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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妖艳渣受的自我修养(四)——柚子猫

第150章:未央曲(14)

怂如舒乐,在线惊呆。

早已经黑了的光屏里出现的人和他一模一样,看过来的时候甚至勾了勾嘴边的嘴角,凝成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舒乐:“……”

舒乐整个人都吓傻了,就差表演一个现场尖叫。

然而光屏里的那个人却似乎早已经没了耐心,还没等舒乐叫出声儿来,就淡去了身影。

最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舒乐茫然了片刻,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光屏。

的确是实质化的,穿不透也不可能破屏幕而出。

舒乐在千万般恐惧心理的折磨下,不得不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了许久的系统突然插了句嘴:“宿主请放心,不是灵异事件。”

舒乐哭丧着眼睛,灰头土脸伸手指着屏幕大声道:“你又骗我你这个杀千刀的统!都超出科学依据了!那是屏幕啊!下一次他是不是要从屏幕里爬出来了呜呜呜呜呜——”

系统:“……”

系统犹豫了一下,小心的道:“不,应该不会。”

舒乐闻言不仅没有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什么叫做应该?你自己都这么犹豫!你这个大猪蹄子!你骗我来之前还跟我说保证我百分之百额安全呢嘤嘤呜呜呜!”

系统:“……”

系统大概终于忍无可忍了,放弃了安慰:“求求你,别装了。我刚测试了下,你的心跳稳如老狗。”

舒乐:“……”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破系统就越发不近人情了!

嘤!

舒乐十分委屈,觉得自己从内心深处受到了惊吓,慌得连中午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小花刚充满了太阳能,敬职敬业的在旁边给舒乐端菜盛饭。

然后在舒乐抹了抹嘴,试图想要小花在去给他盛一碗饭的时候终于纠结的对舒乐道:“主人,吃这么多很容易发胖的。”

舒乐撑着下巴打了个饱嗝,眼巴巴的看着小花,大度的道:“没事,胖就胖吧!”

小花拧巴在原地转了两圈,机器脸孔上露出一抹担心,缓缓的道:“可是小迪说,色衰而爱,爱吃。”

舒乐:“……”

舒乐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小花喊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第一,不是色衰而爱吃,是色衰而爱驰;第二,关瑾修那家伙从来就没爱过我。”

并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单恋着顾安晏。

啧。

也是很惨了。

最终舒乐还是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之后开开心心的往沙发上一窝,在小花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睡了个午觉。

幸好午觉里没在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得到了系统的保证,但系统的信用在他这里早已经破了产。

一觉醒来。

舒乐摸着肚皮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固定的直播时间还早,足够他再浪费一个下午。

本来今天想要勤奋工作的舒乐同志在被吓了一跳之后成功的再次歇了心思,抱着脚团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出去逛逛,平复一下心情。

当然,最主要的是刷一刷关瑾修的那张副卡。

自从这个月的生活费打过来之后,舒乐还没有动过。

野男人的钱,不是给他花也是给别人花,还不如自己多花点。

舒乐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进卧室化好妆,又选了一条及膝的裙子穿上。

裙子背后有一条拉链,舒乐系不上,于是高声求助小花:“宝贝宝贝,后面拉链帮我拽一下。”

小花摇动着机械轮走了进来,沉默的将舒乐的拉链帮他弄好了。

舒乐在镜子面前比划了半天,又动作灵敏的给自己搞了个假睫毛,然后裙摆一扬,转过身对小花眨了眨眼:“小花小花,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小花:“……”

机器人的面部表情到底有些僵硬,小花沉默了片刻,左右摇了摇头:“主人,你是个男人。”

舒乐:“……”

舒乐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继续去充电吧。”

小花看了看舒乐,乖乖的低下头,缩进角落充电去了。

没了关瑾修,自然也没了会紧迫盯人的存在。

舒乐大摇大摆的换好了衣服,从正门出了屋。

关瑾修这套公寓建在帝国首都最繁华的地段。

舒乐出门的时候正是午后不久,陌生的阳光从空中倾泻而下,暖洋洋的映照在地面上,又透过树叶的枝干与叶片一点点氤氲出不同的形状。

飞行车在街道上流水般穿梭。

却再也没有一辆会停在他身边,邀请他上车。

舒乐安静的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从记忆深处硬生生将关于首都星的地形结构挖了出来。

接着摸了摸兜里那张关瑾修的卡,往最近的一片购物广场去了。

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娱乐消费场所总是建设的豪气又奢华。

舒乐在走错了三次路之后,终于找到了这家他以前经常来的购物中心,然后兴高采烈的走了进去。

时间已经过去五年,曾经一进门就大包小包吆五喝六的舒小少爷不在了。

就连当时购物中心内的摆设也一并不复存在。

服务人员早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机器人,敬职敬业又体面动人的迎接着每一位来客。

舒乐走进了以前最常去的那家店,一位机器人很快便迎了出来,对舒乐露出了一个极为标志化的微笑:“您好女士,请问需要看看什么饰品呢?”

店里的奢侈品整齐的陈列在玻璃柜中,舒乐以前很喜欢这家店的领带,经常买来送给顾安晏。

只可惜现在基本用不上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来都来了,也不是花自己的钱!

舒乐摸了摸下巴,随着机器人服务员在店里转了一圈,伸手点了几件:“唔,我看看啊……这个,然后这个,还有这一件……对了,你家的东西还是每样只有一件吗?”

虽然是机器人,但看到舒乐类似于土财主似的购物动作,服务人员依旧露出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脸:“是的,您说的没错,我们店只做定制产品。也就是说每款设计只出一件产品,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舒乐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又选了两件:“那再拿一款这个吧,还有那个……”

就在舒乐的魔爪伸向最后一根领带的时候,另一只手先他一步将领带拿了起来,声音动人的开口道:“请帮我把这一条包起来。”

舒乐:“……”

妈的,人背喝口水都倒霉!

那条领带舒乐一眼就看上了,刚好摆在陈列柜里的最外侧,本来想着一会儿过去取的,没想到就这么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舒乐登时就不爽了,扭过头准备看看是谁买的那条领带。

刚一抬起头,舒乐就愣了愣。

哟呵,还是熟人。

不对,应该是他单方面眼熟人家。

毕竟不久前才在光屏上见过。

这人的游戏直播笔录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呢。

舒乐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看在这人恐怖游戏打得贼溜的前提下,不找麻烦了。

偏偏舒乐纠结了半天没说话,明哲倒是先一步看了过来,对着舒乐笑了笑:“我认识你。”

舒乐:“???”

明哲将那条领带递给了服务员,又对舒乐道:“你和我在一个平台直播对吗?我今天看到你进我的直播间了,你也是播恐怖游戏的吧。”

舒乐:“……”

被人当场偷窥抓包,舒乐摸了摸鼻子,只得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有缘有缘。”

一句话说完顿了片刻,舒乐实在没忍住好奇,又追问了一句:“你直播间人那么多,竟然还能发现我啊?”

明哲似乎对舒乐能问出这种问题有点惊讶,转过身道:“平台工作人员和主播进入直播间的时候会有特定的提示音和字幕显示,你不知道吗?”

舒乐:“……”

哦。

舒乐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人家自己不知道,只得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倒是明哲看了一眼舒乐,似乎话很多的又道:“其实你是女生,直播的风格可以不用学我,这样可能会有更多观众。”

舒乐:“……”

哦。

等等,不对?

舒乐偏过头:“诶,什么叫学你的风格啊?”

明哲看着舒乐,自然而然的道:“很多观众的确很吃这一套,你叫得越大声她们越喜欢,但这种直播很伤嗓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叫给她们听了,她们就不会看你的直播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着看了看舒乐:“亲身体验,分享给你。”

舒乐本来一直没把明哲这人放在眼里,甚至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直到现在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场串话。

舒乐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抄袭你的风格?”

明哲摇了摇头,似乎非常善解人意的柔声道:“说抄袭算不上,只是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第三个人是这种直播风格,我的粉丝比较多,年纪也有很小的,所以想要提醒你注意一下。”

舒乐:“……”

舒乐觉得这人的脑子怕是不太正常。

他对服务人员招了招手,准备付钱结账滚蛋。

而就在他招手之前,明哲又先了一步:“waiter,结账。”

服务员拿着打包盒走了过来。

明哲将那条领带递了过去,对舒乐看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刚看到你也想买这条领带,不过很不好意思,我要拿他送人,只能麻烦你再选一条了。”

舒乐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客气了,我一般送人从不只送一条领带,寒酸。”

明哲:“……”

明哲停顿了好半天,到底还是挤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笑来,对舒乐道:“我和你自然不同,送的人是情人,希望可以用一条领带拴住他,买多了反而不好。”

舒乐:“哦,你开心就好呗。”

明哲:“……”

明哲抿了抿唇,不再理会舒乐,从衣服里摸出钱包,然后从夹层里取出了星际卡。

舒乐不经意间瞄了一眼,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那张星际卡也是副卡。

最关键的是,和关瑾修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啧。

第151章:未央曲(15)

舒乐默默的收回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又瞄了一眼明哲的那张卡,佯装好奇道:“从没见过你直播的时候打领带诶。买来送人的吗?”

明哲动作利落的刷了卡,转过头看着舒乐笑了笑:“是呢,送给朋友。”

舒乐拖长音“哦”了一声,了然的点了点头:“嘿嘿,送男朋友吧?”

明哲眼神晃了晃,似乎犹豫了片刻,却没有否认,跟服务人员确定了一下地址之后跟舒乐道了个别,然后收起卡走了。

哇塞。

无论是刷关瑾修的钱给关瑾修买礼物。

还是刷关瑾修的钱给其他男人买礼物。

都是值得学习的榜样。

舒乐忍不住在心里给明哲鼓了鼓掌。

等到明哲走了好半天以后,舒乐才一边琢磨一边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柜台上。

旁边的机器人服务员睁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圆瞪瞪的看着他。

舒乐被看得毛骨悚然,飞速的准备打包了刚刚挑的东西滚蛋。

还没来得及说话,光脑的通讯系统便亮了起来。

啧,谁这么不长眼。

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

舒乐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厉害了。

关瑾修。

金主势力万岁,舒乐立即狗腿的将通讯接了起来。

那头的关瑾修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不知在干些什么,开口就问:“你在外面?”

舒乐:“……”

舒乐:“你怎么知道?”

关瑾修道:“小花跟小迪说的,小迪刚刚告诉我。”

舒乐:“……”

丫的,小花这个小叛徒。

关瑾修不知在那边跟别人说了什么,又过了好一阵子才道:“出门去哪儿了?”

舒乐很老实:“逛街,花钱,刷你的卡。”

关瑾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乐总感觉那头儿的关瑾修笑了一声。

关瑾修身边只有几个普通的工作人员,顾安晏出去了还没回来。

他往外走了几步,对舒乐道:“刚刚打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舒乐:“啊?”

关瑾修:“刚刚我有点事,顾安晏刚好在旁边。”

舒乐:“哦。”

关瑾修:“……”

关瑾修似乎有点无奈:“刷了我的卡,花了我的钱,还对金主爸爸这么不礼貌,有你这样的吗?”

舒乐站在柜台前将关瑾修这话琢磨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点了点头,干脆又清亮的喊了一声:“金爸爸万岁!”

关瑾修:“……”

他没有立刻回话。

也许是因为距离的因素,又也许是因为此刻荒星上的寂寞。

关瑾修突然发现,他竟然有点想念舒乐。

这实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情。

顾安晏就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乘星舰过来,一路上免不了很多交谈,总体也算得上和谐。

至少从军校毕业之后,关瑾修就很少和顾安晏如此亲近过。

可如果再近一步……

直到今天舒乐的通讯打来。

关瑾修才发现,他竟然完全没了趁这段时间和顾安晏再近一步的念头。

可能是上了年龄,又可能是迟迟没有回应。

或者再也许,是所有的年少时期的懵懂和心悸都随着时光的缝隙漏了个干干净净。

倒是舒乐。

刚刚的那一声实在又软又腻,像是粗粝的砂糖,在荒星的冷风里毫不客气的一路刮了进来。

甜的让人猝不及防,又停止的让人措手不及。

第152章:未央曲(16)

荒凉的流浪行星上,连风都是凛冽而冰冷的。

饥饿和暴力在帝国主星的管辖之外,用一种最为通俗的方式统领着这里。

常驻民同样少得可怜,现在不过刚刚入夜,却早已经没了人迹活动的痕迹。

——现在他站着的这里,正是舒乐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而此时,舒乐正在电话里装模作样的讨好他。

关瑾修移开了视线,向空中瞧了一眼。

若说非要有什么相似之处。

那么也许在这四面荒芜的漂流行星上,只有一抹与帝国首都星同样明亮的月光。

明亮而凄惶。

舒乐许久没等到回应,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关瑾修?”

关瑾修终于回了神,他停顿片刻,放缓了语气道:“再叫一声。”

舒乐:“???”

舒乐一时间没能理解关瑾修要他叫什么,思考了一下之后斟酌着道:“金主爸爸?”

关瑾修:“……”

关瑾修纠正了一遍:“叫我的名字。”

舒乐很给面子,大大方方的道:“哦,关瑾修。”

一百分。

完美破坏所有气氛。

关瑾修叹了口气,实在没了继续在这颗星球上呆下去的耐心。

他叫过身边正在守备的上士士兵,让他去问问顾安晏准备什么时候返程。

士兵应声离开。

关瑾修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渐沉了几分,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哑意:“出门穿了女装?”

舒乐趴在柜台上挑剩下的几款钻石袖扣,闻言拽了拽裙摆:“你可真操心,放心吧,没人发现。”

关瑾修愣了两秒,发现舒乐又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我是说,你今天穿了什么?连衣长裙?高跟鞋?”

又顿了顿,补上一句,“还有,宝贝儿,垫胸了吗?”

舒乐:“……”

呵。

男人。

舒乐眯了眯眼:“这么好奇啊?”

关瑾修低低“嗯”了一声,好声好气的哄道:“乖乖的,告诉我,好不好?”

舒乐笑嘻嘻的道:“不好。”

关瑾修:“……”

他正要再说什么,下一秒光脑却传来了一张即时照片。

发送人正是舒乐。

关瑾修突然便有了种十分隐晦的猜测,他向四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

点开了刚刚发过来的那张照片。

果然是舒乐的自拍。

舒乐这人大概天生就学不会何为收敛,连张自拍都非要把该露不该露的地方一并露了。

拍摄的角度应该是从上往下,照片上的人弯着嘴角,眉眼精致的看向镜头。

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从锁骨一直到胯骨,白净的肩膀和修长笔直的双腿在照片里一览无余。

连衣裙的腰线收得很紧,便愈发衬托出匈部挺翘美好的形状。

和其中隐隐约约随着照片的角度蜿蜒缱绻的勾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舒乐停歇了好半天的声音调戏似的从通讯那边响了起来:“怎么样?大吧?有没有自惭形秽啊关瑾修哈哈哈哈哈——”

夜风冰冷,关瑾修却觉得浑身被烧得热了几分。

他曾经着实不太明白,在帝国军校里顾安晏身后明明追着那么多人,却唯独就看上了舒家这位名不副实张扬跋扈的小公子。

除了的确长了一张男女莫辨的好容色,再看不出任何优点。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

虽然舒乐乖张又放肆,却偏偏勾人的厉害。

他越乖张,就越让人想要锁着他不见天日。

他越放肆,就越让人想要愺得他哭着求饶。

那张艳色的能说会道的小嘴被彻底占着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咽咽的叫。

那双明亮的眼睛会倒映出正在侵犯他的人的身影,涣散又无助,可怜兮兮的软着身子被按在身下。

那样的一副身子。

实在太适合,汁水横流。

关瑾修紧了紧喉头,黑暗中充满欲铯的眼睛很快便看不分明,只是几秒钟便重新端出了平日里那副居高临下的味道,道貌岸然的对舒乐道:“裙子那么短,你就不怕别人看出你下面的玩意儿?”

舒乐心态平稳:“看出来又怎么样?大雕美女没见过啊,掀起裙子吓死他。”

关瑾修:“……”

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关瑾修发现他竟然越来越适应了舒乐这种清奇的画风,连这种辣耳朵的话都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了。

关瑾修自己也有些无语,沉默片刻对舒乐道:“好了,我过几天就回来,你听话一点,在家里等我,知道了吗?”

舒乐拿着关瑾修那张星币卡比划来比划去,道貌岸然:“好的呀,我很乖的,喵喵喵。”

关瑾修终于被激得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的道:“你就作吧舒乐,等我回来愺死你。”

噢哟。

那他好怕怕呀。

也不知道那么多张卡,关少爷一个一个轮流愺能不能干得过来。

舒乐极其真诚的为关瑾修担心,比发出了真实的忧思声:“来呀,来日我呀。”

关瑾修估计是被撩疯了,一气之下直接把通讯挂了。

只剩下一个寂寞的舒乐站在光脑通讯脑电波的另一头。

孤单寂寞想搞事的舒乐同志站了一会儿,觉得刚刚没有过瘾,于是十分白莲的又重新给关瑾修拨了回去。

主星与流浪行星之间的跨星际通讯需要一点时间。

但没过一会儿,关瑾修那边还是再次接起了通讯。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舒乐,你再作一次试试,我让你一周都下不了床知道吗?”

舒乐淡定娴熟的挖了挖耳朵,顺便鼓励了关瑾修:“哇塞,金主爸爸这么棒棒的吗?好厉害哦。”

关瑾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偏偏他还吃死了他的这一套。

舒乐的声线很别致,尤其是在这种又软又腻叫人的时候。

本来就不怎么干净的一句话倒了他的嘴里,就像是滚了十几次泥汤又重新挖出来似的,浑身上下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意。

迷离又空虚。

让人无法自抑的开始想象将他压在床上,不断弄他的时候,从他那细嫩喉结处吐出的呼喊。

关瑾修几乎实在第一瞬间就发现了自己下方的变化,越发憋了几分火气。

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舒乐先他一步道:“话说,关瑾修,偷偷问一下呗。你那张正卡关联了多少张副卡啊?”

关瑾修没想到舒乐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想岔了方向,笑道:“宝贝儿,你这是已经眺望未来,开始查我的户口了吗?”

舒乐懒洋洋的道:“当然没有,我只是在眺望未来我也有能给别人副卡,自己成为金主的那一天。”

然后用副卡包养一堆腿长器大活又好的帅气小哥哥。

关瑾修毫不留情的打破了舒乐美好的幻想,开口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你注定没机会了。”

舒乐:“……”

嘻嘻嘻,那可不一定哦。

原本寂静无人的夜色里渐渐有了靠近的脚步声,关瑾修转身向后看了一眼,顾安晏正带着刚刚离开的士兵往这边走过来。

——关瑾修发现连他自己都很难揣测自己现在的想法。

但他却知道自己完全不想让顾安晏注意到这个通讯。

更不会给顾安晏机会,让他知道这个通讯对面是什么人。

关瑾修一度以为顾安晏这次来r-9星系是受皇帝仓促之命。

但来了之后才发现,顾安晏对这里的每一块布局都异常了解和熟悉——

就像是早已经通过远程监控,窥见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这让关瑾修有了一丝非常微妙的猜测。

虽然这种猜测见不得光,更寻不到证据。

但却实在可疑。

脚步声越来越近,关瑾修远远看到顾安晏军服大衣的一角在夜风中掠起,将他整个人勾勒的越发笔直。

关瑾修决定在顾安晏走过来之前结束通话,于是换了话题:“买完东西就回去,最近边缘星系上不太平,首都星上督察队也加强了巡视,自己小心一点,嗯?”

舒乐点点头:“晓得晓得,那我——阿嚏!”

关瑾修皱眉:“又生病了?”

舒乐正要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太高兴的道:“快闭嘴,别瞎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你?!”

关瑾修无言以对:“宝贝儿,已经星际33年了,能不能不迷信了?”

舒乐:“哼。”

这声浅浅的“哼”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又软又甜腻,好似撒娇又似傲娇。

关瑾修扪心自问后不得不承认,自从包了舒乐,他开始在声控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且一去不回头,一路走进大坑里。

关瑾修只得出声哄道:“好好好,迷信就迷信。冷了就买件外套披上,不用省钱。”

舒乐成功的捕捉到了最后四个字的重点,于是再次不要脸的开心了起来:“不省钱的话,我花光了你会立刻再给我打钱吗?”

关瑾修:“……”

关瑾修叹息道:“舒小少爷,你钻进钱眼里了吗?”

舒乐撇了撇嘴反击道:“关大少爷,我穷,穷穷穷穷穷。”

关瑾修再次败下了阵:“好,打钱。”

舒乐一咧嘴:“谢谢金主爸爸!么么啪!”

这称呼隐秘而暧昧,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的银靡。

关瑾修最受不得舒乐这么叫他,每次都能硬生生被叫出反应。

在被撩得在冷风中硬了第三次的男人终于暴躁了。

关瑾修低低不知骂了一句什么荤话,在通讯里咬牙切齿的对舒乐道:“小浪货!迟早把你弄死在床上!”

舒乐不紧不慢的嘘了一声,毫无压力的率先挂了通讯。

独留硬的难受的关瑾修在夜风瑟瑟中,被贫瘠而荒凉的夜风重新给把那玩意儿吹透了所有温度,又萎靡了下去。

无论怎样,也是很惨了。

顾安晏走过来的时候恰巧听到了两人的最后一句话,他没往其他地方想,倒是随口调侃了一句关瑾修:“新情人?”

关瑾修将衣袖拉了下去,遮住手腕上的光脑,笑道:“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只金丝雀。”

顾安晏了然,开口劝道:“听上去没你说的那么不乖啊,既然弄到手了,还是爱惜一些。”

关瑾修收回放在顾安晏身上的视线:“安晏,他乖是因为绳子的这一头还牵在我手里,放松一点就会闹出事了。”

不愺服了,那个人是永远不会真正乖顺的。

到底是好朋友的家事,顾安晏说了两句便不好继续,只得停了下来:“对了,刚刚你让一级兵过去问我什么时候离开?是有事要回去吗?”

关瑾修道:“没什么急事,但我们已经在这里停了近二十日。安晏,就算你有皇帝的准许,长期驻留流浪行星是违反帝国宪法章程的,何况你的工作本就不应该离开这么久。”

顾安晏的神情里极难见到的出现了一抹游移。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拖延太久了……”

关瑾修心下犹豫片刻,还是补了一句:“荒星的边缘人口数量结算,往年这种任务虽然也归你负责,但你从来不会亲自测量。r-9星系更不是人口结算的目标星系,你来这里……”

他顿了顿,问了出来:“是为了舒乐?”

“我找不到他了。”

顾安晏的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他身上有遥感监控系统,每年这时候都会自动定位发回。但是今年没有,毫无信息反馈,也没有任何遥感监控被破坏的记录。”

顾安晏似乎有些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扶着桌沿坐了下来:“我派人暗中搜索了很久,但没有一个人找到他。”

关瑾修心下一沉,下意识道:“你在舒乐身上安装遥感监控?他知道吗?”

顾安晏道:“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说完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一声实在太过无礼,顾安晏的声音又重新弱了下来。

他跌回座位上,抬头露出一个苦笑:“瑾修,你也明白。舒乐恨我入骨。”

关瑾修其实并没有从舒乐身上看出多少对顾安晏的恨意。

他很少,甚至根本没有提起过顾安晏这个人。

就像是剥除了早已经腐烂的肉块,将他从身上挖出来,血肉模糊的剔了出去。

而顾安晏却显然还没有放弃。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准备放弃过。

大概是连续几昼夜没有休息,顾安晏的声音里有种显而易见的疲倦和哑然。

他垂下头,滞了半晌,轻声道:“瑾修,他不见了。”

过了几秒钟,顾安晏再次重复:“舒乐不见了。”

“他没有星际飞船,没有星舰,甚至连飞行器都没有。”

“可是我找遍了整个r-9星,没有一个人是他。”

顾安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面色仓惶。

关瑾修看着顾安晏,没有说话。

两人从进入军校之前便早已相识,当时他还没有被皇帝所承认,更没有现在这样的身份和位置,是连狗都不如的存在。

后来进了军校,他看着顾安晏和舒乐在一起,又看着两人分崩离析。

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可惜这个机会终归是用不上了。

男人的友谊与情爱之间划有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汉河界,两两互不侵扰,也绝不交融。

曾经的顾安晏在关瑾修的界线上徘徊许久,最终却到底划在了友情的那一边。

关瑾修向前走了两步,在顾安晏的肩头拍了拍:“时间这么久了,找不到他也是正常的,没必要太过担心。”

顾安晏却并不这么想:“舒乐被流放前已经剥除了光脑,也就是说,他就算是死了,主星流动人口调查局也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关瑾修没有反驳。

光脑是星际常驻人口唯一的身份证明,和现存人口完全绑定。

人死之后光脑自动停止运行,即可方便统计出具体过世时间。

而舒乐早已经没了最初的那台光脑。

帝国的贵族和普通人所用的光脑并不一样,大到功能小到颜色。

舒乐最初的那台光脑是艳丽的橙红色,扣在他灵动的手腕上,愈发显得白皙细嫩。

关瑾修还记得当时舒乐的机甲也是橙红色,在舒乐流畅的操作下看起来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是了。

时间这么久,他们所有人甚至都忘了舒乐当时在帝国军校,也是天才般的存在。

虽然只有a级的精神力,却可以越级操作s级的机甲。

当时甚至有传言,s级的机甲也同样不是舒乐的极限。

更有传言,顾荣十分欣赏舒乐。

……

而这一切所有的传言,都随着舒家的陨落——

一并销声匿迹。

舒乐现在的光脑是关瑾修亲自给他配的。

是最普通的灰色,不具备配备机甲的条件。

就连光脑备注的性别都不是舒乐原有的性别。

而他却看上去依旧很满意,每天都能抱着光脑打游戏打的飞起。

“瑾修。”

关瑾修的思绪被重新拉扯回来,在呼啸的风声中重新交织,又曲折离奇的再次拼凑。

顾安晏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之后,轻声道:“瑾修,你上次来r-9星系的时候,真的没见过他吗?”

第153章:未央曲(17)

认识这么许久,关瑾修几乎从没有见过顾安晏对其他事如此执着过。

只偏偏舒乐一桩。

而这一件事,却是关瑾修当下唯一不想回答的事。

顾安晏许久没有等到关瑾修的回答,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新问了一遍:“瑾修?”

关瑾修转过了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他语气平缓而淡定,看不出丝毫作假的痕迹,“你也知道,我上次过来就是为了逮那财务总监回去,哪有功夫打听舒乐的事儿。”

——的确。

——在顾安晏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关瑾修和舒乐之间的关系一向不怎么融洽,虽然不至于闹得难看,但也总是话不投机的状态。

听到这话,顾安晏脸上并不意外,只是露出一抹有些失望的表情。

他似乎想再问什么,停顿了一会儿却并没有问出口。

夜色渐浓,气温又低了几度。

带着潮气的凛风将顾安晏的制服竖领口吹了起来,起伏一阵,又落了下去。

气氛像是凝固在某一个瞬间。

顾安晏没有说话,关瑾修也保持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关瑾修终于听到了顾安晏低低的一声苦笑。

他拉展了被风吹皱的衣摆,笔挺的站了起来。

顾安晏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就这样盯了好半天,终于轻声道:“算了,回去吧。”

关瑾修低低“嗯”了声。

******

舒乐自然不会知道远在r-9星上的事。

毕竟现在面前的所有事情之中,他只想要做一个安静柔弱,但贼能花钱的小情人。

在把刚刚挑的所有东西打包之后,舒乐大手一挥,美滋滋的看了看关瑾修星币卡上扣除的数额,又高兴的抬头瞅了一眼面前的机器人服务员,主动问道:“你要小费吗?”

能闲到和机器人聊天的顾客这年头实在少得可怜,主动问机器人要不要小费的顾客更是已经差不多快绝种了。

机器人原本的程序里没有植入相关的代码逻辑,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的望着舒乐,良久后蹦出来一句:“小姐您好,小姐再见。”

舒乐:“……”

行吧。

再你的见吧。

舒乐气哼哼的迈着步子回了家。

幸好被安置在关瑾修房子里的小花早已经自己给自己充好了电,舒乐回到家的时候不仅主动出来和舒乐打了招呼,还任劳任怨的端上了一桌刚刚做好的食物。

食物冒着热气,属于新鲜食材的香气渐渐飘满了整间屋子,让人食指大动。

舒乐几乎是热泪盈眶的摸了两把小花的金属脑壳,滚去洗手间飞快的洗了手,一屁股便坐在了餐桌前。

如果让舒乐说一件抱紧关瑾修大腿后觉得最值得的事,那一定是摆脱了营养液的魔咒。

在这个以各种奇怪味道的营养液为主食的星际时代,只有首都星的食材虽然昂贵,却依然极其丰富。

关瑾修从没在这方面苛刻过舒乐,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一并俱全。

真是个完美的好金主。

就是喜欢了个人渣。

连带着一并也渣了起来。

舒乐挑了块肉高高兴兴的吃了,顺便点评了一下自己的食物来源。

没错。

截至目前为止,关瑾修就是站在舒乐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要忍要忍要忍。

不能得罪。

舒乐吃饱喝足,躺平的瘫在沙发上,第无数次如上所述的劝诫自己。

同时,作为一个合格的主播,舒乐每天直播的时间基本相同。

从晚上八点到晚上十一点,雷打不动的直播玩游戏三个小时。

顺便表演被恐怖游戏吓死的一百种尖叫方式。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业务熟悉期,舒主播被吓到的频率明显减少。

但偏偏今天白天又发生了那件事,弄得舒乐心里七上八下,怂的要死。

再次打开光屏的时候,特意对着漆黑的屏幕多瞄了两眼。

屏幕上只隐隐约约倒映出舒乐越凑越近的大脸,再没了中午那种奇特的景象。

舒乐紧张了半天的心思终于放下来了些。

他起身去卧室很快收拾好自己,一边往出走一边暗搓搓的摸了摸两边的胸是不是垫的一样高——

免得像上次一样播到一半,突然被人质疑主播你是不是偷偷做了隆胸,还是那种特别便宜的野鸡整容店里做的?

你才做的!

全家都是做的!

舒乐十分愤怒,低下头看了自己的假胸一眼。

妈的,刚刚吓得抖了两下,还真给吓歪了。

舒乐:“……”

算了。

人生艰难。

不提也罢。

舒乐收拾妥当,坐在光屏前面,打开了镜头。

一张漂亮的脸便出现直播间的画面里。

舒乐动了动手指头跟早已经在直播间等了许久的观众们打了声招呼,笑眯眯的道:“哇今天这么多人呀,大家久等啦,今天我们……”

那双张张合合的唇张开又闭上,偶尔大概是说的累了,舌尖会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一圈,又继续回去叨叨叨的自顾自说个没完。

擅长自high,又能调动气场。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主播的天赋。

帝国“荣光”号战斗星舰的主舱室里,元帅顾荣身着帝国统配的军服,正襟危坐的看着屏幕里那个人。

他今天大概是新开了一个游戏,玩得异常不顺畅不说,恐怖级别似乎还有所提高,动不动就能听到这位主播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叫声。

顾荣身上沾得血气实在太多,看来看去着实没看出来这游戏到底恐怖在哪儿。

可看着屏幕上那人被吓得面色苍白又惊惶,像是只无数可逃的小狐狸,却比游戏有趣多了。

那尖哑而无助的声音像是透过屏幕,在顾荣心底搅了两下,硬生生搅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来。

“荣光”号战斗星舰的舱室里向来军事化管理,舰上官兵各司其职,除非紧急集合外很少前往主舱。

而此时,少校卡里正战战兢兢的缩在一旁。

敢怒不敢言的看着元帅大人毫不客气的开着他的号,面无表情的围观他最近发现的一个新主播。

这新主播年纪看上去很小,不知有没有满二十,胸大颜值也高,是他超喜欢的那款美女类型。

性格粗略看上去咋咋呼呼,可卡里看了他这些日子,却觉得这位新主播真正的性子恐怕完全不是这样。

眼见着喜欢甚至有点想追的靓妹小主播又嘤嘤嘤的死了一次,卡里忍不住想打赏安慰一下。

然后元帅大人还坐在原地,霸占了他的光屏。

并且岿然不动。

卡里犹豫再三,鼓起勇气:“元帅大人……”

顾荣甚至连头都没转,只用眼尾扫了过来。

卡里立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您看累了没有如果看累了我去给您端盘水果!”

第154章:未央曲(18)

有骨气是不可能有骨气的,只要一天还是帝国的兵,就要在顾荣手底下讨生活。

卡里战战兢兢的怂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顾荣开着自己的号进了舒乐的直播间。

今天的直播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碰巧今天舒乐新游戏玩的不太顺利,刚刚又死了一次,眼下正在和直播间里的观众插科打诨唠,顺便等着游戏剧情走完好进入下一把。

作为舒主播打赏排行榜的no.1,经常驻守舒乐直播间的观众比主播更加眼尖——

“卡里小怪兽”的号才刚刚一开进去,就有人在光屏前刷了起来。

木瓜牛乳酪:【土豪来了!土豪晚上好!】

你猜我说的对不:【有幸见到土豪真人,伸手摸#口水##口水#】

呆瓜瓜:【土豪土豪!今晚主播要重新排位了,你要帮乐乐刷前十吗?!】

咔嚓查查喵:【啊啊啊啊啊土豪!!我们刷不过那些老主播嚎啕大哭!】

玉米吱吱:【仰视土豪,土豪帮帮乐乐吧求求了!】

呆瓜瓜:【求求了!想要前十!】

等舒乐叼着吸管吸了一口酸奶,回头看弹幕的时候便看到局势已经变成了一片“求求土豪”了的场景。

舒乐:“……”

舒乐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只能把系统拖出来鞭尸:“完了统统,我这唯一的土豪观众是不是要离我而去了!我好怕!”

系统翘着二郎腿吃了一口瓜:“你不是说人要有梦想吗?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给你刷上了前十呢。”

舒乐难过的捂住了胸口:“有梦想也不能瞎几把乱梦啊嘤嘤嘤。”

系统:“……你能不能把瞎几把从你的口头禅里剔除?”

舒乐坚决道:“不能,这是男人都有的东西!难道你没有!”

系统:“……”

呵呵。

辣鸡宿主,祝你梦想破灭。

再次把系统气跑了之后,舒乐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

面对现实的第一步,就是扬起笑脸,认真的和卡里小怪兽打招呼:“金主耙耙!晚上好呀!”

据舒乐这段时间的观察,卡里小怪兽这个id的使用者应该年纪不大,平时也会和其他观众一起玩玩闹闹,看上去性格也比较和善。

虽然刚刚其他观众让他打赏帮忙砸前十的确脸大了,但努力拯救一下……说不定还能有点救。

嘤。

求求了。

舒乐眼巴巴的盯着屏幕,试图等一个金主爸爸的回复。

然而和往常不同,这次舒乐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卡里小怪兽的回复。

而光屏的另一头,顾荣正襟危坐的看着屏幕上的舒乐,面前正登着的账号就是一言不发的卡里小怪兽。

顾荣想了想,偏过头认真的问卡里:“什么是刷前十?”

卡里:“……”

卡里垂着头,偷偷瞄了一眼屏幕上的舒乐。

今天的主播换了件收腰的v领薄红色衬衫,露出一截细嫩又白皙的腰肢,圆圆的猫眼在眼尾处贴了一颗用来修饰的亮钻,显得又娇又媚气。

嘤。

今天他喜欢的大美女主播也是一如既往的胸大腰细屁股翘。

只可惜有元帅这只大拦路虎。

顾荣一眼便将卡里偷看屏幕上舒乐的画面收入了眼底,语气里的低气压不禁又降了几分:“我在问你,什么是刷排名前十?”

卡里惨遭点名,瞬间一身冷汗,都没顾得上听清顾荣说了什么,马上立正道:“元帅大人!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顾荣:“……”

卡里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听错了话,战战兢兢的瞅了顾荣一眼,小心道:“元帅大人,您是问正在直播的这个主播吗?”

顾荣被气笑了,锃亮的军靴踢了卡里一脚:“不然呢?难不成还准备让我给你备个前十?”

帝国近年来最年轻的元帅向来御下甚严,军纪更是说一不二。

卡里没敢躲,硬生生的挨了一脚,揉着屁股重新站了起来,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道:“元帅大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主播……”

顾荣冷哼一声:“哦?你喜欢他什么?”

卡里有点委屈的垂下脑袋:“她身材好嘛……腰细,屁股翘,胸也大大的……我喜欢这样的大美女……”

顾荣:“……”

顾荣沉默了一会儿,微妙的看了自己军中的这个小少校,顿了几秒才道:“你又没直接见过他,怎么就确定他是个美女了?”

卡里似乎没想到顾荣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傻乎乎的抬头道:“她化妆技术比我上国中的妹妹都差,那么差还能这么漂亮,肯定是大美女啊!”

顾荣:“……”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顾荣看了他几眼,陷入了迷之沉默中。

卡里好半天没能等到顾荣的回音,又在往日里元帅的气压中怂成了狗子,小声bb道:“元帅大人,你觉得她不好看吗?”

顾荣:“……”

顾荣沉思了两秒钟,点了点头:“好吧,是还不错。”

这是卡里入伍以来第一次得到了帝国元帅大人的认同,激动的无以复加,于是拍了拍军装制服上的灰站了起来,高兴的道:“元帅大人,我想起来主播平台排名是怎么弄的了!”

顾荣一挑眉。

卡里指了指光屏旁边,除了舒乐直播的窗口以外另外的一列推广,双手并用的给顾荣比划道:“我妹妹以前在瑾时娱乐的直播平台打赏过小主播,他们好像每一个星际月会有一次打赏排名。”

“就是这样……”

卡里吞了吞唾沫,指了一下舒乐直播间里的打赏土豪榜,“就是在星际月的最后一天,哪个主播收到的礼物和打赏最多,哪个主播就会排在下个月推广的第一名,对新主播知名度的提升很有帮助的!”

顾荣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屏幕。

卡里用自己在顾荣手底下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判断了一下,现在的元帅大人好像并没有在生气的样子。

于是卡里悄咪咪的试探道:“元帅大人,您……”

顾荣收回视线,看了看卡里,突然道:“是打赏的越多,在排行榜上就排的越前吗?”

卡里很老实的道:“是啊元帅大人,你看我的卡里小怪兽这个号就排第一的……”

话说到一半,卡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周围冷了几度,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于莫名其妙的求生欲一并咽了下取。

顾荣研究了一下光屏上显示的排行榜,又道:“打赏对主播来说很重要?”

卡里茫然的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吧……听这个直播间的观众说瑾时娱乐好像挺不待见这位主播的,基本没给过推广和宣传,这个叫乐宝宝的主播应该是纯靠打赏赚钱的吧。”

“乐宝宝?”

顾荣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卡里道:“啊,就是这个主播的名字啊?”

顾荣:“……”

顾荣再次迷之沉默了。

在光屏另一头的舒乐越等越心碎,最终彻底绝望的戳了戳系统,委屈的道:“统统,我的金主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嘤嘤嘤。”

系统被他嘤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两下才道:“怕什么,你不是还有关瑾修吗?”

