着睡衣一路小跑着去给关瑾修倒了杯水,凑到他身边问道:“关先生,问您个事儿呗?”

关瑾修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声关先生实在辣耳朵,转过去看了舒乐一眼,却发现他的表情着实无辜,最后忍了半天也没忍住:“舒小少爷这声敬语我可实在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

舒乐把水杯往关瑾修面前一放,大大咧咧的道,“我对我老板都用敬语!”

关瑾修:“……”

关瑾修又词穷了。

他坐在宽宽大大的沙发上,看了看面前的水杯,又将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舒乐。

舒乐支着脑袋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矮他大半个头,一双修长的腿笼在睡衣下,只露出一点点纤细又白皙的脚踝。

那脚踝实在瘦的可怜。

关瑾修忍不住在心里比了比尺寸,大概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如果不是同一张脸,加上他带人回来之后又特意去验证了数据库里的身份对比。

如果不是这样,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再没有哪点像原来那个嚣张跋扈,用眼尾看人的舒家小公司。

除了一如既往的漂亮。

那张脸……

甚至包括现在的纤瘦和弱不禁风。

而且。

早已经没有舒家在他背后了。

只能任人侵犯,任人圈养,任人掠夺。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关瑾修以前完全不能理解顾安晏到底看上了舒乐哪一点,等终于把人弄到了身边,就这么看着,倒是慢慢觉得有点意思了。

关瑾修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居高临下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以后别给我倒这么热的水,用机器把温度控制在六十度左右就行。”

舒乐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眨巴眨巴眼睛道:“可是我不会用,你家的智能系统。”

关瑾修愣了愣,突然想起舒乐离开主星已经快要五年,而这五年内智能系统的确又更新换代了很多次。

不会用才是正常的。

因为舒乐所流放的那片流浪行星上从来就没有进行过技术变革。

就像是那颗行星上所有的居民一样。

是被抛弃的,被牺牲的,被拒之在外的。

关瑾修放下水杯,道:“明天我让人送台智脑机器人过来,它会教你的。”

“哦……”

舒乐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又扬起头道,“那我现在能问你刚才的事儿了吗?”

关瑾修:“什么事?”

舒乐双手合十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又看了看关瑾修,开口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你记不记得……你有多少个小情人啊?”

关瑾修:“……”

关瑾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看着舒乐道:“你说什么?”

舒乐心虚的向后怂了一下,摆了摆手:“就是,我想问问,你是不是有很多情人……”

关瑾修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的道:“你很好奇?”

舒乐小鸡叨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一个情人来探听虚实顺便挑衅,送一份礼。

一百个小情人来串门就能送一百份礼。

只要小情人够多!我舒乐乐总有一天会发财的!

不知是舒乐脸上对于财迷的真诚打动了关瑾修,还是其他不得而知的原因。

总之,在舒乐一脸期待的等着关瑾修的回答之时——

答案没等来,等来了关瑾修隔着茶几的一个吻。

关瑾修的唇温热,舒乐的唇却显得有些凉意。

轻触片刻。

关瑾修坐回了沙发上,悠哉的翘起了二郎腿:“嫉妒,还是不开心?”

舒乐:“……”

这傻孩子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舒乐内心尴尬而复杂的看了关瑾修两眼,实在怕被没收私人金库,于是艰难的保持了沉默。

关瑾修见舒乐没说话,没忍住又开口说了一句:“养着玩玩的,你要是真不喜欢,就乖一点,真的听话了我就让人把他们送走,好不好?”

舒乐:“!!!”

不好!!!

求别送走!!!

舒乐仿佛看到金钱势力的影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于是飞快的措辞道:“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没关系。”

你多收几个我也不介意!

说不定以后还能主动去收保护费!

舒乐目露期待的偷偷瞄了一眼关瑾修,没敢说,又苦哈哈的垂下了头。

关瑾修显然也没想到舒乐会是这个想法。

毕竟舒乐曾经和顾安晏在一起的时候,只要顾安晏多看了哪个女孩子一眼,舒乐便要不依不饶的去找麻烦。

——关瑾修曾经无数次旁观过舒乐跟顾安晏吵架的模样,也见过顾安晏在没有舒乐在场时叹息无奈的模样。

——他很多次都以为顾安晏要受不了,要放弃舒乐了。

——却发现最后都没有。

不过世事总是无常。

舒乐也似乎总算学会了忍让和不再强求。

可关瑾修突然发现,舒乐的这种做法让他……也并没有觉得舒服。

因为就在舒乐回答他的那一瞬间。

关瑾修突然想起了曾经有一次,舒乐和顾安晏闹别扭时的样子。

具体是什么事关瑾修早已经记不清了,无外乎又是为了不相干的人。

他和顾安晏去帝国第一军校接舒乐下学。

穿着一身笔挺军服的舒乐比现在青涩许多,却也张扬得多。

远远的朝顾安晏跑过来,板着脸,也不上私人飞行器,指着顾安晏的鼻尖很不高兴的发脾气。

然而,最后顾安晏却吻了他。

然后将舒乐塞进怀里,歉意的朝关瑾修笑了笑:“乐乐性格不好,让你见笑了。”

关瑾修那时候便知道,他该放弃了。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男人,应该要非常非常喜欢另一个人,才能容忍这般肆意嚣张,甚至在另有他人在场的时候丢了脸面。

舒乐见关瑾修发呆,生怕他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的未来金库给赶跑了。

于是赶紧脑筋急转弯,凑上前蹲在关瑾修身边打断了他的思路,试探性的道:“关先生?关大少爷?”

关瑾修回过神,沉默了片刻,伸手揽住舒乐的腰。

微一用力,便将舒乐拉进了怀里。

这套公寓在用来安置舒乐之前没有其他人住过,倒是关瑾修时不时会来这里住一两次。

因此浴室里备用的都是关瑾修喜欢的沐浴乳。

淡淡的栀子香味从舒乐身上传递而来,关瑾修将头枕在舒乐肩上轻嗅了嗅,暧昧的吻了他一下,道:“喜欢用这个味儿的乳液?”

舒乐:“……”

关瑾修似乎成功的被舒乐取悦了,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舒乐的腰:“我会尽快把他们送走的,不过里面有些是其他人送给我的,需要处理一下,你别急,乖乖的,好不好?”

舒乐:“???”



!!

!!!

沃日你个仙人板板啊!!!!!!!

在与金钱擦肩而过的瞬间。

舒乐绝望的想,他刚刚就该在给关瑾修倒的那杯水里下巴豆。

不,就应该下毒药。

毒死关瑾修算了。

再次被断了财路的舒乐满心失落,用手撑起身子就像从关瑾修身上跳下去跟这个混蛋玩意儿保持距离。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便被关瑾修又擒着腰向后拽了拽。

不偏不倚刚好对上那直愣愣怼着他的东西。

舒乐:“……”

妈的,能不能要点脸?!

不但不给劳资钱,还想上劳资???

关瑾修无比刻意的挺了挺腰,在舒乐耳畔呵了口气,轻声道:“硬不硬,嗯?宝贝?”

舒乐:“……”

硬啊,剁了最好!

舒乐瞪了关瑾修一眼,没好气的伸胳膊伸腿想要往地下蹦跶。

还没等他蹦跶下去,便被关瑾修翻了个身,朝下压在了软绵绵的沙发上。

舒乐:“……”

啊!

好气!

关瑾修俯身下来,将舒乐的双手压在头顶的沙发扶手边。

五指相扣,舒乐只觉得唇上一重,接着又是狠狠的一疼。

舒乐出离的愤怒了,伸腿踹了关瑾修一脚,龇牙道:“你是狗吗?!还咬人?!”

关瑾修将舒乐牢牢扣在身下,又控住了舒乐的双手,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正是下午,屋内的光线极好,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巧可以看到舒乐的眼睛。

似乎是被咬得疼了,那双杏眼越发圆圆得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几分,带着怒意和几丝若隐若现的委屈,看起来愈加明亮。

更有种说不出的生动。

令人想要……污染的生动。

一种难以形容的欲求从关瑾修的心底恶意的倾斜而出,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轻轻下沉,然后抵住了舒乐。

他的声音泛着几丝哑意,藏着种隐晦的暗喻,低笑道:“可以啊,我是狗……宝贝儿,低头看看,你马上就要被狗干了哦。”

舒乐:“……”

舒乐被关瑾修的不要脸给彻底惊呆了,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关瑾修轻而易举的抵了进来,将舒乐平展的双腿撑在了两边,硬生生的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关瑾修的眼底流出几缕意外的赞叹,奖励似的亲了亲舒乐的耳尖,放浪的道:“宝贝儿,你怎么这么软。”

说完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勾嘴角,说不出是喜是怒的又补了一句:“扮女人的时候给观众们跳舞吗?他们给你的打赏钱有我一次给你的多吗?”

舒乐:“……”

滚犊子吧!

舒乐极其不喜欢这种全部被控制住的姿态,这会让他很容易的想起另外一个人。

一个被他当面惩罚后,遗忘在了上一个世界的人。

记忆回溯,舒乐怔了怔,就连身体里刚刚才涌起来躁意也退了几分。

在关瑾修再一次俯身欲吻的时候,舒乐扭开了头。

关瑾修的面色微沉。

还未来得及开口,舒乐便抬起眼看了看他。

然后轻轻喘了口气,待呼吸平复了些后才道:“你看过我体检的报告了?”

关瑾修“嗯”了一声:“报告上显示你身体状况不太好,过几天我让医生过来给你开些药调整一下。”

舒乐敷衍的哼了声,开口道:“公平起见,你的呢?”

关瑾修沉默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道:“……我的?”

舒乐理直气壮起来,睁着眼睛认真严肃道:“本来吧,要是你没有那么多小情人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你那么多小情人,我也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的!”

关瑾修:“……”

舒乐觉得今天逃过一劫可能很有希望,于是戏精附体的再接再厉。

他偏了偏头,眼睛里有些空旷的茫然,轻声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对自己负责的……关瑾修,我可是整个舒家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了。”

气氛一瞬间滞涩了起来。

无论这句话里的真情实感到底有多少,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冒出一句这种话来,的确是十分扫兴的一件事。

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火被剿灭了,冲动和欲求自然也就没了。

舒乐眼睁睁看着关瑾修眼底的暗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接着又染上几分烦躁和不快。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避讳舒乐,直接从手腕上配置的光脑里调出私人通讯,拨了通讯息出去。

讯息接通。

关瑾修沉着声音开口道:“林放,把我最近一次的身体数据记录送过来,对,在z3区的公寓。”

那头听上去像是关瑾修的助理,不知应答了些什么,很快便结束了这段时间可怜的通讯。

关瑾修的神情看上去依旧不怎么爽。

他蹙着眉上下打量了舒乐一番,到底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反手一拉,又将舒乐拽进了怀里。

身下依旧被怼着,舒乐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然而作为过来人无数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千万不要挪来挪去,容易出事故。

然而勉强坐了一会儿实在太咯了,舒乐只得用胳膊撑着沙发,想要不动声色的调整一下坐姿。

还没撑起来,便拦腰被关瑾修抱了回去。

他的呼吸已经又沉了几分,他伸手拍了拍舒乐的屁股:“不想现在被上就老实点,别乱动。”

舒乐:“……”

那你放我下去啊你个渣男!

舒乐气得脸都绿了。

身后关瑾修的呼吸声在耳侧起起伏伏,一点点急促起来。

舒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大白天宣银,要不得,要不得。

他努力想了想,终于又找出乐一个话题。

于是用手肘顶了顶关瑾修,小声道:“哎,再问你个事儿呗?”

两人距离极近。

关瑾修垂下眼,甚至能看清舒乐挺翘的睫毛分明的根数。

那乌墨般的睫毛像折扇似的翕合几下,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来。

关瑾修扶在舒乐后腰上的手紧了紧,幽声道:“什么?”

舒乐笑嘻嘻的扭过头:“我在那颗流浪行星上签约的公司你还记得吧?公司的大老板说,我们公司被你收购啦?”