舒乐幽幽的道:“唉,关瑾修若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得了树。”

系统:“……”

系统被舒乐的粗鄙之语给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得了话来。

然而舒乐成功的将压力转移了出去后,已经极富有敬业精神的调整好了状态,毫无压力开开心心的进入了下一轮游戏。

是的。

不要忧伤,不要心急。

一个金主被气跑了,还有千千万万个金主在风雨中站了起来!

舒乐一边敬业的玩着游戏,一边勉强的自我安慰。

他新开的这款游戏同样是个逃生类游戏,只不过将原本的上个游戏的小地图换成了荒岛的大地图,不仅多了更多的开门杀,还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丧尸和僵尸。

在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之后,舒乐终于能做到一边疯狂逃窜,一边还能顺口感谢观众打赏的水平。

比如现在,他操作的人物正在怂如狗的往护栏外跑。

舒乐抽出空像是念顺口溜似的念了一遍弹幕上的打赏。

“谢谢木瓜牛奶酪小朋友的棒棒糖么么么!”

“谢谢呆呆瓜小朋友的鲜花么么啪!”

“谢谢……咦,谢谢卡里小怪兽小朋友的神仙水!土豪你回来啦!”

舒乐立即伸手,抱住了金主爸爸的大腿。

木瓜牛奶酪:【咦,土豪小怪兽今天收敛了很多呀?】

喵喵喵:【对诶,小怪兽平时不都是一百个起送的?】

咔嚓查查喵:【你们够了啊,人家送了就行了,还有追着要的?没看乐乐尴尬的都没说话嘛?】

玉米吱吱:【什么叫尴尬的没说话?意思我们自作多情?】

呆瓜瓜:【好啦好啦,大家别吵。最后一天了嘛,我们不想让乐乐输掉排名!大家冲鸭!】

卡里小怪兽:【……】

喵喵喵:【土豪说话了?!】

咔嚓查查喵:【土豪君,我们都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卡里小怪兽:【……我没生气……】

卡里小怪兽:【我……】

舒乐手上操作任务的动作不停,又抽出空看了眼屏幕,准备看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然而。

卡里小怪兽的话只说到一半。

下一秒。

直播间的弹幕栏就被刷出了一条最新的礼物提示。

同时,由于礼物价格十分贵重。

在直播间刷新的同时,瑾时娱乐直播平台礼物公示栏里同样显示了礼物赠送的情况——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

舒乐:“???”

木瓜牛奶酪:【新……新的,土豪大人??】

喵喵喵:【一艘星舰而已,小怪兽快刷啊,超过他!】

卡里小怪兽:【……】

卡里小怪兽:【不不了……还是不了……】

话音未落,舒乐直播间的弹幕栏彻底被刷了屏。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0。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0。

……

……

喵喵喵:【……】

玉米吱吱:【……】

卡里小怪兽:【……】

咔嚓查查喵:【我被土豪的豪气震伤了……可能就算被扶也站不起来了,就让我抱着土豪一生一世不松手吧qaq!!!!】

木瓜牛奶酪:【和土豪生活在同一片帝国的空气里,真是对不起了orz……】

第155章:未央曲(19)

作为主播,除了和平台签约后所得的按月发放作为工资的基础费用,主要所得便是来源于平台各种打赏。

打赏的金额又有所不同,所赠礼物的价值额度小到8星币,大到8888星币。

往往来说,送越昂贵的礼物,直接代表了这位观众对主播的支持程度。

瑾时娱乐目前为止最贵的礼物便是私人星舰,价值8888星币;其次便是神仙水,价值2333星币。

由于私人星舰平日里实在很少人刷,平台管理人员经过讨论,便把神仙水和私人星舰一并提到了上公告栏向整个平台刷新公示的标准里。

神仙水只刷新一遍,文字移动速度较快;而私人星舰礼物则会持续五秒钟,一定会让所有平台的主播和观众看清送出打赏和收到打赏的分别是谁。

就比如现在。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0。

舒乐:“……”

直播间内一片寂静。

舒乐手底下操纵的人物也由于主播突如其来的降智性操作,一头撞上了丧尸,“嘎嘣嘎嘣”连带着骨头渣子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玉米吱吱:【……这不会是主播自己买的专门刷礼物的机器人吧?】

木瓜牛奶酪:【卧槽会不会说话啊,看你不爽很久了,到底是来看直播的还是其他主播那儿派来挑事儿的?】

喵喵喵:【就是,乐乐穷成狗了都,哪有钱刷这么多礼物?!】

呆瓜瓜:【哈哈哈哈哈hhhh扎心了老铁!】

玉米吱吱:【呵呵,你们辩解也没用。只刷礼物话都不说一句,本来以为这个新主播还挺踏实的,没想到也买礼物啊嘻嘻嘻!】

咔嚓查查喵:【滚滚滚,乐乐你把她封了吧。或者让房管帮你封了,辣鸡!】

玉米吱吱:【就知道封人,封了人也改变不了辣鸡主播没人给刷礼物的事实啊~】

玉米吱吱:【我记得有个叫小怪兽的吧,今天换了另一个号来刷礼物小怪兽就不刷了,都是买的呗!】

卡里小怪兽:【……】

“荣光”号星舰半小时后准备进行回归首都星前的最后一次跳跃,卡里怂成一团努力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摸摸的瞄了坐在旁边的顾荣一眼。

顾荣寥寥几句和远在首都星宫中的皇帝汇报了此次的战况,刚挂掉光脑信号没多久又收到了来自表侄顾安晏的通讯。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顾荣再次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实在算不上愉快。

卡里顿时更怂了。

星舰的最后一次跳跃要穿过时间黑洞,为了安全起见顾荣需要亲自前往主驾驶舱。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仍旧开着舒乐直播间的光屏,对卡里道:“对了,刚刚刷的那些够帮他排到前十吗?”

卡里:“……”

卡里瑟瑟发抖的站在顾荣身边,语气真诚而心酸的道:“元帅大人,瑾时娱乐最贵的主播卖身钱都还没您今晚打赏的这么多呢……”

顾荣似乎愣了一下,原本锁着的眉目微微一扬,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哦?最贵的主播?你还挺了解。”

“嗨——”

卡里提起这个也很头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当时不是都爆出来了嘛!瑾时娱乐最贵的当家主播明哲,转会费一千万星币。”

顾荣眼尾侧过来扫了他一眼。

卡里抖了抖,吓得把剩下的话一并吐了出来:“我妹妹就很喜欢他嘛……经常看他,我就,就顺便了解了一下……”

顾荣点点头,收回视线,起身将制服的领扣系到最上一颗,开口道:“命令下去,全体静默,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跳跃。”

卡里绷直身形敬了个礼:“是的元帅!”

身后的光屏还亮晶晶的开着,卡里纠结了一秒,在顾荣要离开之前喊了一声:“元帅大人……?”

顾荣皱了皱眉。

卡里小心翼翼的向后缩了一步,小声的道:“那个……您给乐乐砸了这么多礼物,要不要给他说一句鼓励的话啊……”

——免得整个直播间都猜测顾酥酥这个id背后是个假人。

——只是可能说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卡里小小的纠结了下,也说不清是不愿意自己最近喜欢的主播被凭空污蔑,还是不乐意自家英明神武的长官被空口直断。

虽然他至今都不能理解元帅大人为什么突然注册了新账号,还一下就刷了半个瑾时娱乐的平台购置费……

顾荣看了他一眼,似乎考虑了片刻,沉着脸走到了光屏前。

卡里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家元帅的动作,顺便又看了眼在正在光屏上呈现着的舒乐的直播间。

过了几秒。

直播间里弹出了两行字。

顾酥酥:【叫太多对嗓子不好。】

木瓜牛奶酪:【大大大土豪留步!!!】

咔嚓查查喵:【看我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呆瓜瓜:【土豪好贴心#星星眼#】

玉米吱吱:【呵呵,被质疑了才出来说话?】

顾酥酥:【我是顾荣。】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0。

顾酥酥向您送出私人星舰x100。

顾酥酥:【别太辛苦,祝晚安。】

顾酥酥退出了直播间。

木瓜牛奶酪:【对不起我知道我可能是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所以可能眼花了……】

喵喵喵:【对不起我知道我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头脑也不太好了我竟然信了……】

呆瓜瓜:【楼上的那只喵请把土拨鼠尖叫表情包借我一下我也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查查喵:【不土拨鼠是我的!尖叫也是我的!谁都别想和我抢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胖嘟嘟:【我被炸出来了……】

滚滚不吃糖:【我也是……】

呆瓜瓜:【如果这是真的,这可能是我距离元帅大人最近的一次了吧嘤嘤嘤容我先泪流满面热泪盈眶五分钟!】

玉米吱吱:【你们是傻吗?他说自己是谁你们就信啊?那我还说我是顾荣他侄子顾安晏呢?你们信吗?】

我不是胖嘟嘟:【关键在于不是元帅大人的话,我真不相信随便有人能有这个魄力……】

弹幕飞快的滚了过去。

翻了几页,突然冒出了一句新鲜的。

甜甜哒糖葫芦:【前排求知情人详8元帅大人和主播的关系!】

木瓜牛奶酪:【求 1!】

呆瓜瓜:【 2!】

……

卡里小怪兽:【……】

卡里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遥望了一眼元帅大人笔挺笔挺离去的背影,伤心欲绝的在弹幕里和舒乐告了别。

卡里小怪兽:【乐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呜呜呜,再见……你一定要想我啊呜呜呜呜呜……】

是的。

直到刚才。

卡里才后知后觉的回过了神。

——和元帅大人抢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尤其还是他这种抢得光明正大毫不遮掩的。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卡里发誓自己愿意通过虫洞回到二十分钟前,掐死那个脑子进水了的自己。

卡里小怪兽:【我又想了想主播您还是别记得我了……您多记记我们元帅吧呜呜呜……】

卡里小怪兽:【主播再见了……不!永别了!#嚎啕大哭##嚎啕大哭#】

卡里小怪兽退出了直播间。

舒乐:“???”

第156章:未央曲(20)

总之。

舒乐的直播间在沉寂片刻之后,终于爆炸了。

除了原本就在直播间内议论纷纷的观众,还有大量因为刚刚直播平台的疯狂礼物刷屏而涌入舒乐直播间里围观的吃瓜群众。

三分钟之后。

瑾时娱乐直播平台,乐宝宝牌直播间数据彻底崩溃,不仅观众进不来,连舒乐自己也被踢出了直播间。

舒乐:“……”

行吧,就当提前下班了。

舒乐美滋滋的从保险箱里给自己摸了瓶饮料出来,一边吸一边坐回了光脑前,准备去主播后台看看自己一天的尽收入。

除去要分给关瑾修那个资本主义家之外的钱,今天应该也赚了不少。

距离踹了关瑾修奔向美好明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舒乐开开心心的点开主播后台,然后发现主播后台也崩了,只显示了一行数据正在统计,请等候的字样。

舒乐:“……”

行吧,那就等等吧。

由于今天提前下播,于是吃宵夜的时间也一并提前了许多。

小花将今天准备的甜品和正餐从厨房端了上来,放在面前的小桌上后充满忧虑的看舒乐一眼:“主人,你每天这么吃,真的不会胖吗?”

舒乐咬了两口小蛋糕,又瞅了小花一眼:“胖了又怎么样?”

小花大大的眼睛茫然的看了看舒乐,缓缓道:“色衰,而,爱吃。”

舒乐:“……”

“说的太对了。”

舒乐还没来记得说话,系统率先带头机械而勇敢的鼓起了掌。

舒乐沉思了片刻,拒收了系统,然后对小花招了招手。

小花飞快的踩着滚轮小跑了过来。

舒乐指了指墙角,问道:“看到了吗?”

小花乖巧的点了点头。

舒乐很满意:“去那儿背对我站着,知道了吗?”

小花:“哦……”

可怜的小花乖乖的去罚站了。

重新恢复了好心情的舒乐高高兴兴的吃完了自己的小蛋糕,准备重新点开主播后台看看数据有没有恢复正常。

重新登陆以后,数据没有看到,消息倒是铺天盖地的堵了舒乐一个水泄不通。

而排在最上面的一条就是瑾时娱乐最新发布的一条推送:

“星际第一元帅突袭小主播直播间?是cos还是真爱降临?”

舒乐:“……”

他突然发现,在这个看似普通而平静的夜晚,他无话可说难以表达的频率实在是异乎寻常的高。

就比如现在,舒乐正在对全帝国人民的八卦精神而感到由衷的钦佩。

关瑾修为人向来高调嚣张,背后又有众人皆知的靠山,自从成立瑾时娱乐之后便走得一帆风顺。

而瑾时娱乐作为集合众多产业为一体的综合性产业,除了被放在最基础平民化层面的直播平台,还有更上一层的娱乐产业。

娱乐公司同样直接以瑾时命名,主打造星和时尚,前后推出过不少当红流量偶像和大牌演员。

直播平台和娱乐公司两个部分除了每年偶尔的合作之外甚少交集,各自为圈。

而今天——

小主播舒乐就这样连通了瑾时直播和瑾时娱乐,成功出圈,当仁不让的占据了当晚八点档的c位。

舒乐摸着下巴,看着自己的c位陷入了沉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入一起吃瓜的帝国群众越来越多,争论也渐渐有了重点——

重点就是在舒乐直播间豪掷一千万星币的观众自称是元帅顾荣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还有一个重点,顾荣和这名新晋小主播到底是什么关系?

舒乐看完之后,认真的在给这两条善于总结的吃瓜群众点了个赞。

很好。

他也想知道。

【乐宝宝超大超可爱】点赞了这条评论。

舒乐:“???”

舒乐看了一眼自己登陆的账号。

行吧,忘记切马甲号了。

作为娱乐焦点的被吃瓜主角之一,舒乐点的这个赞很快就被帝国广大网民群众给截了图,发出来给毫无死角的分析了三百六十度。

——“卧槽小主播点赞了!没想到小主播也在偷偷吃自己的瓜吗hhhhh”

——“这样听上去小主播好可爱我也要去关注一下!”

——“上面的粉别装了,很明显就是炒作向来看一下成果的吧?粉掉马甲了知道吗?”

——“默默 1……刚去看了下开播的时间就十几天前。”

——“太恶心了,炒作也就算了还要拉着元帅大人炒。能不能要点脸?”

——“还是我家明哲好qaq,老老实实做直播不搞事……”

——“别ky行吗?真当乐宝宝没粉么?”

——“对啊,真相都没弄明白,请大家等等吧,谢谢啦#作揖##作揖##作揖#”

舒乐忍不住又想点几个赞,在点之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

他决定就像评论里第一条所说的那样,默默的吃自己的瓜。

然后不言不语。

真香!

瑾时娱乐所属的直播平台终于发布了公告,紧急修复完毕,所有功能恢复正常使用。

舒乐第一时间手疾眼快的登陆了自己的主播后台,双眼放光的数了数收入金额后面的一串零。

双手合十,站起身来,充满真情和爱的给那位叫顾酥酥的大好人鞠了个躬。

舒乐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了自己的星币卡,扫描进了光屏上,眉开眼笑的准备把里面的星币纳入自己的小金库。

正在一位一位输入提现金额的时候,光屏被突然拨入的通讯给打断了。

舒乐皱了皱眉,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的钱,本来准备等通讯自动挂断后重新输入。

但是等了好一阵子,这个通讯似乎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舒乐只得转移出几分注意力看了一眼。

哟呵,关瑾修的。

舒乐看了一眼自己后台的可提现金额,又想了想在合同上要分给瑾时娱乐的那百分之二十。

想着想着,看关瑾修的眼神便从看望金主的关切转移成了看望地主的咬牙切齿。

舒乐一边磨牙,一边将通讯接了起来,很不客气的道:“喂,怎么了?”

这句话实在说的不算客气,关瑾修那边愣了一下,才冷笑道:“宝贝儿,你这是拿到钱腰杆子硬了?”

舒乐磨好了一口小尖牙,伶牙俐齿的道:“那也是我自己赚的!还分给了你百分之二十呢!”

关瑾修那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停顿了片刻,才道:“百分之二十?乐乐,你可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怎么认识的顾荣?!”

舒乐:“???”

顾荣?

不对吧,真是顾荣?

舒乐确实是真记得顾荣的。

更准确一点来说,上过帝国军校的人,没有哪个是不知道顾荣的。

毕竟是帝国成立以来最年轻的元帅,也是星际唯一一个精神力达到sss级的存在。

只不过这人在舒乐记忆里更真切的印象,大概是顾安晏的小叔叔。

顾氏的先祖早年建功,做了几十年的贵族,就连当今宫中那位陛下的正宫王后也和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舒乐盘着腿想了一会儿,突然后知后觉的模模糊糊想起——

他似乎是见过顾荣一面的。

那次他去顾安晏教室里蹭课,等到了顾安晏就一起往校门口走。

还没出校门,便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顾荣。

有那么一瞬间,舒乐总觉得顾荣远远看了他一眼。

又好像并没有。

他还记得顾安晏对于顾荣的突然出现也很茫然,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对面的顾荣却直接上了飞行器,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啧。

完了完了。

年纪大了。

记不清了。

舒乐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实在没能想出来自己和顾荣更多的交际。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顾大元帅的威名太盛,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总之就是,越想越怂。

还是那种抓心挠肝,老鼠见了猫似的怂。

就像是无意间骗了亏了这位元帅大人多大的坑一样……

舒乐:“……”

好吧,仔细想想,四舍五入一下,他的确坑了这位不少钱。

舒乐苟在座位上怂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看了看屏幕上的金额,在金钱势力下再次努力挺起了腰,非常坚定的对关瑾修道:“就算那个真的是顾荣!那也是以观众的名义给我送的礼物。”

关瑾修被气笑了:“舒乐,你想钱想疯了吧?顾大元帅的钱,你有命拿,有命花么?”

舒乐立即回道:“没命花又怎样?说不定我就愿意做个富翁下地狱呢?”

关瑾修:“……”

关瑾修发誓,这是他将舒乐接回来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舒乐身上看到当年那个舒家小少爷的模样。

放肆而乖张,被宠得无法无天。

偏偏整个舒家陨落前堪称书香门第。

舒乐这性子也不知道是被谁宠的。

然而关瑾修竟然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的再一次开口哄道:“听话一点行吗?舒乐,你到底见没见过顾荣?他知道这个主播是你么?”

“我很听话的关瑾修,只要吃饱了绝对不搞事。”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又十分真挚的对关瑾修说道,“但是我实在是穷怕了,不管是谁,只要给我打笔巨款,他就是我最好的金主爸爸了。”

关瑾修:“……”

舒乐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关闭了通讯。

关瑾修沉默了两秒,力气极重的将光脑摔在了地上。

专属订制的光脑在星舰的舰板上发出一声铿锵的碰撞声,然后滚了两圈,在角落里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

顾安晏从外面走了进来:“瑾修,我小叔刚刚传讯过来,说你的光脑无法连接,让你回讯给他……天,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第157章:未央曲(21)

关瑾修皱了下眉,满腔的不爽却又不能对顾安晏发,只得忍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顾安晏看了一眼关瑾修,想了一会儿,试探道:“你和小叔闹了什么不愉快吗?”

关瑾修收回视线,对顾安晏笑了笑,安慰道:“没事,你先去忙吧。等等我再去找你。”

顾安晏依旧有些怀疑,但两人相识已久,关瑾修这样很明显不会再多说一句,于是只得退了一步:“那我先去控制舱看看。”

关瑾修低头看着光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顾安晏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舱门才关上,关瑾修的光脑屏幕上便显示了新的通讯——

正是来自顾荣。

关瑾修顿了片刻,还是将通讯接了起来,礼貌又恭敬的道:“元帅大人。”

顾荣道:“以前不是和安晏一起叫我叔叔,怎么改口了?”

关瑾修笑了笑:“以前不懂事,跟着安晏一起胡闹的,让元帅见笑了。”

顾荣吩咐身旁的哨兵退了下去,道:“你和安晏关系向来不错,谈不上见笑,不必见外。”

话虽说的客气,但顾荣的语气却显然并没有多温和。

或者说,在关瑾修的记忆里,顾荣这人从来就没有对谁温柔过。

顾安晏入学帝国军校的第一天,顾荣被邀请做了一次在全军校学员面前的演讲。

当时他和顾安晏一起坐在学生代表席,台上的顾荣穿一袭制式的礼服军装,整个人英气又挺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有藏在第二排,坐在顾安晏身后的舒乐还在执着的自顾自的玩他的游戏。

玩的非常执着,缩着脑袋,还特意戳了戳顾安晏,叮嘱他坐直一点。

只可惜没来得及玩上两局,就被顾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给提了起来。

“坐在第二排左数第六位的同学。”

顾荣的脸上虽然没有笑意,但似乎也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他看了顾安晏一眼,视线却似乎早已经落在了顾安晏身后的那个人身上,“起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舒乐:“……”

没办法。

在帝国第一军校全校师生的注目礼下——

被点名的那个少年只能不太高兴的站了起来。

关瑾修甚至还记得,当时的舒乐连脸上的稚气都还未褪去,被当众提起来的时候还不客气的瞪了顾荣一眼。

是很嗔怪的那种瞪视。

有点像是生气,但更像是一种近乎埋怨的撒娇。

然后站在台上的顾荣便弯唇笑了。

那时的舒乐颇有种年少轻狂的味道,见顾荣笑了便愈发不开心了起来。

他关掉光脑,看了看顾荣,认真的胡搅蛮缠:“元帅大人,是你的演讲不够吸引人,所以我才没有听进去。你应该继续改进一下你的演讲方式。”

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目睽睽之下一双双眼睛全部定格在舒乐扬起的脸上,就连顾安晏都拽了拽舒乐,示意他不要胡闹。

只有关瑾修回过身发现。

会场的聚光灯散落在那少年精致的五官上,显得柔嫩又纤细。

却又肆意乖张的不可思议。

偏偏顾荣却丝毫没有生气。

他挑了挑眉,竟然应了舒乐的要求:“好吧,等下次我会再研究一下演讲的方式。希望这位同学下次能继续见教。”

舒乐终于爽了,翘起嘴角毫不客气的抿了抿唇,又塞了一个台阶给顾荣递了过去:“不过元帅大人还是很棒的啦,人无完人,也不能要求您方方面面都精通吧,对不对?”

顾荣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未消,反而越发有了加深的趋势:“哈哈,不错。这位同学说的很对,请坐吧。我努力把下面的内容讲的精彩一些。”

舒乐高高兴兴的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不知是咯到了屁股上哪里,脸色变了变,嘴里偷偷骂了一句什么,又气哼哼的看了台上一眼。

顾安晏伸手扶了舒乐一下,关心道:“怎么了?没事吧?”

坐下来后没了刚才明亮的正面光照,关瑾修这才发现舒乐面上的神色其实并没有多神采奕奕。

他像是一宿都没睡好,眼睛下面青黑的一片,显得疲倦又瞌睡。

舒乐僵了一下,像是出于下意识的挣脱了顾安晏的胳膊,摇头道:“没有,被变态老椅子咬了一口,哼。”

顾安晏愣了一下:“……什么变态老椅子?”

舒乐自知失言,怂怂的坐回了座位上:“就,随口说的嘛。”

毕竟是在会场上,顾安晏也不好再问其他,看舒乐坐好了便又重新转过了身去。

而当时顾荣到底问了什么问题……

关瑾修仔细想了半天,却发现早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件事实在太小,又太像是偶然之间完全的一场巧合。

至少在关瑾修的记忆里,舒乐从没有哪一次机会能和顾荣有过单独的接触或者交谈。

舒乐本人更是从没有主动提到过顾荣。

无论从什么角度去想,一个帝国的元帅,和一个每天插科打诨的军校新生,不管怎么联系都无法联系到一起。

等时间慢慢长了,这件事也终于被人慢慢遗忘,淹没在了往事的灰尘里。

只是现在突然想起,关瑾修才发现——

顾荣从没对人那样笑过。

更没有因为其他人而退让一步。

哪怕只是一步。

顾安晏曾经不止一次告诉过关瑾修,他的这位小叔叔是顾家辉煌至今的所有仰仗。

而顾荣这个人,外表看上去清隽平和,颇有军人的英姿飒爽,骨子里却桀骜又冷血。

因为视旁人为无物,所以才会有着超乎寻常的执拗和坚定。

他会想方设法,把自己想要的,看得上眼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弄来自己身边。

所以,千万不要和顾荣喜欢上同一个人。

也许是时间特殊。

关瑾修突然想起了宫中那位他从未承认过的父亲曾经说给他听的这句话。

关瑾修沉默片刻,终于将话题绕回了正题上:“顾帅,听安晏说您这段时间不在主星,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了?”

“不是什么大事。”

顾荣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昨晚的那个主播,他现在应该住在你那儿吧?”

还没等到关瑾修回答,顾荣便又接了下一句,“他住在你那儿不太方便。我今晚回到主星,到时会去你那儿把他接走。”

“你和安晏是朋友,所以特地告诉你一声。”

第158章:未央曲(22)

关瑾修硬生生被堵住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

顾荣这话说的实在很不客气,说是告知,不如说是通知更为恰当。

然而无论是以顾荣的身份还是位分,这句话都说的让关瑾修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作为帝国最年轻的元帅,顾荣在为帝国完成统一的路上战功赫赫。

驱赶异族,平定联邦,帝国的舰船和炮火在顾荣的指挥下踏遍了多半个宇宙空间。

偏偏这位元帅大人还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甚少接受宫中王座上那位的赏赐。

自然也同样不喜朝见,无非要事,很少进宫。

时间久了,流言四起。

帝国如今的皇帝陛下本就多疑成性,对顾荣的身份与顾家的贵族世袭向来颇多忌讳。

可举国上下再无一人能及的上顾荣战无不胜。

猜疑,却又不得不用。

也正是几乎毫无所求,若是哪一次顾荣向皇帝开了口——

就算极难应允的条件,也会尽可能的答应下来。

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事情。

哪怕关瑾修不答应。

只要顾荣开了这个口,就绝对没有做不到的丝毫可能。

可是……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也有可能是出于太多的原因。

不论是舒乐的身份,还是他回到主星这短暂的时间,或者两人之间的相处——

总之,他唯独不想将舒乐让出去。

光脑连接的通讯还未挂断,关瑾修喉头紧了紧,试图转开话题:“顾帅,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关瑾修飞快的措了个辞,赶忙开口道:”不瞒您说,那位主播是我最近很喜欢的一个小情儿,他自己在家无聊,所以我才让他开直播随便玩玩,图个新鲜。”

顾荣不知是在忙还是在听,一时间没有说话。

关瑾修吞了下口水,又道:“我也知道您昨晚送了他不少礼物,他不懂事,瑾时娱乐会把昨晚的礼物全数退回您的账户……”

“顾叔叔,君子不夺人所好,您说呢?”

通讯沉寂了片刻。

关瑾修本就悬着的一颗心越发揪了起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道:“顾帅?”

“君子的确不夺人所好,但我从来不是君子,而是军人。”

星际最大的“荣光”号战斗星舰在顾荣的指示下成功跳跃最后一层虫洞,进入帝国主星的空间之内。

舰船外虫洞所带来的长久的黑暗也终于在跃入首都星之后逐渐明亮。

明亮的繁星点缀在舷窗前,或明或亮的闪烁,又很快随着舰船的移动而被抛之在后。

顾荣站起身,从主驾驶舱内缓步走出。

星舰内颀长的不行通道皆有舷窗构成,此时窗外星河一片,美得令人心悸。

却终归不如那个人漂亮极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能倒映出一整片星河。

也能只印着他一个人。

没有那人站在他身旁。

所以连着星河都一并显得寥落起来。

顾荣在舷窗前站定,目光极其寡淡的看着外面耀眼的星河璀璨,重新开了口:“更何况,关瑾修,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夺了我的所好呢?”

关瑾修顿时愣了一下。

顾荣那边的通讯短暂的出现了一段杂音,似乎是进入了什么干扰域,好半天之后还恢复了正常的降噪模式。

而顾荣显然是有事要忙,早已经没了继续说下去的耐心。

他似乎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说了两句又想起来通讯还没有挂断,便重新拉开了光脑,对关瑾修道:“对了,昨晚给他直播的钱不必退还。我听说这类平台都有统一的分成方法,分成给你的也不必退回来了,就当你这段时间帮我找到他的感谢费用了。”

感谢?

直到现在,关瑾修终于捕捉到了顾荣话音里的一句关键。

为什么要感谢?

还是说,感谢他找到了,舒乐?

关瑾修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便直接问了出声:“你一直在找舒……?”

话说到一半,最后的一个字便被关瑾修硬生生的吞进了嘴里。

他咬紧了牙,突然想起一句话。

——只有在你和对手差距悬殊,又几乎知道自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

——才会慌不择路。

只要刚刚再多说一个字。

就相当于直接将舒乐的身份,包括他从荒星上将舒乐带回来的事明明白白的说了出去。

只是顾荣的声音似乎极其平常,甚至连半点惊讶的语气都无:“你是说舒乐?没错,我一直在找他。”

关瑾修沉默了几秒:“你认识他?”

“认识?”

通讯哪边的顾荣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又像是揣摩了半天,然后给了关瑾修一个肯定的答复,“没错,我的确认识他。”

都是男人,更都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年。

顾荣刚才的语气太过微妙,尤其是在念到舒乐名字时顾荣的语气——

实在像极了一匹饿狼在窥探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关瑾修甚至不敢进一步向下想,害怕自己的想法让自己都难以接受。

他顿了片刻,涩着嗓子道:“元帅大人,舒乐明明和……安晏才是在一起的,你如果这样把舒乐带走,安晏那边……”

话音欲言又止。

顾荣极轻的笑了一声:“这样看来,你的确比顾安晏要聪明一些,知道用他来拖住我。”

关瑾修斟酌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猜测出顾荣话音里的意思,那边却已经重新开了口。

顾荣道:“只可惜我从来不惧和人争抢。”

关瑾修怔了怔:“顾帅,我听闻顾家向来最重血统,顾安晏又是你最为出色的一位表侄,更与你的岁数差距不大。”

“外界传闻,你一直有意将他作为你的继任者,如今你……”

“噢,我如何?”

顾荣答得漫不经心。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光脑覆盖之下的右腕。

在没有被遮住的地方,七条伤疤纵横交错,深可见白骨,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

关瑾修问:“你就不担心安晏他为此与你反目?”

顾荣停了一下,极难得的又露出一个近乎温和的笑来。

他摇了摇头,像是劝说,又像是对小辈的交心:“关瑾修,看在你帮我找回了舒乐的份上,我教你一句话。”

“男儿立世,只有三件事情不能让。”

“一不让权,二不让势。”

顾荣停了片刻。

关瑾修下意识追了一句:“三呢?”

“三……”

顾荣弯了弯嘴角,柔声道,“三,最最不能让所爱之人。”

他话锋一转,“更何况仔细算来,我带走舒乐尚且情有可原,如果他留在你那里。等安晏知道,你又该如何自处?”

关瑾修一颤。

帝国的夜空中有着璀璨的星河。

因为赚了个盆钵体满的业余主播舒乐吃了一顿很爽的宵夜,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窝在关瑾修公寓的落地窗旁,手上玩着游戏,嘴里还不忘点评今晚小花做的饭菜质量如何。

比如。

“哎呀今天的那个椰子鸡就很很很很很好吃的啦!就是味道重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点点!”

“还有那个香煎三文鱼,再嫩零点零零零零零一就会更好吃辣!”

“哦对了最好再少放两粒黑胡椒!”

可怜小花还蹲在旁边给舒乐削着果皮,还要抽出功夫记笔记:“好的主人,我记下啦!”

舒乐惊讶的从游戏中抬起头,看了小花一眼:“哇你记下啦?!我就是吹毛求疵瞎几把说的。”

小花:“……”

虽然机器人其实是没有五官动作太过细节设定的。

但舒乐总觉得自己从小花那张呆萌的机械脸上看到了一个哭唧唧的很丧的表情包。

于是舒乐伸手在小花的脑袋上呼噜了两把,安慰道:“不难过不难过啊,你看我昨天发财收了一大笔巨款,今天被关瑾修一句话就给弄冻结了,我都没哭呢,对吧?!”

“人活着嘛!就图个开心!嘻嘻嘻!”

舒乐如此强行安慰小花。

小花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坚强的给舒乐削完了果皮,然后还帮舒乐削成了一块一块四四方方的正方形,码在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舒乐高高兴兴的全吃完了,然后给小花同志的辛勤工作点了个赞:“等乐乐把昨天挣的辛苦钱都提出来了,我们就踹了关瑾修那大渣渣,一起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小花:“……”

小花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了看舒乐,担忧道:“主人,机器人是不能吃饭的。”

舒乐思考了片刻:“那,我吃你在旁边看着?”

小花:“……”

小花可能是被欺负惯了,竟然没有反驳,默默的收起了空碗,对舒乐道:“主人,到时间了,你今晚还要直播吗?”

突然发财的舒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本职工作没有干。

他退出游戏,看了看时间,再过十几分钟就是平日里规定好的直播时间了。

舒乐无比纠结的看了一眼光脑屏幕上那款玩到了一半的恐怖游戏,纠结的想了想:“播吧……说不定今天还能碰上一个比昨天那个更傻的土财主呢……”

小花看了看舒乐,无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主人,我计算过,昨天那个人一共砸了你一万零八百八十八星币。整个帝国综合来看,有这个经济能力的人选不超过三十个。”

舒乐:嘤。

第159章:未央曲(23)

暂时还没有脱离贫穷的新晋当红小主播舒乐,按时按点的打开了直播。

作为被观众评为恐怖游戏里面最怂的一位实况主播,随着直播时间的增长,前来围观的观众也自然越来越多——

但纵然乐宝宝牌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一直在稳步上涨,却也从没有过像今天一样如此爆满的情况。

瑾时娱乐旗下的直播平台同样继承了关瑾修龟毛又挑剔的特点,在主播开播之前是无法统计观众人数的。

只有直播开始,后方才会向前方报送实时数据,包括直播时该主播的人气和正在吃瓜的群众数量。

于是舒乐心平气和的开了直播。

然后在打开的第二秒钟后,被卡成了连模糊图像都显示不出来的模板式画面。

舒乐:“……”

而工作系统总是非常敬业。

就算舒乐已经被卡成了狗,后台还是在开始直播后的一分钟内就飞速的汇总出了观众数——

三千六百五十万。

随后,还在舒乐已经卡的完全动不了的页面上跳出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善解人意的对话框。

【亲爱的主播大人,是否要显示到个位数?】

舒乐:“……”

辣鸡关瑾修。

辣鸡瑾时。

辣鸡直播。

舒乐忍无可忍的关闭了对话框,在已经模糊成一团的视频前晃了晃:“你们能看清吗?”

木木是个好孩子:【看不清qaq哭唧唧】

木瓜牛乳酪:【我也看不清……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

呆瓜瓜:【我看到刚刚显示出来的人数了,我们乐乐是不是要火了?】

窝是小黄鸡:【果然元帅大人的媳妇儿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看到的吗_(:з」∠)_】

喵喵喵:【???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乐宝宝么么么:【……】

虽然屏幕上的图像已经卡的一动不动,但弹幕竟然还保持着出人意料的流畅水平。

舒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犯贱的手,打了一行省略号上去。

呆瓜瓜:【乐乐你知道吗?你的脸卡成八边形啦!】

木瓜牛乳酪:【眼睛也变成一边大一边小啦!】

玉米吱吱:【还装什么呀?不是都有元帅养你了,还用得上直播骗钱?】

咔嚓查查喵:【楼上说话客气点行吗?骗你钱了?】

喵喵喵:【排,什么玩意儿啊!】

玉米吱吱:【哎哟,主播都没说话,你们倒是跳得欢。】

玉米吱吱:【也是够不要脸的,拉着元帅来炒作,既然昨天能拉来元帅大人,今天怎么不行了?】

玉米吱吱:【再拉一个给大家看看呗?】

啾啾啾头发:【虽然我也觉得你说话难听……但是我更想让主播现场表演召唤元帅大人哇咔咔咔咔!】

木木是个好孩子:【嘤,我是不是要变成坏孩子了qaq但是我也想看#哭丧脸##哭丧脸#】

隔着虚无的二次元交流,舆论和话锋往往是最好带偏的存在。

也许这个人上一句话还朝着你对你示好,下一秒便彻底转了另一种说辞。

舒乐没皮没脸惯了,一向看得很开,倒是站在旁边给舒乐倒水的小花看了不太高兴。

小花转悠了半天,回来小心翼翼的对舒乐出声道:“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刚刚明明还说话支持你来着,说变就变啊。”

舒乐摸了摸鼻子,反手撸了一把小花的脑壳:“行了行了,小机器人哪来那么多真情实感。听话,一边充电去啊乖。”

小花:“……”

小花木着一张脸,僵硬的摇着机械滚轮去角落里充电了。

由于直播间之前从没有承载过这么多观众,突然涌入的观众数量超过了额定观众数,这才导致了直播的崩溃。

工作人员重新调整好后立即发讯告诉了舒乐。

并且其中一个声音贼好听的小姐姐非常上道的对舒乐笑盈盈道:“主播您好,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您的直播受影响。所以今晚您所有直播所得打赏和礼物平台将不再收取任何分成费用。祝您直播愉快。”

舒乐恨不得抱住这位天使小姐姐就是一个么么哒——

只可惜今晚不是昨晚,听小花的意思,似乎很难再碰到一个像昨天那样傻里傻气的土财主了。

有点委屈。

还有点难过。

舒乐从小花端来的盘子里摸出一颗果子,嘎嘣嘎嘣咬了几口,觉得这颗不甜,又丢去一边,重新在盘子里抓了另外一颗。

等他重新看回光屏的时候,便发现显示早已经恢复了正常。

而弹幕似乎比之前还要热闹。

瓜皮一号:【我看到了什么?主播竟然在吃水果!】

喵喵喵:【而且旁边还有一盘子……】

啾啾啾头发:【主播好有钱呜呜呜,我也想这样吃水果o(╥﹏╥)o】

舒乐:“……”

的确。

星际时代的物质资源确实已经极度匮乏,在营养液完全普及的情况下,曾经看似寻常的食物和果蔬倒成了越发难寻的东西。

虽然帝国首都星的经济和科技都领先于整体水平,但也只能保证有限的市场供给。

肉类尚且还算好说,然而随着高度酸碱化,能种出蔬菜的土壤已经越来越少,不仅主星上难以找到极快适合栽培的地方,就连其余未加利用的星系也同样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蔬菜都已供不应求,更不用说比蔬菜更难种植伺弄的水果一类了。

正是因为少得可怜,首都星上水果的叫价无比吓人。

不仅如此,还很难买到。

新鲜的水果早已经在上架之前就被订的七七八八,而剩下卖相不佳的那一部分则也很快就会在市场中被销售一空。

而此时——

舒乐盘中的一盘子水果,洗得干干净净。

各个看上去晶莹剔透,圆滚滚的盛放在精致的陶制器皿里,看上去诱人无比。

只可惜似乎依旧不怎么讨舒乐的喜欢。

第二颗果子依旧逃脱不了被咬两口就扔的命运。

舒乐一推桌上那只盘子,擦了擦嘴角,正要说话,却看到光屏上飞速滚动的弹幕似乎早已经不如之前那么和气。

啾啾啾头发:【主播好浪费啊……】

啾啾啾头发:【本来我不信昨天是主播自己给自己刷的礼物的,但是主播真的感觉本来就很有钱的样子啊emmmm……】

木木是个好孩子:【orz这样子的话,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感觉自己的钱被主播浪费掉了有点不太爽。】

这个话题没持续多久,很快又接上了另一个新思路。

玉米吱吱:【呵呵说不定主播本来就是被包了呢?】

玉米吱吱:【或者说不定是被愺烂了又要被抛弃了,所以才拉着元帅炒呗!】

瓜皮一号:【要真这样说的话也够不要脸的了啊,啧啧啧。】

玉米吱吱:【要脸干嘛?要脸能来钱来的快吗?】

木瓜牛乳酪:【……你们够了吧?看不惯自己走就行了啊,一个水果而已,用得着这么冷嘲热讽吗?】

呆瓜瓜:【等等,我想问一下?乐乐是靠直播挣的钱吧?又不是他跪着求来的,他怎么花难道不是自己随意决定的?】

喵一声我听听:【 1。】

玉米吱吱:【#大笑##大笑#行了,说的像你们都顿顿吃一盘水果一样?不脸疼吗?】

玉米吱吱:【还有,她不是喜欢带着元帅大人炒吗?想红的心都快溢出屏幕了吧?】

咔嚓查查喵:【你想喷人的心也溢出屏幕了好吗?】

玉米吱吱:【呵呵,自己做的事儿自己不敢承担?】

舒乐支着下巴在光屏前瞅了好半天,实在觉得这个叫“玉米吱吱”的id智商堪忧。

不仅逻辑很难捋顺,就连表达能力似乎都不太好。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这人数学肯定学的很差。

舒乐决定亲自帮她整理一下逻辑思维能力,于是主动道:“等等啊,我想先问下,我是做了什么事儿不敢承担了?”

玉米吱吱的id停了几秒,像是努力的总结了一下措辞。

玉米吱吱:【太简单了啊,元帅大人从来不关注主播,更不关注首都星的时尚和娱乐圈。】

玉米吱吱:【你既然能有本事让他为你破例,那就再让他为你破一次例,在直播里说句话证明一下他是本人呗。】

舒乐:“……”

这逻辑能力,倒是突然一下提升了不少的样子。

舒乐左思右想,实在没想出自己怎么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顾大元帅,于是只能道:“那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呢?”

瓜皮一号:【承认恶意炒作呗,顺便要道个歉吧。】

瓜皮一号:【昨天刚好主播排位战,你抢了谁的位置,自己应该知道吧?】

啧。

舒乐揉了揉脸,一脸沧桑而深沉的叹息道:“我抢了谁的位置自己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被我抢了位置的那个人来找茬的。”

玉米吱吱:【别脸大了行吗?人家看得上你吗?】

木瓜牛奶酪:【乐乐你别理他们,就是搞事的,或者你给我个房管我帮你把他们踢出去。】

舒乐正坐在光屏前劈着叉琢磨该怎么办,小花突然从门厅小跑着移了过来:“主人,有客人来。”

舒乐很不乐意的扭过头:“谁这么没眼色啊,又不是上门女支女的,这个点儿来什么来?”

小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乐竟然从小花的表情上看到了一丝游移。

小花顿了顿,小声悄悄的道:“主人,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见他一下的……”

舒乐一歪头:“可是我正在直播诶,我不能放下我的事业的。”

小花:“……”

小花的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卧室门口却已经传来了一道之前从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陌生,却在响起的时候让舒乐猛地战栗了一下——

那种战栗。

就像是午夜梦回之间,食髓知味的餍足和无法逃离的梦魇。

像是他曾经被这种声音彻底笼罩和包裹,极上又极下过无数次。

在浪潮中被冲刷和填满。

舒乐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那个人。

那人似乎刚从不知哪里匆匆赶回,身上的制式军服还未卸下,挺拔的站在那里,极冷淡又拒人千里。

视线交汇。

舒乐愣了一下,转开了视线。

而顾荣的军靴在深夜的木质地板上踩出铿锵的声响。

步伐宽阔,很快便走近舒乐身边。

半俯下身,凑在那人耳畔。

亲昵无比的热气呵在舒乐敏感的耳尖——

他只来得及轻颤了一下,便听到顾荣低声道:“既然学不会自己来开门,以后就都不用关门了。”
第160章:未央曲(24)

舒乐:“……”

这位叔叔,擅闯民宅违法,违法的知道吗?

只不过舒乐注定没能说出这句话。

因为他刚刚气急败坏的转过身去,就碰到了顾荣原本挨在他耳边的唇。

唇瓣相触。

舒乐的唇凉而单薄,顾荣却是出乎意料的灼热。

妈的。

俗套。

舒乐暗自骂了一声,正要往后缩缩脖子。

眼眉一抬,却看到了顾荣眼底微微漾起的笑意。

本来冷峻的神情,倒是随着笑意显得软了几分。

不要脸的大猪蹄子。

还笑?

舒乐气不过,退开之前虎牙一张,精准的在顾荣的唇上一口。

这一下咬的非常不客气,顿时顾荣的下唇就冒出了几粒血珠。

过了几秒钟,又有新的艳红色液体顺着伤口的位置涌了出来,最早的几滴便不小心落了下来。

正巧落在了舒乐搭在椅背的手背上。

很快溅出了一朵小小的血雾花。

刚坠落的血滴还带着人体的特有的温度,舒乐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了顾荣一眼。

然后很不巧的发现顾荣也正低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顾荣唇上的伤口慢慢结了血痂,看上去着实有些明显。

偏偏就算被咬了一口,他的面上也没有丝毫要生气的神情。

反而顿了顿,低头看着舒乐:“咬这么狠,知道我是谁吗?”

舒乐:“……”

咬都咬了,还用好奇咬了谁?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舒乐并不好奇面前这人是谁,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先报警为敬。

于是舒乐回过头瞅了一眼光屏——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直播间内的弹幕早已经一条条刷的根本看不清内容了。

至于到底在刷些什么……

舒乐勉强试图捕捉了一两条,才发现——

自己刚才没关声音。

也就是说,这位私闯民宅的叔叔刚才说了什么,全都被吃瓜群众朋友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舒乐:“……”

木瓜牛乳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喵喵喵:【我觉得不像是你的错觉……刚刚这个声音,很像我男神……】

里里木:【完蛋,那我可能碰巧和你有同一个男神#斜眼#】

玉米吱吱:【就一个声音也能脑补?你们能不跟着主播一起自我高朝吗?】

乐乐最甜啦:【刚刚不也是你要乐乐给你证明他和元帅大人的关系的,现在你又翻脸不认了?】

玉米吱吱:【哈哈哈笑死我,你多大脸?谁能证明这个声音就是元帅大人了?】

瓜皮一号:【这个主播的粉丝简直都是zz吧?】

瓜皮二号:【雇来的呗,反正早都被包过被人玩过了,不赶紧找后路怎么办?】

舒乐终于再次陷入了迷之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认真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

再然后,又想起了自己那笔至今还被关瑾修克扣着没有下放的私房钱。

最后,舒乐小心翼翼的道:“……顾,荣?”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个名字而觉得高兴。

还是因为听到这个名字从舒乐的嘴里念出来而感到高兴。

总之。

舒乐看到面前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接着他开口道:“猜出来了?”

第161章:未央曲(25)

舒乐吓得抖了抖,看向顾荣的眼睛里都多了几分金子般跳跃的光辉。

那是只有看望金主爸爸时才会流露出的敬业的眼神。

旁边的直播页面上,舒乐操作的游戏人物因为失去控制,再一次被长得奇形怪状的丧尸吃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此时,弹幕的重点早已经不在游戏上了。

由于今天的直播开得十分随意,又刚开没多久,舒乐的直播页面上只投射了游戏画面,没有打开主播可控的右下角单独分屏。

因此直播间的观众旁友也只能听到游戏内的效果音和主播游戏时的说话声。

而就在刚才。

在顾荣说话的一瞬间,弹幕登时便爆炸了起来。

礼物打赏和观众的弹幕飞快在直播间内迅速刷屏,而有些擅长开车的老司机观众为了让舒乐看到自己发的弹幕,便直接将礼物送上了直播平台公示栏。

喵喵喵向您送出私人星舰 x1

喵喵喵:【乐乐我要看元帅大人啊啊啊啊啊我发誓那是元帅大人的声音让我看一眼男神就一眼!!!】

里里木向您送出私人星舰 x1

里里木:【滚开不要跟我抢男神!我要先看!】

刷屏的疯狂弹幕终于找到了另外一个宣泄口。

于是瑾时娱乐直播平台的公示栏再次被刷了。

舒乐:“……”

心里开心。

但乐乐不说。

舒乐数学贼溜的算了个这一波刷屏自己能赚的大概数字,然后随手从旁边摸了一支手写笔,在光脑屏幕上“唰唰唰”写了几笔。

顾荣眼睁睁的看着舒乐把注意力毫不犹豫的移开,皱了皱眉:“你在写什么?”

“我在算账呀。”

舒乐百忙之中还是为金主爸爸特地分了一个眼神,笑眯眯的眨了眨眼,“这一波礼物可不是你给砸的,要是关瑾修再克扣我的工钱,我就去告他!”

顾荣:“……”

顾荣难得的沉默了。

和顾荣一起沉默了几秒的还有刚刚还在疯狂刷弹幕的吃瓜群众。

愉快而神经的沉默气氛在舒乐算账的超小声逼逼声里飞快地流逝,最终终于迎来了新世纪的第一个弹幕。

木木是个好孩子:【虽然我不是这个主播的粉,但是我承认这个主播的画风真的清奇……】

窝是小黄鸡:【虽然我不是这个主播的粉,但我真的确定这个主播可能是真的很穷……】

我不是胖嘟嘟:【真是谜一般的萌点,我可能不小心被戳到了,尴尬= =】

木瓜牛奶酪:【乐乐你真的很穷吗……感觉你数学好好的样子,要不你开个数学补习班?】

舒乐精准的捕捉到了又一条可以赚钱的方法,他转了转眼珠,抬头瞅了顾荣一眼:“元帅大人?”

顾荣低头。

舒乐好脾气的转过身:“你们首都星的孩子也需要家教吗?”

顾荣:“……”

顾荣本来还算不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向旁边看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正在角落里乖巧充电的小花:“看到了吗?你那个只能机器人都比你的数学能力强。”

舒乐:“……”

想要挣钱的舒乐同学再次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转回屏幕前,正要反驳观众乱出主意。

话还没说出口,光屏上又刷出了一条新的弹幕。

玉米吱吱:【厉害啊,这么快又转移我们注意力?】

玉米吱吱:【自导自演赚够了?】

瓜皮一号:【其他老老实实的主播真心惨,碰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呸呸呸。】

啾啾啾头发:【你们不要这样说嘛qaq说不定人家那边真的是元帅呢呀~】

玉米吱吱:【那就屏幕打开给我们看一眼啊,我们又没瞎,嘻嘻嘻嘻嘻。】

舒乐暗搓搓的拨了拨算盘,然后开口道:“这样这样,想要我开直播画面的频道里敲个字好不好?我想想敲什么啊!”

他思考了两秒,一咧嘴道:“想到了,就敲乐乐最粗最长吧嘿嘿嘿!”

喵喵喵:【……你有幻肢吗orz?】

滚滚不吃糖:【……你一个女孩子……】

呆瓜瓜:【……你是魔鬼吗?】

木瓜牛奶酪:【……你是巫妖王精转世吗?】

舒乐正色道:“不是,我是你们最善良最纯真的乐宝宝。”

卡里小怪兽:【……】

咔嚓查查喵:【土豪小怪兽来啦?土豪带头喊吧,我会排好队行的。】

卡里小怪兽:【不……我喊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不是胖嘟嘟:【我发现了,只要有疑似元帅大人在的场合……】

木瓜牛奶酪:【小怪兽就格外的怂。】

呆瓜瓜:【emmmmm……】

卡里小怪兽向乐宝宝 送出私人星舰x10

卡里小怪兽:【主播对不起!】

卡里小怪兽:【元帅大人最粗最长最持久,元帅大人万岁!】

卡里小怪兽已退出直播间。

舒乐:“……”

舒乐停顿片刻,悄声问顾荣:“这是你的,士兵?”

顾荣眯起眼看了看那个id,应了一声:“不是士兵,是舰上的少校,精神力还算过关,但性格还待磨练,我会安排战斗部单独给他加训。”

舒乐:“哦……”

这么顽强的求生欲。

可惜还是没能换来最后的生存空间。

真实心疼了。

舒乐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少校点了根蜡烛,又对观众道:“快到下播时间了哦,说句乐乐最粗最长,你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

玉米吱吱:【乐乐最粗最长。】

玉米吱吱:【不开摄像头主播是狗。】

舒乐:“……”

果然。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阵营,为了吃瓜总有人愿意牺牲一切代价。

木瓜牛奶酪:【我没有想到,一个黑子竟然这么容易屈服?】

木瓜牛奶酪:【不行,请让我大喊一声乐乐最粗最长!】

喵喵喵:【不能输给黑子!乐乐最粗最长!】

咔嚓查查喵:【给我看男神!乐乐最粗最长!】

……

舒乐自豪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隔在裙子里的小乐乐,然后高高兴兴的伸手按开了光屏上的摄像头。

摄像头正对着坐下的舒乐,而顾荣站在舒乐身旁,只能显出一双笔直健朗的长腿。

呆瓜瓜:【先吸一口腿!摄像头挪一下!】

玉米吱吱:【呵,不看脸谁知道是谁啊?不要脸。】

咔嚓查查喵:【我擦,这衣服!难道你们不看新闻的?元帅大人今天进宫就穿的和这条裤子一模一样啊啊啊啊啊请让我看一眼元帅大人的上半身好吗求求了!!!】

里里木:【求求了!!】

舒乐:“……”

舒乐偷偷瞟了顾荣一眼,然后将光屏向上移了几分——

顿时,顾荣的侧脸便在屏幕上一晃而过。

然而画面还没定格,一只有力的手边探过来,抓住了舒乐的手腕。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光脑上一点,刚刚还亮着的屏幕便顷刻间灭了下去。

被一并关闭的显然还有直播界面。

顾荣似乎有些无奈,语气却并未生气:“玩够了?”

舒乐笑嘻嘻的站起身,将自己的手从顾荣手掌里抽了出来:“够了够了,男女授受不亲嘛,我知道哒!”

“哦?男女?”

顾荣一挑眉,视线向下,悠声道,“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最粗最长吗?怎么,这就要改口了?”

第162章:未央曲(26)

“哦?你不是刚刚还说自己最粗最长吗?”

舒乐:“……”

啧。

官都升这么高了,怎么还这么较真儿呢?

舒乐迅速的判断了一下顾荣的语气,狗腿道:“就,说着玩玩的嘛!别当真别当真!”

顾荣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身,看了一眼乖巧蹲在墙边充电的小花,开口道:“你的型号和关瑾修放在办公室里的那个一样吧?过来。”

小花装死失败,怂怂的看了一眼舒乐,滚着机械轮跑了过来,恭恭敬敬道:“元帅大人,晚好。”

顾荣点点头:“识别功能很精准,瑾修的公司这方面一直做得不错。”

小花垂着脑袋:“谢谢元帅大人,您比我所想象的还要更加英俊。”

舒乐:“???”

舒乐实在不能接受一个机器人竟然比自己更加狗腿,于是立马道:“是的是的元帅大人,我也觉得您特别英俊!英俊又潇洒!”

顾荣似乎愣了一下,表情里显出一丝不确定的晃动,片刻后才对舒乐道:“已经这么大了,不要信口就来。”

舒乐:“……”

妈的。

拍拍马屁失败。

舒乐生气的翻了顾荣一眼。

你怎么不说小花信口胡来啊?

顾荣就站在舒乐身旁,自然也将他的怒视尽收眼底。

他轻轻勾了下嘴角,对小花道:“既然你是关瑾修放在舒乐身边监视他用的,那我也正好省了些时间。”

顾荣轻轻伸手在小花的两个眼珠子面前晃了晃,对小花道:“现在关瑾修在线上吗?”

这个疑问显然太过直接,小花的程序蒙蔽了片刻,直愣愣的道:“抱歉元帅大人,他不在线上。”

顾荣大致想了想之前顾安晏给他汇报回程讯息的时间,现在他们的星舰应该的确正在跳跃,于是道:“那就等关瑾修查看监控的时候告诉他,我把该带的人带回去了。”

小花的玻璃珠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顾荣便又道:“顺便帮我感谢这段时间关瑾修对他的照顾,算是顾某欠他一个人情。”

小花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就要往舒乐面前挡,边挡便道:“可是……”

“哇可是,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啊!?”

舒乐从小花背后探出了脑袋,抬头瞅着顾荣,“嘤,难不成元帅大人还要强抢民女呀?”

顾荣:“……”

顾荣敛了眉,似乎有些无奈,停顿了半晌之后才道:“舒乐,你闹够了吗?”

——舒乐。

舒乐登时僵在了原地。

对于舒乐最本质的内心来说,如果还能有一丝一毫的选择余地。

他宁可选择穷死饿死,也不愿意再被顾家的其中任何一人认出自己是谁。

偏偏无论是从直播上的礼物刷榜,还是到现在的直接见面,统统全由顾荣主动。

除了插科打诨,再没有留给舒乐哪怕一点的选择权。

直到现在舒乐才一眼明白,其实从开头顾荣就是奔着他来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归是有备而来。

也一直都知道光屏对面那个穿着女装卖惨叫赔笑脸,像是他曾经最看不上的戏女支那般表演的人——

就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舒家小少爷。

舒乐闭了闭眼。

不过幸好。

幸好他已经将最后的脸面抛在了那个充满饥饿和荒凉的漂流行星上,也早已经没了当初半分的嚣张跋扈。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舒乐轻轻吁了口气。

他一屁股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眼睛抬起看向了站在对面的顾荣:“元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说完之后想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只不过昨天您给我的那些钱现在还扣在关瑾修那里,若是元帅大人来找我要,您就算卖了我,我也赔不起咯。”

顾荣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最终只道:“舒家逢难的前三天,舒未青老先生曾经上门拜访过我。”

舒未青——

这是一个已经快要模糊在舒乐记忆里的名字。

同样也是一个被写入了帝国罪臣纲史中的,唯一一位帝师。

舒乐早已经记不清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多久之前,他甚至发现自己要仔细的思考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的回想起,曾经的那个人来。

那是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

也曾经如顾荣一般,是整个家族大树般的存在。

舒乐的面上似乎并没有悲伤,他停顿了几秒,空茫茫的转过头看了顾荣一眼:“那他找到你了?”

顾荣摇摇头:“当时我奉皇帝之命秘密出征在外,对内一概称病不见来客。”

舒乐“哦”了一声,轻声道:“那看来你没有见到他。”

这间卧室曾经是关瑾修的私人领地,一切装修布置都弄得异常精致。

此时屋内的灯光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越发昏暗,一帧帧的光影中剪出一道看上去无比纤瘦的身。

他垂下头,似乎有些无聊的吹了吹面前的灰尘,摊手对顾荣道:“既然你没有见过他,那你和我提这件事做什么呢?”

也许是光影特有的效果,衬得坐在床上的那人越发好看。

他精致的眉眼微微抬起,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几丝若隐若现的不屑和麻木,又似乎一并埋入了更深不可见的情绪。

顾荣的喉结滚了滚,脱口便道:“虽然并未见到老先生本人,但率军凯旋后,我收到了他的来信。”

舒乐的呼吸滞了一下。

因为他猛然间发现——

就算时过境迁。

他却依旧还记得舒未青那手堪称精妙的字体。

儿时仿了太多遍,便像是刻在骨髓里。

任凭苦痛怎样洗刷,只要人还活着,记忆就永远不会灭亡。

舒乐偏过了头,不在看顾荣,只像是随口般的道:“哦,那他说了什么。”

灯光又暗了几分。

床上坐着的人很难说得清究竟是男孩,少年还是青年。

俗艳的鲜红色裙摆勾出他纤细的腰身和十分突兀的匈部线条,他微微侧过身,便能连呼吸的一起一伏都清清楚楚。

两道锁骨从肩部向前收拢,脆弱的线条消失在衣襟的边缘里。

越发的让人……难以自持。

顾荣只觉得全身像是要烧起来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挖右填的诌出一句:“他说,若是舒家有难,托我替他照顾好你。”

舒乐:“……”

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舒乐挤出一个笑来,端着下巴对顾荣道:“元帅大人,您说的真棒。如果不是我的记忆力不错,还记的舒家的弹劾材料是您侄子亲手递交上去的话,说不定我都要相信您了。”

顾荣皱了皱眉:“舒乐,顾安晏是顾安晏,受你祖父托付的人是我,你所要倚靠的也自然是我。和旁人无关,更轮不上顾家插手。”

舒乐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顾荣究竟和顾家的关系如何,就舒乐曾经在首都星的经历来回忆的话,实在是说不上有多么融洽。

顾荣为人冷淡,拒人千里之外,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之外从不回顾家居住。

更谈不上和顾安晏等侄子小辈亲密交谈,互相沟通。

在舒乐进入帝国军校之前,就曾听说过顾荣的姓名,却一次都没有真正见过。

不对,他和顾荣到底见过没有?

舒乐自认为自己应该还算年轻,但也有可能真的是隔了太久的时间,关于那一段的早已经模模糊糊,想不真切了。

完了完了,可能也快要老了。

舒乐陷入了关于变老的恐慌之中,甚至恐慌的多看了一眼顾荣:“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把我交给皇帝去换军功,那又怎么办?”

面前的少年表情实在太过脆弱,就连张惶都写在脸上。

顾荣早已经布好了陷阱,引着自己的猎物一步一步的向陷阱靠了过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舒乐的距离便又近了几分。

然后顾荣低下头,俯身看了看那人的眼睛,轻笑一声:“乐乐,现在整个帝国,最高的军功所有者就是我,你觉得你还能为我换来什么军功?”

舒乐:“……”

呵。

有军功了不起啊?

耳畔的呼吸分外灼热,舒乐不自在的推了顾荣一把,恼羞成怒似的道:“我都这么大了,谁让你叫我乐乐的?!”

顾荣站起身,低头看向舒乐:“舒未青老先生写给我的委托信里,写的就是托我照顾乐乐。”

舒乐:“……”

舒乐有些犹豫。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留在这里,关瑾修会是一个越来越大的麻烦,而且关瑾修和顾安晏的私交甚笃定,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而且最关键的是。

关瑾修这不要脸的还克扣农名工的工资。

光是想想,舒乐就觉得非常愤怒。

只是跟顾荣的话,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谱。

不过无论怎么说——

踹掉顾荣,应该比踹掉关瑾修来的更加容易一些吧?

毕竟这元帅看上去很好踹很要面子的样子。

再加上只是受故人之托……

舒乐美滋滋的打了一把算盘。

先借着顾荣的面子从关瑾修这里把自己摘出去,然后在顾荣那里挣足了钱——

最后跑路。

啧。

这日子,光想一想就美滋滋。

舒乐摸了摸下巴,偷偷瞧了一眼顾荣,开口道:“那你愿意立军令状吗?”

顾荣就像是早已经在等舒乐这句话,挑了下眉角道:“你想我立什么?”

舒乐信马由缰的想了好一会儿,瞎几把道:“立什么?就比如说如果再出什么意外的话就被罚所有军功和荣誉,再比如……”

“如果有任何意外,我必会以命护你。”

顾荣打断了舒乐的胡说八道,看向他说,“这样可以吗?”

舒乐:“……”

舒乐立即又怂了回去,暗搓搓的偷窥了顾荣好几眼,才摆摆手道:“不了不了……元帅大人的命太值钱了,我可不想哪天要是真死了还被键盘侠们天天嚼舌根子……”

顾荣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去:“你在乱说什么?”

舒乐大大咧咧在床上滚了一圈:“这人嘛总是要死的……好好好我不说‘死’字了,您笑一个,行吗?”

顾荣没笑,收回了放在舒乐身上的视线:“走吧,时间不早了。”

舒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现在就走?”

顾荣回身看了看舒乐:“关瑾修随安晏一同前往r-9星系进行现存人数录入,明天便是预计回来的日期,你准备留在这里和他告别么?”

舒乐咧嘴乐了:“哎哟元帅大人,您也会说这么长一串话啊嘿嘿嘿?”

顾荣:“……”

舒乐到底没好意思接着笑,顺着床沿溜了下来,手脚麻利的给顾荣亲手上了杯茶,贼鸡儿谄媚的道:“您等我一下啊,我去收拾个行李,两分钟就好。”

茶水清澈,根根茶叶竖直上浮,显然泡茶人的手艺极为不错。

像是从小苛责练就的技术。

水温滚烫,顾荣却依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洗三次茶,滤底水,再筛清水,冲茶。

取第三次所冲茶水入壶。

那人的声音犹在耳侧。

却一晃早已经年。

物是人非。

或许也不过两分钟而已。

就像两分钟后顾荣看向舒乐小心翼翼不知是要揣兜里还是揣怀里的那张星币卡,沉默许久才道:“行李呢?”

舒乐认认真真的指了指卡:“所有家当。”

顾荣道:“关瑾修这里……”

“那是他的,又不是我的。”

舒乐已经走到了门口,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这段时间所住的屋子,恋恋不舍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我在你那儿能住上这么好的房间吗?”

顾荣摇摇头:“元帅府邸的所有房间,包括我的主卧,随你挑选。”

舒乐眨了眨眼:“那说不定我看上了你府邸的正厅呢?”

顾荣:“可以。”

舒乐:“看上你家大花园了呢?”

顾荣:“可以。”

舒乐:“……看上你了呢?”

顾荣:“……”

噫。

冷场了。

为了不让金主爸爸为难,舒乐赶忙暖场道:“好啦好啦知道您看不上我,您放心,我一定找个偏僻的小屋子。您年龄确实不小了,找对象这事儿是得抓抓紧。”

顾荣:“……”

顾荣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说,我年纪大了?”

……

都当元帅的人了,为什么对年龄还这么敏感?

舒乐着实不太能理解,但还是尊重了一个男人的威严:“没有没有,听说您比关瑾修也没大几岁,男人这时候体质最好,一夜七次郎!”

顾荣:“……”

顾荣还想再说些什么,舒乐却早已经一溜烟跑去了他的私人飞行器旁,毫不客气的跳了上去。

光脑内的机甲控制系统给顾荣发送了相应指令。

片刻之后,顾荣专属的sss级机甲“珑音”发出了好奇的声音:“主人,您今天的精神力格外活跃,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距离有些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个人不安分乱动的身影。

顾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也许是吧。”

珑音停顿了片刻,耿直的猜测道:“可是您今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骗刚刚的男孩说您是受他祖父之托,这件事很值得高兴吗?”

顾荣:“……”

第163章:未央曲(27)

顾荣的宅邸没有落在首都星上最繁华的地带,反而选在了相对比较僻静的位置。

飞行器一路驶离了关瑾修市中心的平层公寓,在低垂的夜幕中无声的向前。

舒乐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后看了看身旁的顾荣:“元帅大人,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比起舒乐歪歪斜斜的坐姿来说,顾荣一身的制式军装更显得异常挺拔。

他转过头,顿了顿才道:“你困了?”

舒乐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撇撇嘴道:“还好吧……”

困倒是不怎么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飞行器所行驶的路程越长,他越有了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想着想着,舒乐手腕上挂着的光脑亮了一下。

应该是进了一条新的讯息。

舒乐正是百无聊赖,随手点开看了,竟然是小花发来的。

啧。

真是越来越智能的机器人。

机器人能表达的文字水平有限,问话也非常简洁,只短短几个字:“主人,你真的要跟元帅大人去他家住吗?”

舒乐仔细看了两遍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别扭。

偏偏看不出来到底别扭在哪里。

舒乐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是哒。”

小花似乎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成功解读了舒乐话里的意思,又发了一条:“我听小迪说过,元帅大人很可怕的。”

舒乐偷看了顾荣一眼,和小花在背后吐槽:“能可怕到哪里去?他总不能吃了我吧。”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小花便没有再回复。

舒乐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小花的讯息。

反倒是身旁的顾荣收回了放在舒乐身上的视线,道:“关瑾修公寓里的那个机器人是他亲自植入的程序,主要以监视你日常生活为任,以后还是不要来往为好。”

毕竟以后要在别人屋檐下生活,舒乐难得没有反驳顾荣,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顾荣微一皱眉,没有继续机器人的话题,而是问道:“关瑾修用机器人监视你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惊讶。”

“诶?”

舒乐凑了过来,笑嘻嘻的道,“没有啊,我挺惊讶的。”

他摸了摸鼻子,又在后面继续,“不过知道以后我想了想,都是大老爷们,看看就看看呗!又不是生理构造哪里不一样,说不定我还比他大呢。”

顾荣:“……”

顾荣硬生生被噎的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轻斥一句:“不要胡说八道。”

舒乐实在是闲得慌,伶牙俐齿的顺口反驳道:“这怎么也胡说八道了?元帅大人,你是见过我的还是见过他的?还是你知道我两的大小哇?”

顾荣:“……”

顾荣看了舒乐一眼,后槽牙紧了又紧。

舒乐这人向来学不会见好就收,他翻过身趴在了飞行器座位上,仰着脸凑到顾荣身边,高高兴兴的道:“真的真的,元帅大人,虽然我当年在帝国军校的时候学习不好,但是我觉得自己还是很粗很长很值得自豪的!很有可能真的比关瑾修……”

“是么?”

顾荣突然打断了舒乐的话。

由于离开的突然,也没有收拾任何行李,舒乐的身上甚至还穿着之前直播时的那件连衣长裙。

浅红色的裙摆一直从腰遮到小腿,唯独将那截纤细的腰身露了出来。

而此刻,顾荣的视线便准确无误的盯住了腰身向下的位置。

那目光实在太过灼热,看得舒乐颇有几分汗毛直立。

就在舒乐感到极其不安全,正要向后缩缩身子的时候——

顾荣终于挪开了视线,穿着制式军装端正的坐回了座椅上。

他的视线像是巡视领地,从舒乐的茫然的神情上一扫而过。

然后张了张嘴,报出了两个数字。

舒乐:“???”

舒乐愣了愣,一时间没能明白这两个听上去完全没有逻辑顺序的数字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于是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意思啊?”

顾荣向后靠了靠,舒适的将重量交在了椅背上。

为了赶在关瑾修回来之前接走舒乐,他不得不缩短跳跃时间,长时间的飞行让他的精神力有些难以自控。

尤其是在——看到舒乐的情况下。

沸腾的精神力在不断的叫嚣着,要他快点,再快一点,重新得到面前这个人。

美味的东西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难以轻易忘记。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要再等一等。

顾荣轻轻阖着眼休息。

一直到舒乐锲而不舍第三次追问那两个数值的时候,终于赏给了身旁的少年一个眼神。

舒乐抓住机会,赶忙又凑近了几分:“到底是什么啊?”

顾荣嘴角弯了弯,朝舒乐勾勾手指:“再靠过来点。”

好奇心使人屈服,舒乐又蹭过去了好几厘米。

两人距离再次拉进,从顾荣的角度看过去,甚至可以看到舒乐耳后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颗痣他无比熟悉,也曾经含在唇齿间,一边进攻一边听身边那人受不了的哭叫求饶。

舒乐低着头,自然看不到他和顾荣之间的姿势——

这是一个极其类似拥抱的姿势。

只要顾荣抬起胳膊,便能将面前的人彻底圈入怀里。

虽然飞行器内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却愈发显得舒乐肤色苍白。

长期的荒星生活彻底摧毁了他曾经的健康,就连顾荣养了许久才养出来的婴儿肥也一并褪得再无踪迹。

这是当年的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少年。

——也是他冒失行事,彻底弄丢了的爱人。

舒乐摆好姿势等了许久,不仅没能到顾荣的解答,还发现这人竟然在神游天外。

感觉自己被欺骗了的舒乐出离愤怒了。

他撅着屁股就要往回撤,然而还没撤出去,顾荣便已经回过了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舒乐,微微弯了弯嘴角,贴近舒乐的耳边,轻声道:“你问那两个数字?”

“一个是你下面平时的长度,一个是你硬了以后的尺寸。”

顾荣对着舒乐精致小巧的耳窝吹了吹气,在那人敏感的颤抖间低声哄道,“回去自己量量,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第164章:未央曲(28)

舒乐:“???”

舒乐震惊的抬起脸看了面前的顾荣一眼,极其难得的陷入了沉默。

然而微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飞行车几乎无声的停了下来,升降梯落下,露出舱门外的景色来。

顾荣收回视线,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走吧,我们到了。”

舒乐张了张嘴,实在没能想出比刚刚顾荣那句话更具有杀伤力的怼回去,只能不太乐意的摸了摸鼻子,满脸思索的跟了出去。

他低着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身上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舱门外飘来的夜风轻轻晃动。

若是晃动的幅度大了,便能将下面的位置凹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来。

说句实话,他对刚刚顾荣报的那个数字不太满意。

自己明明没有那么小,吧?

虽然真的没有量过……

舒乐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荣的背影,然后停下脚步,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试图不着痕迹的比划一下。

两只细长的手指撑出一个小巧的角度,舒乐眯着一只眼睛,正准备算算到底那里到底是什么尺寸——

然而还没有比到位置,走在前面的顾荣便停下了脚步。

接着转过了身。

看过来,打断了舒乐的动作。

“这样比不准的。”

顾荣面上神色平常,看上去也不像是调侃,倒像是很单纯的评价了一下舒乐的姿势。

舒乐:“……”

舒乐被吓得一抖,像是被火烫了似的将手飞速揣回了兜里

纵然他一直不要脸惯了,但作为一个男人,被质疑了长度之后竟然偷偷心虚的,真的自己去量了量……

妈的,这怎么想怎么丢人啊!

舒乐又羞又恼,下意识开口便道:“滚!你才量呢,我自己的尺寸自己清楚,不需要量!”

说完顿了顿,舒乐气冲冲的又补了一句,“倒是元帅大人,你这么注意我的长度,是不是自己又短又小嫉妒啊?!”

顾荣没有说话。

战场上待久了的人身上难免总有血腥气,而顾荣不说话,只用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人时这种戾气便会愈发明显。

舒乐被顾荣硬生生看的浑身发毛,又想起刚刚自己毫不客气的实名辱骂了自己的金主爸爸,还骂人家作为一个男人不行……

嘤,万一人家真不行呢?

那不是伤了金主爸爸的自尊心。

舒乐飞快的联想了一番,终于在金钱势力和顾荣势力的双重压迫下再次秒怂了。

他吸了吸鼻子,迈着小脚步乖巧的跟上了顾荣。

走到顾荣身边之后停了下来,狗腿的抱住了金主爸爸的胳膊,僵硬的试图挽回局面:“那个……元帅大人,我不是真的说你又短又小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夜风微凉。

舒乐攀住他胳膊的手指尖也是凉的。

可顾荣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烧了起来。

两人挨得太近,近到他只要一低头,便能看到舒乐瘦得可怜的手腕,和手腕上那只明显才是新佩戴上去的光脑设置器。

灰色的光脑设置器是最常用向的普通款式,和他的爱人半点都不搭配。

只可惜挂在他手臂上的那人丝毫没有察觉。

舒乐当了好半天的狗腿子也没等到顾荣的回应,对自己的魅力值开始灰心丧气,顺便偷偷掀起眼皮向上瞅了一眼——

正瞧见了顾荣眼底微不可见的一点点笑意。

只可惜那笑意看上去并不怎么明朗。

舒乐缩了缩脖子,试探性的对自己的金主爸爸道:“哎呀,您没生气吧?”

顾荣侧过头:“你觉得,我又短又小?”

舒乐:“……”

不是。

两个大老爷们,一定要就这个下三路的问题执着的探讨下去吗?

就算共同话题不多,但是一起讨论讨论漂亮的小姐姐也不错啊?

到底为什么非要比谁长啊?!

然而冷静下来后的舒乐站在金主爸爸面前,委委屈屈的抿了抿嘴:“没有没有,您最粗最长,星级第一粗长!”

顾荣终于被噎得顿了一下,半天后才摇了摇头,伸手状似无意的在舒乐腰间扶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好了,别瞎闹,去选个自己喜欢的主卧。”

舒乐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暧昧,扬起腿一溜烟跑了。

和关瑾修的公寓不同,顾荣的私邸远离市郊的繁华,显得幽谧而清净。

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半个人影。

舒乐原本对这种环境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自从上个世界出了裴绍之那件事儿之后——

再碰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总是让舒乐莫名的发憷。

也可能只是错觉。

舒乐下意识回头看了顾荣一眼。

那人才刚刚从飞行器上走下来,光脑的通讯正在连通,不知在和另一边的人讲些什么,神情显得非常严肃。

舒乐揉了揉后脑勺,打消了刚刚的想法。

无论怎么看,顾荣和裴绍之的性格都应该完全不同。

裴绍之还年轻,有着年轻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冒失和冲动,还同时有着令人恐惧的执拗和顽固。

而顾荣……

倒的确像是个刚正的军人。

从根本上来讲,舒乐对军人这个群体,本身就有着很大的好感。

毕竟曾经当过将军,八百年前说不定也能算的上是同行。

宅邸的智能防盗系统自动打开,机械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位置传了出来:“舒乐先生,您好,欢迎您的光临。”

舒乐被吓得整个人一跳,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圈:“你是谁?”

“嘿嘿,我叫珑音。”

机械的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情感,听上去真挚了许多,“我是元帅大人的机甲呀,乐乐,你不记得我啦?”

舒乐:“……”

舒乐沉默片刻,冷酷无情的道:“从来不认得。”

珑音象征性的委屈了一会儿,快速的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对着舒乐十分自来熟的道:“没关系啦,那我们再认识一下,我叫珑音,是元帅大人的……”

“我知道,是他的机甲。”

舒乐飞快的插嘴,接着好奇道,“你还有其他介绍词吗?”

珑音想了一会儿,哭唧唧的道:“没有了呜呜呜!元帅他从来不给我跟别人自我介绍。都是让我直接上去殴打别人!”

它大概越说越难过,超小声的跟舒乐bb道:“人家也想做一个有礼貌的机甲甲嘛!”

舒乐:“……”

哇。

那你真的好委屈屈哦。

舒乐想来想去,实在很难想象,以顾荣那个性格,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台稳中带皮,皮中带蠢的机甲的。

偏偏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台叫做珑音的机甲是全星际唯一的一台sss级机甲。

也是由顾荣亲手改装,做出的智能系统最高的机甲。

舒乐本来想投出一个钦佩的眼神,但是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珑音的实体,只能道:“你不是应该和顾荣的光脑绑定么?怎么能和我说话的?”

珑音高高兴兴的自豪道:“嗨呀!你的光脑太弱鸡了嘛!我一黑就黑进来啦!”

舒乐:“……”

可以的,的确颇有帝国第一机甲的风范。

一个初级光脑而已,上面也没有存储什么特殊的私人内容,就算被黑了舒乐其实也并没有太大感觉。

只是舒乐都没说什么,倒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颇为沉默的系统突然骂了句:“辣鸡!”

舒乐:“???”

舒乐懵逼了一会儿:“统统?”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平静了好久,才道:“没有,我在骂婆媳偶像剧里面的渣男。”

舒乐惊讶道:“咦,以前你怎么从来都没骂过?”