关瑾修的目光在舒乐的喉结上锁了几秒,又挪开去看他红润的唇,半晌才道:“没错,你现在的老板是我。”

“这样哇……”

舒乐瞅了瞅关瑾修,飞快的露出一个真诚友好的笑,双手合十拜道,“老板好,老板好!老板恭喜发财!”

这人本来生得便格外出挑,尤其是笑起来,唇角和眼角都带了几分弧度,看起来柔和又艳丽。

关瑾修将舒乐的手按下来:“别乱撩,想在沙发上被弄?”

舒乐:“……”

不了不了。

舒乐老老实实的又坐了一会儿,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积极向上道:“关老板,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啊?”

关瑾修皱眉:“什么工作?”

舒乐道:“做主播啊。”

关瑾修神色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擒着舒乐的手腕警告道:“这里是主星。舒乐,你活的不耐烦了?”

“可是谁会认得我?”

舒乐找准机会从关瑾修身上跳了下来,站起身子,直直的看向他,“已经五年了。如果不是你碰巧要去摸那个皮包公司的底细,关瑾修,你会记得我吗?”

关瑾修:“……”

不会。

他们这种人,向来吝啬情感付出。

更何况舒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顾安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场权力角逐后的牺牲品。

不值得哪怕多一个眼神。

舒乐重新在关瑾修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曲着腿,看了他一会儿,弯唇笑了起来。

这个笑着温和又静默,却着实有种冷淡的味道。

关瑾修停止了过盛的思绪:“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既然带你回来了,自然不会再把你送回那里了。”

舒乐却摇了摇头:“这个不重要,关瑾修。”

他支着脑袋,指了指自己,“我想表达的主要意思是——没人会记得我,也没人会认出我,还是你认为,顾安晏会看在线直播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顾安晏自然不会。

那人从小就惯常品学兼优,追在他身后的人能排满半个帝国军校,最后却偏偏被骄横跋扈的舒小公子得了手,也不知道气翻了多少人。

关瑾修揉了揉眉心,有些焦躁的看向舒乐:“如果有万一呢?舒乐,你当年的判罚你还记得吗?”

舒乐耸了耸肩,“生老病死,永不返回帝国首都星。可是关瑾修,这一切的前提在于——我是舒乐的条件下。”

关瑾修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舒乐笑眯眯的弯起眼角:“如果我换了性别,换了年龄,换了女装……”

窗外的日光斜斜的撒下来,那人精致的面容显得越发明艳几分。

细细看去,似乎还有几分少年时英姿勃勃的焕发模样。

那纤长的睫毛所落下的阴影跃动着忽闪忽闪——

关瑾修听到了舒乐轻描淡写的话。

“我也要为将来打算的嘛。”

“关瑾修,要是将来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总不能去大街上等着饿死吧。是吧,你说对不对?”

******

帝国的夜色缓缓的落了下来。

星际人口督查统计局迎来了许久没见过的一位贵客。

管理办的特助从门口将人接了进来,点头哈腰的道:“关先生,您是来找顾处吗?他今天正巧在当值,我带您过去?”

关瑾修摆了摆手:“今天不是来找他的。我前几天刚把一位亲戚的遗孤从流浪行星上接回来,他没落进档案,我给他安置一下。”

特助有些惊讶,恭敬道:“这种事儿您打个电话就行!何德何能劳烦您亲自来一趟,您请这边!”

人口督察局的资源管理隶属帝国军事处,列为三级机密,所有档案由所内人员统一保管。

管理员见到关瑾修前来也有些诧异,等特助说明了来意之后赶忙道:“这就为您办理,您方便出示一张他的三维照片以供虹膜扫描吗?”

关瑾修拒绝了:“他最近身子不大好,没有出去拍过照。先登记一下,配一个基础光脑就可以了。”

管理员张了张口,刚要说这不符合逻辑。

下一秒便又想起了这位少爷的身份,正要说出口的话便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很快一张新的身份资料卡便搭配着光脑从里面递了出来。

管理员双手交给了关瑾修,十分上道的说:“关先生,各种备案都已经安排好了,和普通居民完全一致,您尽管放心。”

关瑾修面色微妙的将那张性别女的光脑识别卡揣进了兜里,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正要离开——

资料管理处的门却从外被推了开来。

顾安晏身上一件笔挺的制服,背后是落了一地的走廊内的炽光。

他手上正拿着一本文件,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便道:“给我查一下第六星系的……瑾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第142章:未央曲(6)

关瑾修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安晏。

愣了两秒,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和顾安晏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顾安晏从帝国军校毕业之后,随顾荣在军中留了几年。

顾母左思右想日也不寐,终归不放心他征战在外,进宫了几次求王后将顾安晏从军中调了回来。

转眼间几年便过去了。

顾安晏自然不负众望的出了一番成绩,虽然不在军中,却也稳稳的占住了上校的军衔。

关瑾修将手中的新生成的光脑和身份资料卡不动声色的揣进了兜里,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来,面不改色的套用了原来的老说辞:“刚刚接回来了一位旧友的遗孤,我过来给他入个籍。”

顾安晏笑了,合上手中的资料:“前两天本来想约你喝一杯,拨你办公室是小迪接的,说你去了远星r-9星系?”

小迪是关瑾修的智脑机器人,一直被放在办公室充当助理用。

机器人毕竟不必人脑,一切依照程序设定进行推理。

顾安晏和关瑾修关系向来走的很近,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便也没有多加隐瞒。

只是偏偏这颗r-9星系是顾安晏许久都不曾提起过的流浪行星。

数年之前,帝国帝师舒府全家判罪谋逆,除了小少爷舒乐尚未成年,其余老老少少皆为死罪,无一幸免。

而那娇生惯养的舒小少爷活罪难逃,一纸判书,送往远星。

而这一切的最开始。

那封举证书,便是顾安晏亲自交上去的。

关瑾修从顾安晏身上收回视线:“准确的说不是r-9星系,你知道那一带基本都是流浪行星,勤务部门懒得一一命名,起了个统称而已。”

顾安晏神情恍惚了一秒,很快又回了神。

他点点头,笑道:“也对,据说那一片行星都很荒凉,的确没有命名的价值。”

关瑾修“嗯”了一声,附和了顾安晏的话:“的确,要是我没亲自去一趟,恐怕都想象不到帝国内还有人生活在这种蛮荒之地。”

顾安晏滚了滚喉结:“是吗?”

关瑾修嘴角弯起了一个安抚性的弧度,他向前了两步,拍拍顾安晏的肩:“别多想了,那里和帝国主星本就完全不同,不值得浪费时间。”

顾安晏似乎有些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来,转移了话题:“对了,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跑去那里了?不是说很荒僻吗?”

关瑾修摇了摇头:“说来话长了。瑾时娱乐之前不是出过一次税务不明的情况吗?那次财务部的部长还没等人来查,自己就心虚的消失了。”

“这样啊……然后呢?”

顾安晏面上看上去在听,眼神却在游移。

关瑾修将他的神情一览无余,接着缓缓道,“我找了他踪迹找了很久,得到消息他在r-9星系上开了间洗钱的皮包公司,又雇了经理人和工作人员。所以这才亲自去了一趟。”

顾安晏了然道:“原来如此。只是你刚刚说接回来一个孩子,也是从那里接回来的?”

关瑾修看了顾安晏一眼,话到嘴边却转了口:“不是。回来的路上绕去别处接的,自然不是从那里。”

两人的关系向来甚笃,顾安晏也没有怀疑,反而道:“既然是你旧友的孩子,我也该送份礼表示一下。改天我请客,你带他出来一起坐坐。”

关瑾修心下猛地跳了几跳:“好,我回去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怎么看怎么容易漏底。

关瑾修琢磨片刻,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你小叔回来了?”

顾安晏神情未见有多少放松,有些无奈道:“前天回来了一次,还没见上面就又被陛下叫走了,最近南边不太安定。”

关瑾修惊讶道:“他亲自去了?”

顾安晏道:“嗯,情况不明。陛下担心联邦集团再生事端,小叔便带兵过去了。”

关瑾修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

便又听顾安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道:“对了,瑾修。说起来也很巧,小叔前两天也是刚刚从r-9星系回来的。”

关瑾修一惊,下意识看了两眼顾安晏的表情。

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异常。

关瑾修松了口气,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来:“哦?他去哪里做什么?”

顾安晏摊了摊手:“每年的例行巡查啊,今年还没走完,可能这次从南边回来之后还要继续。”

关瑾修:“……”

他差点忘了顾荣本来就是个工作狂的性格。

沉默且冷峻,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顾家几十年以来的骄傲。

也是他和顾安晏从小就望及项背的存在。

仰望了这么多年,只见他愈发辉煌。

顾荣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有那个闲心去管舒乐的事的,更何况所谓的巡查向来都是针对战乱,根本管不到小主播头上。

关瑾修放下了警惕心,道:“替我向他问好。”

顾安晏弯起嘴角,温和道:“怎么突然这么客气,许久没听你要跟他问好了。”

关瑾修一挑眉,看向顾安晏道:“今天心情好,怎么着?问个好也不行了?”

“行行行,当然行。”

顾安晏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道,“请你吃宵夜,去吗?”

关瑾修愣了愣。

顾安晏已经许久没有向他发出过类似的邀请。

表面原因是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忙,而更深一点——

既然不能发展奸情,关瑾修便选择了避嫌。

此时顾安晏站在灯光下转过身来看他,一身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衬得越发英姿又温润。

着实令人不想拒绝。

然而下一秒,关瑾修却想起了在家里等着的那个人。

临走前还很委屈的扒着他的大腿,双手合十作揖似的道:“关少爷加油,一定要成功给我办下来啊!冲呀!”

关瑾修:“……”

他伸出手钳住舒乐的下颌,毫不费力的便将那张精致的脸抬了起来。

然后低头,对着那红艳的唇压了下去。

舒乐的身子骨一直不好,亲没几分钟便喘不上来气,软软的萎在了关瑾修怀里,小猫似的呜咽着推他,看上去可怜兮兮。

却又引人致胜。

关瑾修将人抱在怀里,在舒乐的腰上揉了揉,又拍了下他挺翘的小屁股,低声道:“别发情。”

舒乐不可置信的侧过身看了关瑾修一眼,被亲得微肿的唇一张一合:“哇关瑾修你还要不要脸,你偷亲我还说我浪。”

关瑾修忍不住又狠狠亲了他一下,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来:“我还要睡你呢,岂不是更不要脸。”

舒乐恨恨的朝关瑾修露出了一根中指,一字一句道:“大猪蹄子。”

而现在,大猪蹄子正在任劳任怨的给那小屁眼子干活。

关瑾修深深的叹了口气,收回了放在顾安晏身上的视线,摇了摇头道:“今天还是算了,刚把小家伙接回来,我得回去收拾一下。”

顾安晏今天的工作其实很多,要不然也不会忙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于是也没强求,调侃似的对关瑾修道:“没想到啊,你还有当家长的潜质,这么负责。”

到底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说了谎,关瑾修怎么都有些不自在。

但已经出口的话自然已经像是钉在了板上的钉子不能更改,关瑾修只得道:“没办法,自己找回来的事,麻烦也只能认了。”

顾安晏笑了:“有什么麻烦,你一个人住,有个人陪你也不错。你现在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

关瑾修摆了摆手,跟着顾安晏一起走了出去:“不了,我带了飞行器过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忙完回去吧。”

顾安晏一路将关瑾修送到门口,“嗯,我知道。”

帝国的月色已经照亮了一整条街道。

惨白而静默,有种说不出的哀凉。

关瑾修调出飞行器,开了门,正要上去——

却听身后的顾安晏喊住了他:“瑾修?”

关瑾修转过身。

顾安晏俊气的面容上有种几乎不可见的茫然,又被他身上笔挺的制服遮挡了几分,掩藏在所有情绪的最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道:“瑾修,你这次去r-9星系……”

关瑾修在被叫住回头的第一瞬间,便早已经猜出了顾安晏要问什么。

只是顾安晏没有直说,他便也没有主动。

顾安晏连声音都僵硬了几分,他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你这次去r-9星系,有见到,舒乐吗?”

关瑾修没有立即答话。

与此相对的,他的表情也阴郁了下来,好半天才道:“顾安晏,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他啊?”

顾安晏极其勉强的笑了笑:“只是突然想起来,他被判罚流放的星系好像就是那里吧。”

关瑾修侧过身看了顾安晏一眼,终归是没狠下心来:“的确是r-9。不过你也知道,那是一整片星系的统称,更何况那片星系很大。谁也不知道舒乐究竟被放去了哪里。”

顾安晏面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尤其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落魄又脆弱。

他垂下眼,低低道:“是吗?”

关瑾修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的心态,开口道:“这么多年了,安晏,你也该放下舒乐,走出来看看陪在你身边的人了。”

顾安晏不知是被这句话给逗乐了,还是强行调整情绪。

总之他抬起头道:“关瑾修,你够不够意思?我周围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你准备让我看看谁?”

——看看我。

然而关瑾修终归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道:“帝国的背叛者流放罪名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更改,一旦流放终身不得回归主星。安晏,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顾安晏点了点头,轻声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他。”

顾安晏自顾自的说完这一句,又摇了摇头,自我猜测般的道:“算了,可能是最近快到他的生日了……哈,以前总在这个日子被他折腾。”

现在却再也没有人会折腾他了。

关瑾修却敏锐的捕捉到了顾安晏这句话里的关键句:“舒乐最近快过生日了?”

顾安晏只当是关瑾修好奇随口一问,也就照实答了:“嗯,他生日很好记。第六星月二十九号,是这个月份唯一一个太阳日……”

直到这种时候,顾安晏才越来越明显的发觉。

关于舒乐的一切,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无论是被强行填鸭式记住的还是他主动去记的,都深刻无比的烙在了他身体上每一道痕迹里。

关瑾修迅速的掌握了这一信息,不作声色的记在了大脑里,开口道:“还真是个不错的日子。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毕竟是私人问题,顾安晏也不好扯着关瑾修继续聊下去。

他点了点头,却又没说告别,反而道:“瑾修,你说……舒乐会不会特别恨我?”

关瑾修:“……”

关瑾修一时间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的舒乐。

然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从舒乐身上捕捉到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显得无比单纯,像是一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泉水,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这看上去似乎很正常,深思之下却偏偏太不寻常。

尤其是放在一个经历过恋人背叛,家破人亡,流放他乡的小少爷身上时——

这一切的一切,细想之下,便立即令人毛骨悚人起来。

他看上去根本没有恨。

甚至他连顾安晏都没有提起过一句。

关瑾修瞳孔一缩,整个人站在飞行器旁的动作僵了片刻。

顾安晏见他这样也楞了一下,上前了几步关切道:“瑾修,怎么了?你还好吧?”

关瑾修这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看了顾安晏好几眼,才挪开了视线,放缓了声音道:“没事,别担心。”

顾安晏道:“刚刚看你脸色都变了,怎么了?”

关瑾修犹豫片刻,说了今天的第二个谎言:“刚刚突然想起了公司里的一个差错,非常致命,我得尽快督促改掉。”

顾安晏有些无语:“陛下说你好久都没进宫见他了……瑾修,虽然陛下的确在你儿时忽略了你,让你在市井流言中长大,但好歹……”

“好了。”

关瑾修神情一变,打断了顾安晏的话,“我走了,你注意身体。下次再出来坐坐。”

顾安晏一向知道关瑾修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没继续坚持下去,退了一步道:“好,你也是,下次见。”

关瑾修回去的时候,屋子里还亮着灯,显然住在里面那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还没有睡。

——夜深归来有人留灯。

这对于关瑾修来说,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虽然这给他留灯的人坐的事情并不怎么让人满意。

就比如。

舒乐正撅着屁股趴在毛茸茸的米色地毯上,欢快和一群不知道年龄的网络队友高高兴兴的打游戏。

关瑾修:“……”

关瑾修刚刚因为顾安晏最后几句话生的气一下子就被因为舒乐惹起来的火给压没了。

果然,人比人是最容易出现差距的。

舒乐自顾自玩得开心,还一边吆五喝六的拉着队友在地图上跑来跑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关瑾修进来的脚步声。

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

直到关瑾修关了门,一步步走到舒乐后面。

然后压低了身子,覆在了舒乐身上。

舒乐只来得及觉得身上一沉,紧接着便觉得屁股上一凉,然后温热的手掌落下,在左右两边的屁股上各自警告似的拍了两巴掌。

关瑾修咬了咬舒乐的耳尖,声音哑的厉害:“我出去给你跑腿办事,你在家打游戏?舒乐,没这么好的事吧。”

舒乐手里的光脑显然不是自己的。

关瑾修刚刚还没注意,现在凑近了一看——

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关瑾修:“……”

这是关瑾修最早时期用的光脑,后来更新换代淘汰了下来,他也懒得拿去销毁,索性便放在了这套房子里。

出门的时候本来担心舒乐无聊,拿出来给他看了看现在的娱乐节目。

没想到这家伙还能举一反三。

关瑾修没收了舒乐手中的光脑,想了想,又出于好奇心查看了一下舒乐今天晚上的战绩。

接着。

关瑾修:“……”

他将舒乐翻了个面,压在柔软的地毯上吻了一会儿,无奈的道:“这么烂的战绩,你还好意思用我的光脑去坑别人。”

舒乐一双眼睛被亲的湿润润的,看上去诱人极了。

他被关瑾修牢牢按在身下,两条修长的大腿被迫撑得很开,呈一个毫无安全线的姿势。

舒乐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腰,撇开视线道:“不怪我,我本来只想上去看看的。结果刚登陆就有好多人来加我组队嘛。”

关瑾修和舒乐五指相扣,又低头去亲了舒乐两口,教育道:“那是因为你登了我的号。”

舒乐眨眨眼:“哦?你游戏玩的很厉害吗?”

关瑾修:“……”

是他错了,他刚刚就不该怀疑舒乐另有内涵。

身下这人左看右看,就是个傻白甜的舒小少爷。

如果非要有其他想法——

那应该只有吃起来非常可口才对。

关瑾修看了看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的舒乐,喉结上下滚了滚。

第143章:未央曲(7)

这样被压着换成谁都不舒服,尤其是还被握着手腕。

舒乐这幅身子天生就弱上几分,最烦这种体格上的差距。

被按了一会儿他就开始不爽,动了动身子,抬起眼皮看了关瑾修一眼,不太高兴道:“快起来,我游戏打到一半,而且你好重。”

从关瑾修的角度看过去正巧能看到舒乐水盈盈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耐。

时不时还越过他看两眼旁边的毛毯,的确还在倍加关注着光脑上刚刚那把没打完的游戏。

关瑾修简直被舒乐气笑了。

他用一只手将舒乐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摸过去,将地毯上的光脑拿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便能看清,游戏上舒乐的人物竟然尚还健在。

和舒乐一同组队的还有另外几个id,关瑾修只扫了一眼就大概猜出来了几个。

其实无论是谁,能在舒乐刚拿到他的光脑上线摆弄就发来游戏组队邀请,要不是在时刻关注的情况下说出来关瑾修根本信都不会信。

偏偏舒乐这小傻子咬勾咬的飞快。

还玩了个开心。

游戏的声音没有关闭。

大概是看舒乐的任务好半天没动,一同组队的人便吆喝起来,似乎是叫舒乐跟着他们往下一个地图出发。

舒乐蠢蠢欲动的看了关瑾修一眼,偷偷伸出一只手想去够那只光脑——

还没碰到,便被关瑾修握住手指,逮了个正着。

舒乐漂亮的脸顿时就委屈的耷拉了下来,哭丧着看了关瑾修一眼,流水化作业般的可怜兮兮卖惨道:“真的马上就打完了!”

这幅样子着实看上去柔软又单纯,关瑾修心里的火气硬生生被泼了一盆冷水。

还没等彻底冰凉,便又被另一种奇怪的情愫点燃,在心里火烧火燎的旺了起来。

舒乐:“……”

妈的,这家伙又在耍流氓了!

光天化日之下,能把那怼人的玩意儿收收吗!?

不知是不是看舒乐微妙的变了脸色,就连说到一半的话都怂怂的没敢继续说下去。

总之,关瑾修的心情微妙的好了起来。

他甚至秉持了流氓的习性,又向上顶了顶,那艮生龙活虎的东西擦着股沟的曲线,沿着薄薄的一层衣物摩挲着上上下下,似乎在努力的寻找一个突破口。

就这样没两下,舒乐的脸色便成功的涨成了一颗红润润的苹果。

关瑾修低下头在他粉扑扑的脸上亲了亲,暧昧道:“游戏好玩吗?”

舒乐睁着眼睛看向覆在自己身上的关瑾修,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句真情诚意的话:“好玩啊,我很喜欢玩的。”

关瑾修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喜欢舒乐这幅无害又纯良的模样。

看上去越洁白,就越让人期待,他被染脏的那一刻。

他会被设入,被撑坏,被灌满。

被烙上另外一种气息。

亦会如昙花般在夜晚妖冶的盛开。

只是想想,便忍不住想要快一点将这种种的假设付诸于实践。

然后一步步水到渠成。

关瑾修强迫自己忍住了想要加速进行的想法,他靠近舒乐耳边,诱哄似的道:“光脑上制作出来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舒小少爷,我教你玩另一个游戏,好不好?”

第144章:未央曲(8)

舒乐:“……”

滚蛋吧,乐乐只想玩电脑游戏,不想跟你玩游戏。

系统不知是不是抽了风,竟然将舒乐从交流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充满好奇的问了一句:“宿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搞来搞去的爱情小游戏吗?”

舒乐被关瑾修撩得全身都起了火,幽幽的仰面朝着天花板叹息道:“可能是上个世界还没养回来,最近肾亏……”

系统:“……”

它就知道,不能对这辣鸡宿主抱有任何期待!

虽然只是很短时间的出神,但由于关瑾修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舒乐身上,还是清晰的发现了他的不在状态。

关瑾修危险的一扬眉,手指按在舒乐薄薄的唇线上:“在想什么?”

舒乐没有躲开关瑾修的动作,却也没有迎合,毫不主动的任他碰。

他张了张嘴,正想开口说话,关瑾修的手指便随着唇线探了进来。

停顿片刻,再抽回去。

顷刻间便带出了几丝暧昧的痕迹。

关瑾修低低的笑了一下,俯身更具有侵犯性的压在了舒乐身上。

灼热的呼吸吐在耳边,男人轻轻吻了一下小巧的耳郭,暧昧的低声道:“唇虽然冷了点,但里面倒还是暖的,果然还是里面舒服。”

舒乐:“……”

他要是现在还有当时做将军时的力气,就用长缨枪将这一言不合的家伙叉出去弄死。

——只可惜他没有。

不但没有,还穷得叮叮当当。

人穷还志短。

人间真实。

被丢在一旁的光脑上,舒乐的游戏人物还趴在地上充当伪装物似的一动不动。

眼看着毒气一点点弥漫过来,队友们等了舒乐半天都没有动作,只能在游戏里语音有些焦急的喊了起来。

毕竟不同于舒乐的上一个世界,经光脑传播的声音清晰无比,毫无失真度。

每个字都像是响在舒乐的耳边。

再加上他被关瑾修完全控住根本见不到周遭的情况,几处要命的位置也全数失守——

慌乱之下被喊到名字,就像是几个陌生人站在旁边。

嬉笑打闹宛如看戏般的,看着关瑾修肆意弄他。

活跃的大脑皮层在只有一点基础的情况下开始自动自发的补全剩余的场面,并且迅速发散,一发而不可收拾。

偏偏关瑾修还扣紧了舒乐的五指,压在头顶上,轻声道:“宝贝儿,你这可是坑队友啊。听听,人家多着急。”

舒乐:“……”

舒乐翻了翻眼皮:“那不如劳烦关先生先起身松开我?”