系统顿了顿才道:“因为这个格外渣!还强取豪夺!不要脸!”

舒乐:“……”

行吧。

看个伦理剧也能如此真情实感,一定是真爱粉了。

顾荣似乎的确很忙,舒乐进入宅邸的时候他还没有跟上来。

倒是强行黑了光脑的珑音,一直在絮絮叨叨的给舒乐介绍。

“乐乐你看这棵樱桃苗是帝国唯一的一颗樱桃苗啦,每年都会长樱桃,到时候元帅大人会给你摘下来吃哦~”

“乐乐这还有一个西瓜藤,冰镇西瓜汁也很好喝的啦!”

“乐乐你看这颗大钻石,这是元帅大人从联邦政府那里抢过来的战利品,是全星际最大的钻石哦!所有贵妇太太们都想要呢!”

舒乐打了个哈欠。

珑音立即道:“乐乐乐乐,你困了吗?”

舒乐勉强的支起眼皮,给了面前努力介绍的帝国第一机甲一点面子:“珑音啊……”

珑音道:“我在我在!”

舒乐问出了自己憋了许久的问题:“如果以后我想从这里出去玩,比如说去街上吃点好吃的,买点好玩的之类的,怎么去啊?”

珑音似乎对这个问题比舒乐还要困惑,惊讶了好半天才道:“可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厨师就在元帅大人的宅邸里。所有最好的钻石、昂贵的手表、还有从不同星系带来的战利品和奢侈品,都在这里啦!”

舒乐:“……”

天呢?

哦。

又被聊死了。

舒乐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对毫无味觉和审美的机甲兄弟形容自己对于路边摊和漂亮小姐姐的向往,于是只能咬咬牙,道:“顾荣,不对,我是说元帅大人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啊?”

珑音听上去比刚刚又开心了点:“乐乐,你想元帅大人啦?”

舒乐:“……有点想吧……”

——因为和你沟通真的太难了。

珑音兴高采烈道:“我刚刚告诉元帅你想他啦!他说今晚会早点过来陪你吃宵夜哒!乐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舒乐:“……”

机甲中的话痨,话痨中的战斗机。

——如果现实中也能拉黑的话,他一定首先拉黑珑音。

然而后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当看到顾荣的身影从门口出现往过来走之后,坐在餐厅的舒乐连坐姿都变得端正了几分。

珑音的话在舒乐看到餐桌上的食物后得到了印证——

也许帝国所有最好的厨师,真的都被顾荣请进了宅邸。

因为桌上的食物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而且还有很多种舒乐之前没有见过的品种。

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

只可惜对面坐了个顾荣。

舒乐哭唧唧的拿着筷子蠢蠢欲动,暗搓搓瞄了顾荣好几眼,就差站起身鞠个躬对他来声“金主爸爸您先请”。

顾荣早已经换下了回来时的那件军装,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样式寻常的浅灰色家居服。

家居服的款式宽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荣没有系上最上端的一颗纽扣。

而舒乐又比顾荣略矮一些,从他的角度看去,隐隐约约正巧能看到顾荣一小片肌肉结实的胸膛。

还有诱人的喉结。

不错。

下饭。

舒乐挑了一筷子菜咽了下去。

就两个字。

好吃!

顾荣征战在外的时间远比在自己宅邸的时间要长,难得抽出时间在餐桌上用一次晚饭,提起筷子犹豫了几秒,才从舒乐刚才挑的那道菜夹了一筷。

果然。

是非常好吃。

顾荣放下筷子,看了眼对面的舒乐:“珑音说,你把卧室选在了三楼。”

舒乐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油嘴,又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呈了一碗汤,点点头:“三楼那间卧室有个大阳台啊。”

顾荣皱眉:“二楼的主卧也有露台,比三楼那间要更好一些。”

汤是刚盛上来的,还带着些出锅的热度。

舒乐没等放凉就从碗里舀了一勺,烫得咂咂嘴,艳红的舌尖吐出来,上下不安分的动了动。

顾荣的视线便定在了那小巧的舌尖上。

他看着那细嫩的舌尖在洁白的齿间露出一点点细缝,又再多探出一点——

像是在等他人含住,给予特殊的安抚。

等那阵子疼意过去,舒乐将舌头缩了回去,顺便伸手又对着碗扇了扇凉风,开口道:“二楼的主卧室你在住啊,我总不能喧宾夺主吧。”

顾荣重新给舒乐晾了一碗汤,似乎想说什么,却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夜色早已凉透。

舒乐到达顾荣府邸的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只是走得匆忙,没有顾得上吃饭,才多加了一餐宵夜作为弥补。

而现在吃饱喝足,舒乐懒洋洋的摸了摸肚皮,突发奇想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

顾荣大致看了两眼明显被多吃了几口的菜色:“嗯。”

——岁月流转,但那个人的口味却几乎没有变过。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舒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端着下巴趴在了桌上,竖起了一根手指头道:“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的神色里透着一点点狡黠,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顾荣还是遂了他的意:“什么问题?”

舒乐眉眼弯弯的思索了几秒,又往前凑了几分:“就是……你平时都是,一个人住这里吗?”

顾荣神色不变,只是看了一眼舒乐:“你想问什么?”

心思被不客气的揭穿,舒乐怂怂的摸了摸鼻子,试探道:“比如,就是,元帅大人,你有没有什么相好的……漂亮姑娘?或者帅气哥哥?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啊?”

顾荣的表情登时一僵。

舒乐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开口挽回,便听到了餐桌对面的一声冷笑。

刚刚还勉强算得上温和的元帅大人脸色再度黑了下来,他沉着脸,站起身对舒乐道:“跟我上来。”

嘤,不会要挨打吧?

舒乐怂怂的向后一退,满脸拒绝:“家暴是违法的!”

顾荣停下脚步,转过头:“家暴?”

舒乐刚刚口不择言,此时才后知后觉这两个字用的不对,只能硬着头皮道:“同住一个屋檐下,就……”

顾荣却直接打断了舒乐的话:“我不打你。”

舒乐:“???”

那你干什么那么凶?!

顾荣自然不会知道舒乐的腹诽,他已经重新抬步往楼梯走去:“餐桌不用管,直接跟我到书房来。”

见舒乐不动,顾荣站在台阶上,又重复了一遍:“快一点,别让我说第二次。”

舒乐:“……”

不知道究竟是对元帅大人的心理阴影深厚,还是对这种家长式管理模式的恐惧——

在短暂的犹豫了几秒之后,舒乐还是灰溜溜的跟了上去。

上去之后,舒乐才发现顾荣的书房就设在三楼。

进出位置是隐形设置,从外面看不出来。

只有等主人打开之后,才能发现走廊上竟然还有这样一道门。

顾荣打开灯,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对舒乐招了招手:“关上门,过来。”

舒乐:“……”

总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

有种“你上来,自己动”的错觉……

然而这位元帅无论从正面侧面,从网民舆论还是从实际接触——

舒乐得到的结果都是专注事业,无心私生活。

没有漂亮小姐姐,也没有帅气小哥哥。

可以说是很枯燥了。

估计更想不出来这种银灰色清的梗。

舒乐飞快又利索的给顾荣套了个人设,于是毫无压力的走了过去,站在了顾荣身边,琢磨琢磨后道:“叔叔,好叔叔,是我不懂事乱说话,不该问您私事的。您别生气,好不啦?”

估计是刚吃完饭,舒乐的声音带着几分餍足的微哑,又有些沉。

在幽深的夜里,听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而且。

在曾经的很多个夜晚,舒乐也曾经这样叫过他。

——“不要了呜呜呜好胀,肚子好胀……”

——“顾荣你出去啊,呜,肚子要破了……”

——“听话,再顶一次,不会破的,好不好?”

——“不好!呜……不好,好叔叔,好叔叔你出去吧,求你了……”

——“真乖,叔叔爱你。”

与顾安晏的那句“小叔”不同。

舒乐口中的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引诱的味道。

顾荣闭了闭眼,打开光脑,将舒乐的资料从系统里调了出来。

元帅一职作为帝国安全的第一负责人,虽然按照宪法依旧直接听令于皇帝,却拥有着皇帝没有,的对于军队的直接管辖权。

也自然同时拥有着更多内部系统的调阅权限。

光屏里的舒乐还停留在五年前的模样。

他穿了一身帝国军校的校服,站在校门口,嘴角微翘的定格。

同时出现在光屏下方的还有舒家的其他人。

只是其他人的资料卡上都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叉,连带着卡片信息也变成了灰白色。

只有舒乐的那张,在最上方做了一个标注:外放人员,不得返回。

顾荣直接切进了舒乐的资料卡里。

资料里的信息少得可怜,而且从五年前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就像是舒乐这个人,随着早已经灰飞烟灭的舒家——

一起湮灭在了帝国历史的轨迹里。

书房内无比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顾荣的声音才响了起来:“看到了吗?”

舒乐的视线还停在曾经自己的那张照片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顾荣道:“你还年轻,相信舒老先生和我的想法一样,不希望你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男女之情上。”

舒乐:“……”

舒乐惊呆了。

不就是好奇问了问顾荣的私生活,至于吗?至于吗!

好吧。

也的确是想问问自己有没有机会在这里看到漂亮的小姐姐……

舒乐有点委屈,又有点惆怅。

尤其在抬头看到舒家所有人并在一起的资料卡时,心里的情绪便越发的不是滋味。

当时事发突然,帝师府邸连夜被皇帝派来的士兵包围。

再然后,辉煌数十年的舒家一夜败亡。

舒乐甚至连一张全家人的合照都没能从舒家的旧宅里拿出来。

没想到如今时过境迁——

竟然在顾荣这里用另一种方式看到了曾经舒家的所有人。

也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面前的光屏突然一暗。

舒乐眨了眨眼睛,便见到顾荣将光脑关闭,朝他看了过来。

熟悉的面孔再次消失,舒乐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怔怔的对上顾荣的视线,眼睫无意识的颤了颤。

顾荣道:“难过?”

舒乐顿了顿,摇头。

顾荣:“想报仇?”

这句话问的很有意思,舒乐弯起唇笑了笑。

他笑得十分真诚,连漂亮的脸上都显得艳丽几分:“找顾安晏?他不是你的亲侄子么?”

顾荣的视线在舒乐的唇上流连,好久之后才缓缓道:“乐乐,你就那么确定……当时一定是安晏做的?”

舒乐猛然愣了愣。

然而顾荣却似乎并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书房的门被礼貌而轻柔的敲响。

顾荣顺势站起身,拉开门,从门外智能机器人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然后回身走到桌前,将牛奶递给了舒乐。

舒乐嫌弃的拧了拧眉:“我不爱喝这个。”

顾荣却直接塞在了舒乐手里:“我遵照你祖父的托付将你接来,自然要照顾好你。以后每天晚上一杯。”

舒乐:“这玩意儿好腥气我不……”

顾荣敛着眉看了过来。

舒乐:“好好好,喝就喝。”

牛奶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应该在送过来的时候就有所调整。

大概加了糖,唇齿间奶腥味不那么重,多了几分甜意。

顾荣将玻璃杯接过随手放在桌上,伸手抚了抚舒乐的头发:“时间不早了,别想太多,去休息吧。”

舒乐其实有心多问一句,但是看顾荣这样子显然是不会再说其他,只得悻悻的收回了话头。

然而一路走到书房门口,舒乐还是没忍住,转过去看了看顾荣:“元帅大人。”

顾荣抬头。

舒乐道:“你是以顾家掌舵人的身份和我说刚才那句话的吗?”

“不是。”

光影昏暗,顾荣的神色便显得格外温柔,“舒乐,我永远以个人的身份在跟你对话,与其他人和事都无关。”

舒乐点点头:“那晚安。”

顾荣:“晚安。”

书房特质的隔音门再次关闭。

珑音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光脑里飘了出来:“主人,我有把药搅得超细超细,连半点渣渣都看不到哟!还按您说的放了糖!”

顾荣没有说话,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文件,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资料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在星际时代仍然延续纸质版的材料多数都为封存不为外道的秘密档案。

而桌上档案的案头,便标着一个大大的“舒”字。

案卷页数不多,甚至许多信息都并不明确。

顾荣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停了下来,顺便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

珑音见缝插针,做贼似的道:“主人,乐乐睡着啦!”

第165章:未央曲(29)

夜风微醺。

远离闹市的宅邸早已经安静下来,与窗外的暗色一并沉入了昏暗的背景中。

元帅府邸的三楼铺着纯白色羊毛毡地毯,厚厚一层,看上去奢靡又贵重。

待月色都已凉了大半,灯火通明的书房门终于悄然打开。

为全帝国无数人所崇拜的元帅大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大概是通宵了半宿的疲惫,又或许是夜深人静所以不虚遮掩。

总之,此时那个为全星际所熟悉的,刚正英勇的元帅顾荣——

眼中神中,皆是说不出的幽戾。

像是被关了许久的兽,在挣脱枷锁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私宅三楼的布置特殊,除了长长的走廊之外,便只剩下一间书房和书房旁的主卧。

——而这间书房旁的卧室,才是顾荣平日里真正居住的主卧。

只是今天终于有幸,在精心细致的安排之下,被舒乐瞧了入眼。

真是令人……无比高兴。

珑音关于隔壁主卧的种种追问和话痨的噪音一并被关进了重新闭拢的书房内。

地毯上的脚步无声无息。

就这样又向前走了几步,在主卧的门前停了下来。

顾荣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再次活跃了起来,连带着浑身的血液,也一起沸腾燃烧了起来。

对于sss级精神力操控者来说,无法控制精神力活跃度,这是极少出现的状况。

极少代表着危险。

而危险就应该扼杀在源头。

只唯独对于他,不是如此。

夜入三更。

百鬼夜行。

主卧房门上的锁形同虚设,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被站在屋外的人轻轻推开。

原本摆设众多的卧室刚刚被彻底清扫整理,只留下了原本的大床和一些基础的物件。

至少此时此刻,三楼书房旁的这间卧室看上去的确像是一间寻常的客卧——

完全不像曾经主人顾荣所用过的主卧。

由于屋内其余的陈设太少,一眼望去,实现便会不由自主的落在正中央那张偌大的床上。

那床看上去的确阔气,又宽又长,绵软的床垫一连铺了好几层,像是托起一件珍宝似的呵护着睡在中央的那个人。

那是舒乐。

已经睡熟了的舒乐。

主卧内最大的照明设施已经关闭,只剩下一盏床头的夜灯。

而舒乐整个人都裹在绵软的被褥里,只留下小半张脸探出来,在昏黄色的灯光显得柔和又安静。

在顾荣停驻的间隙,珑音的通讯从光脑里传了过来。

内容短而明确,有着和舒乐师出同门般的狗腿:“元帅大人,新的一批伽罗果已经到啦。我去楼下磨药了,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晚上!”

顾荣没有回复,反手关上了主卧的房门,脚步极轻的朝舒乐走了过去。

伽罗果并非帝国本土所产,而是在外征战时偶然间碰到的一种果实。

它长相奇异而亮丽,最大的功效便是催人入眠,且效果无比良好。

一旦磨成粉混入药中,所服者便会毫无所知的沉沉睡去。

睡梦中无论发生什么,醒来后也丝毫不会知道。

这无疑是一剂引人犯罪的良药。

在得到这服药的时候,顾荣曾经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用到这件东西。

却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如此轻易的改口。

也许是刚才卧室门的开合带了几丝凉风进来,大床上的舒乐又向被子里缩了缩。

顾荣终于从对舒乐使用伽罗果的种种情绪中回过神来,回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抬步走到正中央的床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床铺柔软,在顾荣坐下的位置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而床上的舒乐却全然未觉,他抿了抿唇角,无意识的侧了侧身。

把自己猫似的蜷成一团,毫无防备心的面朝着床边的顾荣。

顾荣低头,对着那人的睫毛轻吹了一口气——

于是,舒乐翕着的长睫便蝴蝶欲飞似的颤了颤。

这张床上的每一件用品都是新的。

只有床依旧是原来那张。

在无数次没有在外征战的,难熬的深夜里。

他也曾经躺在这张床上,对心中的爱人倍加思念。

那人纤细的,被从后方强逼着揽住之后不得不拱起的腰。

腰后的一点红痣。

还有顺着腰线向下的,修长的腿骨。

和双腿之间被向两侧掰开,从而羞耻敞露的细缝。

舒乐这幅身子从小娇生惯养,怕冷又怕热,家人恨不能让他天天生活在温室里。

而顾荣却把主卧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虽然不至于难以忍受。

但如果裹着睡衣躺下,自然就不会那么舒服了。

苍白到缺少血色的皮肤在翻身之时从被褥间露了出来,裹在被子里的那人瘦得甚至可以看清两片肩胛的骨骼形状。

顾荣喉结滚了滚,伸手帮舒乐掖好了被角。

只是完成之后,却没有将手缩回来。

反而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路向下探去。

掠过细嫩而温热的肌理线条,在舒乐腰下几分委委屈屈垂着脑袋的地方停了下来。

接着指尖晃动,轻轻揉了两下。

舒乐似有所觉的紧了紧眉头,嘴角无意识的张了张,极低极哑的“啊”了一声。

却终归没有醒过来。

顾荣的手指将那东西从底端一直顺到了头,又在那小小的头顶上轻戳了两下,刺得那小玩意儿很快有了反应。

顾荣显然意犹未尽,并没有收回那只肆无忌惮的手。

他停顿片刻,兀自弯了弯唇角,低下头,温柔的在舒乐的额头上亲了亲。

场景旖旎,像是情人间充满青欲的爱语。

“宝贝儿,恭喜你,你长大了。”

第166章:未央曲(30)

虽然顾荣与帝国民众的联系极少,亦不接受任何娱乐采访。

但关于他个人的信息和习惯却似乎在帝国广为人知。

比如元帅大人很早以前就从顾氏的祖宅搬了出来,并不与顾家其余人同住。

又比如他的府邸除了智能机器人,再无一个活人,更是从不在家中会客。

又比如元帅大人从来没有过绯闻。

总之,从帝国首都星的每一个公民,到“荣光号”铁骑踏过的每一分土地——

都无一例外的将顾荣捧在了神坛之上。

sss级的精神力,战无不胜的荣耀,英气勃发的身影,像是披在顾荣身上的无限光芒。

掩映了光芒背后的所有阴暗与污秽。

在暮色沉沉的静谧里,就连衣料与被角的轻触声都似乎被无限放大。

越发显得暧昧不堪。

顾荣的手指有着几分戮战中带回的伤痕,又随着伤痕的不断增多而积累成略显粗糙的茧——

略过那处敏感的皮肤时,顷刻间无法言说的快慰便席卷而来。

自从五年前被判罪送往流浪行星后,那处顾荣曾经无比熟悉的小物什儿已经很久没有再经使用。

又因为那处主人的年纪本也尚轻,此时在晦暗不明的昏黄光影里,竟还透着几分薄薄的粉色。

很淡,稚嫩而诱人。

顾荣沿着微微弯曲的线条,手指从下向上来回抚弄几次,那小玩意儿便不堪忍受的竖了起来,像是不太满意,要求更多的触摸。

只可惜把控节奏的人十分恶意的停了下来。

顾荣用手上的薄茧磨了磨那膨起来的小口儿,然后按住了那里,堵住了缩在棉被里的那个人获得快乐的最后一丝可能。

舒乐的脸上早已经随着顾荣的动作熏上了一层红晕,此时被拦在半路上下不能,却又恍似梦里,无法醒来。

他没有丝毫意识的抬了抬腰,又将自己向顾荣身边送了一截。

像是单纯又洁白,主动要求送入虎口的羔羊。

顾荣的另一只手也送被角边缘摸了进去,顺着脆弱纤瘦的腰线向下,在根部的位置突然捏了捏。

舒乐整个人猛的一僵,艳色的唇翕合两下:“呜……”

剩下的话音还没叫出,便被一并封入了两人缠绵的唇齿之间。

舒乐的意识漂浮,早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只能任由身上的那人随意的侵犯,摆弄出各种放荡的姿势来。

从内到外。

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也将永远只可能属于他一个人。

直到那根可怜的小东西可怜巴巴的丢了最后的一滴库存,彻底委顿的耷拉了下来,任凭男人坐在床沿上的男人伸手如何玩弄,都再也给不出一点点反应。

顾荣停顿片刻,意犹未尽的又碰了碰顶上的位置。

那里畏缩的颤了颤,又再次垂下了脑袋。

充满挑拨意味的手指终于放过了无法再受逗弄的位置,从上方缓缓滑到了后面。

那个位置后处的床单早已经粘粘的湿成一片。

顾荣神色自然,看不出心急也更没有心虚,反而不急不缓的伸手在黏湿的位置抹了两下,然后向上几分,戳了戳那条完全闭拢的细细缝隙。

久未承受,那里自然涩的厉害。

只浅浅进了一截,舒乐的眉便皱了起来,极不舒服的试图向上收缩身子,将外物挤压出去。

顾荣停下动作,在入口处滑了几下,却终归没有再进一步。

然后他俯身,在睡姿乖巧的舒乐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晚安,我的宝贝”

第167章:未央曲(31)

虽然换了地方,但舒乐这一觉依旧睡得非常不错。

至少他自己觉得完全没有认床,而且倒头就睡。

美滋滋。

就是睡起来之后为什么感觉腰有点酸……

舒乐揉了揉眼睛,用脚丫子撑着被子掀到一边,然后扶着腰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啧。

奇了怪了。

真的腰疼。

而且还是那种肾亏了的疼。

舒乐换了个姿势,撅着屁股仔细的趴回床上看了看床面上铺着的床单和枕头。

和昨天睡觉之前的一模一样,连上面的印花都分毫不差。

应该是没有换过。

那……只有可能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扭到了?

或者床太软了?

舒乐想了好半天,最终也没能确定到底是这两个原因中的哪一个。

最终他放弃的张嘴打了个呵欠,跳下床滚去洗手间洗漱了。

比起关瑾修安置在首都星繁华地带的平层公寓来讲,顾荣的私邸显然更加宽敞和舒适。

毕竟就连睡觉的主卧都大了不少。

而且舒乐自己琢磨了好半天,怎么都觉得——住在顾荣这里看上去应该要比住在关瑾修家里安全的多。

舒乐蹲在浴室里一边刷牙一边思考,最终得到一个结论。

在没有从顾荣身上捞够本之前,要乖巧做人,哄好金主爸爸。

幸好这个金主爸爸还挺好哄的。

在昨天进入私邸之前,珑音就告诉过舒乐关于顾荣的一些小习惯。

关于一日三餐的用餐时间永远保持一致。

还有顾荣的口味,也和他的用餐时间一样,从来没有过变化。

就比如现在——

舒乐砸吧砸吧嘴,将嘴里剩下的泡沫吐干净,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不错,正巧到了吃早饭的点。

他爱早餐。

多吃不胖。

舒乐将宽宽松松套在身上的睡衣换了下来,准备挑件看上去新点的衣服下去吃饭。

裤子拉下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垂在那里,似乎委屈极了的小乐乐。

那小玩意儿彻底的耷拉着脑袋,上面泛着一层浅浅的淡红。

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被过度玩弄过,还没缓过来似的。

可是这里从上到下,除了顾荣,舒乐暂时还没见过除了智能机器人外的第二个活人。

舒乐仔细回想了一圈,怎么都没能怀疑到顾荣身上。

星际最大的元帅,就算用脚指头想,应该也看不上他才对。

舒乐穿好了衣服,又比着镜子照了照,这才推开门走到走廊里,准备前去觅食。

三楼仅有一间卧室,门向内推开后便是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

舒乐沿着走廊走了几步,很快便到了昨天去过的顾荣书房的位置。

此时书房的门闭合着,不知道里面有人还是没人。

舒乐这人的最大优点就是基本上从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就像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在意顾荣是不是在书房内办公,而是早已经满心满意的将注意力投在了楼下的餐厅里。

从楼梯的位置到一楼餐厅摆着一扇巨大的印花屏风,满满的占据了差不多快一面墙的位置。

舒乐脚步轻盈的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跳下去,绕过屏风,正要往餐桌进发——

便看到了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顾荣。

舒乐:“……”

大佬,您也肾不好吗?

怎么起这么早。

舒乐当然不好意思询问自己的金主爸爸是不是出现了中年危机,只能摸了摸鼻子,抬手跟顾荣打了个招呼:“元帅大人,早安。”

顾荣的光脑开着,似乎正在浏览早间的新闻,看到舒乐走过来之后一本正经的颔了颔首,毫无心虚的问道:“早安,昨晚睡得怎么样?”

舒乐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扶着餐桌的椅子自己跨坐了上去,有些困倦的趴在桌上:“还好啦,可能是床太软了,睡得有些不习惯。”

顾荣抬眼,平心静气的看了看舒乐:“哦,睡得不好吗?”

舒乐摇了摇头,咧嘴道:“也不是,就是睡起来之后腰疼。啧,撸多了的那种疼,可能是床太好了。”

顾荣:“……”

顾荣极为难得的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在主卧给舒乐换一张大床。

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

——他曾经在那张床上无数次的占有过这个人。

——也曾经孤独的在那张床上想念这个人。

到了现在,也应该在这里重新得到他。

顾荣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放在舒乐身上的视线,安抚道:“应该多睡几天就会习惯了,如果下午还酸的厉害,我叫按摩师来给你捏捏。”

舒乐吓了一跳:“不了不了,我还年轻,用不到按摩师!”

顾荣:“……”

男人敏感脆弱的关于年龄的神经被细细的针戳了一下,戳的他极其不爽,于是脸色也没有了刚才那么好看。

他沉着脸,将舒乐的反驳掐灭在了摇篮里:“既然不想要按摩师,那也可以,下午我喊私人医生过来。你的健康指数一直不高,刚好让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

舒乐:“……”

妈呀,被医生检查还不如被按摩师按来按去呢!

舒乐瞬间丧了一张脸,苦不堪言的偷偷瞄了顾荣两眼:“元帅大人啊,我能不能不看医生,我……”

顾荣的眼尾扫了过来,眉峰一挑,带着种极其严峻的质疑。

舒乐怂唧唧的缩了回去:“不了不了,看医生看医生,我会乖乖等医生来的。”

嘤。

渣男。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和大屁眼子。

顾荣自然不会知道舒乐心里的腹诽,只是对舒乐的乖巧十分满意。

他敲了敲平滑光亮的桌面,很快厨房帮佣的智能机器人便将今天的早餐端了上来。

早餐同样丰盛。

鲜嫩的绿色生菜夹在精致的三明治里,旁边配一杯加奶不加糖的咖啡。

几道小菜一并摆上了桌,放在舒乐和顾荣之间。

顾荣亲自将两根筷子对了对齐,握住筷子的尾端递给舒乐:“趁热吃,如果还困的话,吃完可以再去睡一会儿。”

舒乐接过筷子,听话的应了一声,正要说话,却看到顾荣的光脑接入了一条新的通讯。

——顾安晏请求与您通话。

虽然他和顾荣是面对面而坐,从顾荣光脑的透视角度自然也不会看到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舒乐突然僵了僵身子,就连扶住桌面的手背也紧了一紧。

他整个人像是受了惊似的猫,深吸一口气,好半天也没能缓的过来。

相对而坐,顾荣将舒乐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面色幽沉的低头看了眼光脑上的通讯,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杀意。

又很快消弭无声。

他看向舒乐,声音温和:“舒乐,怎么了?”

舒乐面色茫然,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些。

修剪整齐的指甲掐进手心细嫩的肉里,渐渐露出些模糊的烙痕。

就在下一秒,顾荣便将他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然后掰开那纤细的手指,皱眉道:“乐乐,别弄伤了自己。”

乐乐。

舒乐终于被叫回了神儿。

他下意识的抬头望了眼坐在对面的顾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两相交握的手指。

顾荣宽阔而硬朗的手掌和有力的手指将他的手完全掌控,剥夺了内里的所有力量。

和刚刚他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其中一帧,无比相像。

舒乐定定的看着顾荣,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顾荣松开了舒乐的手,放手之际手指有意无意的从那细瘦的手背上滑过,像是暧昧的无声挑拨。

他亲手为舒乐的咖啡里加了些鲜奶,柔声道:“怎么突然愣住了?”

舒乐没有立即回答,却也没有收回放在顾荣身上的视线。

虽然根本没有丝毫理论可依,听上去也让人不能理解——

但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

舒乐发现自己眼前突然闪过了几片毫无任何关联的记忆片段。

那几张记忆画面就像是被打散了的插画图。

画得逼真,一张与另一张却瞧不出任何的连贯。

若是非要说这些图像有什么特殊……

那么便只有。

这些突然出现的画面上恒定的主角永远都是他和顾荣。

各种各样的场景,各种各样的动作。

聊天的,上课的,坐在飞行器上一同回家的。

甚至连床上的姿势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清晰的记了下来——

顾荣最爱的姿势是面对面的侵占。

传教士的体位。

据说可以进的最深,爽到连灵魂都会战栗。

顾荣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又比方才还要低沉几分:“舒乐,你还好吗?”

舒乐没有从顾荣的身上找到和刚才突如其来的画面有关的任何证据,于是挪开了视线,将不解和怀疑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摇摇头,轻描淡写的道:“还好……可能是起的太早,有点低血糖吧。”

顾荣似乎并没有被这个理由所说服。

他微蹙着眉,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又被光脑的通讯声再次打断。

依旧还是顾安晏的通话请求。

舒乐如今不敢说多了解顾荣,但对顾安晏这人倒是知道不少。

一般情况下,顾安晏很少会在第一次通讯不成功之后连拨第二次。

所以现在八成是有事要问。

于是。

还未等顾荣连接通讯,舒乐已经站起了身,露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来:“那个,元帅大人……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第168章:未央曲(32)

舒乐发誓自己是真心诚意的想让顾荣和顾安晏好好说说话的。

——只可惜顾荣看上去不太乐意给他这个机会。

在舒乐抬起腿准备先溜为敬的时候,顾荣抬眼看了一眼:“不是早饭还没有吃完么?坐下吃你的。”

舒乐:“……”

吃就吃。

怕你啊?

舒乐一屁股又坐了回来。

重新接进来的通讯果然依旧还是顾安晏拨的,大概是见这次顾荣突然接了,那边顿了顿才道:“小,小叔叔?”



哎哟。

这一声叔叔真好听。

舒乐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美滋滋的连粥都多喝了两口。

顾荣不知有没有看出舒乐的心思,面上十分淡定的回了个“嗯”字,还抽空用汤勺给舒乐又盛了一碗粥。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舒乐非常感激,双手合十朝顾荣拜了拜。

顾荣:“……”

顾荣嘴角抽了两下,有些无奈的看着舒乐摇了摇头,然后才对顾安晏道:“这么早,找我有事?”

光脑的通讯范围很广,可以设置单人连通,也可以设置让旁边的人同样听到通话内容。

于是此时舒乐一边用筷子夹桌上的菜吃,一边用吃瓜的快乐心态听顾安晏在那头跟顾荣说话。

顾安晏应该是刚从r-9星系启程返回,声音之中的背景还有些嘈杂,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晰:“小叔,你在家里?”

顾荣平和道:“对。”

顾安晏顿了顿,试探般的问道:“那……瑾修家里的那个小主播现在……”

顾荣冷淡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安晏,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操心起这些事了?”

虽然的确是自己嫡亲的小叔,和自己母亲的关系也尚算得上融洽,但大概是从小到大的阴影,顾安晏对顾荣这个叔叔多多少少有些畏惧。

尤其是顾荣看上去神色不虞的时候。

但关瑾修这人向来极好面子,基本从来拉不下脸去求人——

如今好友极其难得的跟他开了口,拜托的事自然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顾安晏愁的头疼。

顾荣却似乎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见舒乐吃得差不多了后,便将盘子里剩下的几道小菜慢条斯理的吃了个干净。

舒乐:“……”

果然,会过日子的才能成为有钱人。

穷鬼舒乐敬佩的仰望了顾荣十秒钟。

只可惜正在和顾安晏通话的元帅大人没能成功领会舒乐的意思,反而误解成了舒乐还没吃饱,于是停顿了一下,将筷上正准备夹进自己碗里的菜给了舒乐。

舒乐:“……”

谢您了啊。

舒乐沉默的低头吃了。

隔了这么久,通讯另一边的顾安晏总算想好了措辞。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努力又想了想,再次重新开口对道:“小叔,我也是才刚刚听说您最近从瑾修那里带走了一个小主播。他说他已经求过您一次,您没答应他……”

顾荣轻笑了一声,:“安晏,既然我没有答应他,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答应你呢?”

顾安晏愣住了,好半天才懵道:“可是小叔,你以前从来关注过任何主播。更何况这个主播还是个新人。这件事在帝国娱乐网页上已经极为轰动了。”

“哦,是么?”

顾荣闲闲的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对坐在对面的舒乐柔声道,“还想喝点吗?”

舒乐吃瓜吃得正欢,对于自己成为头条这件事简直喜闻乐见。

并且在同时仿佛看到无数金钱势力在向自己挥手。

他支着下巴,朝顾荣飞快的摇了摇头,并且真诚的用手示意——元帅大人您请继续打电话,不要在意他。

顾安晏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里传了出来:“小叔,这么多年您从没有任何绯闻。这次外界的各种猜测已经五花八门,您如果不出来解释,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

顾荣舀起一勺粥不紧不慢的喝了,“安晏,我看你是越活越倒回去了。还是在人口督察局坐办公室坐久了?”

顾安晏:“……”

顾荣本就是军人出身,身上军队磨砺的痕迹很重,一旦语气沉下来,便会自然而然的带上几分锐刃出鞘的血腥味。

战场上往往没有充足的时间供军人用来用餐,长此以往顾荣吃饭的速度也比舒乐快了不少。

他将汤勺往空碗里随手一放,正要探身取纸,却从旁边极快的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纤瘦而略显苍白,指节鲜明,典型的营养不良。

——是舒乐。

顾荣怔了怔,下意识的转过头,正对上舒乐扬起的小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关于顾安晏的悲伤或回忆,如果非要找点什么的话,应该勉强还能找出几丝兴致勃勃。

正朝着他看过来的眼睛迷人又璀璨。

比他征战路上看过的所有星河都要美丽。

只是这双眼睛的主人脸上早已经褪去了曾经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婴儿肥。

又变回了那个瘦弱到弱不禁风的舒乐。

顾荣伸手接过纸。

两手的指节相触,舒乐正准备缩回手,却被顾荣伸手一把拉住。

舒乐:“???”

顾荣的手心灼烫,手掌也比舒乐宽阔许多。

与其说是拉住,不如说是指节包住了舒乐。

舒乐惊了一秒,正要问话。

却听到顾荣先开了口:“谢谢。”

紧接着便放开了手。

舒乐:“……”

舒乐:“客气客气。”

皮这一下你真的很快乐吗?

算了。

看顾荣的表情。

应该挺快乐的。

舒乐撇了撇嘴,紧接着便听到顾安晏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叔,我知道您的性格。只是关瑾修和宫中的陛下关系你也知道……您这样直接跟他抢人,要是再继续这样闹下去,您该怎么交代!”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气氛一瞬间沉了下去。

擅长吃瓜的舒乐甚至没弄明白顾安晏这句话里到底哪个点一下子惹怒了顾荣。

严重的让顾荣本来从刚才还勉强算得上愉悦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

顾荣的语气已经和他的神色一并冷了个彻彻底底,他阴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安晏,你听明白了。无论我带什么样的人走,选择怎么样的人,都不需要向任何人有所交代。”

顾安晏几乎吓呆了。

顾荣父母早亡,只剩下顾荣独自一人从小孤孤单单的长大。

虽然顾家的亲戚偶尔会帮衬一二,但到底各家有各家的生活,顾荣性子从小变冷淡,并不讨喜。

是以顾荣和顾家一向并不过分亲近,但亲缘情分尚存,来来回回面上总能说得过去。

再后来顾荣成为元帅,和顾家的同辈与小辈之间距离越拉越远。

他们看这位小叔的角度便只能愈发仰视。

虽然来往并不密切,但顾荣对顾家依旧相当包容。

顾家之所以鼎盛至今,历经几代依旧出身名门,也离不开顾荣本人的影响。

更何况……

在这之前,顾荣从没有对顾家的哪一人说话如此严厉。

哪怕是现在隔着通讯的远程距离——

顾安晏依旧能够真实的感受到,他的话惹怒了顾荣。

并且让顾荣非常生气。

通讯还没有被挂断,显然顾荣还给他留了最后一分面子。

只是顾安晏却已经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手忙脚乱中,顾安晏只能僵硬无比的转移了话题,口不择言的随便扯了句话来聊,开口的语气却是恭敬又小心的:“我记住了,小叔。”

他极快的思考了下,努力的开了个玩笑道:“真好奇让您和关瑾修同时看在眼里的这个人是什么样。小叔叔,不然哪天你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吃饭?”

顾荣又念叨了一遍,随即转向舒乐。

那眼神带着几分了然又窥探的味道,实在看得对面的舒乐无比心虚。

舒乐举起双手,冲顾荣求生欲极强的表示自己绝对不去。

顾荣这才道:“算了,他不喜欢出门。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顾安晏不疑有他,只觉得终于转移了话题,不由松了一口气,长叹道:“好吧,那以后有机会再去见见这位让你们两个都动心的大美女!”

顾荣瞧了瞧坐在对面穿着男士长衣长裤睡衣的舒乐,挑了下嘴角:“放心吧,会有机会的。”

顾安晏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祈祷这个机会快点到来啦!”

他停了一下,通讯的信号有一瞬间的中断,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回来。

顾安晏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严肃:“小叔,我们准备进行回星跳跃。现在气流不太稳定。”

顾荣道:“那就聊到这里,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光脑的屏幕再度暗了下来,只剩下监控的数据在上面隐隐绰绰显示。

舒乐打了个呵欠,对顾荣刚刚的回答不太满意,很记仇的道:“谁不喜欢出门啊,我可喜欢出门了。”

顾荣正站起身将面前的碗盘一个个叠堆收拾起来,闻言道:“你现在出门并不安全。”

舒乐实在不好意思让顾荣一个人收拾,也跟着站了起来,还没伸手碰到盘子,就被顾荣的手推了回去。

顾荣:“我来就行。”

没想到新一任的金主爸爸竟然这么热爱干家务。

啊。

幸福。

舒乐笑嘻嘻的继续了刚才的问题,他倾着身子往顾荣面前凑了凑:“你是不是怕我穿着男装出去身份暴露了?”

顾荣拧了拧眉。

舒乐哥两好的拍了下顾荣的肩膀:“放心嘛!大不了我穿女装出去!不会被发现让你受罚的!成不成!?”

“不好。”

顾荣拒绝的干脆又利落。

舒乐:“……”

这人好难说话啊。

当元帅的都这样的吗?

噫。

明明当时他自己当元帅的时候非常平易近人的,而且还有很多小姐姐喜欢他呢。

妈的,说起来,他已经多久没见过新鲜的小姐姐了?

舒乐垂头丧气的垮下了脸。

顾荣将初步收拾好的碗筷递给了机器人,然后回头就发现了在窗边站着的舒乐。

舒乐面对着窗户,背对着顾荣,此时正很专注的盯着窗户外面瞅。

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

顾荣站在他身旁斜后方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发现舒乐在男装的时候其实要比在女装的时候更加好看。

也许真的是那种模糊了性别的好看。

所以才越发的让人不能放手。

顾荣抬步向前走了一段,在舒乐的身边站定,问道:“你在看什么?”