关瑾修看着舒乐,不但没松开他,反而用另一只手将丢在一旁的光脑又拿近了些。

游戏队伍里队友的声音越发近在咫尺。

——“天下第一帅?你回来了没?往安全区撤了!”

——“卧槽你人呢?!”

——“你怎么这么坑爹啊,你和关先生是什么关系?”

舒乐:“……”

啧,你们说的关先生正在我身上压着呢。

怕不怕。

吓死你们。

关瑾修将光脑放在了舒乐身旁很近的地毯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沿着细瘦的腰线一路向上,解开了被压住的少年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袍。

极淡的凉意从裸开的肌肤上带过。

舒乐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抵触一闪而过。

他向后倾了倾身子,却发现再也没有丝毫余地供他挣扎。

关瑾修握住了他的腰,像是熟练的猎手终于成功抓获了在劫难逃的猎物。

他低头在舒乐身前吻了吻,然后揽住那颤抖不已的身子,温和却极有侵略意味的安抚:“怎么了?害怕,还是觉得羞耻?”

舒乐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关瑾修笑着在他泛白的唇上轻咬了一口:“担心你游戏里的队友会听到?”

光脑距离两个人实在太近,舒乐确实在担心这个。

毕竟他将来可不想靠着关瑾修生存,过早的让外界把他和关瑾修绑在一起,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关瑾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脱口而出的来一句他的名字。

头疼。

舒乐又努力挣了挣手腕上的束缚,再次失败之后有些力竭的低低喘了几声。

而就这几声清白的不能再清白的喘息却被毫无遗漏的收录了下来,几乎是在下一秒,舒乐便听到了来自于随机组队的队友戏谑的笑声。

——“哎哟,天下第一帅?你干什么呢?”

——“听听这喘的,我猜是跟人干上了。”

笑声随着猜测的加深越发不怀好意。

——“干上?我猜是被干吧。”

——“这是关瑾修最早期用的光脑吧,编码都是他的资料id,你们猜……”

最后的话语被关瑾修按在了关机之前。

然而这几句话早已经说得毫无下限。

舒乐死死的咬着唇,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关瑾修像是失去了兴致,从他身上起身,将被丢在毛毯上的那台光脑扔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然后他赤着脚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朝舒乐招了招手:“过来。”

舒乐刚刚才从地毯上爬起来,睡衣还没有拉好,松垮垮的搭在肩上。

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虽然他也没什么好防备的。

舒乐叹了口气,向着关瑾修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近他,便被关瑾修牵着手腕一拉,整个人正正的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身下便是那充满危险气息的东西,抵在正中,不上不下的摩挲着。

舒乐:“……”

妈的,帝国上的男人身体是格外健康吗?!

为什么还没萎下去!?

只是很快舒乐就明白了,刚刚关瑾修其实并不是想要放过他。

而是单纯的想要换一个他更加喜欢的姿势而已。

就比如现在。

从后面压着舒乐的两瓣屁股,将人牢牢的压在身上。

不仅涩情又饱含掌控欲,还有利于刑讯逼供。

关瑾修向上意有所指的顶了两下,然后在舒乐慌张的神情中问道:“乖,跟你组队的人有说自己是谁吗?”

那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舒乐很快就被顶软了腿,只能扶着关瑾修的肩膀才能勉强保持住最基本的平衡。

他缩了缩身子,却很快又被拦腰抱回来,然后被怼得比上一次更惨。

舒乐尝试了两次之后终于老实了下来,摇摇头道:“没有。”

关瑾修有些无奈的对着舒乐的屁股拍了一巴掌:“不知道是谁你也敢组,把我以前用的光脑借你用是想让你没事做的时候消遣一下,你拿去到处替我勾搭人?”

舒乐撇了撇嘴,低下头认了错:“以后不用你的打了。”

关瑾修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打,而是不用他的打。

说不定以后还会发展成谁乐意提供就打谁的。

最早的这台光脑和他现在用的这台联动,拿给舒乐自然不全是为了给他娱乐,而是更加方便监控。

只是这一点关瑾修当然不会说出去。

关瑾修揉了两把舒乐软嫩的细肉,无情的打破了舒乐的小算盘:“宝贝儿,做事之前三思,别做会让我惩罚你的事。知道吗?”

舒乐:“……”

呵呵。

我到处浪的时候你怕是还没有出生呢。

舒乐飞快的做好了心里建设,脸不红心不跳的抬起头,真诚无比的看着关瑾修的眼睛,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乐乐万岁。

舒乐本来以为关瑾修还会再敲打两句,没想到他似乎也并没有准备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画风一转,手指轻轻向下滑动几分,又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关瑾修将舒乐拉入怀里,哄劝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开口道:“这里,顾安晏进去过吗?”

第145章:未央曲(9)

舒乐:“……”

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已经素了好一阵子,猛然被关瑾修这句话给问的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想出来怎么回答才好。

然而关瑾修抚在他身后的手指却并没有因为舒乐的沉默停止,反而越发变本加厉的隔着薄薄的衣物,向内探了探。

舒乐早就发现自己这幅身子不知是什么毛病,敏感的要命。

此刻关瑾修明明并没有实质上的进犯,只是在边缘的位置轻触,却已经足够让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长期的营养缺乏导致舒乐的体力根本跟不上关瑾修的节奏,他下意识的攀助了面前男人的肩膀,低低的叫了一声,咬着牙道:“别……先别……”

两人体肤相贴,关瑾修的呼吸早已经明显的粗重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上不客气的又顶了舒乐两下,哑着声音粗声道:“怎么这么浪?!顾安晏教你的?”

舒乐:“……”

呵,男人。

我自学成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舒乐在关瑾修看不到的地方给了他一个白眼,又偷偷摸摸的想把自己从他身上挪下去。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关瑾修捏住腰两侧向下一按,重重的抵在了那玩意儿上——

幸亏今天下楼穿了件连体背带睡衣。

虽然睡衣上到处都是卡通图案。

然而关瑾修的东西实在抵的太深,甚至浅浅的从边缘探了进去,隐隐约约描绘出一个大体的形状来。

舒乐被迫用后面的地方感受了一下那物的形状,脸色白了白。

丰富的场地经验让他立即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表情,讨好又求饶似的凑近了关瑾修,主动在他嘴角上亲了一口:“不要今天,好不好?”

关瑾修仍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流氓似的碰着他,闻言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露出一个笑来:“都软成这样了,还不要?”

舒乐撑着关瑾修的肩膀,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距离危险位置远一点,然后抿了抿唇道:“今天游戏打输了,心情不好,不想做。”

关瑾修:“……”

关瑾修千算万算,独独没想到舒乐不仅又白又甜,还耿直的泛着一种真诚的傻气。

他被舒乐再次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舒乐的屁股,开口道:“宝贝儿,不带你这样的啊。我包你,哪天上你还要看你心情决定?”

舒乐不吭声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关瑾修的语气终于低了下去,带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他抬起了舒乐的下巴,用手指抚了抚嘴角带出的几缕银线,沉声道,“还是仅仅对我这样?对顾安晏呢,恨不得扑上去?”

关瑾修揽住舒乐的那只手轻轻一拽,便将舒乐压回了最开始的位置,轻声道:“宝贝儿,说说,和他用过这个姿势吗?”

舒乐:“……”

下一秒。

舒乐挥开了关瑾修的手,眼尾一扬,毫不客气的道:“关瑾修,你有病吗?”

关瑾修愣了愣。

后处的桎梏终于怂了几分,舒乐趁着这个机会推开了关瑾修,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然后舒乐飞速抓过了桌上刚刚拿来给关瑾修倒水的玻璃杯,将早已经凉透的白水一股脑当头从关瑾修头顶浇了下去——

只一瞬间,舒乐的面前就多了一只湿漉漉的落汤鸡。

舒乐大仇得报,终于爽了,他光着脚向后退了两步,站在桌子对面趾高气昂的看向关瑾修:“从今天回来你就不对劲,既然你不清醒,我就帮你清醒一点!”

关瑾修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舒乐干了什么,顷刻怒火上涌的看向了对面的人:“舒乐,你不想活了?!”

舒乐摇了摇头,缓缓道:“我当然想活了,整个帝国你也不会找到一个比我更想活的人了——就是因为想活,我才跟着你回了主星。关瑾修,我话提前放在这里了,要是谁不想让我舒乐好好活,那我下地狱也要拖着他一起。”

微微顿了一顿,舒乐弯了弯嘴角。

艳色的露出一个极细小的弧度,他轻声道,“这其中也包括你,关瑾修。”

关瑾修气得冷笑一声:“就凭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舒乐,我看需要清醒一点的是你才对!”

“我清醒的很。”

舒乐的身体状态根本经受不了情绪太过大起大落,只不过寥寥几句,血色便飞快地从他精致的脸上褪了下去。

他用手指牢牢的抠住了沙发扶手的一角,保持住站立的姿势,眯了眯眼,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从来都很清醒……关瑾修。”

“我清醒的看着你暗恋了顾安晏快十年,看着你对他爱而不得,看着你永远都不敢说出口。”

——还看着在背后添了一把火,成为了压倒顾安晏上交舒家证据的最后一颗稻草。

“所以把我弄来这里,你很有快感不是吗?”

“你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还是胆小到连什么都不敢问……”

舒乐歪了歪头,眼神里竟然一点点露出了几分近乎天真的嘲笑意味,“又或者,只能用跟他共同进入过同一个地方,用同一个人来满足自己?”

“哇,那你真可怜。”

舒乐的眼前一阵阵泛黑,长期过差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早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挑衅关瑾修。

就算这样,在昏过去之前——

舒乐还是笑嘻嘻的看向了关瑾修,一字一顿的道:“你真可怜,关大少爷。”

第146章:未央曲(10)

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嘲讽过这位关先生。

总之,在舒乐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愣了愣,似乎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舒乐终于骂爽了,索性两只胳膊向后面的小柜子上一撑,整个人便坐在了柜子上。

他悠哉的翘起二郎腿,火上浇油的露出一个笑来,真诚无比的道:“关瑾修,要是换我来说的话——现在顾安晏身边没人吧?喜欢就上啊,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对不对?”

“舒乐!”

关瑾修终于回过了神来,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身上残留的水渍。

然后更加愤怒的发现,刚刚舒乐从头到脚泼在他身上的那杯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关瑾修抬头的时候,正巧有一滴从他的发丝上落了下来,砸在他笔挺的鼻梁上。

结合湿淋淋的领口和西裤来看,颇有种惨不忍睹的意味。

而这种惨不忍睹,让关瑾修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他极为年幼的时期,被人像一条狗一样任意欺辱的日子。

然而在考入帝国军校的那一天,在精神力测量仪前测出ss级精神力之后。

那个自称是他父帝的男人终于派了下人前来,恩赐般的告知他陛下愿意认回他,流离多年可以重归皇室的消息。

关瑾修面沉如冰,握成拳的双手渐渐显露出青白的骨节,双s级的精神力在主人极度愤怒的状态下倾巢涌出,全数朝坐在对面的舒乐压了过去。

然而坐在对面的舒乐却仍旧安然。

他撑着手坐在那里,偷懒没穿拖鞋的脚丫子白生生的一晃一晃,面上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关瑾修神色实在太过难看——

舒乐还好心的抬起头,无辜的瞅了他一眼,笑嘻嘻的道:“关先生你生气啦?别生气嘛,我真的是有在帮你计划的啊。不然你坐下,我帮你合计合计怎么追顾安晏?毕竟我以前有经验的哦。”

关瑾修:“……”

在浩瀚无垠的帝国之中,产出早已经高度满足了生活所需。

可过度的平等往往并不能带来完全的和平,安于现状的日子也逐渐被外敌的侵扰和几次突如其来的战争所打破。

在呼唤强者的时代里,精神力的量值便代表了更多的可能性。

精神力后天极难提升,不同系数的精神力者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壁垒。

如果同时释放精神力,精神力较高的一方对于较低的那一方则有着完全的压制性。

精神力系数越高,便能够操控战斗力更强的机甲。

同样的道理,精神力系数越高,便能拥有更多的权利和选择。

除了帝国唯一一位sss级精神力的元帅之外,双s级的战斗力也同样百里挑一。

也难怪那位深居宫中的皇帝陛下在被拒绝之后,依旧不死心的派人来了好几次。

最终,在皇帝的亲手操控之下,这件事到底还是成为了一个人人皆知的秘密。

关瑾修也从一个流浪狗般的弃儿,一跃成为了帝国炙手可热的关先生。

只可惜这位关先生从帝国军校毕业之后,一不遂皇帝的愿望入伍率兵,二不愿意进宫谋求上位,反而沉迷娱乐事业。

身边虽然俊男美女换得无比勤快,但也算是实打实的为丰富帝国百姓群众的业余生活奉献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娱乐业虽说风光,但比之军校正统和帝国皇子来说,终归算不得多好的归宿。

而在帝国之中,投身娱乐圈的多半也是精神力只有b级活着c级,不足以在军中胜任一官半职,同时又生的不错,想要出人头地的选择。

关瑾修虽然轻佻放肆,在工作和公司里却甚少用精神力压人。

而现在,强烈的双s级精神力传递而来的压迫感在整片区域里迅速的蔓延看来——

关瑾修脸色幽沉,显然已经许久没被人气成过这幅模样,骨节碰撞间发出极其生硬的脆响声。

他抬脚走到舒乐面前,扬起手,露出一个冷笑来:“舒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舒乐:!!!

舒乐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关瑾修的神情,飞快的呼叫了系统:“统统,我要是被他打死了是不是能去下一个世界了?”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道:“宿主,这是你这一周第六百三十五次问我能不能去下个世界了。”

舒乐难过的道:“这幅身子实在太穷了统统,我都吃不饱!”

系统:“……”

系统竟然不要脸的装死了。

没得到系统的答复,舒乐也不敢瞎几把上去送死。

他在心里琢磨了琢磨,感觉关瑾修这一巴掌下来应该也打不死他。

于是舒乐配合的伸长了脖子,主动开口道:“打吧打吧,打了你还要给我付医药费。”

说完撇了撇嘴,又加了一句:“关少爷千万下手轻点啊,给我留条命。”

然而这一巴掌到底还是没有落下来。

关瑾修从刚刚就开始觉得哪里不对,而就在刚刚舒乐主动扬起头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不对在哪里。

舒乐当年进入军校时精神力测试他也碰巧在场,测试的结果算是中等偏好,a级的精神力。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的话,a级的精神力对上双s级。

舒乐应该根本就动不了分毫才对。

而现在——

关瑾修扬起的那只手转了个角度,探过来抓住了舒乐的手腕。

那只手腕纤细而瘦弱。

紫色的睡袍随着动作滑下去了几分,露出柔嫩而苍白肌肤。

还有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早已经瘦弱的不像是有丝毫精神力的样子。

因为没有精神力,所以感受不到来自双s级的压迫。

甚至也感受不到危险。

感受不到死到临头。

关瑾修顿了顿,看向面前的舒乐:“你的精神力呢?”

舒乐挣了挣自己被关瑾修攥住的那只手腕,没能挣脱,便也没继续反抗,任由他握着了。

他此时正盯着墙上的一副挂画一眨不眨的看,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困扰的皱了皱眉,半晌后才又转了回来。

正对上关瑾修的眼睛。

舒乐“啧”了一声,像是有些不能理解似的摇了摇头。

他跳下小桌,贴近了关瑾修鼻尖,笑眯眯的弯了弯唇角。

然后伸出没被束缚的那只手,点了点关瑾修的唇。

“关先生,你真可爱。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舒乐歪了歪头,收回手指,接道,“宫中那位高高在上,怎么可能容忍舒家有我这条漏网之鱼,尤其是这早该被弄死的漏网之鱼还有a级的精神力,这简直是个天大的隐患啊。”

既然是隐患,那自然要消除隐患。

关瑾修心底不知为何往下沉了几分。

他一把伸手拽住了舒乐的睡衣领,拉得人更加靠近了自己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道:“舒乐,你骗人也要有些章法。除了重伤沉疴,我从没听过精神力也能后天丧失的。”

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理直气壮,让舒乐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泛了出来。

他抿着唇,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刚要说话,却是一阵咳嗽。

咳得很凶,像是连心肺都要一起咳出来。

好半天之后,这阵咳嗽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舒乐重新抬起头来,煞白着一张脸,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他摇摇头,终于从关瑾修手中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给挣了出来。

舒乐用那只已经快要僵掉了的手拍了拍关瑾修的脸,颤着唇,毫不客气的赏了他:“傻,子。”

关瑾修:“……”

好不容易被浇灭的火再次窜了上来,然而这次既没有等到他放狠话,也没能没等他扬起手——

刚刚还站在他面前,那两瓣艳色的唇开开合合,一点儿不留情骂他的人却阖了眼,失了力气般的软下身子。

整个人顷刻间便像是丝柳一般的倒了下去。

关瑾修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反驳自己不是傻子的话说出口,便下意识的先伸手将舒乐接进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将舒乐抱在怀里。

触手所及的只有骨头,咯得人很不舒服。

也是到这个时候。

关瑾修才发现——

几年前那个张扬又跋扈的舒家小少爷,出门一定要私人飞行器专程接送的小少爷,能在排满一整个帝国军校倒追到顾安晏的那位小少爷。

竟然真的瘦成了只要一只手便能抱起来的重量。

他开始努力学着圆滑,但始终没学会收好爪子。

然而那被修剪过后的爪子比之以往,却更加勾人的厉害。

******

舒乐再次醒来的时候,非常满意的发现自己在这间房子的待遇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从客卧到主卧,可以说是质的飞跃了。

当然,如果床的另一边不是还有一个枕头就更令人欣慰了。

不过没关系,关瑾修早晚是要踹的,也不用急于这一时。

——最好是多从他这里搞点钱然后再踹了他。

舒乐飞快的在心里拨好了算盘,然后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掀开被子,准备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坐直身子,一道声音便从旁边响了起来:“主人早上好。您今日的起床血压——低压45,高压98,属于低血压范围,您的心律……”

“停停停!打住。”

舒乐扭过头寻找了一下声源,找了半天,在床角边上发现了一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机器人。

大概只有不到一米高,有机械胳膊机械腿。

估计是见他看了过去,小机器人还跟他挥了挥手。

舒乐:“……”

舒乐想了半天才道:“我睡觉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盯着?”

机器人停顿片刻,道:“主人进入睡眠之后,如半小时内无任何吩咐,我会进入待机状态。”

舒乐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下意识的又检查了一遍睡衣纽扣是不是都系好了,然后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很有礼貌的道:“报告主人,我还没有名字,您可以为我起名。”

舒乐在床上盘着腿坐直了身子:“这样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小机器人想了想:“主人,我们机器人没有兄弟姐妹,只有相同出厂的同类。”

舒乐点了点头:“那你有同类吗?”

小机器人也跟着机械的点了点头:“有的主人,他在关先生办公室工作,他叫小迪。”

“哦……”

舒乐不负责任的联想了一下,随口道,“那你就叫小花吧。”

小机器人没有任何障碍的接受了这个充满十足乡土风的名字,甚至很给面子的赞扬了一下:“谢谢主人,已自我设定姓名——小花。”

舒乐:“……”

舒乐沉默了片刻,有些心虚的从床上爬了下来,准备去浴室洗漱。

小花从身后转着机械轮跟了上来,关心道:“主人的心情指数有所降低,请问是小花做错了什么吗?”

舒乐从浴室里探出一颗脑袋,一边刷牙一边道:“把关注心情指数那程序关了,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准。”

小花那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陷入了纠结,他犹豫了一下,对舒乐道:“可是主人,小迪跟我说这个程序一向都是很准的……”

舒乐:“那也给我关了!不然拿你去泡水!”

小花:“……”

同时。

瑾时娱乐。

一个和小花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站在关瑾修办公桌旁,面无表情的汇报道:“您的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关先生,您今日的心情指数极其不佳,按照时常大数据统计,您如果长期保持此时的心情容易导致抑郁,狂躁等严重心理疾病。”

关瑾修合上了一份文件,将长腿翘上办公桌,整个人往老板椅上一倒:“闭嘴。”

小迪没有闭嘴,反而继续道:“据我观察,您此刻心情不佳的原因和往常不同。您不是因为工作烦恼,也不是因为家事烦恼。”

关瑾修又签了一份文件,随口道:“那你说说我是为了什么?”

小迪道:“您在欲求不满。”

关瑾修:“……”

小迪停顿了两秒,又道:“我重新检测了一下,不仅仅是欲求不满,您还在自我怀疑。”

小迪作为一个生活工作两用的最高级智脑机器人,真心实意的向关瑾修发出了疑问:“请问,是您的生理功能出现了问题吗?需要替您立即联系医生吗?”

关瑾修:“……”

关瑾修警告的用手指了指小迪:“你再多说一句,今晚就让设计部拿你检修。”

小迪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解:“关先生,刚刚小花的主人也威胁他要拿他去泡水,现在的人们都这么不愿意直面自己内心的吗?”

关瑾修:“……”

关瑾修平静了好几秒钟,才接受了舒乐给最新研发出来的高级智脑机器人按了个乡土风的名字,又接收了小迪的下一句话,便道:“他醒了?”

小迪立即道:“关先生,看来您昨晚虽然没能成功泡到他,但还是很关心舒公子的。还有,他已经醒来半个小时了。”

关瑾修忍无可忍:“小迪,你以前没这么多话的。”

小迪点头:“是的,小花出厂的时候,我也去更新了系统内设。”

关瑾修道:“能改回去吗?”

小迪道:“可以的。不过关先生,由于出厂时间早,更新系统时间晚,所以我比小花的权限更高。如果修改回去,我的权限便要低于小花了。”

还没等关瑾修问话,小迪便又自己补充了一句道:“所以我可以监控小花那边的所有镜头。主人,您确定要我改回上一代系统吗?”

关瑾修:“……”

他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对了,把镜头切到小花那边,我验证一下。”

镜头里的舒乐正在浴室洗漱。

他漱了漱口,吐掉了嘴里最后一口白泡泡,转过头对小花道:“对了,关瑾修走之前没说什么话吗?比如等我回来再收拾我之类的?”

小花服务周到的将毛巾递给了舒乐,摇摇头道:“没有。不过主人,关先生为您预约了医生,看看时间,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舒乐吓得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缩:“我不需要看医生!”

小花斟酌了一下,道:“那我帮您联系一下关先生?”

舒乐:“……”

虽然昨天刚作死过,现在再去作死一次看上去实在有点不太明智。

但舒乐摸了摸衣兜,发现昨天作死之前忘记了找关瑾修要这个月的生活费。

尤其是这个月还是他准备重新开展事业拼搏的月份。

缺钱!

缺钱!

缺钱!

缺钱使人胆大。

舒乐挺起胸膛,对小花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在线通讯直接连线到了关瑾修那里。

关瑾修正在给公司里的高层开会,商讨的正是网红主播和正经艺人直接是否存在可转换性的问题。

上个季度的总结他很不满意,正沉下脸准备骂人,就收到了舒乐的通讯。

关瑾修盯着光脑瞅了好几眼,最终还是示意暂停了会议,起身接电话去了。

光脑通讯里的舒乐还穿着昨晚的那身睡衣。

估计还是没怎么睡好,眼睛微微有些肿,见通讯被接起来了,一边揉眼睛的手便垂了下去。

关瑾修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好,但还是主动开了口:“什么事?”

舒乐的眼底依旧泛着些淡淡的哄,他忍不住伸手又揉了两下,才看着对面的关瑾修道:“唔,你现在忙吗?”