舒乐看得很认真,一时间大脑没有转弯,老老实实的道:“喏,就那个。你花园里正在除草的那个机器人,好漂亮啊。她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吗?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让她给我讲睡前小段子。”

顾荣:“……”

顾荣磨了磨后槽牙,视线转过去,正好盯在舒乐的后颈上。

但他还是顺着舒乐的视线看了过去。

种着花木的观赏性花田的确需要人精心打理,顾荣不喜欢府邸里有外人入住,便从研发中心调了不少机器人过来顶班。

此时正在花田里面工作的就是刚派来不久的机器人的一个。

电光火石间,顾荣已经下定决心将她送往修理厂了。

接着在舒乐神色殷勤的目光下,顾荣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就来:“这种机器人的用处十分基础,恐怕是给你讲不了睡前段子。”

舒乐好不容易高兴了几分的情绪很快又灰暗了下来,他思考了一下,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顾荣:“元帅大人。”

顾荣伸手抓住了舒乐的胳膊肘:“别闹。”

舒乐缩回自己的胳膊肘,偏过脑袋:“那你这里还有其他漂亮的机器人小姐姐吗?智商低也行,我可以写程序让她们陪我玩。”

顾荣:“……”

顾荣面色幽沉:“舒乐!”

舒乐猛地一缩脖子:“欸!”

顾荣一忍再忍,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努力心情气和的搬出了老话对舒乐道:“我受你祖父之托将你带回来,不是让你成天看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的。”

舒乐扭过头,状似好奇的问道:“不过就是机器人而已,欣赏两眼,有什么可上不了台面的呀?”

然后还未等顾荣回答,舒乐又歪了歪脖子,瞅了一眼顾荣,轻声道:“而且元帅大人,如果按照你的思路,你难道不觉得做主播同样挺上不了台面的么?”

顾荣皱起眉:“舒乐,你在胡说些什么?”

舒乐转过身面对着顾荣,露出一个笑来:“很多人本来就是这认为啊。”

他掰着指头,一根一根的顾荣算道,“不是挺多人都认为主播低人一等,就是个卖笑逗乐的,就连顾安晏不是也挺瞧不上主播的么?觉得低俗?”

顾荣停顿片刻,冷冷的笑了一声:“乐乐,顾安晏的喜好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舒乐没有说话。

两人虽然站的很近,但其实身高的差距不小。

哪怕舒乐已经算得上男性里完全中等偏上的个头,却依旧极不上顾荣快要一米九的修长身材。

而此时顾荣微微俯身,对舒乐道:“顾安晏还对你说过什么?”

舒乐:“……”

比起刚刚和顾安晏通讯时的脸色,现在顾荣的神态已经可以算的上温和了。

但这种温和却依旧让舒乐有些心惊。

找不到原因,大概是出于极难判断的第六感。

舒乐向后退了一步,摆摆手心虚的道:“没了没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顾荣却没有放过这个问题,反而向前了一步,将舒乐直接抵在了墙角。

他伸手撑住舒乐脑袋左侧的墙壁,于是就在小小的空间构成了一个封闭的死角。

舒乐秒怂,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大圈,猫着腰就像从顾荣的胳膊下溜出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拎着后颈给提了回来。

顾荣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从舒乐的后颈绕到肩膀,又从肩膀向下,滑到第一颗纽扣的位置——

那颗纽扣在刚刚挣扎的时候脱了开来。

此时又被顾荣重新系了上去。

舒乐听到了顾荣重新放缓了的声音:“因为顾安晏那样说,所以觉得我也是这样?”

见舒乐不答,顾荣又道:“因为我和他都是顾家的人?”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

偏偏又直指舒乐自己都极难面对的隐晦角落。

隐晦的只要再进一步。

就会挑破所有表面上的平静。

可就在下一秒。

顾荣便伸手,在舒乐乌墨般的发顶轻轻抚了抚。

然后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因为你觉得是顾安晏害了你家所有人,所以你厌恶顾家,每一个人,恨到了骨子里,是不是?”

舒乐:“……”

元帅大人。

你这么直爽,真的让我非常为难。

顾荣贴得太过于靠近,呼吸之间舒乐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吐息,像是要侵蚀自己一般从耳蜗里传入,温热又绵长。

“只是你现在无依无靠,哪怕连个能出去见人的正式身份都没有。虽然关瑾修帮你办了初步的资料,但拿着它——你什么都做不了。”

顾荣低低笑了笑,重新缓下来的声音竟显出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所以你才甩了关瑾修跟我走。因为在我这里,才有可能发现更多顾家的罪证,对不对呢?”

舒乐手脚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眼顾荣,才发现刚刚说这番话的时候,顾荣是一直盯着他的。

一眨不眨。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的看上去很逼真,元帅大人。”

舒乐的手指握的很紧,青白色的血管从单薄的皮肤中显出几分苍凉的色彩。

他挤出一个笑来,动了动干涩的唇,“只不过我不是您,不学练兵备战,也没有您这么多的心思计谋。”

话说的多了,终于流畅了一些。

舒乐又吸了口气,慢慢一点点的平静下来,矢口否认道:“所以,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顾荣将撑在墙上的手放了下去,重新站直了身子。

舒乐再次向身后缩了缩,只可惜身后就是墙面,退无可退。

他只能又再次掐紧了手指,一字一句的道:“我跟你来,是因为您说受祖父之托,我也想给自己找个依靠,就是这么简单。”

舒乐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他顿了片刻,轻声道:“黑暗里躲得久了,总想试试走出去,看看站在太阳底下到底是什么滋味。”

第169章:未央曲(33)

气氛在空气的冷凝中渐渐枯竭,让人倍觉无法喘息。

顾荣将挡在墙面上的那只手放了下来,也让开了一条可以供给舒乐逃离的路径。

然而舒乐却没有走。

他依旧缩在墙角里站着,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到眼尾处几丝淡淡的薄红。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难过的不成样子。

只是可惜就连顾荣也猜不出,舒乐这表情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他的爱人,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纯真又无辜的眼睛。

却偏偏薄情寡幸,瞧不出半丝的真诚。

他所爱的那个少年永远学不会爱人,自小便不肯主动踏出哪怕半步。

却将装腔做调和即兴表演学的炉火纯青。

每一个世界都是如此。

然而最终。

顾荣还是将所有的话一并咽了下去。

他伸手揽在舒乐的肩上,将人半搂进怀里,然后手腕下移,扶在了舒乐的腰际。

似远似近的距离。

虽不那么亲昵,但着实旖旎万分。

顾荣低下头,轻声哄道“好了,是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乐乐乖,不生气了,好不好?”

不生气?

那当然不好了。

舒乐正是戏精附体,表演欲求极其充沛,他伸手在顾荣胸口处推了一一下“胡说,我才没有生气!”

由于舒乐的动作,顾荣抱住他的手臂便下意识又紧了几分,远远看去竟像是将舒乐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

然后比刚才更温柔的道“好,是我看错了。”

舒乐哼哼了两声,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从顾荣身后绕了一圈,可能是野男人抱多了的缘故,也没察觉出现在的姿势有哪里不对,反而顺着干麻溜的爬了上去“元帅大人?”

顾荣的手又不着痕迹的向下移了几分,在舒乐腰线更加靠下的位置停了下来“嗯。”

舒乐下意识的扭了下身子,抬起脸道“那你带我出去玩玩呗?”

顾荣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舒乐刚刚的话也就是随口试探一句,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和位置。

罪臣之后,流放之身。

不告而回,万死难辞。

在话音刚刚说出口的时候,舒乐就已经料想到了最后的答案。

但是人生嘛,总是要皮一下才能获得快乐。

就比如现在,元帅大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竟然没有拒绝,而是揉了揉舒乐的发顶“你想去哪儿看看?”

舒乐“???”

没想到能够梦想成真的舒乐愣住了。

自他从r9星流浪行星被关瑾修偷偷带回首都星,便极少出门,就算实在忍不住了也会扮成女装,再抹上几层化妆品,弄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才会出门逛逛。

但就算这样,机会也依旧少得可怜。

首都星的治安完善且严厉,人口督察组除了负责星籍和档案之外,更会暗中走访调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物便会立即带回。

虽然关瑾修这人多多少少也算得上渣,但舒乐到底还算念着他的恩情,不愿意给他多找麻烦。

而现在——

舒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眼顾荣“真带我出去玩啊?”

顾荣在心里叹息一声,软了口气“不能带你去玩,但可以带你出去四处走走。”

他很快的想了想,又对舒乐道“我今天刚好要去帝国第一军事学校和新生见面,你想一起去吗?”

舒乐怔了怔“第一军校?”

这名字非常耳熟,耳熟到让舒乐几乎在听到的第一秒钟便立即响起——

五年之前,他也曾经在那里就读。

只不过最终只换来了个肄业证书。

舒乐晃了一下神,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顾荣没有隐瞒,答得十分干脆“新生的讲演,大概为时一个小时。”

他说完这一句,又走回到桌子边上,将桌上的碗碟重新规整,应该是为了等等清洁机器人方便拿走。

做完之后他才转了回来,看了看舒乐“如果想去的话就赶紧上楼去收拾收拾,时间不早了,等等就出发。”

难得的机会摆在面前,舒乐反而犹豫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顾荣,轻声道“我去的话……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顾荣回头瞥了他一眼“谁会认识你?”

舒乐“……”

原来他混这么惨的吗?

不知顾荣是不是看到了他惨兮兮的表情,顿了顿,又重新走回了舒乐身边,开口道“别想太多,帝国军校每年都有新生,到现在不知换了多少批人了。坐在后面不会有人察觉的。”

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去溜溜,而且还能去自己曾经的母校看看。

这对于舒乐来说,无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但吸引力往往伴随着莫大的危险性。

舒乐缩了缩脖子,惴惴不安的瞅了顾荣一眼,然后趁他还没回头,又瞅了一眼。

顾荣转过身“害怕?”

舒乐“……”

你背后是长了眼睛吗?

而且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怂。

舒乐毫不客气的摇摇头,穿着一身薄薄的睡衣挺起了胸膛“没,没害怕。走就走。”

顾荣“……”

顾荣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到了舒乐身边,然后开口道“放心吧。”

舒乐正在脑补自己被认出来以后的一百种下场,猛的一下没反应过来,懵逼的扭过脸“啊?”

顾荣伸手在舒乐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就算被认出来了,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舒乐“……”

哇哦。

元帅大人这么牛逼的吗?

就算顾荣早已经给舒乐做了保证,甚至在临出门的时候还又低低哄了好几遍。

但这依旧没能改善舒乐同志的忐忑情绪。

这种真情实感的忐忑从他迈出元帅府邸的那一刻起,一路延续到了顾荣的私人飞行器上,又从飞行器延续到了帝国第一军校。

最后扩展到了观众席。

在舒乐为数不多的关于听课的印象里。

台上演讲的人和台下坐听的人像是活在两个平行时空,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而就在舒乐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生怕左领右舍的学生好奇的看过来时——

便听到了从前面传来,一直响彻了整个礼堂的尖叫声。

尤其是坐在舒乐身边的那个女生。

舒乐发誓,她一定发出了比女高音更明亮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乐前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只能努力的从最后一排伸长脖子,透过人群的缝隙中向正中央的讲台上看去。

由于距离太远,其实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并不是能看的十分清晰。

但舒乐还是非常肯定。

那一定是顾荣。

果然,顾荣说的没错——

只要有他的讲演,哪里有人会在意这次的台下的观众席上坐了什么人。

舒乐内心微妙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顾荣上台后很快便示意了在座的各位同学安静下来,紧接着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内容。

虽然舒乐曾经见过穿着战甲和在家里穿着休闲衣的顾荣的模样,但也是今天才看到一声正装的顾荣。

笔挺的银灰色西装完美的勾勒出充满张力的肩胛和背部,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一股长居上位而养成矜贵。

啧。

不过。

有模有样。

舒乐打了个呵欠,又歪歪斜斜的靠回了椅背上。

观众们的反响实在太过热烈,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舒乐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台上台下以机械网格相离,台下疯狂呐喊的迷弟迷妹们会直接冲上台去。

总之,夸张的令人害怕。

舒乐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又摸出关瑾修配给他的光脑看了两眼时间——

距离顾荣原定结束演讲的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

舒乐再次艰难的踮着脚从最后一排往台上看了看,演讲的内容似乎已经完毕,只剩了一小段的学生提问时间。

提问的内容没有限制,可以从各个方面发问。

舒乐被场馆内的尖叫声吵得耳朵都疼。

他揉了揉耳朵尖,幸灾乐祸的站起身,准备偷偷从人群里出去溜出去找个位置,最好能一边吃东西一边等顾荣。

他猫着腰,在喧嚣的尖叫声中垂着头。好

不容易快走到了出口的位置了,却听到被叫起来的一个女生放开了声音的问“元帅大人,既然什么问题都可以问,那有关您个人的感情生活的问题您会回答吗?”

舒乐哇哦。

你很棒棒哦。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顾荣似乎并没有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的愣住,甚至还没等主持人反应过来便率先先开口道“当然可以问,但回不回答的主动权在我。”

那个站起身发问的女生坐在挺靠前的位置,妆容精致,哪怕只远远看一眼都能肯定要么就是个小美人,更多的可能是个大美人。

啧。

元帅大人的异性缘真好。

舒乐摸了摸鼻子,又重新弯腰往门口的位置蹭了过去。

才蹭了几步,便听到身后的那个女生似乎经过了短暂的犹豫,重新开口道“那元帅大人,我想代表现场所有的女生问一个我们现在都很好奇的问题。”

顾荣颔首“请说。”

那名女生个子高挑,神色郁郁,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同学,又交换了几句话后才道“元帅大人,我们都想知道——您和网络上传的那个小主播的绯闻是真的吗?”

舒乐“???”

舒乐“……”

平生以来,舒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瞧瞧这黑锅扣的,简直水平一流。

又黑又重。

偏偏这个问题竟然得到了很多在场女同学的附和,一时间演讲的场馆内再次人声鼎沸,似乎一定要让顾荣给出一个回答。

坐在提问那名女生身旁的,像是同学的两个女孩也一并站了起来,抢过话筒,又敬畏又充满好奇心的看向顾荣“元帅大人,请问最近很火的那个乐宝宝直播间的大土豪是你么?”

舒乐“……”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么多人的求知欲所打动了——

舒乐停下脚步,突然发现自己也开始有点好奇顾荣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会回答,还是不回答?

是承认,还是彻底否认?

此时的舒乐早已经走到了演讲礼堂的边缘,出口就在不远处几步的位置,随时都可以立即离开。

舒乐犹豫了一会儿,矮了矮身子,趴在一张椅子背后偷偷摸摸做贼似的看向了站在台上的顾荣。

此时的距离实在太远,顾荣面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晰。

视线移了移,舒乐倒是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女主持人因为现在的情况而显得有些慌乱。

女主持人小姐姐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又踩了一双鞋跟极高的高跟鞋,此时正站起身,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冲上台救场。

而就算视线被重重阻挡看不清楚,但舒乐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顾荣应该并没有生气。

这种直觉来的毫无缘由。

却在主持人小姐姐下定决心站起身,要往台上走的瞬间被顾荣摆手拒绝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片刻之后,顾荣悠闲的声音缓缓从台上飘了过来。

“虽然我不认为这个问题有什么可回答的必要。”

顾荣停顿了一下,“但是为了不给其他人造成多余的困扰,我还是直接承认好了。”

那名女学生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呆了好几秒之后愣愣的问道“您是说……”

“没错,我是指,直播间的那个人的确是我。”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明确。

演讲礼堂内的气氛登时便沉默了下来。

新入学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大新闻一般。

顾荣的存在相较于整个帝国,相较于帝国第一军校内的所有师生,不亚于一抹盛开在神圣之地的白月光。

而此时,这一抹白月光却突然被俗世给拉了回来。

这似乎让人非常不能接受。

就像是面前很多同学的反应。

比如现在。

原本坐在舒乐前排,帮舒乐挡着人的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对顾荣极其失望的道“您是元帅,怎么能选择这样低俗的伴侣?”

舒乐“……”

面前胖胖的遮挡物一下子丧失,舒乐吓得又蹲了蹲身子,将自己小心的藏在椅子后面。

然后认真的思考。

没觉得自己很低俗啊……

诶不对。

还有。

等等。

伴侣是什么鬼?

第170章:未央曲(34)

鉴于这位突然提问的胖哥哥同学体型实在比较突出,尤其是再加上问的问题也比较引人关注。

相互组合之后,瞬间便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舒乐缩在最后一排的椅子后面,僵着身子,恨不得对着那小哥哥的后脑勺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然而胖揍是不可能胖揍的。

不仅不能揍,还要努力减少存在感。

吸气吸气。

收腹收腹。

深呼吸。

众目睽睽之下,舒乐自然不能在动,于是只能伸手撑住了座椅后背,努力保持壁虎状的姿势。

刚入校的新生们窃窃私语声还在周围不断响起。

——“什么主播呀?”

——“诶你不知道啊,就是前天元帅大人空降一个新主播的直播间,为了新主播冲榜刷了一千万星币的礼物!”

——“哇塞一千万星币?!!”

——“是真爱了嘤嘤嘤那个主播是谁啊?”

——“据说长得也就一般般啦,胸挺大的。平常直播玩玩恐怖游戏,就会嗲嗲的叫,玩的超级差的啦!”

——“幻灭了,元帅大人竟然喜欢这样的吗……”

——“听说昨晚元帅大人还跟那位主播同房了呢!直播间里的声音都是两个人的!”

——“对对对,刚开始蹲在直播间的观众还不相信,结果后来网上扒出来好像真的是本人!”

舒乐:啧啧啧。

自己吃自己的瓜,别有一番滋味。

更何况在一番议论之后,坐在下面的新生最关注的话题也同样落在了伴侣两个字上。

——“可是就算是真的,也不代表元帅大人就要找这个小主播当恋人啊?”

——“太不配了吧,可能就是玩玩而已的。”

——“不过元帅大人之前从来都没有绯闻的诶……”

——“也是哦,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啊?”

如果能开口的话,舒乐发誓自己一定要和这几位发出疑问的漂亮小姐姐们好好沟通一下。

只可惜不能开口。

嘤。

舒乐委委屈屈的又缩了缩脖子,顺便朝站在面前的那个刚刚才说他低俗的胖同学投去一个怨念的眼神。

那位胖胖的男同学看上去足够执着,任凭周围的私语声越来越大,却顽强的一动不动。

似乎非要等到顾荣的一个答案。

演讲台上的灯光洒在顾荣笔挺而健朗的身姿上,又在地面落下一道拉长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敛着神色没有说话。

一直到所有的观众都发现他的情绪不对,直到全场的窃窃声完全停了下来。

顾荣挑了下嘴角,带出一个非常冷淡的笑意。

这笑意像是含着冰碴,让他整个人都顷刻间蒙上了几层厚重的距离感。

舒乐听到顾荣伸手指了指台下的那个新生,又眉眼无波的环视了一圈观众席,轻声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们用这个词,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顾荣有力的手指在演讲台上敲了敲,沉闷的击打声便随着光脑的声音传播器一并扩散了开来。

他微微顿了顿,接上了后一句话,“而你们所说的那个主播——先秉持自己,再评议他人。这是帝国军校的校训,我尚且知道,你们呢?”

舒乐:“……”

没想到啊,元帅大人您竟然还有这等口才。

为您鼓掌。

趁着所有的视线都重新被顾荣吸引过去的时候,舒乐抓紧时间又往门口偷偷溜了好几步。

然后一个箭步窜出了演讲厅。

由于顾荣在帝国上下的知名程度极高,再加上他本身便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场合轻易不会露面。

以至于每次在公开场合出现,便能轻易的吸引很多围观人群。

就像是现在的新生入学演讲,满满挤了一整个厅的人,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里面全是新生。

不过幸好提前挤出来了。

舒乐晃晃胳膊转转腿,调整了一下自我状态,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从墙角里站直了身子。

他贼兮兮的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立即抬脚从大厅里走了出去。

真不是他不支持顾荣工作——

只是他从小就不喜欢听演讲。

哦对,还不喜欢听课。

舒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从兜里摸出一颗今天早上出门前从顾荣宅子里摸出来的零食,撕开包装纸丢进了嘴里。

啧。

不太好吃。

舒乐嚼吧嚼吧给咽了下去,然后盘腿坐在扶梯栏杆上,熟练的用零食包装纸叠了个小飞机出来。

然后一只手拿着小飞机,眯着一只眼睛,跃跃欲试的准备试验一下往哪个方向飞才能飞的更远。

而就在小飞机还没成功飞出去之前,身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舒乐:“!!!”

舒乐顿时被吓得汗毛直立,一下子从栏杆上跳了起来,转过身一看——

两个很漂亮的小姐姐。

还是乐乐很喜欢的那种。

舒乐的警惕心极速下降,喉头一滚,将小零食给咽了下去,眨了眨眼道:“你们有事吗?”

站在对面的两位小姐姐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舒乐露出一个温柔又腼腆的笑:“打扰了同学,我们是其他学校的。听说元帅大人每年的开学季都会过来帝国军校做新生演讲,请问你知道地点是在哪里么?”

舒乐依旧在为自己的小飞机担忧,但又不好怠慢了两位美女姐姐。

于是只能先将小飞机放到一边,转过身指了指演讲厅的大门道:“喏,就在那里。现在应该还在讲。你们要去看吗?”

小姐姐们感激的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的瞧了舒乐一眼:“你也是学生吗?怎么不进去看呀?”

舒乐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她们自己才刚刚溜出来。

他正要随便敷衍过去,却猛然间又想起刚才其中一位小姐姐说的话。

——听说元帅大人每年开学都会做演讲?

舒乐转了转眼珠,转口好奇的道:“顾……啊,我是说元帅大人真的每年开学都会来帝国军校吗?”

两位穿着时尚的小姐姐正要离开,听到舒乐的话,又有些诧异的转了过来。

左边的小姐姐疑惑道:“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这个传统已经持续第六年了,只是今年帝国军校场馆维护,所以临时更改了地点,我们才没有找到位置的。”

舒乐有些懵逼:“这样啊……”

“不过我们在来的路上听说,这也是元帅大人最后一次给新生做演讲了诶。”

小姐姐们的声音有些怅然,和舒乐告了别之后便一同小跑着往大厅里跑了过去。

舒乐又盘着腿坐回了扶手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后脑勺——

很平滑,没有包,也没有伤痕。

应该没摔傻啊……

然而却对顾荣是不是曾经来演讲过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印象。

舒乐原地思考了五秒钟,决定放过自己。

毕竟那么久远的事了,说不定是顾荣的存在感实在太弱,所以才导致他忘了的呢?

人活着呢,最不能干的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舒乐从扶手的另一侧找回了刚刚被自己抛弃的小飞机,然后滑下栏杆,低着头一边用手指头拨拉着飞机玩,一边不看路的往前迈步。

然后刚走没两步,就十分惨烈的撞进了对面走过来的那人怀里。

舒乐走路的速度倒是不快,但却架不住对面那人疾步如飞。

两相结合,这一撞自然也撞得很不客气。

“哎呀——!”

小飞机从舒乐手中脱手,没有任何动能的坠了下去,重新萎塌成一片薄薄的纸页。

而且上面充满了折痕。

舒乐被撞的后退了两步,第一时间的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自从发生了刚刚那件事,舒乐现在生怕自己不小心要是哪天再受点伤,将来变成小傻子可怎么办。

舒家早已经没人了,要是他变成了小傻子,那估计是全星际最惨的傻子了。

也是很惨了。

舒乐装模作样的吸了吸鼻子,然后不小心吸出了一个鼻涕泡泡。

唉。

算了算了,卖惨失败。

对面走来的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半步才止住了身形。

接着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伸手过来,想将舒乐从地上扶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同学,我刚刚有点忙,走路的时候没看路。你撞到哪里了吗?有哪里疼……”

然而伸出的手甚至还没碰到那个人,被撞倒在地的搜害人舒乐便已经极其坚强的自己爬了起来。

舒乐抖了抖身上的土,拨浪鼓似的摆了摆脑袋,然后抬起头大大咧咧道:“没事没事,大男人的,随便撞一下有什么的?不疼不疼,放宽……”

原本随意又坦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舒乐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站在原地怔住。

他的视线一下子锁住了面前的人,死死的盯了半晌,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得出来。

几乎是同时。

站在舒乐对面的那人死死攥紧了拳,涩声问道:“乐乐?”

那声音极轻极柔,夹杂在晨风尚在的日光中,像是一吹就要散了。

——却也像是等待多年,从心底深处滴着血轻唤的哑然。

第171章:未央曲(35)

果然,他就知道——

强行出门真的是要遭天谴的。

如果能再给舒乐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的窝在家里开直播挣钱,绝对不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

舒乐没有抬头,而且非常快速的向旁边挪了一步,准备找准机会先溜为敬。

然而还没能溜出一步,就被站在对面的那人伸出手,死死的擒住了手腕。

舒乐:“……”

啧,被抓包了。

舒乐偏过脑袋瞅了眼自己很快就被勒出了指痕的手腕,认真又仔细的观察了半天,才确定不是自己的手腕在发抖。

而是拉住他的这个人在颤抖。

舒乐抿了抿唇,再次努力的试了一次发现的确挣脱不开,于是只能皱着眉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措辞如何才能避免尴尬。

而就在舒乐还没酝酿好词语之前,身前的人已经再次重复了一遍:“舒乐,是你吗?”

舒乐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可不就是我?

——怎么着?看我没死很失望啊?

然而抬起头之后的舒乐却露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

他慢慢的掀起眼皮,去看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距离两人上一次的见面已经是五年光影。

如今四目相对,却像是恍如隔世。

隔的世间情爱成仇,相爱成杀。

舒乐看不出来时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哪些痕迹,只好多瞅了顾安晏两眼。

接着十分难过的发现,他也没看出顾安晏有哪些变化。

没有明显变老,也没有变高变胖。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变化的话,那应该是眼神比以前变得更加深邃了些。

又或者说。

也许这种眼神才是顾安晏一直以来所具备的。

是他舒乐看错了人,自然也怨不得别人。

舒乐叹了口气,用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硬生生将顾安晏的手给拨拉了下去,又向后退了一步,悠然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顾安晏立即便道:“不信。”

舒乐:“既然不信,那你何必跟我又再确认一遍?”

顾安晏似乎被舒乐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好半天后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舒乐,又收回了视线:“因为……我想叫叫你。”

“乐乐,我已经很久没有喊过你的名字了。”

顾安晏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落在舒乐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硬生生的用嘴角挤出了一个笑,看上去像是哭,又像是真的无比高兴:“你是接到调令,提前回来了吗?”

调令?

舒乐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如果你指的是陛下特赦的诏书的话,抱歉,我没有收到诶。”

顾安晏神色一变。

舒乐本就已经是戴罪之身被判处离开首都星。

流放之人,只要一天不得宫中皇帝赦免,一天不能重新返回这里。

若是私自逃回,将直接以死刑论罚。

而此时此刻,舒乐却正站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说话。

顾安晏甚至还记在舒乐临走的前一天,他还特意调出了帝国的宪法纲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着上面的条条框框看下来。

然后便整整一晚都没能合眼。

自胜利之日起,帝国的新政一向靠拢民心。

正因为如此,只有被彻底否定和罪行严重的公民才会被判处流放。

销毁光脑,吊销资料库,删除和这个人一切有关的信息。

可是纵然如此,人脑的记忆却依旧无法抹去。

反而在惨淡的时光中越发深刻。

直至辗转反侧。

顾安晏发现自己甚至连一句威胁都说不出口,他看着面前的舒乐,唇齿颤抖了半晌,轻声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拜你的好兄弟兼忠实的暗恋者的福呀!

舒乐歪了歪脑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安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嘻嘻的道:“怎么?问出来之后,还要去告发我一次啊?还是准备把带我回来的人一起拉下水?”

长期的流放生活严重的摧残了舒乐的健康,就算现在已经努力保证饮食均衡和营养,也依旧没能补上多少。

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说话的声音里。

舒乐说话的声音小而细弱,带着明显的中气不足。

哪怕此时是笑着的,却仍旧让人觉得心疼。

虽然他刚刚说出的话明明句句诛心。

顾安晏僵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是被这句话里的刀子刺得生疼,还是因为面前的舒乐而心疼。

薄薄的衬衫在舒乐的身上显得宽大无比,透过前襟的两颗纽扣,甚至可以看到衬衫下舒乐还穿了一件打底。

可哪怕这样穿,肩膀也还是单薄的像是一被紧握就会破碎。

大概是由于紧张,顾安晏咬紧了下唇,清晰的血痕渐渐在唇角的位置显露出来。

紧接着伤痕处便渗出几丝血迹。

舒乐的眼珠子叽里咕噜到处转了两圈,转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瞧见了顾安晏的动作,吓得向后缩了一步,赶忙劝道:“等等等!顾先生,您可别吓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准备表演当场自杀呢!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顾安晏:“……”

是的。

只要舒乐在场——

不要十分钟,不要一分钟。

只要一句话的时间。

就能让久别重逢的气氛一下子垮塌的结结实实。

舒乐从兜里左摸右摸,摸出两张纸巾给顾安晏递了过去,咧了咧嘴角狗腿道:“看您现在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步步高升了?要不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当今天没看到我?”

顾安晏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可唯独没有哪一次像如今真实的这般。

舒乐的神情看上去出乎意料的自然,就连语气都是平和的,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恨,也感受不到哪怕一分的在意。

只有来自于陌生人的,过于娴熟的谄媚。

偏偏谄媚的神情终归没有渗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顾安晏只觉得从相遇的第一秒便开始狂跳的心脏被毫不犹豫的浇上了一整盆尚带着冰碴的凉水。

连带着火热的跳动顷刻间一并被封在了冷冻层中。

疼得厉害,却完美的找不到伤口。

一把尖锐的钻机从冰缝中硬生生的剖出了一个洞,剖开了他的五脏六腑,想要将里面的所有结构看个一清二楚。

顾安晏闭了闭眼,近乎轻声的道:“舒乐,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舒乐惊讶了片刻,很好脾气的点了点头,立即答应了顾安晏的要求:“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您不把我偷偷溜回来的事儿报给陛下让他再诛我一次九族,我肯定不……”

说到一半的话音停了下来。

舒乐恍了恍神,十分突然又了然的拍了下大腿:“咦!不对啊,我本来就没有九族了。”

那把在顾安晏胸口上一下一下磨砺的刀鞘终于磨得发亮。

然后钻入胸口,狠狠剜了两刀,痛的顾安晏连脸色都白了起来。

他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重新缓了过来。

舒乐看顾安晏这幅样子就知道自己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了,只得摸出光脑看了看时间。

正准备戴回手腕上,却听到顾安晏突然道:“有人给你配置了新的光脑?”

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又来了下一个问题:“谁给你的?带你回来的那个人?”

舒乐:“……”

感谢上一任的金主爸爸?

出于真情实感的谢意,舒乐决定替关瑾修保守秘密,顺便祝他和顾安晏早日修成正果。

于是舒乐将自己的手从顾安晏手中抽了回来,揣进兜里,十分客气的又向旁边挪了两步:“这么多年过去,顾先生的确变了不少啊。以前您可从来不关心这种事的。”

顾安晏被怼得语塞,估计是气的急了,连肩膀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的神情绷得很紧,说话却又小心翼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对舒乐道:“乐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舒乐百无聊赖的揣着手,用脚去踢地上的小石子儿。

听到这句问话后他的兴趣也没有扩展,低着头玩了半天才道:“这很重要吗?”

顾安晏一眨不眨的看着舒乐:“是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舒乐点了点头:“可是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啊。”

“既然对我来说完全不重要,那我何必要特意记下时间告诉你呢?”

顾安晏:“……”

顾安晏不得不再次停止了对话。

五年的时间,无论是对于少年还是青年,都显得太过漫长。

漫长的能做出太多改变,变成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存在。

对话再次陷入了僵局。

大概是实在觉得这种对话没营养的要命,又好死不死的碰到了顾安晏——

总之,舒乐连最后一点耐心都丧了干净。

他烦心无比,还得想着晚上回去怎么跟顾荣交代。

还没想出结果,便听到不远处第一军校的礼堂的位置传来了喧嚣说话的声音。

似乎像是演讲结束了。

舒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的位置,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过去找顾荣,还是去找个偏僻点的地方等顾荣回来。

正在纠结的时候,便见顾安晏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舒乐身边停下:“你今天也是来听小叔演讲的?不是之前听过吗?”

舒乐愣了愣:“之前?”

顾安晏难得等到了舒乐一句回答,赶忙道:“六年前啊,你忘记了么?那是小叔第一次以元帅的身份来学校做演讲。”

似乎终于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顾安晏笑了笑:“对了,我记得你还在那次会上被他点起来回答问题……你很不开心,就差当众和他翻脸了。乐乐,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

舒乐皱了皱眉。

是的。

完全不记得了。

这未免太奇怪了。

第172章:未央曲(36)

礼堂外的人群开始熙攘,嘈杂的声音不仅打断了顾安晏将要说出口的话,也一并打扰了舒乐难得正经没有黄色污染的思考环境。

只可惜想来想去,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不就是一个连任务都没有的度假世界吗?

反正系统也没有要求,瞎几把过完拉倒。

舒乐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毫无任何心理负担的放弃了这个问题。

他正准备挥手和站在面前一脸欲言又止的顾安晏说最好别再见了,旁边一架飞行器却缓缓落了下来。

舱门从下打开,露出一双军靴,和军靴之上笔直的大腿。

啊!

金主爸爸,您来的真巧!

舒乐非常开心的朝顾荣双手合十拜了拜。

顾荣:“……”

顾荣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走到舒乐身旁,然后看了站在对面的顾安晏一眼。

顾安晏虽然也不那么熟悉顾荣的性子,但到底还算比舒乐了解的多些——

现在他这幅样子,可不是心情尚佳的模样。

顾安晏垂下头,站直了身子给顾荣行了个军礼,恭恭敬敬道:“小叔。”

顾荣“嗯”了一声,问道:“认出来了?”

顾安晏哑然,好一会儿才涩着声音道:“小叔……乐乐一直,在您那儿么?”

“当然不是。”

大概是由于在外面疯玩了好一阵,舒乐的衣领卷了起来,顾荣伸手帮他调整了回去,才慢条斯理冷淡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从关瑾修那里带走一个主播么?”

顾安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小叔,以前从没见你关注过任何主播啊,这次怎么……”

——“这次是例外。”

这次是例外。

几乎只一瞬间,曾经和关瑾修的对话轻而易举的在脑海中重现出来。

连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像是发生在昨日。

——“瑾修,最近很难找你出来吃饭啊?”

——“嗯,最近养了只金丝雀,娇气得很,一言不合就要闹腾。”

——“小情人?既然要了人家,就应该好好对待的。”

——“放心吧,我知道。只是如果不言周教好了,长着翅膀的鸟儿便总是想飞走。”

季节明明还未入冬,顾安晏却觉得连过往的风都是冷的。

凉透了的冷意从每一寸皮肤中穿心入腑,全数刺入骨血里。

——“这么喜欢那位新情人?等哪天有空,叫他一起出来聚聚呗。”

——“算了,他不喜欢出门。”

是不喜欢出门?

还是不愿意让他出门?

或者说,更不愿意让他出门,见到自己?

绵长的痛意在喧嚣的风声里被封入心脏,顾安晏的身形晃了晃,差点没能站稳。

年少的时间已经在岁月里尽数被掩盖,但顾安晏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还记得曾经自己刚和舒乐在一起的时候。

有次两人一道下课,正巧碰上从另一个教室出来的关瑾修。

他便顺手将舒乐介绍给了关瑾修认识。

然而舒乐和关瑾修的性格像是天生不对付,见面就吵,就算不见面的时候也能在背后互损两句。

舒乐自小便是真的小少爷性格,哪里不满意都能挑剔半天,但关瑾修在别人眼中却向来有礼又倜傥——

尤其是在第一学期被宫中那位认了回去之后,风评便更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这两人每次都吵得天翻地覆,顾安晏一直都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偏偏每次吵完之后舒乐和关瑾修跟他告状都各有各的道理。

——舒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精致的下颌骨抬起来:“顾安晏你是傻瓜吗?他那点心思你别说你瞧不出来?”

——关瑾修在自习室帮他收拾好材料:“安晏,你别掺和。他就是被宠惯了,我不跟他计较就是了。”

顾安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冷风入喉,刺得连身体每一寸都泛出生疼。

片刻之后,不知是不是由于呛到了气管,顾安晏躬下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而短暂的呛咳后,咳嗽声便转成了干呕。

像是吃了什么太过恶心的东西,顾安晏呕得连身体都有些失衡,伸手扶住了门边的栏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却什么都没能呕的出来。

舒乐这人虽然的确没有多余的同情心,但他怕万一顾安晏要是在自己面前背过气去,那不是更加解释不清?

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偷偷摸摸的瞅了顾荣一眼。

见顾荣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顾安晏的后背:“那什么……你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去看看医生啊?”

顾安晏猛地抓住了舒乐的手。

舒乐:“……”

顾荣神色一沉,走了过来:“安晏,你这样不妥,我派人送你去医院。”

顾安晏的嘴唇有些苍白,他摇了摇头,对顾荣道:“不用了小叔……我没事。小叔,我能单独和舒乐说几句话吗?”

舒乐:不不不!我不想和你说话。

舒乐正准备朝顾荣投一个求救的眼神看看能不能被成功接收,还没投出去,便听顾荣道:“我已经通知你母亲了,她马上过来。”

顾荣微微一顿:“舒乐我要先带走,你母亲不会想看到他的。”

顾安晏抓着舒乐的手指一紧,求情似的对顾荣低声道:“小叔……”

只可惜顾荣从来就不是能被小辈的求情所打动的人。

他伸手拉过了舒乐。

顾安晏原本拽着舒乐的那只手便空落落的坠了下去。

顾荣收回视线,对顾安晏道:“安晏,舒乐是我受人之托带回来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顾安晏又看了舒乐一眼,近乎仓皇的露出一个充满苦意的笑来:“小叔,你放心吧,我做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了……”

顾荣不置可否。

他正准备带舒乐离开,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临走前对顾安晏道:“差点忘了,你母亲之前一直想让你去的那个位置快空下来了。”

顾荣瞥了眼顾安晏,又补上了一句:“如果想稳妥一些,可以让关瑾修进宫帮你疏通疏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击得顾安晏久久没能开口。

直到舒乐和顾荣一路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上依旧没有多余的人员。

只是舒乐刚一爬上去就听到珑音贱兮兮的声音:“乐乐,欢迎回来!今天的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哟!”

舒乐对珑音的狗腿非常满意:“那是我帅还是顾荣帅啊?”

珑音:“您好,您拨叫的服务暂时无法接通哟!”

舒乐:“……”

正巧这时候顾荣走进了舱内,舒乐立马转过身去恶人先告状:“元帅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顾荣将舒乐按回了座位上,顺便伸手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飞行器的安全带整体靠下,在从腰间拉过的时候顾荣的手指似乎不小心的碰到了舒乐腰下几寸的位置。

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舒乐清心寡欲了好久,那里到现在甚至都还没有派上用场过。

空的久了,难免反应迅速。

舒乐闷闷哼了一声,一时间也没判断出来顾荣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偏偏顾荣十分正大光明的低下头靠了过来:“怎么了?”

舒乐:“……”

这看上去不像是故意的……

舒乐只能认了闷亏,抿了抿嘴道:“没事,我自己来吧。”

顾荣却没有将安全带递给他,而是在舒乐伸手之前就将安全带帮他扣进了座位上,然后拍了拍舒乐的头:“别闹,坐好,要出发了。”

舒乐:“???”

妈的!明明是你刚刚摸了一把乐乐的小丁丁!还让乐乐别闹?!

最可恨的是,大概是真的由于太久没有纾解过——

舒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兄弟很不给面子的一点一点竖了起来……

然后在裤子下面撑起了一个十分优秀的小帐篷。

舒乐:“……”

舒乐简直像立即马上从座椅上跳下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赶紧自己解决掉。

偏偏身上的安全带系的很紧。

舒乐试着拽了拽,完全没有一点点要松开的意思。

反而是顾荣看到了舒乐的动作,转过来道:“勒到了?”

舒乐吓得赶紧伸手挡住了自家的小乐乐,猛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顾荣却非常较真的走了过来,皱眉道:“真的没有?手拿开让我看看。”

舒乐:“……”

算了算了,不就是男人的正常反应么。

他就不信顾荣没硬过。

呵。

舒乐飞快的安慰了自己一番,准备撤开手。

然而就在撤走之前——

舒乐也不明白自己是心虚还是脑子进了水,竟然伸手在昂着头的小乐乐脑袋上掐了一下。

于是。

在手拿开之后。

顾荣就看到了可怜的小乐乐由理直气壮的扬着脑袋到飞快的萎靡下去了的过程。

顾荣:“……”

顾荣难得有点后悔刚刚自己做的事儿。

小乐乐软得心不甘情不愿,舒乐下裤上的原本凸出一个形状的位置也随之一并消失不见。

顾荣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疼吗?”

废话啊!

舒乐自己至今都没想明白刚刚为什么非得自己去掐那一下,他疼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滚,看上去可怜极了。

顾荣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的道:“乐乐,你就不怕一下掐狠了,以后硬不起来了?”

舒乐当然怕了!

不仅怕,而且还怕的要死。

生怕自己以后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乐乐,再也享受不了象拔蚌所带来的快乐。

嘤。

嘤嘤嘤。

舒乐愁眉苦脸的低下头,隔着裤子真情实感的担忧着自己的小兄弟,惆怅的对顾荣道:“应……应该不会吧……”

顾荣抬起手摸了摸舒乐的脑袋:“到家帮你试试,看看还能不能用。”

舒乐:“……”

顾荣道:“你不是刚刚说要问我一件事么?你要问什么?”

咦?

是么?

亲手掐软了自己小兄弟的打击太大,舒乐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他坐直了身子,很好奇的探出头问道:“元帅大人,珑音真的是你的机甲呀?”

珑音的声音从顾荣的光脑里传了出来:“当然呀,珑音音是元帅大人的亲亲机甲甲……“

话音到一半就被掐断。

顾荣的表情有些微妙,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让它静音了。”

舒乐:“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珑音的说话方式莫名有点熟悉……

舒乐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又对顾荣道:“它和您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同啊,真的是您维护出来的?”

飞行器已经启动,略微的颠簸和人体陡然的失重感让舒乐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他下意识伸手拉了下座椅上的扶手,也正好错过了顾荣面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待飞行模式稳定下来后。

舒乐才听顾荣道:“机甲被制作出来之后会进行精神力匹配,珑音是星际唯一一台sss级的机甲,在我之前,还没有人能让它成功启动。”

哇,那你岂不就是很棒棒?

舒乐给顾荣鼓了鼓掌,惊奇道:“那珑音这种说话方式和性格……”

“那并非我设置的程序。”

顾荣转开的视线不知落在了哪里,他停顿了一下,“虽然我当时成功启动了珑音,但我经常在外征战,珑音的日常维护工作和程式设置我只是偶尔才会干预。”

舒乐了然的点了点头,笑嘻嘻道:“难怪难怪!我就说他和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随口又道:“对了元帅大人,那帮您维护珑音的朋友我以后有幸能见见吗?感觉你那位朋友应该还挺好玩的。”

顾荣看了舒乐一眼:“他去其他地方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舒乐慷慨道:“那就以后再见嘛!君子之交不急于一时,以后肯定有机会见到的!”

顾荣点了点头:“对。”

这还是顾荣第一次赞同舒乐的话。

舒乐表示十分受宠若惊,不敢相信的转过去又确认了一边:“元帅打人您说什么?”

顾荣便抬了抬嘴角,重复了一遍舒乐刚才的话:“你说的没错,以后肯定会见到的。”

舒乐: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刚刚被强行按头的小乐乐还有些隐约的痛意,舒乐在座椅上扭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再进行第不知道多少次调整位置的时候——

许久没有冒头的系统终于道:“乐乐啊……这是你第四十三次调姿势了。”

舒乐非常惊喜:“咦统统,你活啦!”

也许因为这个是所谓的度假世界的原因,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舒乐能联系上系统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有时候就算舒乐叫唤半天,系统也不会搭理他。

这种情况在之前倒是非常少见。

果然,系统一脸嫌弃的道:“系统本来就是机器,只要没有程序崩毁,永远都是活的。”

舒乐好奇:“那这个世界不是很适合你吗?你怎么反而话这么少?”

系统似乎被问的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道:“废话!因为你太吵了!”

舒乐:“……嘤嘤嘤,统统!人家的小乐乐好痛!你还凶人家!”

系统:“……”

系统徘徊在拉黑舒乐的边缘,忍了半天还是忍了下来,道:“这个世界的背景对我有压制作用,你自己小心些。”

舒乐点点头:“妥妥妥!统统你放心,我会争取早点结束这个世界进入下个世界哒!”

系统道:“你不喜欢这个世界?”

舒乐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反问道:“为什么要喜欢?这个世界有哪里很特别吗?男人都渣,器大活还不好,啧!”

系统沉默了一下,突然很小声的道:“……你试过了?顾荣么?”

舒乐:“没有啊!但是我观察出来了!老司机,滴滴滴!”

系统:“……呵呵。”

备受摧残的系统终归还是忍无可忍的切断了联系,任凭舒乐怎么召唤都不搭理他了。

很短的时间之后,飞行器无声无息的降落在顾荣宅邸外的草地上。

虽然调戏了系统成功的缓解了精神压力,但小兄弟的安全依旧重于泰山。

舒乐被安全带系了一路,急于赶紧回到自己的卧室去查看可以带领自己走向新世界的小乐乐同志是否安好,于是在舱门打开的第一瞬间便立即冲了出去。

清洁用机器人已经重新将大厅打扫干净,连带着早晨还摆在桌上的碗筷也一并整理的清清爽爽。

舒乐急急火火的小跑着上了三楼,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正要进去,却被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门。

沉迷于恐怖游戏无法自拔的舒乐吓得一哆嗦,想回头又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来个回头杀。

然而还没等他哆嗦完,顾荣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进去吧,我帮你看看。”

舒乐:“???”

你要看什么?!

舒乐惊呆了的向身后转了过去。

顾荣还是那副正经又严肃的表情,天经地义的让舒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误会了顾荣。

于是舒乐吞了口唾沫,试探性的道:“你,你进来……看什么啊?”

顾荣直接从舒乐身后将门推了开来,然后率先走了进去,站定之后对舒乐招了招手:“过来,检查一下。如果真的被你自己掐出了什么问题,我帮你叫私人医生来看看。”

舒乐:“……”

这句话说得十分衣冠禽兽。

而且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啊呸!

凭什么乐乐的小弟弟要给你看啊!

舒乐一脸抗拒的向后退了一步,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不用了不用了!我没太用力掐!我,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顾荣皱了皱眉,沉下了声音:“我没有重复第二遍的习惯。”

舒乐:“……”

嘤。

金主爸爸真的好凶哦。

财政尚不能自主的舒乐乐再次在金钱势力的威胁中低下了,不,是露出了小乐乐。

好气。

舒乐在心底默念了一百遍莫生气,然后抬起脚步,走到顾荣的身旁坐了下来,试图在做最后一次挣扎:“元帅大人,真的没事……”

顾荣伸过手,点了点舒乐的腰带,声音平静的道:“解开。”

舒乐:“……”

舒乐没有动作,顾荣便看了舒乐一眼。

然后舒乐就很怂的拉下了腰带。

“裤子。”

舒乐默默的咬着唇扒掉了小内内。

顾荣轻轻拍了拍舒乐的屁股:“转过来,腿分开,我看看。”

舒乐:“……”

舒乐按照顾荣说的侧过了身,半晌之后忍无可忍的道:“元帅大人,你就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顾荣的脸上完全一本正经,就连伸手去碰到那根小东西的时候都充满了生物性的探究。

他在上面动作轻柔的抚摸了几下,像是在玩弄一件稀有的玩具。

然后十分禽兽的对舒乐正气道:“你和安晏是一辈,按理说也可以叫我一声小叔。如今我受嘱托抚养你。你身体有了问题,小叔帮你看看,有何不妥?”

舒乐:“……”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无法反驳的舒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主爸爸掰开了瘦得像是两根竹竿似的腿,然后扶住那根被掐了之后至今都没能重新抬起脑袋的小玩意儿,上上下下揉搓了片刻。

然而。

不知是太过于紧张,还是真的被舒乐那一下给掐出了毛病——

小乐乐竟然真的没能再次精神起来。

在眼巴巴的看着顾荣努力了半天都没能把小乐乐照顾起来之后,舒乐真情实感的想哭了。

真不是装的,是真想哭了。

呜!

舒乐慌得连声音都有些抖,他双手向后撑着支住了身子,瑟瑟发抖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怎么没反应啊……”

顾荣在头顶的尖眼处碰了碰,测过身来,正巧看到舒乐敏感得整个人都颤了颤。

显然是爽到了。

顾荣便又碰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向舒乐靠近了些,轻柔的问:“舒服吗?”

都这种时候了舒乐哪里顾得上舒服不舒服,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家的小乐乐——

完蛋。

小乐乐还是没给一点面子。

舒乐甚至连自己的小家伙还握在顾荣手里这件事都忘了,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恐慌和悲伤中。

想他舒乐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竟然会……

呜!

虽然他是下面的那个,但是他也不想丢掉自己的小兄弟啊啊啊啊啊!!!

舒乐沉痛无比的红着眼眶,哑着声音看向了顾荣:“呜……元帅大人,您家的私人医生医术厉害吗?”

顾荣沉默了一下:“还行吧。”

舒乐嘤嘤了两声,绝望又苍凉的看向了自己的小兄弟。

然而小兄弟极其冷漠,半点都没有要给舒乐丝毫反应的意思。

大概是舒乐看上去着实委屈又无助,顾荣便伸出手,又重新捋了捋那耷拉着的小乐乐,然后再次问道:“乐乐,有感觉吗?”

在低垂的夜色中,顾荣的这句话语气已经足够暧昧。

只可惜舒乐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是不是要废了的情绪之中,完全没能察觉出来。

舒乐:“呜呜呜呜呜!”

顾荣只能伸出手,将舒乐从对面的位置抱进了怀里。

舒乐身上着实没几两肉,在关瑾修家里苟着的那段日子也没能将他原本的婴儿肥养出来,此时只是被顾荣一只手微微一揽,便轻而易举的带进了怀里。

由于被抱在怀里本身就看不到周围的位置。

舒乐自然也不会发现,现在两人的姿势是多么亲昵又旖旎。

顾荣将舒乐的一条腿架在床上,又将另一条腿压在了自己的腿下。

然后抬手拉住了舒乐的手腕。

两人手掌交叠,一并放在了小乐乐上。

顾荣枕在舒乐的肩上,用一种近乎诱哄的姿势温声道:“自己试试,好不好?”

舒乐的手掌比顾荣的小将近一圈,被包在掌心里的时候像是被整个覆住,一丝一毫也挣扎不得。

这种时候舒乐也早已经顾不上挣扎,他甚至没有拒绝顾荣,而是被手把手的带着,温柔又不容抗拒的在半软不软的小东西上摆弄起来。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看主人亲自上了,小乐乐终于赏脸,慢慢有了反应。

舒乐:“……”

舒乐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差点给自家的兄弟跪下了。

他积极主动的又弄了两下,然后高兴的咧了咧嘴,用胳膊推了推身后的顾荣:“你看,还是我厉害吧!起来了!”

顾荣的手指还放在舒乐的上。

两人指尖相抵,直到现在舒乐才发现顾荣的指尖竟然烫的惊人。

那灼热的指尖带着舒乐温凉的手指再一次停驻在身下那根的顶部,一同碰了碰。

紧接着,舒乐便听到了顾荣响在他耳边的,近乎于夸奖的声音:“是啊,乐乐真厉害,果然有反应了。”

呼吸吐纳间,松柏冷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之中。

这还是舒乐第一次从顾荣的身上嗅到这种近乎于严寒的冷香。

也不知是香水,还是只是普通洗衣水的味道。

只是也许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这种香意缠绕在鼻息之间,便引得人越发的意乱神迷。

时间像是突然加速了流动。

恍然中,舒乐仿佛觉得这香气迷蒙着涌上发顶,接着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顾荣的声音便在这迷乱的时刻缓缓而来:“乐乐,要自己玩一会儿么?”

舒乐委靠在顾荣怀里,茫然的睁了睁眼睛,有些没弄懂顾荣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顾荣很快便扶着舒乐的手,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抱着你,自己玩玩,哪里舒服就碰碰那里。想不想?”

这次舒乐终于听懂了顾荣的话。

就算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顾荣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就连胸膛的起伏都是和缓的。

正直而温和的像是一个正在帮小辈检查身体的监护人。

如果不是以这种放荡姿势的话。

若是现在面前有一面足够巨大的长身镜——

那么舒乐一定能够看到现在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

那是类似于小孩把尿的姿势。

不堪而羞耻。

舒乐茫然的向下看了一眼,小乐乐经过刚才的一番努力终于有模有样的再次挺胸抬头,激动地让他差点热泪盈眶。

由于这幅身子至今都没有正式使用过几次,那处稚嫩的像是抽条的柳枝,在两人的手掌之下微微招展。

顾荣的呼吸烫得舒乐颤抖了几下,他扶了一下舒乐的后腰,低沉道:“乐乐,你硬了。”

舒乐没有答话。

顾荣便又带着他在那里拨了两下,轻声道:“自己弄出来,给叔叔看看,好不好?”

舒乐停顿了许久,似乎才终于想明白了应该怎么做,浅浅的点了点头。

月光缓缓的倾斜而下,在主卧厚重的窗帘上映照出一对好看的剪影。

舒乐的动作猛然间停了停,片刻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没了力气般的后仰——

接着便被早已经准备好的顾荣揽进了怀里。

进入了贤者状态的舒乐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拉住顾荣胳膊的那只手抬起,拽过一旁的被单手疾眼快的遮住了下面。

顾荣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舒乐的屁股:“现在知道羞了?刚刚自己弄得爽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弄都弄了,脸都丢干净了,舒乐也没准备再找回来。

于是他厚着脸皮从顾荣身上爬了下去,盘起腿对顾荣道:“元帅大人,您有恋人吗?”

顾荣似乎没想到舒乐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道:“我经常不在家里,自然没有时间恋爱。”

舒乐点了点头,又继续道:“那您有小情人吗?”

顾荣:“……”

顾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淡的厌恶,但还是从侧面回答了舒乐的问题:“我不是关瑾修。”

哇,您攻击别人很熟练嘛。

舒乐砸了咂嘴,对顾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原来如此呀,难怪直到我弄完了,您都没有反应。”

顾荣:“……”

顾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舒乐当然不可能再说第二遍,他飞快的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天色已经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多养养再加上医生给您调养,总会好的!”

顾荣直接被气笑了,他挑了挑眉:“是么?”

舒乐点头:“是是是!”

顾荣道:“觉得我不行?”

舒乐立即向后缩了一步,否认三连:“没有没有,就是您平时打仗很辛苦,有些时候不行也是有可能的,只要积极调理……”

顾荣冷笑了一声,起身站在了床边。

而就在顾荣站起来之后——

舒乐才发现,他的下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早已经立了下来。

原本禁欲的冷色调制式军装之下,鼓鼓撑起的那一块显得极其明显。

乍眼看去,就算舒乐再客观的来说……那东西也绝对算不上苗条。

舒乐:“……”

舒乐很快的安静如鸡了。

尤其是他在看完顾荣的那个位置之后,视线不小心向下挪了挪。

然后在遮住膝盖那个位置的衣料上,看到了自己刚刚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设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沾染了很大一块,看上去要多涩情有多涩情。

舒乐摸了摸鼻子,默默爬回了床头上,撅着屁股不动了。

顾荣却似乎没有再跟他继续计较的意思,从主卧书桌上取了两张湿巾,潦草的擦了擦膝盖,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转身往外走去:“今天既然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舒乐从没有遇到过这种犯了事儿还被从宽处理的经验,不由得从被角里面露出脑袋,瞅了顾荣好几眼。

而且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等等等!元帅大人!”

顾荣停住了脚步。

舒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床边,支着上身坐床上对顾荣道:“我听您今天跟顾安晏说话的意思,关瑾修……应该不仅仅是个娱乐产业的小老板?”

“小?”

顾荣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舒乐话里的意思,反倒是揣摩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字,然后对舒乐道:“那你认为什么是大?”

舒乐:“……”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突然上了高速?

刚被弄完还没缓过神来的舒乐捂了捂肾,试图努力将话题带回正轨。

所以他非常严肃的对顾荣道:“您大您大,您最大!星际第一大!”

顾荣:“……”

顾荣摇了摇头,伸手指了一下浴室:“去把自己弄清爽,然后到客厅等我。”

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关上主卧的门,率先走了。

舒乐:“……”

啧。

说真的,看到刚刚那个场景。

舒乐严重的怀疑顾荣是想要偷偷回房间去噜上一把。

当然,不管顾荣回房间到底做了什么。

总之半个小时之后,在舒乐蹬蹬蹬的跑下楼之前,便站在三楼走廊的楼梯口处看到顾荣已经坐在大厅里了。

和刚刚的制式军装不同,顾荣已经换回了平日里在家穿的睡衣。

此时他的光脑开着,像是一边在处理工作,一边看上去十分悠闲的喝茶。

舒乐狗腿的走到顾荣身边,替他将茶杯向里推了推。

顾荣的光脑屏幕上不知道放着什么资料,见舒乐过来了也没有要关闭的意思,只是随手一滑,继续翻到了下一页。

舒乐其实也没兴趣直到顾荣每天的公务都有哪些。

他十分乖巧的往顾荣对面一坐,手撑在桌子上道:“元帅大人?”

顾荣从心里便不喜这个称呼,此时刚好提了出来:“你和安晏差不多年龄,安晏也仅小我几岁。不必如此客气。”

呵。

敏感的老男人。

舒乐一眼就看出来了顾荣心里怎么想的,飞快改口道:“那我叫你顾帅?小叔?还是直接叫你顾荣?”

顾荣深深看了舒乐一眼:“随你。”

啧。

敏感又虚伪的老男人。

舒乐懒得和顾荣继续再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他跳下椅子,跑到顾荣身边,凑近了他,无比小声的道:“顾叔叔?”

顾荣:“……”

这是一个之前从没有人叫过的称呼。

顾荣整个人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就连动作都僵了僵,半晌才缓缓应了一声。

舒乐对自己的挑衅非常满意,又换了一个:“顾酥酥?”

顾荣终于没再被暴击一次,这次反应很快的恢复了正常,抬手拍了拍舒乐的脸:“不是要问关瑾修的事么?”

舒乐立即扒住了顾荣的大腿:“对对对!”

顾荣并非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对于学校的事业只是粗略了解,更何况是那么久之前的事。

此时舒乐突然问起,顾荣不得不重新将时间线串了一下。

然后陡然发现,关瑾修被爆出是宫中那位在外流落的私子这件事——

恰巧就在舒家被判罪,唯一幸存的舒乐远放流浪行星之后。

这一段的所有时间脉络顾荣都记得非常清楚,甚至用纸笔在本上描画过无数次。

却唯独没有将关瑾修列入其中。

因为他看上去真的与舒家毫无关联。

彼时帝国边境行星战乱四起。

舒家事发极快,从事起到结束不过两日——

甚至等不到顾荣匆匆返回的时间。

关于舒家的罪诏没有经过政务院的批案,而是直接盖上了帝国最高权力的印章。

代表着皇帝亲自下的旨意。

血红的字体铺了整整一页,每一个名字后便是曾经舒家府邸中的一条人命。

通篇血红之后,唯独剩余的一个黑色名字上被打了一道重重的红叉。

批注流放r-9星系,无论生死,不得返回。

那是他的舒乐。

r-9星系地处偏远,远得毫无任何多余的生存资源。

由于帝国懒得派人去进行实地调查,便将那一带的近六百多颗流浪行星化为正题,全数统一赐名r-9星系。

既省时又省力的做法。

让顾荣找了整整五年,也再没寻到舒乐的踪迹。

或许是死了。

那么娇生惯养的性格,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乐意的性格,哪里受得了那种罪。

五年那么长,顾荣却只梦到过舒乐一次。

梦里的舒乐浑身浴血,像是活生生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他抬起头,那眼神里既无恨意,也无情意,无波无澜,宛若死水。

顾荣无比清晰的听到梦里的舒乐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是被风吹一吹就要散去。

——“顾荣,你逼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怎么放手了?”

——“你那么厉害,怎么找不到我了?”

顾荣从梦里醒了过来。

夜色是冷的,就连他曾经抱着舒乐一同入睡的床榻也是冷的。

就连浑身的血液,也像是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一并冷了下去。

第173章:未央曲(37)

舒乐实在没能明白顾荣怎么突然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他等了一会儿,见面前的人还是没回过神,只能伸出手在顾荣面前晃了晃:“元帅大人?”

顾荣收起视线,沉沉的看着他。

舒乐笑嘻嘻的岔开腿坐了下来,两只脚丫子一晃一晃的问:“您刚刚不是才说要跟我说关瑾修的事儿么?”

顾荣微一低头,便看到那不老实的脚有一下没一下的伸过来蹭他的腿。

舒乐的肤色一直很好,小时候粉粉白白的像是只糯米团子。

而是现在身体还未调理恢复,原本健康的粉白色便转成了单薄的苍白,显得脆弱又无助。

过分纤细的脚踝上几乎没几两肉,连骨骼的突出都分外明显。

仿佛只要用手轻轻一握便能全数掌控。

然后轻而易举的掰断。

将这个人彻底禁在床榻之上。

——这曾经是他想过很多次的事。

顾荣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思绪全数压了下去,然后对舒乐道:“把鞋子穿上,这像是什么样子。”

舒乐撇了撇嘴,将腿盘起来收好,然后保持了一个乖巧坐的姿势:“顾叔叔,现在可以讲课了吗?”

顾荣:“……”

这个他亲自浇灌,精心养育长大的少年。

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种种不经意的表情之下,到底是多么诱人。

顾荣站起身,亲自走到床边,取了一条薄毯给舒乐盖在了身上,然后才道:“传言而已,关瑾修是老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舒乐:“???”

这么大的瓜他为什么今天才吃到?!

舒乐一脸震惊,下意识开口就道:“真的假的啊?我上学的时候我们都猜测老皇帝那方面不行,竟然还有私生子?!”

顾荣:“……”

顾荣叹了口气:“你们每天上学到底都在学些什么?”

啧。

反正不学好。

更何况八卦使人心情愉悦。

舒乐浪惯了,此时被顾荣发现之后竟然也没有怂。

他嘿嘿嘿笑了几声,从椅子上调下来凑到了顾荣身边,踮起脚道:“也不是胡乱猜测的啊,你看老皇帝和他的第一任皇后那么久也没有生,第二任也没有……”

顾荣侧过头,不咸不淡的看了眼舒乐。

舒乐缩了缩脖子,默默的后退了两步。

然而让舒乐惊讶的是,顾荣并没有对他的说法有任何指责,甚至连点生气的表情都没瞧出来。

只是皱了皱眉,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去把鞋穿上。”

舒乐:“……”

行行行。

穿就穿。

舒乐跳着脚去把鞋给够到了脚上。

顾荣这才移开了视线,接上了刚才的话题:“消息应该没错,老皇帝有一次在宫中宴会上承认过,更何况这信息的来源本就存疑。”

这话说的十分隐晦,但舒乐还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趿着鞋叭叭叭的走到顾荣身边:“你是说,这个消息很有可能就是皇帝本人散出来的?”

顾荣瞥了眼舒乐,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道:“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舒乐一点睡意都没有,又去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元帅大人,这时候就睡觉也太早了吧?您困了?”

顾荣很严肃:“保持良好的作息是养护身体的第一步。”

舒乐一屁股在床边上,摊了摊手,然后冲顾荣眨了眨眼:“顾叔叔,人家还是身强体壮的年轻小鲜肉呢,肾好腰也好,不需要保养的。”

顾荣:“……”

顾荣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房间门口走了。

舒乐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这个寂寞的夜晚要如何度过。

想了一会儿,突然又在脑海里想起了刚刚顾荣跟他说起关瑾修时的语气。

那一点微妙的不屑,又或者说是极其细微的冷嘲——

究竟是对关瑾修的,还是对那老皇帝的?

舒乐下意识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顾荣刚刚拉开了门,似乎是正准备要往出走。

“元帅大人?”

舒乐喊了一声。

顾荣却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过来:“怎么了?”

舒乐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您很讨厌,这个词好像有点不太准确……我是说,您看上去不太喜欢皇帝陛下?”

顾荣敛了神色:“不要胡思乱想。”

舒乐:“哦……”

不说就不说呗,反正他和那老头子从来都是不共戴天。

本来还以为能拉来一个同盟,看来要鸡飞蛋打了。

哭唧唧。

舒乐委委屈屈的低下头,抱着脚默默的惆怅了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舒乐心情的变化,顾荣皱了皱眉,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舒乐愣了一下,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顾荣先开了口。

“但是别再和关瑾修有任何关系,更不要自己擅自行动。”

顾荣顿了顿,放缓了声音,“你乖一点,舒家的事我会给你一个想要的结果。”

哇塞。

结果。

您要去干翻老皇帝吗?

舒乐期待的朝顾荣望了一眼。

顾荣总觉得自己从舒乐的眼神里捕捉了一点十分猥琐的跃跃欲试。

虽然不知道这几丝莫名其妙的猥琐从何而来,但顾荣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等等我让人送牛奶过来,记得喝了再睡。”

他放柔了声音:“乐乐,晚安。”

舒乐摆了摆手:“我真的不喜欢喝牛奶,好吧,晚安。”

主卧的门重新关上了。

舒乐往后一仰,整个人躺进了软绵绵的大床里。

打了两个滚之后,舒乐向系统发出了真诚的邀请:“统儿!别睡了!起来嗨!”

系统:“……”

舒乐真心实意的道:“你变了统统,你变得沉默了。是时间让我们疏离了吗?”

系统简洁明了的道:“滚。”

舒乐难过的嘤了两声,突然深沉的道:“统啊。”

系统:“?”

舒乐:“我这次来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任务吗?”

系统停顿了几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舒乐沉思了一会儿:“没有任务的话……总感觉都不知道去使用谁的象拔蚌比较好了。”

“哎,真是好难选择啊统统!”

系统:“……”

如果还能给它一次机会。

它一定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远离这辣鸡宿主。

系统在舒乐的无耻之中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才勉强恢复了过来:“你能想点除了象拔蚌之外的其他事吗?”

舒乐问:“比如干旱的耕地?”

系统:“……”

系统:“比如说不定这个世界能找回你以前的记忆之类的?”

舒乐:“不了不了,告辞了。”

系统:“……乐乐,你一点都没有关于自己之前人生的记忆吧?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舒乐翻了个身,宛如咸鱼般的趴在了大床上。

他撅着屁股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我现在有吃有谁有玩还能自己决定要泡哪根象拔蚌,想以前的事情要干嘛?”

系统犹豫了半天,小声道:“……那如果有人,一直在努力想让你回来呢?”

舒乐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郑重的道:“他是我仇人吗?”

系统:“……不是。”

舒乐从床上爬了起来,警惕道:“统儿,你这话里有话啊,你想说谁?”

系统立即否认道:“我只是没见过你这种连记忆都不想要的,随便举个例子。”

出乎系统意料的事,舒乐这次竟然没有立即反驳他。

他眯着眼睛靠在床头上,要不是脚丫子还晃悠晃悠的,系统差点以为舒乐是睡着了。

系统:“乐乐?”

舒乐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停顿了片刻,开口道:“统啊,不是我真的不想把以前的事儿想起来。”

“但是人活着吧,就图个开心。”

舒乐低低叹了口气,“你说这万一想起来了,要是发现我以前的日子比现在这身体还惨,再来个身背家恨报仇无门,或者来个像裴绍之那种强取豪夺抑郁而终,那也未免太惨了吧?”

系统:“……”

系统噤声了。

舒乐脑补完,自己都打了个寒颤,立即转了话题对系统道:“统啊,我觉得现在这小身板也挺惨的,而且你也没给我安排任务。你说我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他会为他家里人报仇吗?”

系统将正在播放的婆媳剧停了,问他道:“那你想报仇吗?”

舒乐抱着脚盘着腿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诶,有点想吧。但是我又很不喜欢管闲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统统,像这种没有任务的世界,是不是有些剧情会自动过滤啊?”

系统一时间没明白舒乐这句话的意思:“什么自动过滤?”

舒乐道:“前两个世界剧情都是很清晰的,但是这个世界我对帝国军校开学前和开学以后的那段剧情完全没有印象啊。”

他像是又仔细琢磨了琢磨,推测道:“按照道理来说,从小到大我应该经历过那一段剧情的,是我记忆力下降了吗?”

系统哑然,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由于两方的沉默,对话不得不出现了一段时间过分安静的对白。

短暂的斟酌之后,系统确认道:“度假世界对剧情的要求并不严格,所以的确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像是生怕舒乐主动发问,系统说完之后便主动道:“不过剧情已经开始这么久……可能缺失的部分已经不能补全了。”

舒乐点了点头:“没事儿,影响好像也不是太大。”

陪伴舒乐走了这么久,虽然不能说完全了解舒乐的性格,但也难免会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系统揣摩了好几番,越看越觉得舒乐其实并没有刚刚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毫无在意。

在没有任何根据的联想之中,它突然想起了在选择跟着舒乐一起进入任务之前。

那个人告诉他的话。

——他脾气不好,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热情直率。

——他薄情,又爱闹,还挑剔又精贵。

——虽然我不知道没了记忆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但看在他当初选中了你的份上,请你一定多多担待。

一台机甲,毕生只能有一次主人。

而他的主人,曾经也是帝国军校最为耀眼的一颗星辰。

虽然那颗星辰已经从天空中坠落。

跌入了泥土里。

第174章:未央曲(38)

舒乐又睡了一个好觉。

他掀起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自从滚来顾荣的府邸之后,睡眠的质量明显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睡前一杯牛奶的缘故。

喝牛奶好啊。

腰好,肾也好。

男人都需要。

舒乐高高兴兴的和自己早上起来精神奕奕的小兄弟玩了一会儿,然后进浴室快乐的洗了个澡,最后穿好衣服,蹦跶蹦跶的下楼觅食去了。

顾荣也不知道是几点醒的,反正在舒乐跑下楼梯的时候便早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见舒乐再一次光着脚嘚嘚嘚跑了下来,神色便有些不好看:“怎么又不穿鞋?”

舒乐低头一看,灰溜溜的又转头回到楼上,蹬上拖鞋后重新返了回来:“不是故意不穿的,三楼的地摊太软了,忘了嘛!”

顾荣将盛好的粥推给了舒乐,像是不经意般的随口道:“昨天晚上安晏还有联系你么?”

舒乐就着顾荣递过来的勺子舀了两勺粥,寡淡的实在没什么味道。

他生无可恋的咽了下去,懵逼道:“联系我做什么?”

顾荣似乎有些疑惑:“把你的光脑递给我看看。”

“哦。”

舒乐十分爽快的便三两下把光脑从手腕上摘了下来,给顾荣送了过去。

这台光脑是星际最基础的款式,上面的功能十分简略,只具备基础的信息定位和无线传送。

既没有机甲拓展,也没有战斗数据分析,和舒乐曾经的那台毫无可比性。

因此也没有多余的吸引力。

恰巧昨天晚上没有开直播,舒乐便一晚上都没注意光脑上的动静。

直到顾荣将光脑接了过去,调出了昨晚的信息——

除了偶尔间接几条来自关瑾修的消息,其余的基本全是顾安晏的申请。

只是一次也没能成功连通过。

顾荣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将两人的信息一并全数清空,然后看向舒乐:“这台是关瑾修帮你注册的?”

舒乐点了点头,笑嘻嘻的咬了一口蘸着桂花果酱的面包:“是啊,才拿到手没几天呢。”

顾荣又道:“注册资料上的性别是女?”

舒乐舔了舔嘴唇,“唔”了一声。

顾荣便将那台光脑收进了兜里,不紧不慢的道:“这台太过基础,功能不全,不必再用。我会帮你换一台。”

舒乐:“???”

舒乐一口面包咽下去差点呛死自己,他猛地摇了摇头:“不行啊元帅大人!”

顾荣看了一眼舒乐掉在桌上的面包屑,疑问道:“为何不行?”

舒乐的脸上写满了拒绝的表情,他哭丧着脸指了指被顾荣揣进兜里的光脑,十分忧愁的道:“元帅大人,您把它拿走的话,我今晚就不能开直播了。”

大概是害怕顾荣拒绝,舒乐说完之后,还努力又解释一下:“光脑上有绑定身份卡的,不能突然换的吧……”

顾荣:“……”

顾荣简直不能理解舒乐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直播工作。

或者换个角度,从最根本上来讲,顾荣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有可能的话,顾荣希望除了他之外的哪怕多一个人,都不要看到舒乐。

无论是女装还是男装,无论是有衣服还是没有衣服。

都应该彻底属于他一个人。

这种强烈到无法控制的掌握欲曾陪伴过顾荣许久,也曾战胜过他仅剩的理智。

然而时过境迁,在许许多多事情之后。

顾荣终于开始妥帖的将所有的污秽隐藏起来。

藏得干干净净,丝毫不露。

只有伪装在光鲜下的阴暗创口在不着痕迹的扩大。

最终早已经无法弥补。

就像面前这个放不开的人。

顾荣面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分一厘的波澜,无比平静又温和的接受了舒乐的话。

他微微想了几秒,看向舒乐道:“没关系,如果你还是想用之前那个身份的话,可以直接将你旧的资料卡导入新光脑就行。”

舒乐还是有些犹豫。

顾荣便又道:“光脑随着帧数和创维空间的提升,无论是游戏方面还是声影方面都更为优越。你忘记你以前用的那台了?”

舒乐抿了抿唇。

他当然记得。

那台光脑是祖父从小便配给他的,绑定私人飞行舱,等日后还能接通机甲。

机身是火一样的颜色,纹路线条无不精致,搭载在手腕上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意思多余的负担。

然后。

那台他从小用刀长大的光脑在时空跳跃的维数空间里被粉碎的一干二净。

舒乐低低垂下了头。

顾荣又问了一遍:“如果你还是想要以前那台的话,我可以直接将那台升级。”

“不用了。”

也许是低头时间太久,舒乐的声音带了些哑。

他不得不咳了两声才重新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了顾荣好一会儿,轻声道:“那如果新配一台的话……可以配一台和我以前用的那台一样的么?”

顾荣愣住了。

舒乐将顾荣的迟疑理所当然的认做了他不明白是哪一台的茫然。

于是笑了一下,主动解释道:“就是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台用了很久的光脑,火红色的,功能也很全,样子大概是,就是大概这样……”

舒乐正要伸出手去比划——

手伸至一半,却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舒乐愣了一下,下意识寻着手臂的方向看了过去,才发现竟然是顾荣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同时,也打断了还未说完的话。

“我知道。”

顾荣的手掌轻而易举的包覆住了舒乐的整个手腕。

他将舒乐动来动去的手腕压回了案上,然后叩了叩桌面,准确无误的给了舒乐一个十分确定的回答:“可以。”

舒乐惊讶道:“真的可以?我那台已经报废了五年多了吧……”

顾荣“嗯”了一声,安慰道:“没关系,当初的模型还机械库中。自然可以按照以前的样子配置一台。”

舒乐:“……”

嘤。

科技真是使人幸福。

舒乐兴奋的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完饭之后舒乐舔了舔嘴,顺便摸了一把吃的圆溜溜的肚皮,迫不及待的问顾荣道:“顾叔叔,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新光脑呀?我今晚还想开直播呢。”

顾荣将摆在两人中间盘子里剩下的水果和面包收拾干净,略微想了想:“我直接叫机械师来重组,顺利的话晚上就能拿到。”

舒乐掰了掰手指头,也不敢肯定晚上的新光脑就能准时到达。

但一想顾荣本来就是义务帮忙,也不好要求更多,只能悻悻的住了嘴。

顾荣却道:“或者你也可以一起跟我去军部,有旁人监工,应该会好的快些。”

这句话听上去哪里不太对……

舒乐仔细念叨了两遍,幽幽的抬起眼:“元帅大人,我看上去有那么凶吗?”

顾荣便弯起嘴角笑了,安抚似的揉了揉舒乐的脑袋:“哪有,不凶。”

舒乐:呵呵。

凶就凶。

乐乐天下第一凶。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舒乐特意换上了自己的f杯硅胶胸贴,然后哼哧哼哧套上了连衣裙。

准时挺胸抬头的出现在了顾荣面前。

顾荣:“……”

顾荣沉默了许久,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眼神:“走吧。”

舒乐用非常直男的走路方式跨着大步追了上去,十分讨嫌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

顾荣没有转过来:“怎么?”

舒乐:“您是不是对大胸过敏啊?”

顾荣:“……”

气氛一度非常沉默。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之下,舒乐拽着裙子抖着腿一路跟着顾荣进了军部——

然后在军部从士兵到士官充满崇拜的眼光之中尾随顾荣走进了专属的房间里。

顾荣随手将军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转身对舒乐示意了一下:“关门。”

舒乐戏精附体的抓着裙摆忸怩了一会儿,细声细气的道:“顾叔叔,关上门的话,你部下的士兵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房间里做羞羞的事呀?”

顾荣挑了下眉:“哦?你觉得我会么?”

舒乐摇了摇头,有些忧伤的摸了摸自己的f杯:“那当然不会!您都不喜欢大胸,肯定不会的啦。”

顾荣:“……”

他一时间竟然没能准确的判断出舒乐到底是在嘲讽还是在赞扬。

舒乐还想在表演一会儿,却见顾荣亲自走到了门口,伸手将门推上了。

他脚底的军靴在地板上踩出铿锵的声音,迈开步,一路朝自己走了过来。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分外明显又尖锐,刺得舒乐立即缩了缩脖子。

完了,不会是来揍他的吧。

舒乐正准备见势就怂,却发现顾荣在他身边停了下来,低下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喜欢大胸。”

舒乐:“???”

哦。

那你岂不是很棒棒?