关瑾修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我在开会。”

舒乐这人在工作上向来出人意料的有良心,见打扰了人家,赶忙道了歉:“开会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等你开完会再说吧。”

关瑾修似笑非笑的嘲道:“不用,我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有事就说吧。”

舒乐刚坐在了餐桌上,闻言只能对着一桌子早餐砸吧砸吧嘴,又依依不舍的将视线挪了回来:“那我长话短说啦。关先生,我们公司的主播合并到‘瑾时娱乐’以后,我是不是还要再签一份合同啊?”

关瑾修收购这个公司纯粹是为了将偷跑的财务总监弄来交差,从回来到现在完全没关心过那些小主播的事儿。

他本来以为舒乐这么早打电话是为昨夜道歉,现在却听舒乐问起这件事,茫然了一下后才沉着声音道:“市场部会处理的,这种事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办不成?”

舒乐摸了摸鼻子,不太满意的“哦”了一声,想了一下又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岗啊?”

关瑾修:“……”

关瑾修自己都觉得自己该生气的,但估计是这几天被舒乐气得提高了怒气值上限,最后竟然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低声哄道:“舒乐,你乖一点好不好。我养着你,不好吗?”

舒乐自然不会被关瑾修哄住:“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关瑾修:“……”

舒乐补充道:“关瑾修,作为一个出色的企业家,最重要的事就是说话要算数。”

关瑾修:“……”

关瑾修冷笑了一声,终于松了口。

他几步从走廊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市场总监叫了过来:“舒乐,我说话自然算数,市场部会为你单独出一份劳务合同,下午我就让人送过去。”

“但是舒乐。”

关瑾修给市场总监递了个眼神,又开口道,“既然是合同,自然是有硬性规定的。如果你完不成这个规定,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舒乐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一边伸手从餐桌上摸了个包子一边试探道:“那如果我没有完成规定,会怎么样?”

关瑾修一挑眉:“合同作废。”

舒乐:“……哦。”

关瑾修接着道:“但你放心,我养你的事不会作废。”

舒乐:“……”

并没有觉得很放心。

关瑾修低低的笑了笑:“也就是说,如果完不成规定,你就乖乖的呆在家,等着被我上。宝贝儿,明白了吗?”

舒乐:“……”

呵呵,男人。

不知道是关瑾修他们公司里的人行动能力比较强,还是预约好的医生行动速度比较慢。

总之,在舒乐午餐都还没吃完多久的情况下——

瑾时娱乐的市场总监已经带着一摞资料找上了门。

单找舒乐。

星际时代的营养液虽然已经代替了食品,能够做到有效的缓解饥饿并且补充人体所需的所有能量。

但主星的物资并不匮乏,尤其是在主星里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则更加不屑于普通营养液所带给他们的,缺乏味蕾刺激的口感。

而舒乐面前的这一桌子午餐,恰巧便体现了帝国主星食物的丰富性。

小花去门口开了门,又将那位倒霉的市场总监迎了进来,坐在了舒乐对面。

舒乐抹了一把吃的油光水滑的嘴角,站起来对市场总监道:“吃过午饭了吗?要一起吃点吗?”

市场总监摇了摇头,将准备好的合同从光脑里调了出来,然后对舒乐道:“这是关董为您准备的合同,如果您看没问题,就直接通过光脑生成签名。”

舒乐听话的瞄了两眼。

其实主播的合同基本都有固定模式,左右也差不了太多,一般只会在观众人数和直播内容上做要求。

舒乐数了数条例,又看了一眼合同上要求的在线观众数据,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和帝国全民的群众基础,完成这个指标一定不是问题。

于是很爽快的打开光脑,将自己的大名签在了上面。

市场总监将合同一式两本,其中一份交给舒乐,另一份自己存了档。

一切搞定,舒乐正要送客,却见那个市场总监不慌不忙的从光脑里又取出了一份合同来。

市场总监又看向了舒乐,十分公式化的露出一个微笑:“这一份也是关董特意要求签的,作为关董特殊关照过的艺人,鉴于您和他的关系,关董要求——上一份合同成立的条件便是您必须签署这一份合同才行哦。”

舒乐:“……”

舒乐往那份刚刚列出来的合同上看了一眼。

与其把那叫做一分单独的合同,不如把它叫做包养协议更正确一些。

协议很短,几句话就能看完。

以房间大门为界限不允许擅自外出。

不允许主播露骨内容。

最关键的是——如果关瑾修有任何需求,都必须放在直播之上来满足。

啧,这个任何需求写的可真是意味深长。

舒乐自然不想签这一份左看右看都是自己吃亏的包养协议,于是试图和市场总监磋商:“您看,上一份合同签的时候可没提到还要有这一份作为基础……”

还没等舒乐说完,市场总监便翻开了上一份,指着被夹在其中很不显眼的一条对他道:“在这里。”

舒乐:“……”

舒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与自我怀疑之中,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先签了。

临走之前,这位功成身退的总监再次于苦口婆心的对舒乐道:“年轻人,关董看上去很喜欢你。只要能赢得他的心,何必只区区做个主播,你说呢?”

舒乐龇了龇牙,对他点了点头,认真的道:“您说的很对,麻烦您也帮我转告关董一句话。”

市场总监以为成功说服了舒乐,于是道:“没问题,您说。”

舒乐掰着指头算了算,给他比了一个数字出来:“请问你们关董尽快把这个月包我的钱打给我,喏,就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

市场总监:“……”

第147章:未央曲(11)

不知道是舒乐刚刚在电话里对于医生的强烈排斥,还是打钱的请求成功把关瑾修气了个半死——

总之,一直等到了太阳下山,医生还是没有出现。

舒乐长长的松了口气,吃过晚饭便萎靡不振的窝在沙发上,对几件网购来的女装挑挑拣拣。

然后挑出两件,放在身上比了比,吆喝道:“小花,来来来,你觉得哪件好看?”

小花犹豫了一会儿,十分老实的道:“主人,我出厂时没有被植入过过男性女装的试穿经验,无法判断。”

舒乐没能得到场外援助,偏偏自己也很缺乏正确的女装审美意识,判断了好半天之后果断挑了一件露腰露小腿还露肩的。

在例行向系统霸道索要硅胶胸贴的时候,系统终于给了舒乐一句评价:“唉,你真骚。”

舒乐毫不客气的左右两下,熟练无比的垫出了自己的d杯,然后姿势很不优雅的穿上了那条深黑色皮裙,美滋滋的在镜子面前转了两圈:“看在今天的胸贴很合适的份上,就当你是夸我啦!”

系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系统气得狠狠在心里实名辱骂了舒乐一顿,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忍气吞声,继续看自己的夕阳红爱情片去了。

舒乐比照着镜子,丝毫没有压力的收拾好了发型和装束,还用颤抖的手给自己画了个烈焰红唇。

然后美滋滋的翘着脚,一边享受着小花给自己端来的西瓜汁,一边等着今天晚上直播时间的到来。

中午的那份合同签的仓促,但舒乐也大概记下了合同里的内容。

非常基础的合同,既没有提到瑾时娱乐的直播平台会给他做任何推广,也没有提到会做任何宣传。

当然,以关瑾修的性格,能让他签约出去抛头露面已经快要是个奇迹了。

虽然这种猜想来的毫无逻辑,但舒乐总有一种直觉,从关瑾修的表现来看,他是完全不想让自己见到外人的。

无论是在那份协议里提到的杜绝舒乐外出,还是平日里若有似无的警告,无一不透露着关瑾修的这种想法。

如果说是以前还碍于要隐藏舒乐这个罪臣之子的身份,尚且能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舒乐已经名正言顺的搞到了另外一个身份,只要伪装到位,基本不会存在露馅的可能。

所以舒乐完全无法理解关瑾修的这种想法。

或者再换个角度,要是换成以前舒乐还和顾安晏有关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勉强找到答案,但现在他早和那些事再没了任何瓜葛。

也再也不想提到顾安晏。

算了算了。

除了默认关瑾修是个傻子这种原因,实在找不到其他可能性。

如果再退一步讲,舒乐从头到尾就没准备吊死在关瑾修这颗树上。

尤其这棵树的树干还是歪的,不仅歪着,还歪向了顾安晏的那一边。

迟早要完。

舒乐一边吃瓜一边调戏小花,等好不容易快到了直播时间的时候,可怜的小花系统已经快要反应不过来了。

几秒种后,直播时间一到,小花便立刻找了个插头,背对舒乐充电去了。

没了陪玩对象的舒乐只能苦哈哈的打开光脑。

在热火朝天的瑾时娱乐直播平台中艰难的输入一大串数字,找出自己的直播频道。

然后按开了摄像头和声卡,拨拉拨拉手指,对着镜头招了招手:“大家晚上好呀,我是新主播乐乐,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话记得点一下关注哟。”

观众弹幕区一片平静。

舒乐有史以来最为真挚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他抬头看了看光屏右上角的人数显示,面色愈发的忧愁了起来。

观看人数:1。

唯一的一个人还是他自己。

舒乐委屈巴巴的坐在光脑前,满脸哀怨的对系统道:“完了统统,生意砸锅了。”

系统在这种时刻总是保证了自己的最后一点良心,仍旧善良的安慰了舒乐一句:“可能你就不适合当个主播。”

舒乐更加愁苦了:“不当主播就只能去搬砖了统统!不对,帝国时代还需要搬砖吗?”

系统:“……”

系统想了想:“可能不需要了……”

舒乐决定当场给系统表演一个嚎啕大哭。

系统实在怕了舒乐的魔音灌耳,赶忙闭了麦,闭麦之前跟舒乐道:“要不你学习一下其他主播的画风?看看他们播什么,起什么名字?你别叫乐乐了,真的太土了……”

系统终于在舒乐苦大仇深的眼神里闭嘴了。

舒乐坐在床上思考了片刻,觉得系统虽然废话多又讨厌,但刚刚给他的建议其实还算不错。

他刚刚从穷乡僻壤回来,应该接触一下帝国高大上的主播圈子。

紧跟时代步伐才能有肉吃。

舒乐点了点头,一边开着直播,一边切了页面,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其他主播的房间看了两眼。

这个直播平台其实并不是瑾时娱乐的主要产业,只是成立的时候瑾时娱乐做了背后最大的东家,入股最多,自然关瑾修便有了最高的话语权。

但舒乐之前从小花那里套了几句话出来,瑾时娱乐主要的生意还是在娱乐圈和时尚圈,主播圈实在是比较边缘,关瑾修平日里也很少过问。

——噫,说来说去。

反正都是在瑾时娱乐手底下挣钱,至少在这个直播平台挣多少都是最不容易被关瑾修发现的。

平台首页上便是几个大热主播的广告和宣传。

有男生也有女生,看上去各个青春靓丽,直播的内容也各不相同。

舒乐暗搓搓的翻了个遍,然后摸出小本本将排名靠前的主播直播内容和特色记了下来,准备对照他们认真学习。

目前热门量排在第一的是个正在玩游戏的男生,游戏屏幕占了大半边,主播的脸只占了屏幕的一小块。

舒乐认认真真的记了一发笔记,然后准备观摩一下这位小哥哥在玩什么游戏。

还没看两眼,屏幕上便突然近距离的闪现了一个流着血的骷髅头。

骷髅头飘动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越来越近,最后紧贴着屏幕,留下一行血泪来——

“卧槽——啊啊啊啊啊!!!”

舒乐一声嚎叫,笔记也顾不上做了,游戏也不看了,第一秒就把屏幕给关了。

他秒速切回了自己的直播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喘了好半天气才渐渐缓了过来,双眼放空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为了延长生命值,恐怖游戏不可取。”

而就在舒乐自顾自说完这句话的第一秒,直播间终于跳出了第一行弹幕。

【我倒觉得主播你挺适合播恐怖游戏的。】

舒乐:“???”

哇塞,活人!!!???

舒乐赶紧往观众列表人数上瞅了一眼,除了他自己之外,那上面的人数终于变成了一个“2”。

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舒乐迅速的伸出尔康手,努力挽留这唯一的一名观众:“为什么适合播恐怖游戏啊?”