顾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在舒乐身边停留太久。

他重新走回了桌前坐下,调出光脑的通讯后点了个名字:“让罗伊十分钟后上来见我。”

光脑另一边很快应了声好,但没有立即给关闭通讯,反而似乎显得有些犹豫。

顾荣自然也听出来了这种犹豫:“还有其他事?”

光脑另一边的声音汇报道:“顾帅,关瑾修先生今天早上很早就过来了。说想要亲自拜访您。”

“拜访?”

顾荣冷淡的笑了一声,视线微微左移,正巧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盛入了眼睛里。

舒乐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大概是起得太早没有睡醒,此时正小鸡叨米似的打瞌睡。

顾荣收回视线:“我同意了,十分钟后让他和罗伊一起上来吧。”

第175章:未央曲(39)

顾荣在军部的办公室格外宽敞,两台专为会客接引用的只能机器人摆在沙发两旁。

关瑾修和罗伊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舒乐正在兴致寥寥的和其中一台玩单机游戏。

大概是房间的门打开后带起了几丝外面的凉风,舒乐揉了两下鼻尖,大大的打了个喷嚏:“阿嚏——”

坐在办公桌后的顾荣立即看了过来:“冷了么?”

舒乐摇了摇头,茫然的看了回去:“没有啊,不冷……阿嚏——”

顾荣皱眉,转过身对罗伊示意了一下门的位置。

罗伊十分上道的走过去将门关上了。

顾荣在光脑上调整了室内的温度,然后走到衣架旁将军装外套取了下来,给舒乐披在了身上。

这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实在很有分量。

舒乐刚披上就不太乐意,抬起头试图和顾荣抗议:“元帅大人,我能不能不穿这个啊,我真的不冷。”

顾荣低头赏了舒乐一个眼神:“你说呢?”

舒乐委屈巴巴的往沙发上一趟,把外套罩在身上,背过去不搭理顾荣了。

“他倒是很听你的话。”

从进门之后就一直没开口的关瑾修冷笑了一声,语气里说不上是酸还是怒,“在我那儿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乖过。”

顾荣的视线不置可否的从关瑾修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罗伊身上,开口道:“我记得光脑的配置资料在程序开始前都会备份保存,如果我现在想调一个几年前的个人资料,不知道是否可以实现?”

罗伊恭敬的朝顾荣行了个军礼:“自然可以。但是几年前的一些资料可能涉及高级机密,如果需要调阅浏览,可能需要使用您作为元帅的权限。”

这句话之后,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舒乐躺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帝国最高军权掌握者的元帅,只听令于最高政权掌握者的皇帝。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也是帝国的历代皇帝一直紧抓权利不肯放松的原因。

只是到了顾荣身上,这种平衡终于在漫长的数次征战中被一点点打破。

变成了双足鼎立的局面。

虽然舒乐才刚刚回到首都星不久,但无论是在网络言论还是偶尔出去时行人们的聊天——

他都分明感受到,也许明面上按照宪法的权利赋予依旧未有变化。

但顾荣和皇帝之间却并不一定再像是曾经那样的绝对服从。

即使直到现在,顾荣还从未有过任何一次挑衅皇权的举动。

思绪未落,舒乐便听到罗伊再次开口道:“只是元帅大人和皇帝陛下的权限相同。您如果一旦使用调阅权限,皇帝陛下那边也会得到消息……不知您是想要查阅谁的资料?”

舒乐倒吸了一口气。

舒家的迅速垮塌原因至今对外都是一个谜团,就连舒乐所判的罪名也是含糊其辞。

如果要翻阅他曾经的光脑配置……

唉。

算了算了。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大猪蹄子。

舒乐灰心丧气的在沙发上翻了个面,宛如一条装死的咸鱼。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却听到了顾荣的声音。

“去帮我查查舒乐曾经使用的光脑配置信息。”

罗伊一愣,下意识看向了顾荣,表情似乎十分犹豫:“元帅大人,您是说舒家?可是您应该知道,舒家突然败落灭族的原因本就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您……”

顾荣打断了他:“没有关系,直接用我的权限去查。只是调阅舒乐的光脑信息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罗伊似乎还想说什么,余光却又看到了站在旁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关瑾修,便又将话给咽了下去:“我这就去查,不知道元帅您要调阅舒乐光脑的配置资料是要如何安排?”

顾荣已经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舒乐的目光刚好能从侧面将他整个人收入眼底——

到底是军人出身,就连坐姿都是笔直而坚定的。

顾荣有意无意的看了关瑾修一眼,似乎略微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当着他的面给出解释,停顿片刻后道:“我准备重新制作一台和舒乐曾经使用的那台配置完全相同的光脑,你尽快着手去办,最好今明两天就能做出成品。”

罗伊猛地吓了一跳,连神情都变了。

他站在原地僵了好半天,到底极为圆滑的没有开口再问,只是点再次恭敬无比的行了个礼:“元帅大人放心,此事我一定保密去办,尽快给您答复。”

顾荣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做吧。”

罗伊很快便转身出去了,办公室内便只剩下了顾荣和关瑾修。

不对,还有心满意足的躺在沙发上装死的咸鱼乐乐。

舒乐其实完全不关心关瑾修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也从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

顾荣的衣服足够宽大,舒乐将衣服往上拉了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身朝着沙发里侧着开始继续打盹儿。

关瑾修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放在舒乐身上,直到现在都没有移开。

顾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开口道:“关瑾修,你来这里恐怕不知是为了讨杯茶水喝吧。”

“自然不是。”

关瑾修这才收回了视线,看了看顾荣,接着露出了一个笑来,“除了喝茶之外,我还想来看看自己养了好些日子都没养熟的金丝雀。”

舒乐:呵。

你才金丝雀。

你全家都金丝雀。

舒乐这时候自然不会傻到主动跳出去对号入座。

他百无聊赖的躺在沙发上,越躺越觉得冷的厉害。

于是撅了撅屁股,将头埋进了顾荣的衣服里,一副准备装死到底的模样。

顾荣自然看到了舒乐的动作,大概是觉得很有意思,他甚至还配合的勾了下嘴角,然后才对关瑾修道:“那真是可惜了,恐怕你的金丝雀不在我这里。”

关瑾修估计是没想到顾荣能这么不要脸,一时间没立即接上话。

过了好半天之后他才略显阴沉的笑了笑:“既然元帅大人不愿意承认,那我只能自己去将那只不听话的金丝雀找出来,带回去了。”

顾荣伸手朝关瑾修示意自便,紧接着便站起身朝舒乐走了过去。

舒乐还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大概是想把整个人都盖进衣服里,所以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显得分外瘦弱。

顾荣轻轻拍了拍舒乐的屁股:“乐乐,起来吧,我们回去了。”

舒乐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好半天之后才从盖在身上的大衣里探出了脑袋,慢腾腾的应了一声:“哦……”

他这一声实在应的不怎么精神,就连钻出来的时候脸颊也是泛着晕红的。

而且这晕红怎么瞧怎么都不像是脸色健康的粉红色。

舒乐努力眨了眨眼,却还是觉得眼皮沉得像是有千斤重似的。

他从衣服下面挣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依旧没觉得有半分清醒,反而感到头越发的昏沉起来。

奇怪了。

舒乐将揉眼睛的那只手撤了下来,努力撑在沙发上想要坐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将手撑过去,便被顾荣伸手攥进了掌心里。

顾荣温热的呼吸在耳侧靠了过来,烫得让舒乐整个人打了激灵:“乐乐,怎么了?”

舒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其实一向活得很糙,平时也基本不关注这些问题,以前一个人在流浪行星上的时候小病大病挺挺也就完事儿了。

到底年轻。

仗着年轻,总是分外具有胆量。

直到这时候舒乐才后知后觉的有了些意识,这个症状是有点像发烧了。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准备将自己的推测告诉顾荣,还没来得及开口,又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啧啧啧。

惨了惨了,肯定喷了顾荣一脸唾沫……

舒乐生无可恋的想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来自于动物般奇妙的第六感让他在重度感冒的情况下依旧敏锐无比的缩了缩脖子。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元帅大人似乎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只是肃着神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鬼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舒乐非常老实,无辜又无害的抬起一张烧得通红的脸摇了摇头。

摇完之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还挥了挥手试图打开顾荣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嘴里迷迷糊糊的叨了几句:“没事儿没事儿,烧完了就好了,发发烧据说还能变聪明……”

顾荣:“……”

顾荣看着舒乐的神色变了又遍,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口道:“你流放在外的五年里,每次生病都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应该很难回答。

因为顾荣发现——舒乐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茫然了起来。

他似乎很努力的去回忆了一下那五年的时间,然后认真的得出了一个答案:“好像没怎么生过病嘻嘻嘻。”

顾荣:“……”

顾荣叹了口气,直接将舒乐从沙发上抱进怀里站了起来,绕过茶几——

然后在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被关瑾修拦住了去路。

顾荣的神色着实算不上好看:“让开。”

关瑾修便笑了:“刚刚元帅大人还说让我自便,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呢?还是说,元帅大人的话也是朝令夕改的?”

舒乐烧得晕乎乎的,就算是被顾荣抱在怀里也不那么老实,挣了几下没能挣脱后边小声的哼了几声。

那声音细微而弱小,像是幼兽不适的呼喊。

顾荣抱住舒乐的手温柔的在他身上安抚性的拍了又拍,重新看向关瑾修的时候便已经没了耐心:“我劝你别挡路,让开。”

关瑾修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向门口又走了一步。

他的脸上有着客套话的恭敬,说的话则是另一层意味:“我当然没有要违逆元帅大人的意思,只是您怀中的人本来就是我冒着危险从r-9星系带回,今天我来向您讨他回去,这应该理所当然吧?”

顾荣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关瑾修,你既然已经认出了舒乐的身份,还将他留在你那里,这本就说不过去。”

关于他的身份在帝国早已经不是秘密,这也是关瑾修一直不愿意让舒乐接触外界的原因。

舒家的灭亡和当今宫中掌权的皇帝有着无法脱开的关系,就算是关瑾修再怎么清白,但在这一层身份之下,很多事便早已经没了黑白之分。

甚至就连关瑾修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为什么执意隐瞒了舒乐关于他自身背景的事——

又也许仅仅是因为出自私心。

关瑾修沉默了片刻,选择避过了这个话题:“我既然带舒乐回来,自然能保护好他。”

“保护?”

顾荣冷笑一声,声音里不由得带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他挑了挑眉,几乎轻蔑的看了关瑾修一眼,“恕我直言,连你自己都是个还生活在皇帝庇护下的孩子……保护舒乐,你配么?”

虽然舒乐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毕竟热衷于吃瓜的心态没有改变。

他偷偷睁开眼睛努力看了关瑾修一眼,才发现他被顾荣气得连脸色都变青了,嘴唇发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正是因为直戳要害,所以无法否认。

自皇帝私子的消息被泄露出来的那时候起,他的命运就开始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

从幼年失孤的凄惨慢慢变成人人艳羡的钻石金龟婿,从任人欺压折磨到前途坦荡——

宫中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暗中给了多少帮助,这是关瑾修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只是从没有人像顾荣如此明确的说出来过。

就像是最后一层伪装的面皮被毫不客气的揭开,露出了面具之下再难掩盖的真相。

关瑾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了身子,语气尖锐无比:“你什么意思?”

顾荣已经抱着舒乐来到了门口,他伸手推开了关瑾修,半转过身,冷漠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字面上的意思。”

在关瑾修暴怒的神色中,顾荣脸上露出一个轻嘲的笑来,“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有一天皇帝追究起这件事,你是站在你父亲那边将舒乐交出去,还是会替舒乐瞒着你父亲?”

关瑾修面色一僵,没有回答。

顾荣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见关瑾修仍旧没有说话,便替他开了口:“你选不出来?”

他微微顿了顿,“那我告诉你——你谁都不会选。或者换句话说,你只会选你自己。”

“关瑾修,你没有爱过顾安晏;没有爱过舒乐。”

顾荣将舒乐身上的军装外套帮他掖紧了些,余光不屑的掠过关瑾修,“你只是害怕不小心伤了自己,所以才会找人替你挡在前面。”

“你只爱你自己。”

关瑾修像是被狠狠击了一记重锤,竟是半晌都没有动作。

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反击。

舒乐已经在顾荣的怀里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比刚刚又高了些,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温热。

顾荣用手指擦掉了舒乐额角缓缓落下来的一颗汗珠,似乎无心再给关瑾修任何关注,抱着舒乐就正准备向外走去。

而就在跨出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沉默了许久的关瑾修却突然开了口:“那你呢?”

关瑾修的声音里同样有着一种嘲讽的冷意,他向前走了几步:“元帅大人,您总不会也告诉别人,您养着舒乐……只当义务援助吧?”

顾荣刚刚停下的脚步再次迈了开来,他侧过头,极其冷漠的看了关瑾修一眼:“等你有了和我平等的权利,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第176章:未央曲(40)

在舒乐有记忆以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横抱在怀里。

啧。

怪不好意思的。

舒乐腆着脸又往顾荣怀里蹭了蹭。

顾荣才刚刚不着痕迹的怼完关瑾修,正准备抱着舒乐离开,就发现这家伙在自己怀里还不老实。

他皱了皱眉,低下头看了眼裹在衣服里的舒乐,放轻了声音:“别闹。”

舒乐得了便宜卖乖,一脸的无辜又无害,被盖在大衣下的手却偷偷摸摸的撸了一把顾荣的腹肌。

哇塞。

八块!

手感贼鸡儿好。

舒乐忍不住又摸了两下,然后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喷嚏之后连了一串咳嗽,咳得眼泪花儿都泛了出来。

顾荣向下看了一眼,怀里的舒乐烧得已经连脸色都红了起来,眼睛困乏的半睁不睁。

那往日里艳丽又润泽的唇瓣干枯又苍白。

然而就算病成这样了。

也不忘记要占别人便宜。

顾荣只能深深的无奈了。

他伸手将舒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臂,然后另一只拖着舒乐腰臀的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屁股:“再乱摸就罚你站军姿了。”

舒乐:“???”

舒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十动然拒的猛烈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站军姿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词,就浑身上下都想拒绝。

舒乐默默的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曾经一定是被军姿所伤害过。

被戳重了痛处的舒乐立即听话的安静了下来,垂着眼帘乖乖巧巧的靠在顾荣胸前。

四目相对,舒乐哑着嗓子也不忘还要再抗争一次:“不站军姿!”

顾荣:“……”

顾荣揉了揉舒乐的屁股,叹了口气道:“盖好,别再吹风加重感冒。”

舒乐的身体的确不怎么舒服,他也不准备和自己过不去,听了顾荣的话就准备重新将身上的大衣盖好。

他伸出手拽了拽衣角,正在调整位置的时候余光却不小心看到了依旧站在一旁的关瑾修。

刚刚的对话已经结束好一阵子了,舒乐这才发现关瑾修竟然还没有离开。

然而舒乐这人实在是薄情寡义的要命,过去的时间就像是一去不返的水,半点都再引不起他的兴致。

所以舒乐懒洋洋的收回了放在关瑾修身上的实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关瑾修自然看到了舒乐所有的动作。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的盯在舒乐身上看了半晌:“舒乐,你真的要和顾荣回去?”

噫。

瞧瞧。

刚刚还叫元帅大人呢,一转眼就变成顾荣了。

到底是被叫了大名,为了表示尊重,舒乐只得眨了眨眼睛,望向关瑾修,看上去真的有十分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砸吧砸吧嘴,面带忧愁的道:“瑾修啊,唉,我不是说你不好……但是你包养小情人给的零花钱也太少了……”

关瑾修:“???”

顾荣抽了抽嘴角,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艰难的忍住了。

舒乐这一次的感冒来的突然,加之他的体质本就不好,不过一早上的功夫,血色就从他的脸上褪了下去,整个人脆弱的厉害。

此时这般开口控诉,乍一眼还真的挺像是关瑾修曾经克扣过他的伙食。

舒乐砸吧砸吧嘴,可怜兮兮的揉了揉鼻子,戏精的嘤了两声:“人家在你那儿都吃不饱穿不暖,呜呜呜还不让人家出去工作……”

关瑾修可能是真的没有见过像舒乐这么是非不分的人,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顾荣实在不忍心舒乐在支着那副已经哑透了的破嗓子说话,回头看了关瑾修一眼,随后便大步流星的抱着舒乐走出了军部办公室。

飞行器就停在军部门口。

顾荣抱着舒乐往出走的脚步又疾又快,一路上和不少士官兵士好奇的眼神擦肩而过。

舒乐烧得晕晕乎乎,如果说刚才还能勉强挺起几分气力说几句荤话,现在却像是慢慢被放空了气的皮球——

虚张声势的背后是一触即破的衰败和枯萎。

舒乐眯了眯眼睛,伸手想碰碰自己的额头,结果还没能挨上去,便被顾荣握进了掌心里。

平日里顾荣的掌心温度总比舒乐高不少,而这一次触摸却让舒乐发觉顾荣的掌心显得微凉。

完蛋。

不会烧成傻瓜蛋子吧?

舒乐抿了抿唇,有些担忧的想了想,轻声的抱怨像是随口而出。

又像是曾经就这样抱怨过很多次。

他说:“顾荣,我好热啊。”

急促的脚步声中舒乐听到了顾荣起伏的心跳。

虽然步伐急促,但舒乐却没感觉到自己有多少颠簸,就像是顾荣生怕颠坏了他。

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守护一件经历千难万险后重新寻得的珍宝。

隐约之间他看到顾荣似乎低下了头,轻柔的凑在他耳边哄道:“乐乐别怕,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舒乐低低应了一声,想告诉顾荣说没什么可怕的,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彻底罢了工,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丫的。

太浪是要遭报应的。

舒乐有些郁闷的又咳了两声,又试了试,果然还是不行。

顾荣握着舒乐的那只手紧了紧,待舒乐将注意力转移过去之后便露出了一个笑来:“乖,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就回去了。”

舒乐本来没什么睡意,但不知是不是顾荣的怀里躺得太过于舒服,迷迷糊糊靠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慢慢有了些睡意。

晨光已过,远方的日头一点点努力的往上爬升。

舒乐打了个呵欠,目光尽处正好瞧见了自己那条用来表演戏精十八连的连衣裙裙角在疾步和微风之下扬起好看的弧度。

又似乎看到顾荣微微低下头,万般缱绻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舒乐的这场病来势汹汹,明明早上起床的时候看上去还打满鸡血,不到中午却已经惨兮兮的萎成了一团。

顾荣长期在外征战,自然也一直备有私人医生。

只是这私人医生实在很少能派的上用场,今天突然接到顾荣通讯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道:“不是吧,顾帅你病了?”

顾荣只留了句时间期限,便直接挂断了光脑通讯。

私人医生:“……”

这个反应,看上去不太像是本人病了。

然而元帅大人发话不敢不听,可怜的小医生不得不放开了自己好不容易泡到手的年轻小鲜肉,愁眉苦脸的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珑音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待医生上了飞行器后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宋医生,好久不见啦!您看上去非常的欲求不满呢!是因为刚刚还没有成功发射吗?”

宋如双:“……”

呵呵。

飞行器缓缓启动了无人驾驶模式,驾驶舱内空无一人。

只有珑音活跃的像只二百斤的狗子。

宋如双环视一圈,捕捉到了珑音声音传来的位置,犹豫片刻,忍无可忍的道:“珑音,我一直很好奇,你的程式设置到底是谁给你做的?”

到底是多扭曲的脑回路,才能配置出这么画风清奇的机甲程序。

——反正肯定不是顾荣。

宋如双觉得如果有一天能找到维护配置珑音的这个人,他一定要亲自前去拜访,求求那位大佬能不能手下留情,收了珑音这只作恶多端的妖孽。

然而收妖是不可能收妖的,毕竟珑音沉迷作妖无法自拔。

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飞行舱内停顿了片刻,嘤嘤嘤的开口道:“人家家不能告诉你了啦,如果说了的话会被元帅大人骂骂的哦。”

宋如双:“……”

求求您了,闭嘴吧。

像是生怕珑音再多说一句话,宋如双无比主动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并且闭上眼睛保持了完全的沉默。

他开始在心里第无数次的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要佛系,不要和神经病机甲计较。

机甲是无辜的。

只有把珑音配成这幅样子的主设计师才是罪魁祸首。

不要生气。

莫生气。

宋如双深吸了无数口气,总算是勉强恢复了正常。

他想了想,终于问了一个看上去比较正经的问题:“我刚刚接到顾帅的通讯,受伤还是生病?不过我觉得顾帅似乎并没有受伤和生病啊。”

珑音的声音从控制面板内的某一处散了出来:“对呀对呀,顾荣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他的命根子啦!”

“命根子?”

宋如双怔了一下。

可能是最近看的小黄文太多,他差点开车上了高速,艰难的将思维转换了过来后道:“你是说生病的那个人?”

珑音这次停顿了一会儿,才很小声的道:“宋医生,您还记得舒乐吗?”

宋如双霎时愣住了。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剥离了许多本该存在的职业,但专业优秀的医生却愈发一位难求。

全自动医疗覆盖了大半的首都星,千篇一律的自动问诊和病例筛选答疑变成了主要的判断方式。

但往往病毒发展同样快速,仅凭完全的人工智能并不能立即的完美追逐病毒衍生过程。

从籍籍无名到名噪四方,宋如双从刚毕业的小医生到自己开了医院。

从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变成了多金英俊的金龟婿。

却始终没能摆脱得了元帅大人的奴役。

而被奴役最多次的日子里,他被叫去医治的名字往往只有一个——

舒乐。

帝国的名门望族,舒家那位聪明绝顶又跋扈非常的小公子。

只是和外人看到的不同。

宋如双见到这位舒小公子的时间,往往都是清晨后的正午。

众人口中议论纷纭的舒小公子浑身的吻痕,沉沉的睡在主卧的床榻上。

一层薄薄的棉毯斜斜盖在他的身上,堪堪遮住腰线和下方的部位。

他微侧身,似乎有些难受的皱着眉,背上左右两侧的肩骨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却又生生被身后追来的拖进了地狱里。

顾荣身上穿着的睡衣和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同款同色。

他坐在床边,温柔的低头在舒乐的唇上吻了吻,才转身对宋如双道:“昨晚我在气头上,可能做狠了。他不愿意去医院,你给看看吧。”

那是宋如双第一次见到舒乐。

他在顾荣审视又微酸的眼神中轻轻揭开了盖在舒乐身上的薄毯。

便看到了那条系在少年脚踝上的暗金色锁链。

锁链连通床柱,重重扣了几环。

将那人的自由锁得再不见天日。

五年时光如水。

记忆在水中一点点褪色。

就连他曾经屡屡记在心头的那人也随着一道罪罚书被判往流浪行星,终身不得再归。

宋如双自己都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舒家那位少年——

却在今天发现并非如此。

也许真的是美色惑人。

偏偏舒乐的容色皆是上乘。

宋如双没有回答珑音的话。

珑音八卦不成,顿时非常失望,喊了宋如双好几声才把人喊回了魂儿:“宋医生,您在想刚刚酒吧里的小鲜肉吗?”

宋如双:“……”

没有。

他只是又想起了舒乐。

顿了片刻,宋如双没有直接回答珑音的话,而是翘起腿,恢复了平日里花花公子的做派。

他状似不经意的开了口,声音带着无法控制轻颤:“我记得舒乐啊,怎么,他回来了?”

第177章:未央曲(41)

虽然珑音的喋喋不休实在啰嗦又烦人——

但宋如双还是从话里听到了几分不妙的味道。

而且很快,这份猜测便在见到顾荣宅邸里的舒乐本人时得到了验证。

一眼看过去,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瘦弱的像是一片纸。

如果不是小腹还在微微起伏,宋如双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极难判断面前的这个人是否还有呼吸尚存。

宋如双将门推开,踏进了三楼的主卧。

将近六年的时间恍然而过,顾荣的宅邸地址未有迁改,就连三楼的主卧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间主卧同样亦是宋如双造访顾荣来的最多的地方。

顾荣就坐在床边,目光幽静的看着舒乐。

听到推门声后转了过来:“来了?”

宋如双点了点头:“顾帅,很久不见了。”

的确是许久不见了。

当年舒乐被外放流浪行星之时恰巧是帝国与联邦之间战火最盛的时刻,身为总指挥官的顾荣根本顾不上首都星的风云变幻。

等消息传入顾荣耳朵里,舒乐早已经流放在外。

r-9星系的流浪行星皆属废弃行星,蛮荒和暴力在边缘星球上随处可见。

从此,任凭顾荣如何寻找。

舒乐再无任何踪迹。

没有人知道那个嚣张又艳丽的少年会在前往荒星的路上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被剥除光脑和机甲后手无寸铁的人该怎么在那里生存下去。

——又或许根本无法生存。

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之后,宋如双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最坏的消息。

顾荣和舒乐之间的关系是个禁忌的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宋如双曾经一度猜测顾荣会直接推翻现在宫中那位老不死的皇帝,却没想到返回主星的顾荣待人处事皆无任何变化。

唯一的异常,在于舒乐消失的第四年。

已经擢升院长的宋如双作为特派军医随军远行。

在偶然的机会之下,看到了秘密出现在营地中的联邦主官对于顾荣的尊称与恭敬。

在那个瞬间。

宋如双突然明白,或许顾荣早已经无声无息的准备好了他的复仇。

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中虚晃五年之后——

顾荣终于将舒乐找了回来。

宋如双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舒乐,又侧身看向了顾荣:“他病了?”

顾荣“嗯”了一声,从床边站起了身道:“乐乐的健康状况之前一直由你负责,别人过来我不放心。”

宋如双走了过去。

床榻上的舒乐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宋如双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顾帅。”

顾荣挑眉。

宋如双顿了顿,轻声道:“舒乐回来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关着他么?”

气氛只是刹间便静了下来。

宋如双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顾荣道:“恕我直言,顾帅,如果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待舒乐……那我无论救不救他,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记得了。”

顾荣打断了宋如双的话。

他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顾荣接了下一句话:“我和他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不记得了。”

宋如双猛的一愣,半晌后才不敢置信般的轻问道:“怎么会这样?”

顾荣却低低笑了一声:“怎么?这样不好吗?”

他的爱人将不会再记得曾经那些充满不愉快的过去,亦不会记得那些不好的回忆。

两人的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有什么不好?

宋如双被问得噎住了声音。

他缓缓的看向顾荣,一时间竟然判断不出舒乐之所以不记得的那些过去——

究竟是自己真的忘记了,还是顾荣帮他忘记了。

宋如双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珑音的声音从光脑里飘了出来:“元帅大人,顾安晏和二夫人吵起来啦!”

宋如双:“……”

顾荣的反应极为冷淡,他重新探了探舒乐的体温,不紧不慢道:“哦,他们吵闹与我何干?”

珑音惆怅的道:“可是顾夫人闹去了军部,刚好今天小卡里值班,他说他快顶不住火力啦。”

顾荣的神色阴了下来:“现在还在军部?”

珑音道:“是的!小卡里说已经闹了一下午啦,似乎是说非要您去劝劝顾安晏,让他……”

还没等珑音说完,顾荣的光脑通讯便传来了申请接通的提示信息。

屏幕上申请通讯的人正是卡里。

顾荣停顿了一会儿,还是将通讯接了起来。

顿时光脑上便传来了卡里悲痛万分的声音:“元帅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二夫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中午了……”

顾荣身出顾家旁系,父母亡故很早,与顾家掌权的几位并没有太重的血缘,只堪堪与顾安晏的母亲算得上亲缘,往日寥有照顾。

只是如今这份浅薄无比的亲缘却偏偏撞在了顾荣心情极差的日子。

通讯那边的卡里一脸愁苦:“二夫人说顾安晏回家就跟她说起了当年舒家的事,责怪她行事不当,两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

顾荣寒着声音:“她还说了什么?”

卡里道:“她还说……顾安晏当着她的面说,要把舒乐找回来……”

——那个兔崽子!说什么要把舒乐找回来,还要跟他结婚!

——你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对得起我吗?!

卡里缩了缩脖子,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正坐在外面的贵妇,默默把她刚刚说的原话给咽了下去。

——就算要结婚……也肯定不是跟你儿子。

卡里暗搓搓的吐了下舌头,压低了声音对顾荣道:“元帅大人,您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过来一趟吧,二夫人的面子我们不能不给,真的搞不定啊。”

顾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切断了通讯,似乎略微想了片刻,才对宋如双道:“舒乐情况怎么样?”

宋如双摇了摇头:“不太好,我刚刚初步检查了一下,他身体这几年亏得太严重,恐怕一时半会儿想要回到以前的状态很难。”

顾荣的脸色愈发糟糕:“如果慢慢调理呢?”

宋如双道:“不好说,每个人的身体条件是不同的,改善的机能也自然不同。只能尽力去试试了。”

顾荣之前已经询问过不止一位医生,得到的结果和宋如双说的差距不大,他只能退了一步:“那舒乐什么时候能醒?”

宋如双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大概五六个星时之后。”

顾荣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我有事需要去一趟军部,会赶在他醒之前回来,麻烦你帮忙照顾他一下。”

宋如双自然表示没问题。

顾荣却又补了一句:“我乘飞行器过去,珑音会留下来。如果出现什么意外,让他立即通知我就行。”

宋如双微微弯起嘴角笑了笑:“顾帅这是不相信我啊?”

顾荣没有笑,他转过头,沉沉的看了宋如双一眼:“见谅,在他的事情上,我不敢再冒哪怕一点险。”

主卧的门悄无声息的重新关上。

珑音不知是黑了那件屋内的设备,声音从边边角角的地方响了起来:“宋医生,你别多心呀,元帅他没有其他意思的。”

宋如双找了把靠近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一个机甲,心思转的倒挺快。”

珑音:“嘿嘿嘿。”

宋如双:“……”

也不知道像谁。

床上的舒乐还在安静的睡着。

宋如双极为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转过头问珑音道:“元帅大人是怎么把舒乐找回来的?”

珑音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隐瞒,很麻利的把关瑾修卖了出去:“从关瑾修那里抢回来的!”

宋如双自然是知道关瑾修的,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和关瑾修扯上关系。

他顿了顿才道:“你是说,是关瑾修把舒乐从r-9星系带回来的?”

珑音:“对滴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宋如双:“……”

惊喜。

意外。

宋如双将目光转回了舒乐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五年的时光似乎将这个少年身上的娇纵和跋扈磨得一干二净,他刚刚探身去看的时候,隔着薄薄的一层肌肤,完全可以直接感受到骨节的形状。

他的各项器官像是遭受过重创,又苦苦的挣扎,一点点重新愈合。

却终究不能恢复到最初时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此时此刻看到舒乐就这样真实的平静的呼吸着——

宋如双甚至会怀疑,是有人将舒乐硬生生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又重新赋予了他生命。

只是这听上去似乎是在太不可思议。

宋如双从一旁拿过了仪器,准备再测试一次舒乐的心跳和体温。

就在他刚刚向舒乐伸出手的时候。

床上的舒乐微微张开了眼睛。

然后立即警觉的瞅了宋如双一眼:“哇你要干嘛!难道是想趁我睡着了偷偷上我!?”

宋如双:“……”

很好,的确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不过比之前似乎更加开朗一些。

毕竟曾经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太过愉快。

宋如双对舒乐笑了笑,伸出手一脸无害的自我介绍:“我是来给你看病的医生,我叫宋如双。”

舒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的伸出手跟他碰了碰:“你好,我叫乐乐大宝剑……不对,我叫乐乐大宝贝儿。”

宋如双:“……我知道你叫舒乐。”

舒乐睁圆了眼睛,想了几秒之后道:“顾荣告诉你的?早说啊大兄弟,晚饭吃了吗?我请客,一起去吃顿好的?”

宋如双噎了几秒钟,无奈的站起身,将舒乐按回了床上,接着才道:“以后我应该会经常过来,如果你的身体哪里不适要立刻告知我。”

“还有。”

宋如双的眉目和顾荣完全不同,温润而柔和,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丝毫没有锋芒,显得无害又善良,他帮舒乐掖好了被角,补充道,“以你现在的身体,应该以调理为主。我会告诉顾帅,让他避免提供给你过分辛辣等刺激类的食品供给。”

宋如双又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单独列一份食谱给你,配合药方,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舒乐:“……”

舒乐顿时对面前这个长得不错的小哥哥失去了兴致。

其中失去兴致最直观的的表现就是——收回了放在他象拔蚌上的视线。

唉。

难得碰到一个合心意的帅哥。

可惜是个不能下手的私人医生。

舒乐很不开心,抬起眼皮瞅了宋如双一眼:“我不喜欢喝药。”

宋如双便弯了弯唇角:“我知道,你以前也不喜欢。”

舒乐瞥了瞥他:“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以前我也不认识你。”

宋如双在舒乐床边坐下:“你不也是男人吗?”

舒乐眨了眨眼,真诚的道:“乐乐永远是十八岁的小可爱。”

宋如双:“……”

这是宋如双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舒乐。

在很多年前,宋如双偶尔总会想起顾荣为什么对舒乐那么执着。

在一切最开始的时候,顾荣必定还未曾见过舒乐青欲之后的娇态,也未见过他的言周教之下的种种迷人之处。

但却几经波折都没有放松丝毫。

直到在重重引导,四面威胁中将那个刚刚参加了精神力测试,即将进入代表荣誉的帝国第一军校就读的少年弄到了手。

床榻无比柔软,和宋如双第一次来到这栋府邸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宋如双看着面前的舒乐,半晌后轻轻摇了摇头:“你身上的烧还没有退,我先去给你弄点粥,喝了之后好吃药。”

舒乐一张漂亮的小脸立即便皱了起来。

宋如双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揉揉舒乐的头发,只是刚伸出手还没能碰到,便听到了旁边的珑音欠揍的声音:“宋医生,乐乐提前醒了的事儿元帅大人已经知道啦!他说他正在往回赶!”

宋如双的动作便僵在了原地。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站了起来,对舒乐道:“好了,再睡一会儿吧。”

舒乐支着下巴,盯着宋如双的背影看了几眼,然后叫住了他:“你叫宋如双?名字是哪两个字?”

宋如双停下脚步,回头道:“如影成双的如双。”

舒乐盘起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突然道:“你认识我?什么时候认识的我?”

宋如双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手拉上门,脚步极轻的走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舒乐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看上去却也没有多么沮丧。

他懒洋洋的扭了扭身子,闲闲的往床头上一靠,断断续续的咳了几声,觉得有些口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其实他的身子一直就没有太好过,舒乐之前总是没当回事儿,但是今天宋如双的出现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妥。

无论是突然出现的记忆空缺,还是空白记忆力所出现的人,似乎都对他的这一段记忆非常关注。

舒乐有些无聊的在房间里瞅了一圈,不知是想到了哪里:“珑音,你还在吗?”

珑音立即道:“在在在!”

舒乐抱着脚坐成一个团子状,不紧不慢的问道:“你说我还能活多久啊?”

珑音被舒乐这话吓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乐乐?”

舒乐嘻嘻一笑:“开玩笑的。”

珑音:“……”

论皮从来就没有输过的珑音终于有了强大的对手。

舒乐眯起眼,砸吧砸吧嘴后道:“那换一个问题。”

珑音害怕舒乐在问出什么世纪性难题,嘤嘤道:“乐乐我们能不问问题吗?珑音音给你唱个歌儿好不好?”

舒乐歪了歪头:“也可以,不过我不想看你唱歌啊。”

“这样吧,你跳个舞?”

珑音:“……”

机甲跳舞。

令人生畏。

更何况机甲系统和顾荣的光脑绑定,珑音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它给舒乐跳了舞后该如何面对元帅大人……

见到珑音的反应后舒乐显然有些失望。

他凉凉的看了珑音一眼,幽幽道:“唉,这一届的机甲不行啊。”

珑音:“……”

珑音默默的从刚才黑了的系统里退了出来,哭着去跟顾荣告状了。

半晌没有听到珑音的声音之后,舒乐脸上戏精的表情终于缓缓褪了下去。

他安静无比的坐回床上,兀自想了一会儿:“统统,你在吗?”

等了许久,舒乐终于等到了系统的回应:“我在。”

又是漫长的沉默。

直到系统有些不安的主动问道:“乐乐,怎么了?”

舒乐的视线从房间内的每一件物品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道:“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对么?”

系统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瞬间哑然起来:“乐乐……”

“或者说。”

舒乐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扶住床头柜,慢慢下了床。

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那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一片苍翠的景致。

而这种翠色在过分先进的首都星已经极难寻觅。

舒乐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了刚刚自己说到一半的话,“或者说,这是我原本的世界。”

他伸手推开了窗户,外边一片安静。

没有噪音,甚至连鸟鸣都丝毫不见。

安静的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就在这极度的安静中——

舒乐的思维却缓缓清晰起来。

“如果之前所有世界的铺垫都只是为了回到这个世界……”

舒乐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道,“那这个世界原本的我呢?是活着,还是早已经死了?”

第178章:未央曲(42)

系统似乎努力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能接上舒乐的这句话。

浅薄的日光从窗外氤氲而来,恍然之间它似乎再次从舒乐身上看到了几年前的那道影子。

那道将它从尘封已久的破铜烂铁堆里挑挑拣拣的弄出来,然后重新设定程序,规整构造——

活生生拼凑起了一副崭新的驱壳。

“啧,全是灰,太脏啦!”

“唉,算了算了,看在你还勉强有点用的份上,就让乐乐把你搬回去吧嘻嘻嘻。”

如今,时光洪流早已匆匆过境。

它却甚至还记得当年那个少年脸上嫌弃极了的表情。

在偌大的宇宙星系之中,所有人都默认精神力与所属机甲的战斗力必定匹配。

而几乎无人知晓,舒乐只有a级的精神力,却可以改造和维护出战斗力sss级的机甲。

只可惜他的主人终究没能等来自己的光芒。

少年的聪慧和才能还未被人太多人知晓,就已经被折了翅膀。

囚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窗外的景色依旧安静的令人生厌。

舒乐有些惆怅的转过了身,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舒乐揉了揉鼻尖,可怜兮兮的道,“嘤嘤嘤,说不定乐乐的骨灰都凉了,现在的我是真实存在的我吗?”

系统:“……”

舒乐又哭唧唧的道:“如果乐乐都已经不存在了,那我一定要赶紧多搞几个象拔蚌优秀的男人嘤嘤嘤。”

系统:“……醒醒,你当顾荣是死了吗?”

舒乐转了转眼珠:“那要不先搞一搞元帅大人?我有偷偷观察过他那里很棒棒的哦。”

系统艰难的忍住怒而暴起的冲动:“你刚刚不是还在研究自己是生是死的问题吗?”

舒乐点了点头:“可是你会回答我吗?”

系统:“……”

系统愣住了。

它的确不能回答。

准确的说,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它都不能告诉舒乐。

这是最开始进入任务时的条件。

舒乐往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你不能说,又屡次提到顾荣。但是顾荣至今更是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那么很显然,他比你更不想让我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的表情在光线中衬得忽明忽暗,一时间竟看不出是单纯还是阴沉。

但语气却是十分随意的。

轻佻的不像是一个刚刚才怀疑过自己生死的人。

舒乐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双手一摊,懒洋洋的道:“所以我给他上上呗,说不定他上高兴了,哪天满意了就告诉我了呢?”