那名观众停顿片刻,一行字又跳了出来。

【本来是要去另一个直播间,不小心输错房号了,然后准备切出去的时候听到你叫。】

【nb,直接被你的尖叫给叫硬了。】

【真鸡儿好听。再叫两声,给你打赏。】

舒乐:“……”

见主播没有回应,那名观众又敲了两行字。

【而且还很会喘,主播是男的还是女的?男朋友有福啊,叫窗爽死了。】

【声音很中性啊,出来约吗?我付钱。】

舒乐:“……”

如果不是隔着光屏,舒乐现在就能直播打爆这个观众的狗头。

然而赶客是不可能赶客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赶客的。

舒乐只能避开了这名观众的话,打哈哈的换了个话题:“我没有玩过恐怖游戏啦,可能玩不好,还是算了,不如……”

【不叫了吗?那算了,撤了。无聊。】

说完之后,唯一的一名观众朋友冷漠无情,无理取闹的从直播间退了出去。

舒乐:“……”

只剩下可怜兮兮的舒乐宛如一朵憔悴的小白莲,在风中苦逼的摇曳。

偏偏这时候光脑的通讯还响了起来。

舒乐偏过头一看——

哟呵。

关瑾修来的电话。

舒乐猜测了一下,实在琢磨不出关瑾修这时候打电话要干什么。

于是,出于好奇心和无聊,还是把通讯给接了起来。

关瑾修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阵脚步声之后关瑾修似乎终于找到了个僻静点的地方,至少声音显得安静了许多。

他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开口道:“宝贝儿,听说你今天直播的人气可不怎么样。”

舒乐是真的没想到关瑾修竟然能特意为了嘲讽他特地打个电话过来,没好气的道:“确实不怎么好,劳您关心了。”

关瑾修扬了扬眉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来:“毕竟相关以后的姓生活,的确应该关心一下。”

舒乐被噎了一口气,好半天才“啧”了一声:“关先生看上去似乎还挺满意。”

“还不错。”

关瑾修站在瑾时娱乐顶层的落地窗前,慢条斯理的调整了一下领带,“星币转你新的账户上了,收到了吗?”

舒乐:“收到了,关先生对以前的小情儿也这么大方么?”

关瑾修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直截了当的道:“那倒没有,他们多数图我的人,图瑾时娱乐少奶奶的位置;不像你,倒是很单纯,一门心思图我的钱。”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怎么样?说的没错吧?”

哟,真会猜。

而且倒是出乎舒乐意料的心平气和。

关瑾修心气极高,又被捧惯了。

舒乐一直觉得关瑾修被金钱势力比下去之后会出离愤怒,没想到现在看上去倒是挺……能够接受的。

果然是个神经病。

舒乐自然不会主动开口承认自己是图关瑾修的钱,第一秒钟便转了口风,真情实感的道:“关先生不用试探我。您看,我要是只图钱的话,您也不会是第一个成功包我的人了。您说呢?”

毕竟还要看颜值的。

看完颜值顺便还要检查一下尺寸是不是能够令人满意。

唉,挑一个合适的,也是很不容易的。

舒乐觉得自己简直过得凄凄惨惨戚戚。

关瑾修的通讯另一头安静了片刻,不知是有事忙去了,还是在认真的思考。

一直过了好半天才关瑾修才重新挨近了电话,似笑非笑的道:“是么?”

舒乐道:“是是是!”

关瑾修总算是换了话题:“够用吗?”

舒乐愣了愣:“什么?”

关瑾修:“钱。”

舒乐:“……够够够!”

关瑾修却没这么好糊弄,反而道:“如果不够了就来找我要,别去直播里求人打赏,我丢不起那人。”

舒乐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的前后逻辑,觉得实在不太通顺。

看直播的观众又不知道他和关瑾修的关系,有什么可丢人的?

然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舒乐还是没有反驳关瑾修的话,难得温和的道:“晓得了晓得了,反正也没人看我直播,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关瑾修一点都没有要检讨自己偷窥舒乐直播数据的错误,他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道:“我要去一趟r-9星系,大概需要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回来。”

哦?

还有这等好事儿?!

舒乐的喜悦简直要压抑不住,他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努力保持了真诚的冷静和伪善的关注,道:“哎呀,要一个礼拜这么久啊?”

两人共处这么久,关瑾修轻而易举便听出了舒乐的虚情假意。

他似嘲似讽的哼了一声,冷笑着道:“不好奇我和谁一起去?”

舒乐还开着直播,一边无聊的对着镜头做鬼脸一边回答了关瑾修的话:“顾安晏呗。”

关瑾修愣了愣,一时间说漏了嘴:“他告诉你了?”

舒乐也有点懵比,又很快反应过来关瑾修话里的意思,无言以对道:“关瑾修,你不是比谁都清楚我和顾安晏直接早都掰的彻彻底底了么?问我这句话,有意思吗?”

关瑾修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知道欠妥,但明明能说到一半就收口,却还是整句话都说了个明白。

尤其是在舒乐跟他说了好几次,也保证过很多次和顾安晏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

还是问了出来。

关瑾修有一瞬间突然搞不太清楚——

自己是很在乎顾安晏被跋扈的舒乐耽误掉的那一段时间,还是更在乎舒乐曾经和顾安晏那么亲密过的这个事实。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永远无解的回答。

关瑾修深吸了一口气,对舒乐道:“既然不是别人告诉你的,那就是你猜的?”

舒乐摸了摸下巴,点头道:“好吧,恭喜你答对了,由于错误回答太多,这一题不加分。”

关瑾修:“……”

关瑾修抬起眼看了看落地窗外。

瑾时娱乐的写字楼建得颇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套舒乐所住的公寓楼外墙。

然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关瑾修却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够想象出舒乐在说这话时的表情。

带着一点点的痞气和漫不经心,薄薄的唇角微扬,看上去无害又单纯。

和他内心里住的那个人没有半点相似。

关瑾修怎么想怎么觉得依旧不能放心,正要再重复一遍之前说过无数次的注意事项。

身旁却走来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安晏面上带着惯有的笑意,温润又柔和:“瑾修,在和谁打电话呢,这么认真?”

关瑾修马上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梗在了嘴边。

倒是电话那头的舒乐听到了顾安晏的声音,唯恐天下不乱的道:“哦说起来,你不是刚刚还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是顾安晏和你一起去吗?”

关瑾修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舒乐再次打断。

“当然是因为你爱顾安晏爱的深沉呗。”

艰难的熬到了基础的直播时间,舒乐立即关掉了直播界面,很不耐烦的对关瑾修补上了最后一句话,“那鸟都不拉屎的破地方,除非为了心之所爱,还能有什么原因这么快又去一次?我说的对吧?”

从头到尾,舒乐的话语里都是说不出的坦荡。

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对顾安晏的留恋。

“行了,顾安晏在你身边是吧?”

舒乐拍了拍脑门,“那我挂了,祝你早日抱得美人,不对,抱得顾安晏归吧,拜拜。”

说完之后,竟然真的毫不停留的挂了。

关瑾修愣了一秒,便听到光脑通讯里传来的挂断音。

大概是见他的神情有些奇怪,顾安晏道:“怎么了?瑾修,你脸色不大好。”

关瑾修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最近新养了只金丝雀,不太听话,总是跟我闹腾。”

瑾时娱乐成立之后关瑾修的情史向来是一步众人追捧的宏大诗篇。

顾安晏虽说不太赞成,但也不好插手。

此时难得听关瑾修主动提起,顾安晏想了想,从侧面劝道:“既然是只不听话的金丝雀,不如索性放了,另外再换一只更合适的。”

关瑾修挂上了光脑,转过身,对顾安晏露出一个笑来:“暂时还不行,最近我倒是很喜欢这只雀鸟……正在琢磨用什么方法折了他那双总是扑腾的翅膀,让他乖乖安静的待在笼子里。”

第148章:未央曲(12)

然而乖乖待在笼子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更别提舒乐本来就是个不作妖就浑身不舒服的存在。

潦草的打发了关瑾修之后。

舒乐坐在床上,抱着腿开始认真的思考人生和未来。

以及如何将主播事业发扬光大。

舒乐觉得自己是个善于研究和学习的人,在连续直播失败两次之后,决定从这失败的两次里总结经验和教训——

然而经验没有。

教训倒是有一条。

就是那唯一一个观众留下的弹幕。

虽然那条留言的内容的确不怎么正派,看上去还有点猥琐,怎么都不像是正道上的决定。

但是……

唉。

人穷志短。

更何况吧。

都是大老爷们。

叫就叫吧。

反正也不少块肉。

舒乐的人生里向来没有叫做节操的这个词儿。

之所以犹豫了这么久,主要是人怂胆儿又小,从没玩过也不敢玩恐怖游戏。

偏偏星际时代,所有的恐怖游戏做的逼真又吓人,恨不得来个三四五六七八维的效果。

力求以吓死人为己任。

刚刚舒乐在热门主播排行榜上看到的排名第一的小哥哥就在玩最近火上天一款恐怖游戏。

类似于古早时期的逃脱密室,只不过加了更多的灵异恐怖风格,比如刚刚吓得舒乐一声嚎叫的骷髅头。

舒乐最怕这种血里呼啦飘来飘去时隐时现的玩意儿,猛然间回想起来,觉得头皮都发麻。

然而观众的意见就是群众的呼声。

在经历了连续冷场好几次之后,舒乐深思熟虑一番,最终幽幽的长叹了一声,在光脑里搜索了一下目前最火的恐怖小游戏。

为了不把自己吓死在直播岗位上,舒乐还特意在搜索的时候加了个按恐怖程度排名。

很快,光脑的页面上便出现了一长串按照热度排列的恐怖游戏排名表。

上面不仅贴心的注明了是单机,联机,全网排名等游戏方式,还一并标注了舒乐最需要的恐怖分数值。

舒乐斟酌了一番,扭过头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视死如归的面色,然后神情凝重的重新开了直播。

然后在整整一排的游戏列表中徘徊寻觅了半天,最终怂如狗的点了一个恐怖分数值排名倒数第一的。

虽然经历过挺多个世界,但舒乐对于游戏其实并不熟练。

一是没时间玩,二是没有游戏细胞。

就比如现在,刚从黑暗中进入游戏,瞎几把转了两圈开了第一道门——

转头就来了个开门杀。

血腥恐怖的人皮脸陡然间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正正当当的挡在舒乐屏幕前,和舒乐来了个亲密的鼻尖对鼻尖。

舒乐:“……???!!!”

舒乐:“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血。

卒。

舒乐鬼哭狼嚎的跪在了电脑前,看着自己的人物被两刀劈开,凉透透的躺在了地板上。

阴森诡异的背景音乐响起,光屏上血红一片。

片刻之后,血色褪去,恢复黑暗的屏幕上闪出一行硕大的红色字体:“bad ending。”

那字体像是用血写的,边角的笔画上还渗着血,像是沿着屏幕不断流下来。

舒乐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就没喘得上来。

恕他直言,开发这种游戏的设计师是不是想象力都太过于充沛了?

还是企图报复社会!?

偏偏这破游戏的自我程序设置是在bad ending之后玩家不能手动快进或者跳过剧情,一定要等血红色的屏幕走完剧情,嘲讽完玩家你又挂了之后,才能重新进入跳转选择界面。

舒乐盯着血腥无比的屏幕,心跳猛地提速又飞快降速,觉得自己可能急需一瓶速效救心丸。

终于,游戏界面重新调回了开始栏。

“亲爱的玩家,是否重新开始游戏?”

“确定。”

“退出。”

舒乐实在是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生命安全都受到了惊吓。

为了保证存活,不被吓死,舒乐正要按下“退出”按钮——

却发现弹幕里突然多出了几行字。

卡里小怪兽:【继续玩啊?怎么不玩了?】

拉母噜噜:【主播声音好性感,尖叫起来好有感觉,硬了,想日。】

拉母噜噜 送出鲜花x10。

拉母噜噜 送出鲜花x10。

拉母噜噜 送出鲜花x10。

拉母噜噜 送出情趣玩具x1。

拉母噜噜:【再开一局,多叫叫。给我叫射了有奖励。】

呆瓜瓜:【卧槽?这么小的直播间也能惊现土豪?】

卡里小怪兽:【楼上你别说,我发现这主播比热门榜上的那几个还漂亮。

卡里小怪兽送出鲜花x1。

卡里小怪兽:【主播还玩不玩了?】

舒乐:“……”

舒乐偷偷的切出界面,火速跳转到送礼的界面看了一眼各种礼物所需的星币值。

然后。

舒乐毫不犹豫的对金钱势力弯了腰:“玩玩玩的啦,各位亲喜欢的可以左边那里点一下关注哟。我会多多开播哒!”

“是否重新开启游戏?”

“是的。”

光屏很快灭了下去,又随着游戏的开始重新跳转进入初始界面。

背景音乐一惊一乍的响起。

舒乐硬着头皮,颤颤巍巍的左转转右转转,生怕出门再来一个开门杀。

卡里小怪兽:【主播快出去啊,总待在房间里一会儿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哦。】

舒乐咽了一下口水,缩着脖子拼命往里苟:“胡说,你别吓我!”

木瓜牛乳酪:【主播别慌,别出去,再待十秒钟,嘻嘻嘻嘻嘻嘻。】

呆瓜瓜:【哇你们好坏。】

舒乐:“……”

游戏内的音效越来越微妙,背景音乐不知为何渐渐不着痕迹的低了下去。

舒乐在恐惧中开始怀疑刚刚那个观众说的话——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屏幕猛地震颤一下。

然后陡然变色。

舒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里小怪兽:【哈哈哈哈哈哈hhhhhhh可怜的小主播,主播是新人吗?好好玩。】

卡里小怪兽送出鲜花x100。

卡里小怪兽送出神仙水x100。

呆瓜瓜:【呜哇哇我错了……原来真的土豪在这里……土豪果然都是不动声色的嘤嘤嘤。】

芒果双皮奶:【一百瓶神仙水,仰望土豪。】

卡里小怪兽:【临时有事,安慰一下。直播间收藏了,下次再来看你。】

卡里小怪兽:【还有,刚那个拉母噜噜,帮你举报了,不谢。】

用户卡里小怪兽已退出直播间。

舒乐还没来得及挽留,土豪就已经离开了。

不仅离开了,还格外好心又负责的带走了另一个刚刚给了打赏了的涩情观众。

舒乐沉默片刻,低下头,忧思万千的看了看自己的垫着硅胶胸贴的平胸。

看完之后左扭右扭的拽了拽衣服,感谢了观众,悲痛的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接着回到后台,认真的拿了张稿纸,对照着平台的礼物价目表,仔仔细细的计算了一下今天的收入。

然而算完之后不到一秒,舒乐的心情又立马毫无创伤的重新好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心怀感恩的对着那名大土豪的名字拜了拜,由衷的期盼着土豪君的下次光临。

而此时此刻。

被舒乐所想念的土豪正在z2星云三号轨迹的战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诚恳挨训。

站在主驾驶舱前的顾荣刚下机甲,防护服还未卸除。

他笔挺的站在那里,浅蓝色的制服坚毅而挺拔,像是一道令人眼亮的风景。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挨训的那人面前,沉声道:“你的副手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卡里,你由于看一位游戏主播耽误了晚训?”

卡里身上同样帝国特质的作训服,垂着脑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元帅大人,对不起。”

顾荣皱了皱眉:“我不得不再向你重复,你是一名帝国的少校级军官,现在你正在执行任务期间。虽然目前没有开战,但也不是你娱乐的时候。”

卡里的年龄不过二十,年轻的脸涨的通红,越发羞愧的道:“我知错了,元帅大人。”

“你不应该向我认错,你身后是整个帝国,是无数帝国的群众。”

顾荣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他向来严厉,在战场上更是出了名的令行禁止,“不过是搬不上台面的小主播,怎么能值得受过特殊训练的帝国军官浪费特训时间去关注?”

卡里向顾荣敬了个军礼:“元帅大人,我向您立军令状,誓死效忠帝国!绝对不会再犯!”

战舰内的提示音响起,新的情报从前线递了回来。

行动舰总指挥跑步过来和顾荣汇报。

顾荣转过身,终于对卡里摆了摆手:“自己去禁闭室领罚。如果再有一次,不必再让我知晓,直接脱了军装上军事法庭。”

卡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起身溜了。

最新传回来的情报虽然有些用处,但也算不上特别重要。

顾荣大概过了一遍,又交代了几句,微微停顿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喊人把卡里的副手叫了过来。

副手今天下午从自己的小boss一路得罪到了最高级boss,此刻安静如鸡瑟瑟发抖的站在顾荣面前,恭敬无比的道:“元帅大人,您有什么指示?”

顾荣敛着眉沉吟片刻:“最近敌军一直有渗透动作,去把引诱卡里逃训的那个小主播查出来报给我。对了,重点查查他的来历。”

第149章:未央曲(13)

舒乐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待查黑名单。

反之,自从放飞自我,专注恐怖游戏之后,直播间的观众数量明显的飞升了起来。

在三天之后。

新晋小主播舒乐终于拿到了自己主播生涯上的第一笔工钱。

还是挺大的一笔。

前来频道内围观直播的观众旁友们纷纷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被吓尿的恐怖主播,偏偏还听上去丝毫不想演戏,连尖叫都尖叫的真情实感。

——毕竟是天花板上掉下个丧尸胳膊都能被吓得从电脑椅上溜去地上的主播。

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捂着眼睛直播,从不迟到早退,每天固定播满三个小时,还能和自己最开始保证的一样坚定恐怖游戏不动摇。

虽然每次直播完,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能听到主播如释重负的,绝望的叹息。

喜闻乐见的观众胖友在怜惜之余,顺便也会刷刷礼物,安慰一下舒主播碎成玻璃渣的幼小心灵。

而此时。

新晋小主播舒乐正喜滋滋的数着自己刚刚到账的工钱,正面数一遍背面数一遍。

数来数去,舒乐去戳了戳人事部门:“请问先生,为什么发下来的星币和我后台统计的星币数量不一样呀?”

人事部门的小姑娘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朝舒乐指了指门:“这位先生,主播的收益是和瑾时娱乐平台对半分成,也就是说您只能拿到一半。这是合同上签订的。”

舒乐:“……”

舒乐:“???”

wtf?

关瑾修都那么有钱了?!还要私吞他一半的工钱?!!!

这个帝国还讲不讲道理了?!

舒乐出离的愤怒了,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抱着腿,越想越生气,于是一个通讯便打给了远在r-9星的关瑾修。

通讯响了两声才被接了起来。

然而接起来的人却并不是关瑾修。

舒乐愣了一下,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温柔的男声:“您好,我是顾安晏。瑾修现在有事不方便接听。如果事情紧要,我可以代为转达。”

是顾安晏。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却似乎并没有在顾安晏身上留下太多影响。

无论是声音,说话的语气,音调。

就连礼节方面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到位。

——请问,我可以弄死你全家吗?

——谢谢,那我出手了。

啧。

令人牙疼。

舒乐沉默了一下。

当然不是因为难过和委屈,因为他向来缺少这两样真挚动人的玩意儿。

主要是有一点小小的震惊。

还有,脑补需要时间。

舒乐无比飞快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安晏和关瑾修不可描述的一百种姿势,可惜最后也没能得出个谁上睡下的结果,于是心灰意冷的保持了沉默。

顾安晏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回复,以为是通讯那边的人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舒乐摇了摇头,直接挂断了通讯。

唉,人生艰难。

现任金主不仅克扣他的辛苦费,还特么撬他前任墙角。

虽然前任也不是个好东西。

舒乐拍了拍身上的土,灰溜溜的滚回了家里,任劳任怨的打开了直播页面。

还是挣钱吧。

挣了钱才能勇于踹了金主,然后开开心心的再包个小白脸。

挣钱的第一步就是打开恐怖游戏。

然后被吓得魂魄飞散。

舒乐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流水线业务过程了。

然而正要打开昨天游戏存档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昨天那款游戏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如果想要开始新游戏的话,刚好可以在今天的直播里加进新内容。

新内容……

舒乐不由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抵触中。

新内容意味着新游戏。

新游戏意味着新的恐怖。

新的恐怖意味着各种新式的画风迥异的诡异形象。

比如血,断手,人头。

而且据说每一款恐怖游戏的游戏形象都不太相同。

如果开启一个新游戏,那势必会重新开始接触新的游戏角色形象。

舒乐双眼无神,充满抗拒。

他艰难的坐在光脑前抱着腿无助的思考了很久,终于将视线落在了今天新取回来的星币上。

啊,星币!

舒乐又将那些钱来来回回数了一遍,然后双眼含泪的抱了抱自己的血汗钱。

再接着,从收藏夹里重新翻出了他之前收藏的那款恐怖游戏排行榜名单。

——慷慨大度的从表格里挑出了排名倒数第二的那款游戏。

嗯,很好。

舒乐神情麻木的检阅了一下这款游戏的名字和预览图,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给自己做了准备。

然后打开光屏,正准备开启直播的时候。

突然瑾时娱乐直播平台的首页推广栏里,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玩游戏的小哥哥也正在开着直播。

虽然距离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哥哥已经过了许久,但这位占据热门第一的主播当时玩得那款游戏,连同躲避僵尸和护士,疯狂逃窜最后取得胜利的游戏还是深深的拉满了舒乐内心的崇拜值。

舒乐只顿了几秒钟,就偷偷点进那个小哥哥的房间,准备暗搓搓的来一个偷窥。

这种热门的直播间向来有上万号观众,而舒乐又是个新主播,不仅没有自带粉丝功能,反而连个认证都还没来得及办妥。

更没有人会在意道这样一个小主播偷偷地溜进了大主播的直播间。

为了学习!

舒乐看了看时间,又重新摸出了自己用来积累经验的小本本,开始一边看光屏一边在手底下写写画画,决定将主播大佬的热门经验偷学回来。

主播呢,往往会在直播的界面里公布自己的一些可联系信息。

而这种联系信息一般都由工作人员打理,碰到是主播本人的情况少之又少。

同样,为了方便观众观看,主播的名字往往都会被贴上。

舒乐眯了眯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发在屏幕上的字,连蒙带猜的估计了一下着主播的名字——

应该是叫明哲。

名字前面应该还有姓氏,不过没有直接写出来,舒乐也不是粉丝,自然便没有深究下去。

听听,多文艺。

好名字,看上去就有大火的潜质。

舒乐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直播时用的名字,感觉不经意间寻找到了一条差距也许存在的原因——

一定都是因为他想象力不够丰富。

叫什么“乐宝宝”,当初就应该叫做“乐乐赏你大保健”才对。

热门直播的推荐框打开,镜头晃了晃之后,露出了一张看上去非常年轻的脸庞来。

那张脸五官精致,虽然没有舒乐最喜欢的那种英气,却有另外一种阴柔的低媚感萦绕其中。

明哲玩的还是之前舒乐点进来时看到的那款游戏。

直播页面重新进入原画,只留下边角上的一个小人物框,而粉丝们已经开始疯狂的刷起了礼物。

刷屏的礼物盖住了原本直播间内的弹幕,应接不暇。

舒乐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的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从开播到现在不过五分钟——

便比他快要一周挣得还多得多了。

嘤。

嘤嘤。

舒乐红着眼,内心沮丧的退出了明哲的直播间。

主播的后台会自动切入等待直播的状态,不过几秒,舒乐便被传回了休息室。

舒乐对着光脑倒映出来的黑色光屏沉默了一会儿,里面清晰无比的映照出了他的大脸。

那黑色光屏里的人和舒乐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嘴角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连神情都是冷淡的。

舒乐好奇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面无表情的朝舒乐看了过来。

舒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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