或许是陪伴舒乐太久,系统总觉得现在舒乐的身上有一种非常莫名的违和感。

系统顿了几秒,轻声问道:“乐乐,你在难过吗?”

舒乐似乎没想到系统会问这个问题,猛然间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摇头:“这有什么可难过的?”

系统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可是乐乐,你的眼睛红了。”

舒乐:“……”

估计是系统这话被下了咒,听了之后舒乐挪了挪姿势。

低头的一瞬间,一颗泪便砸在了放在沙发边的手腕上。

那手腕已经太过瘦弱,落下的那颗泪水很快便沿着苍白的肌肤线条滚了下来。

最终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地面里。

系统哑然道:“乐乐,你哭了?”

“没有。”

几乎就在下一秒,舒乐无比肯定的否认了系统的话。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这没什么可哭的。”

“只是孤孤单单的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了头,发现自己还真的只是一个人……”

“难免有些遗憾罢了。”

第179章:未央曲(43)

宋如双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舒乐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发呆的模样。

这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据他所知都是顾荣亲手挑选的,估计面前的这张沙发也不例外。

十分柔软,舒乐明明很轻的体重,坐下去的时候却依旧整个人都陷在了里面。

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和柔顺。

宋如双一眼望过去,正对上舒乐抬起的视线:“咦,刚刚那个很帅的医生,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沙发上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少年依旧很瘦。

盘着腿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小团。

宋如双抬步走了进去,在舒乐身旁站定,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不是刚刚还说让你在床上不要乱动的吗?”

舒乐探头过去嗅了嗅茶盏里的东西,一脸嫌弃的缩回脑袋:“被子里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

宋如双无语片刻:“你的身体健康状况很差,现在还在发烧,你不知道吗?”

舒乐仰起脑袋,冲宋如双露出一个笑来:“不知道诶。很严重吗?”

宋如双:“……”

出于一个以医生作为本职工作的本心,宋如双对于像舒乐这种格外不听从医嘱的病患是极其发愁的,忍无可忍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斥责两句。

可是他低下头,看到舒乐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指责都硬生生全数又吞了回去。

时隔近六年,曾经容色出众飞扬跋扈的少年已经没了天赋过人的精神力,没了记忆,甚至连健康的身体都不复拥有——

却偏偏仍旧拥有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的眼睛。

灵动而狡黠。

宋如双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把早已经上了锈的匕首狠狠剜了一刀,没有破开大口,却因为锈迹和钝刃让伤口的血慢慢一丝丝的渗透出来。

然后感染化脓,再难痊愈。

大概是见宋如双半天未答,舒乐眨了眨眼,又喊了一声:“帅哥医生?”

宋如双狠狠咬了下唇,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不是很严重,慢慢调理,会好的。”

“哦……”

舒乐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支着下巴想了些什么,突然笑嘻嘻的问道:“医生,你有小姐姐吗?啊,我是说女朋友的那种。”

宋如双:“……”

宋如双顿了两秒:“没有。”

舒乐点了点头,又道:“那男朋友呢?”

宋如双简直怀疑舒乐是不是发烧烧坏脑袋了,下意识伸手想探探舒乐额上的温度,但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额头,便又将手缩了回来。

——顾荣不会允许别人碰到舒乐一分一毫。

——留下珑音,包括珑音刚才的提示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宋如双僵住的动作却被舒乐仔仔细细的收入眼底。

舒乐歪了下头,状似好奇的道:“你想试试我发烧温度高不高?怎么又把手缩回去了?”

宋如双向后退了一小步,辩解道:“我,没关系,我等等用仪器侧也是一样的。”

舒乐“啧”了一声,翘了翘嘴角,一针见血的开口道:“医生,你在你怕顾荣吗?”

宋如双哑然,看着舒乐,半晌都没能开口。

你怕顾荣吗?

是的。

在这片宇宙空间里,害怕顾荣是太过正常的一件事情。

就连皇帝不照样敬他三分。

只是宋如双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将这句话说出来。

他伸手指了指刚刚放在舒乐身旁小桌上的茶盏:“我给你盛了粥。量不多,温度正好,你先喝了,等等好吃药。”

舒乐的表情似乎并不太满意。

他瞥了那小碗一眼,又转着眼珠打量了宋如双一阵:“对啦,刚刚你自我介绍叫什么来着?没有听清。”

宋如双想往外走的步伐只好停了下来:“我姓宋,宋如双。”

舒乐便双手合十,真情实感的给他鼓了鼓掌:“好名字呀,一百分,我喜欢。”

宋如双:“……”

舒乐说完上一句后,便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病中的人不适宜剧烈运动,所以他刚落地就立马猛烈的咳了一阵子。

宋如双比舒乐更加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荒星长久的营养不良和过分劳累早已彻底弄垮了舒乐的身子。

表面上看着是完好的,内里却像是早已经被蛀空了的谷堆。

轻轻一推便会倒个彻彻底底。

宋如双不得不伸手扶住了舒乐,扶着他的胳膊帮他拍了拍背:“调整呼吸,乐乐,咳得太重会加重你身体负担的。”

舒乐没有推开宋如双,可也没有听他的话,呛咳的声音像是肺叶的哀嚎。

好半天之后,咳嗽声才缓缓止住。

因为强烈的呼吸不畅,舒乐连脸上都漫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却依旧没有松开宋如双的手,反而手指向下,不着痕迹的拉住了宋如双。

宋如双整个人猛的一僵。

舒乐迈着小步子转到了宋如双面前,眉眼弯弯的道:“宋医生。”

宋如双看向舒乐。

舒乐伸手又将宋如双的另一只手拉了过来,露出一个得逞了的笑来:“宋医生,既然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不然我们凑一凑,处个跑友呗?”

宋如双:“……”

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毫无温柔可言的浇了下来,内里像是夹了无数才刚刚冻透了的冰块,冷得让宋如双如坠冰窟。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分明都平平常常。

然而当它们排列组合,便成了一道让人畏惧的枷锁。

也是一把划破记忆的利刃。

就像是六年之前。

那个又一次被顾荣弄得汁水横流,甚至他去之时体内还含着男人水液的少年悄无声息的靠在床上。

在看到他进门的时候,目光近乎漠然的望向他。

然后勾了勾嘴角。

——“宋医生,你没有男朋友吧?”

——“没有。”

——“女朋友呢?”

——“你都成这样了,还有闲心问这个?”

——“既然你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那我们背着顾荣偷偷处个跑友呗?”

——“……”

——“不乐意吗?”

——“唉,那算了,看来我只能去找别人咯。”

第180章:未央曲(44)

这每个字听来都像是扎进心头的针,细密又冷厉的挑出血来。

是他一个人自以为是的时过境迁。

宋如双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弯唇笑了笑,轻声道:“乐乐,你就不怕顾荣弄死你?”

舒乐从沙发上仰起头,满脸都写着单纯无辜。

他咳嗽了几声,似乎极为好奇的眯起眼睛:“宋医生,你这句话好奇怪哦。顾荣和我什么关系,怎么我处个跑友,他就要弄死我?”

分秒之间,仿佛时光倒流。

在流动的光影里,面前艳丽而甜媚的脸庞和六年前他错过的那个人重合,逐渐交叠。

宋如双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慢慢走到舒乐面前,然后蹲下身子:“乐乐,顾荣非常爱你,你知道吗?”

舒乐笑得连眼睛都弯了起来:“我不知道呀。宋医生,你知道吗?”

宋如双没有再说话。

他盯着舒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又像是在无声的叹息。

“那如果我拒绝你,你怎么办呢?”

舒乐眨了眨眼睛,细声细气的道:“不怎么办啊,目前我还没有遇到比宋医生更喜欢的人哦。”

宋如双停顿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遮住了舒乐的眼睛:“乐乐,你真的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了吗?”

然而舒乐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间的门便从外再次被推了开来。

进门的人像是匆匆赶回,身上还带着屋外凛冽的寒意。

宋如双与舒乐离得极近,在听到顾荣下一秒开口说话的时候——

他敏锐地感觉到舒乐整个人都颤了颤。

顾荣的神色是阴沉的,就连声音也是冷的:“醒了?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宋如双赶忙将手从舒乐的眼睛前放了下来,站起身的时候帮舒乐盖好了沙发上的薄毯:“刚醒没多久,顾帅,你回来了?”

顾荣无声无息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片刻后却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来。

这笑意就像是刻意练习过无数次,看上去无害又温和,就像是凶兽在捕食前最好的伪装。

顾荣超宋如双点了点头,又走到舒乐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舒乐的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又干涩的厉害,他抿了抿唇,待唇色终于沁出了血色之后,笑着摇了摇头:“还好。”

顾荣的手从额头上滑了下来,有意无意的在舒乐唇上流连片刻,温声到:“抱你去床上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舒乐很听话的“嗯”了一声。

顾荣便轻而易举的将舒乐横抱了起来,当着宋如双的面将他放回了大床上,然后帮舒乐掖好被角,抚了抚额际的发丝:“乖,睡一觉起来就不烧了。”

宋如双插不进去话,只能看到舒乐安安静静的缩进了被子里。

然后在顾荣没注意到的时候,朝自己抛了个勾引的眼神。

宋如双:“……”

和曾经那个刚刚被男人所浇灌的少年不同的是——

如果说那时的舒乐还有些青涩,现在却像是已经完全绽开了的毒花。

像是必须以精血喂养,才能得以保持容色。

第181章:未央曲(45)

帮舒乐整理好后,顾荣看了宋如双一眼,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宋如双在原地停了两秒,回过头又看了舒乐一次。

只是舒乐已经合了眼睛,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宋如双只得跟着顾荣走了出去。

偌大的元帅府邸空寂寂的没有一丝人声,柔软无比的米色地毯使得脚步声悄然无声。

宋如双沿着楼梯走下来,立即便看到了站在大厅沙发旁边的顾荣。

顾荣似乎回来的很急,连身上的制式军装都没来得及脱下。

看上去高大而挺拔,又的确如众多粉丝所说的那般戴这种难以形容的厚重感。

尤其是自舒乐离开,这种厚重便愈发变得阴沉了起来。

边厅里不知什么时候跑来了一个智能服务式机器人,在宋如双身边停下,接着便传出了那十分欠扁的声音:“宋医生,喝点什么呗?”

宋如双有些无奈的瞥了机器人一下:“珑音,被你入侵过系统的机器人之后还能正常使用吗?”

珑音立即果断又大声的道:“当然能,珑音音超棒的!”

宋如双:“……”

顾荣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窗边转了回来,眉目冷淡的看了看珑音。

珑音立即就怂成了一只狗子,默默的将咖啡放在桌上,飞速遁了。

在食物资源相对缺乏的星际时代,咖啡的产量自然更加稀少。

偏偏舒乐那精贵的舌头十分喜欢咖啡,而且还挑剔的要命,味轻味重都不喜欢喝。

宋如双的目光不由得在面前的咖啡上停留了几秒,又想起了曾经舒乐因为咖啡不合口味而对顾荣砸杯子的事。

不得不说,因为年轻,那时候的舒乐显得太过勇敢。

也太过让人记忆犹新。

后来的后来,当顾荣终于学会冲泡完全符合舒乐口味的咖啡时。

他便再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面前的咖啡还汩汩冒着热气。

白色的雾气升腾在空气中,又渐渐消失的完全不见。

顾荣刚刚本来要开口的话却似乎并没有立即开口的意思,而是走了过来,对宋如双示意了下咖啡杯:“提提神。”

宋如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究竟大脑短路还是耐不住的想法,下意识便开口道:“还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冲泡方法?”

这个“他”字用的太过模糊。

又太过溢于言表。

甚至连顾荣都楞了一下,片刻后才顿了顿:“嗯,是他的口味。”

白色的骨瓷杯上刻绣了精细无比的纹路。

搭配着下面精致的小盘,越发显得这杯咖啡背后制作人的用心。

甚至将这份用心复刻下来,植入了机械程序,变成了绑定光脑的附带步骤。

宋如双在小桌面前坐了下来,从桌上取过咖啡杯。

杯中的咖啡温热,像是和几年前一样不变的温度。

宋如双道:“顾帅,是你把这种冲泡方法教给珑音的吗?”

顾荣看上去应该是非常喜欢这种咖啡的味道,连续喝了好几口,才将瓷杯放回了桌上,承认了刚刚的话:“当然,那小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等着他去冲咖啡……”

宋如双听到顾荣轻轻笑了一声。

极低而沉。

却是饱含着连抑都抑不住的宠意。

杯中暖热的温度顷刻间便立即烫手了起来。

宋如双被烫的一个哆嗦,抖着唇轻轻开口道:“但是珑音……其实是当年舒乐进行调配的,对吗?”

“所以珑音的性格才会和他本人那么像,对么?”

没有回答。

但只一个瞬间,顾荣的神色便冷了下去。

宋如双甚至被他眼底突然掠过的杀意惊了一跳。

然而下一秒。

顾荣便转了话题,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道:“你刚刚上去看过了,他的身体怎么样?”

这是来自顾荣拒绝回答的理所当然。

身为帝国之鹰的元帅,当然可以选择自己不想回答的话题。

而问话者也应当有自知之明,不要追问。

宋如双只得随着顾荣硬生生将刚刚那个话题咽了下去。

他微微想了两秒,似乎调整了一下措辞,才重新看向了顾荣道:“顾帅,你应该也知道舒乐的身体状况不好。何必还要问我?”

顾荣敛起神色:“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下,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宋如双着实很少见到顾荣这般正襟危坐的神情。

他愣了愣,开口问道:“除了今天晕倒之外,舒乐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么?”

顾荣的表现像是连回忆都不曾有,熟练的张口就道:“我从关瑾修那里接他回来之后,无论是体能状态,心脾肺的表现,还有个人的其余病理显示,都在显示他目前的状态极度不妥。”

他微微停了几秒,又接道,“但换成其他人我不放心,只能叫你过来看看了。”

舒乐的身份在全帝国上下毕竟是个秘密。

而只要是秘密,便害怕见到阳光。

宋如双没有否认顾荣刚刚的话,这几个问题他在刚刚检查的过程中也有发现。

甚至随着时间的拖延,开始比顾荣所说的更加严重。

宋如双想起刚刚自己的诊断,又想起了还躺在床上的舒乐,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他张了张口,又很快闭上,像是思忖了很久,才缓缓说:“顾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非常抱歉,除了能够维持他现在的状态之外,我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法。”

顾荣一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你也没办法?”

宋如双的语气低了下去:“如果说的确是生病,那么以现在首都星上的医疗设备,的确能够保证舒乐完全无恙。”

“但是并非如此。”

宋如双的眼神里隐隐有些茫然,他沉默了几秒,才又道,“他目前的情况——各种器官的机能都在衰退,和他现在的年龄完全不符。”

“或者说不符也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现在的器官所表现出的使用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现在正常的区间。”

宋如双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插了一句,“顾帅,r-9星系真的很荒凉吗?”

顾荣的视线便从临窗的位置看了过来:“非常荒凉。”

“我第一次跳跃后降落在那里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想象舒乐是怎么在那里生活下去的。”

这是宋如双第一次听到顾荣用这种语气说话。

一种痛苦得像是钝刀割肉压抑感从他的身上传导而来,又渐渐弥漫在每一丝的空气里。

两人之间的对话便这么停驻了好一阵子。

直到顾荣重新开了口:“按照你们医学界的说法,如果舒乐的身体没有办法复原,那么他的精神力也不可能恢复,是么?”

宋如双不知这是不是顾荣从侧面回答了他最早开始的那个问题。

但却也不能主动开口再问,只得点头答道:“一般在正常的情况下,就连普通的身体素质过分下降都会导致精神力的减弱。”

宋如双想了想,用了一种尽可能更加简明的说法:“元帅大人,精神力是上帝赐给天赋者礼物,不是必需品。”

而舒乐却已经弄丢了这份宝贵的礼物。

顾荣背对着宋如双,他便不能看到那位往日高高在上的元帅大人的表情。

只是那挺拔的背影明显的僵了一僵,像是被从头到尾锤了一记重锤,险些有些摇晃。

又是许久,顾荣再次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精神力的话,还有可能操控机甲吗?”

这次宋如双却连想都没想就立即给出了回答:“顾帅,如果您的问题还是有关舒乐的话——舒乐之所以能够凭借a级的精神力组装并操控sss级的机甲,就是因为他精神力本身的特别。”

如今精神力早已经没了。

那一份特别便也一并消失殆尽。

顾荣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意有所指的对宋如双道:“刚刚我问你的所有话,一个字都不能告诉他。”

宋如双想起舒乐如今的模样,自然也不忍心再让舒乐多心,自然十分爽快的答应了顾荣。

他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仔细想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尝到顾荣的手艺。

虽然是复制版的。

但却的确很有特色。

宋如双伸手指了指厨房的位置:“我给舒乐配了药,记得叮嘱他按时吃。虽然不能痊愈,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顾荣肃着脸坐在桌子对面,刚刚端上来还暖热的咖啡已经渐渐失了温度,沁出一层白色的奶泡来。

宋如双便在这份寂静里感受到了顾荣无声无息的逐客令,他识趣的站起身来:“今天不早了,我先回去。等舒乐用药一周后我再过来。”

顾荣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面色冷淡的点了点头。

而在宋如双即将出门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顾荣响在身后的声音:“如双,我知道舒乐偷偷跟你说了什么。”

宋如双刹时一怔。

理智往往总是慢于意识,待到他双目游移的对上顾荣的视线时,整个人都微微颤了颤。

顾荣则显得非常冷静,甚至还抽空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上一个是安晏,这一个是你。”

他将咖啡杯缓缓放下,“但舒乐是我的,并且独属于我。”

第182章:未央曲(46)

这句话与其说是一句闲聊,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占有。

或者说——

无论是虚假的温柔还是直接的抢夺,顾荣从没有放弃过哪怕一丝一毫对于舒乐的占据。

是他的人。

最好心也是他的。

宋如双正要离开的脚步却被这一句话给弄得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顾荣还坐在刚才的桌边,面前是一只刚刚喝空了咖啡杯。

杯中温热的液体已尽,很快便只剩下骨瓷杯自身的冰凉。

那个掌握着最大兵权的男人安静的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不带一丝血腥气。

就仿佛刚才的一切警告都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可分明不是错觉。

宋如双笑了笑,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轻声道:“元帅大人,您究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不自信?”

顾荣的眉峰便深深的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宋如双看向他:“您在害怕舒乐想起来?还是在害怕,舒乐再次抛弃您,另求新欢?”

新欢。

新欢。

新欢……

宋如双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就像是一针沾了毒的尖锐的刺,不可抗拒又轻而易举的扎进了顾荣心里最为幽静而偏僻的角落里。

那个角落里储藏着男人的嫉妒心。

更确切的说,藏着一份对于喊他小叔的那个男人的,无法摆脱的阴影。

舒乐从来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就算囚着他,锢着他。

就算愺爽愺烂了他。

就算那个男孩的被灌得连小腹都微微涨了起来。

就算他一遍遍强迫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少年唤他百般亲密和羞耻的话。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掩盖。

在获得了并不宽泛的自由之后,那个他浇灌成熟的少年偷偷背着他,故意引诱了他的侄子。

这是旁人绝不敢与顾荣提起的禁忌。

而就在今天,却被宋如双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顾荣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绷紧了的弓弦,他转身看着宋如双,甚至勾出了一个冰冷的笑意:“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宋如双却已经飞速的改了口,也一并收回了放在顾荣的视线。

他向三楼的位置看了一眼。

走廊里依旧安静,主卧的门死死的闭着,像是隔绝出了一个与世无争的世界。

宋如双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顾荣的态度重新变得恭敬了起来,“我只是一个医生而已,看病医人是职业道德,其他的事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

“只是作为看客。”

宋如双从门厅里随手拎过了自己小巧的医疗箱,像是随意的拍了拍上面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还是想提醒元帅大人一句。”

“在很多时候,我们往往十分确认的事——也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顾荣嘴角的笑意越发阴暗。

待宋如双说完之后,他甚至伸出双手抚了抚掌:“谢谢宋医生的告诫了,一路顺风。”

宋如双已经走到了门口,微一欠身:“再会。”

元帅府邸中难得来一个活人,在活人走了之后,便又只剩下了机器人横行的社会结构。

在这种不太协调的成员分布之中,坐在大厅里神色难看的顾荣便自然显得分外明显。

珑音刚刚很不凑巧的偷听到了顾荣和宋如双的对话,更加不凑巧的是他伪装成清洁机器人在一边装死偷听的时候,正巧被顾荣听到了。

在对主人瑟瑟发抖的战栗中,宋如双刚走没多久,珑音便捧着一杯咖啡走到了顾荣身边:“主人,还要来一杯咖啡吗?或者我帮您去换成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顾荣看上去却并没有生气。

他似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便伸手接过了托盘上的那杯咖啡。

接着便将目光放在了珑音身上。

珑音:“……”

虽然它只是一个机甲投影在光脑上的机器人,但是被这么看了半天,依旧看得毛骨悚然。

珑音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听到顾荣先一步开了口:“不像。”

不像什么?

珑音懵逼了一会儿,清洁机器人的功能十分有限,很多的操作都不能做到。

——比如灵活的转动眼珠子。

这就大大限制了珑音的行为。

不过顾荣倒是很快便给了珑音回答:“虽然你是他制作的,但是并不像他。”

像,舒乐?

珑音默默的瑟缩了一下。

虽然清洁机器人的迟钝又僵硬的身体也并不能实现这个动作。

然而也正是因为清洁机器人的缓慢,让珑音不得不被迫听清了顾荣的下一句话。

“他是我独一无二的珍宝。”

正因为独一无二。

所以才无法舍弃。

珑音终于勉强适应了清洁机器人的身体,他僵硬的张开嘴,完全机械的声音便飘了出来:“主人,刚刚宋医生说的话,您很在意吗?”

顾荣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我不应该在意吗?”

珑音沉默了一会儿,闷闷的道:“对不起主人,我们做机器的实在没有情感系统……”

顾荣挥了挥手,正准备结束和珑音之间的对话时,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舒乐的那台机甲,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机械的记忆本就是固定化的模式,比起刚刚的情感问题来说,显然这个才是他的专业。

于是珑音很迅速的答道:“主人,它叫青昀。”

顾荣像是随口道:“很熟悉?你和它关系好吗?”

珑音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又憋了回去,声音再次萎了下来:“主人,机甲之间没有关系好不好这一个说法的……不过我在训练场的时候,从来没有……”

顾荣:“赢过它?”

珑音顿时便表演了一个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顾荣的神色终于缓缓从刚才的冷漠转回了居家的柔和,他甚至轻柔的笑了笑:“果然如此,以前我听舒乐说起过,当时还以为他是骗我的。”

机甲在最初配置之时还没有主人,进行操作和训练也都由机甲师来完成。

而在顾荣选中珑音之前——

谁都没有想到,这会是星际第一台,也是唯一一台sss级机甲。

更没有人知道,这台万里无一的机甲是出自那位舒家小少爷的手中。

珑音尖叫完毕,默默的又再次颓了回去,缩着脑袋慢吞吞的道:“只是后来舒小少爷出了事,他的机甲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第183章:未央曲(47)

舒乐其实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瞌睡,但是又懒得应付顾荣,闭上眼睛装模作样的躺了一会儿之后,没想到还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重新暗了下去。

睁开眼睛,顾荣还坐在床边。

也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

不知道这老男人的注意力是不是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反正舒乐觉得自己刚眨了下眼睛,顾荣就抬头看了过来。

“醒了?”

顾荣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温和。

他无比自然的伸手摸了摸舒乐的额头,“应该没有继续发烧了,还难受吗?”

大概是睡了太久,舒乐的嗓子有些哑,连带着声音也闷了起来:“还行吧。”

顾荣便顺手帮舒乐掖了掖被角,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像是接过了什么东西,又转身走了回来。

回来时顾荣的手上多了一个看上去十分结实的托盘。

舒乐略有些好奇的抬起下巴瞅了一眼,托盘上左右各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左边的碗沿上还冒着热气,右边的看上去已经渐渐温了下来。

顾荣将托盘放在了床旁的小桌上,问舒乐道:“饿吗?”

舒乐摇了摇头。

睡得太久了后经常对于饥饿不再那么敏锐,更何况他这幅身子以前经常饿过头,很有可能一两天都攒不到能够交易一瓶营养液的星币。

饿得久了,扛饿能力就强。

舒乐越想越觉得自己为帝国的发展简直贡献出了无比巨大的力量。

只可惜顾荣看上去并不是这么想的,至少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而是皱了皱眉:“以后每一顿饭都要按时吃,我会监督你。”

舒乐暗搓搓的瞥了他一眼。

顾荣又补上了一句:“如果我不在,珑音会监督你。不按时吃饭不准连接游戏。”

舒乐:“……”

呵。

最讨厌你这种威胁乐乐不让打游戏的男人了。

舒乐在内心里的唾弃并不能伤害到顾荣,他将托盘里的其中一只碗端了起来,用小勺搅了搅试过温度之后对舒乐道:“按宋如双的意思,你最近一段时间都要以调理为主。”

舒乐:“???”

“所以我已经吩咐了厨房让他们在你吃药这段时间忌辛忌辣,以炖品为主。”

顾荣将碗递在了舒乐面前,“等这段时间过去,看你身体恢复的情况再决定以后的饮食。”

本就已经躺在床上十足可怜的舒乐突闻这个噩耗,差点没直接从床上跳下去和顾荣同归于尽。

当年舒家一脉还辉煌的时候,由于家主舒未青上了年纪,饮食也多以清淡为主。

谁知道偏偏家里出了个极爱吃辣的小少爷,每顿饭无辣不欢,也不会到究竟从哪里来的口味。

帝师舒未青非常宠爱这位幺孙,要星星绝不给摘月亮。

从那以后,舒家饭桌上的菜色便愈发五彩缤纷起来。

于是对于舒乐来说,就算人生中最落魄最流离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自己爱吃辣的癖好——

到了今天,却被顾荣硬生生的无情的扼杀在了摇篮里。

舒乐毫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白粥,仿佛看到了深仇大恨的情敌。

他的内心写满了拒绝,甚至想直接掀碗。

只是他怂。

准确的说,他一直怂的理直气壮。

顾荣看完了舒乐的表情变化,手指在碗沿上点了点:“自己不想吃的话,我可以喂你。”

舒乐:“……”

不了不了。

舒乐自己手疾眼快的将碗给端了过来。

碗里的粥的确是温好的,热度不凉不烫。

就是没什么味道。

舒乐拿勺子舀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然而顾荣在旁边严防死守,舒乐只得又多舀了一勺,硬着头皮往嘴里塞了下去。

只可惜这一口还没咽的下去,便直接呕了出来。

还连带着刚才喝进去的几口一并全吐在了床单上。

舒乐:“……”

妈呀。

顾荣不会打他吧。

舒乐也没想到自己多喝两口粥就会吐,想当年喝一肚子最廉价的营养液的时候还美滋滋的喝了个饱来着。

果然,富足的生活使人堕落。

粥都是刚喝进去的,就算呕出来也没什么味道,只是看上去有点……难以入眼。

舒乐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前被自己吐得有些狼藉的床单,又偷偷瞄了一眼顾荣——

完蛋。

顾荣的表情看上去似乎非常凝重。

难不成他格外喜欢这套被褥?

舒乐深思熟虑一番,决定先道歉为敬:“那个,元帅大人啊……”

还没等他说完,顾荣便已经先将他手中吃了一半的粥碗给端了过去。

然后似乎毫不嫌弃床上的污物似的将棉被卷起来放在一边,又把舒乐打横抱了起来。

舒乐:“……”

哎呦,人家一个大男人。

这样人家家会不好意思的啦!

舒乐本来就是一身居家的休闲装扮,又是刚刚睡起来,只有一套薄薄的睡衣穿在身上。

被顾荣抱起来之后为了挣扎,只好充分的运用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试图从顾荣身上跳下去,踩在地板上得以逃脱。

舒乐的脚踝和身上一样,瘦的几乎没有肉感。

挣了几下不仅没有挣脱,还没顾荣握住了脚腕,很凶的斥责了一声:“别闹,再胡闹揍你屁股。”

舒乐:“???”

舒乐懵逼了几秒钟,不依不饶的凑上去跟顾荣吵架:“哇我说元帅大人,你讲不讲道理啊!我一个大老爷们被你公主抱着!你tm还让我别胡闹?!”

顾荣冷着脸,抱着舒乐往房间外面走,同时不再搭理舒乐。

舒乐自认虽然从小没长直不幸弯了,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对自己是个爷们的认知完全没有偏差,实在受不了被顾荣这么像抱鸡仔似的抱来抱去。

眼看着一路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舒乐一把抓住了楼梯扶手,对顾荣坚决抗议道:“我就不小心吐了个粥!又没大病!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你要去哪儿啊……丫的顾荣你打老子屁股?!”

随着舒乐的抗议声起。

一声颇为沉闷的手掌拍击声钝钝的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顾荣竟然真的揍了他的屁股。

虽然其中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但舒乐还是出离的愤怒了。

他转过头,磨着牙咬牙切齿的朝着顾荣凑了过去:“顾荣我告诉你我tm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屁股!今天我舒乐跟你没——”

没完……

最后这两个字舒乐却没能说的出口。

因为当他凑近顾荣时,竟然发现那个男人连眼眶都是红的。

血丝在眼底纵横开来,在那张俊朗又英气的脸上竟显得分外可怖。

像是忍受了莫大的悲痛和无奈,又像是充满了一种永远得不到的绝望。

求生欲使得舒乐缩了缩脖子,伸出手在顾荣面前晃了晃:“元帅大人,您没事儿吧?”

顾荣轻而易举的腾出一只手拉下了舒乐的手,又将他的手掌包在掌心里,沉着声音道:“闭嘴。”

这次舒乐乖乖的闭嘴了。

舒乐本来还以为顾荣准备把他扔出家门或者丢进地下室,没想到顾荣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有良心很多,一路抱着他来到了二楼的卧室里。

推门进去,整间卧室和三楼的布置截然不同。

室内几乎没有什么家居点缀的装饰物,只有必须用到的家具。

色彩单调的床,毫无花样的书桌,和书桌后简单的用来临时摆放书本的书架。

就像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只是临时居住在这里,只要过不久之后就会变更住所一样。

顾荣将舒乐放在了床上,又很快拉过一旁的棉被将他再次盖了个严严实实。

舒乐:“……”

顾荣站起身,难得有些游移不定的纠结了半晌,还是调出了光脑:“我再叫宋如双过来一趟。”

还叫宋如双过来?

舒乐想起自己才被宋如双残酷无情的拒绝了约跑请求,不由得悲上心头,立即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嘿嘿嘿。”

顾荣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了舒乐一眼,突然道:“是不用了,还是不想见到宋如双?”

舒乐转了转眼珠,一时间没能立即理解顾荣这句话里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含义。

只不过还没等舒乐认真去想,下一秒顾荣就直接将阅读理解的答案给他递了过来。

“乐乐,你喜欢宋如双那样的?”

顾荣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是那种低沉的男声,听上去很正经,但又不会显得太沧桑。

舒乐以前闲来无事逛娱乐版块的时候还听到过帝国网友剪辑出来的顾荣声音包,据说不论是催眠还是叫醒都有奇效。

现在这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还主动的开启了一个八卦话题。

舒乐愣了几秒神,才后知后觉的又再次想了一遍刚刚顾荣的问题。

接着抬起眼皮,非常茫然的看向顾荣,一脸乐乐不懂乐乐不明白的表情:“元帅大人,您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呀?”

顾荣似笑非笑的低下头,渐渐挨得离舒乐近了些:“不喜欢么?可是乐乐,你刚刚不是还想跟他上床吗?”

舒乐:“……”

舒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第184章:未央曲(48)

然而虽然话已经说出了口,但顾荣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至少在舒乐看来,顾荣现在脸上的表情和寻常的八卦趣闻没什么区别。

因为顾荣刚才的主动靠近,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几乎可以听到对方轻浅的心跳声。

而顾荣看上去也并不准备多占舒乐丝毫便宜,说完了话就准备起身离开——

只是在后退的时候,薄唇不小心擦过了舒乐的耳际。

又似有若无的下移,在耳垂上若无其事的轻轻咬了一小口。

舒乐的耳垂本就生得小巧而敏感,平时自己都不会主动去碰,现在被顾荣欺负了一下,很快就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连带着被咬的那一瞬间,舒乐整个人都颤了颤。

顾荣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本正经且十分严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无比合格的监护人。

他伸手帮舒乐顺了顺额角上的头发,轻声问道:“乐乐,宋如双和顾安晏很像么?”

舒乐还没有从刚刚被姓骚扰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他身子旷了太久,一旦被弄就很容易起兴。

只刚刚那一下,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下面的小兄弟有了变化。

妈的。

该死的顾荣。

装模作样!

虚伪的男人。

舒乐在心里骂他骂了个爽,然后十分戏精的对顾荣摇了摇头,委屈唧唧的道:“不像啊。”

顾荣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到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勾了勾嘴角:“也对,毕竟乐乐是个乖孩子,而且已经和顾安晏分手了,对不对?”

舒乐:“……”

舒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试探性的对顾荣道:“元帅大人?”

顾荣的光脑上似乎传输了什么新的讯息,他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来。

舒乐不经意间和顾荣视线相对,他舔了舔嘴唇,小声的问道:“元帅大人,请问你还知道……当年为什么我要和顾安晏分手吗?”

顾荣显然没有想到舒乐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十分明显的愣了几秒:“你不记得了?”

舒乐乖巧伶俐的点了点头。

顾荣的眸色深了深,像是陷入了一个很短时间的斟酌,片刻后他笑了笑:“谁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不过安晏似乎跟我提起过,你好像并不喜欢他。”

舒乐惊讶的歪了下脑袋,不敢相信的道:“不喜欢他啊?那我当年干嘛和他在一起!”

难不成顾安晏天赋过人,器大活好?

舒乐脑子里很快的开过去了一趟名叫污污污的火车,他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跟顾荣道,“那元帅大人,您看那时候得我喜不喜欢他啊?”

顾荣终于被舒乐逗笑了,他将舒乐的手指从鼻梁上拿了开来,又握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半晌才道:“谁知道你那时候的想法,整天像是全世界都欠你的,活得像个小霸王似的。”

舒乐对于自己在帝国军校里横行霸道的英勇事迹倒是记忆犹新。

他将自己的手从顾荣手掌里抽了回来,掰着指头给自己打算盘:“那不是废话,我舒乐当年进军校的时候可是被诩为帝国机甲师的未来……要不是舒家垮了,算了算了,不提了。”

顾荣看着舒乐原本脸上的骄傲自豪随着后面的一句话迅速消弭,又顷刻间变得无影无踪。

就像刚刚的张扬和肆意从不曾出现过。

像是这些年来曾经这样收敛过无数次情绪,所以才变得熟能生巧,甚至连悲伤都忘了演绎出来。

也或许是伤口早已经愈合结痂。

伤口的主人已经不再感觉到疼痛,只有看到那道丑陋伤口的人才会替他觉得痛苦。

而这种苦痛将长久的浸入骨髓的每一道缝隙,日日夜夜,纠缠不休。

顾荣极轻的叹了口气,帮舒乐垫好了身后的靠枕,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舒乐的脸上丝毫没半点难过的情绪,很不客气的开始点菜:“先来个辣的……”

“不能吃辣。”

顾荣的表情同样无奈,“宋如双临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三次,忌食辛辣。”

舒乐转过头去,很不甘心的和顾荣申诉道:“他看病那么厉害?说不定他是公报私仇呢?”

顾荣抬起手腕,指了指腕间的光脑:“我可以帮你叫他来,你当面再问问他?”

舒乐:“……”

顾荣的语气似笑非笑,唇边却没有一点笑意:“反正我都听到了,不然等等我也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和你约跑?”

舒乐:“……”

过分了吧。

能不能别车轱辘这个话题了?

真当乐乐听不出来你在嘲讽啊。

舒乐默默的看了顾荣一眼,自己往床里挪了挪,决定和顾荣保持多一点距离,然后开口道:“那元帅大人你呢?”

这话问的突然,顾荣顿了顿:“什么?”

舒乐道:“那顾叔叔愿意我和宋医生去约跑吗?”

气氛极快的沉默了下来。

顾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他语气轻柔的问:“乐乐很在意我的看法么?”

舒乐点了点头,回答的十分真诚:“对呀,现在元帅大人您供我吃供我穿,本来我想背着你偷偷勾搭个男朋友的,结果还被您发现了。”

顾荣显然并没有被舒乐的话娱乐道,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

他向前倾身,在极为接近的距离后碰到了舒乐的额头。

然后在他的前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乐乐,顾叔叔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有接触。”

顾荣的神情是温和的,可语气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幽戾。

那份幽戾沾染了他从无数次征伐中所带出的血腥气,越发让人觉得侵扰不安。

吻完之后,顾荣似乎觉得一个吻并不足够,又轻轻低头,在舒乐的鼻尖上吻了吻——

舒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仰起头。

那连绵不断的吻便从鼻尖到脸颊,到眼睛……

最后一个吻落在了舒乐的嘴角。

大概是终于觉得满足,顾荣放开了脸上已经漾起一抹薄红的舒乐。

他伸手将舒乐抱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啜着舒乐的耳尖,感受少年在他怀中的轻颤。

然后无比温柔的道:“叔叔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永远陪在叔叔身边。”

第185章:未央曲(49)

舒乐极其乖觉的任由顾荣抱在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他阖了阖眼睛,似乎短暂的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顾叔叔,你从关瑾修身边把我带回来,真的是因为祖父吗?”

顾荣侵扰的唇在舒乐脸颊上停了片刻,温柔道:“乐乐觉得呢?”

舒乐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的道:“我觉得不是哦。”

顾荣便夸赞似的抚了抚舒乐乌墨般的发:“真聪明。”

舒乐:“……”

舒乐很像实名唾骂顾荣,但是又懒的开口。

而且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就算开口也往往不会有什么作用。

顾荣将舒乐安置好,便起身又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从外面走了进来,已经换下了早上穿的那身军服。

他走到舒乐面前,弯下腰碰了碰舒乐的鼻尖:“三楼的主卧已经收拾好了,晚上还睡那里,好不好?”

舒乐这人对于睡哪里毫无执念,只要能有个地方睡就行,于是很给面子的露出了一个笑。

顾荣伸手摸了摸舒乐的侧脸,又道:“想出门吗?下午带你出去吃。”

舒乐一脸无害的砸了咂嘴,抬头看了看顾荣:“只吃饭吗?”

顾荣笑了一下:“皇帝想见你,我陪你进宫一趟。”

舒乐的眼睛便重新垂了下来,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默默的坐在那里,不知想了些什么。

顾荣看过舒乐的很多种姿态,骄傲的,生气的,哭泣的,求饶的,甚至还有青欲发泄过后的模样。

却唯独没见过舒乐如此安静的时候。

这让顾荣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巨大的不确定感。

他重新坐回了舒乐身边,把少年带入怀里,低哄道:“不想去?”

舒乐的身体依旧柔软的没有任何抵抗,他笑嘻嘻的扭过头,扬起脸对顾荣道:“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我要穿一件什么样的衣服。”

顾荣神色深了些许,没有揭穿舒乐的话,而是顺着他的话音道:“外边的气温降下去了,我让珑音给你拿衣服过来,穿厚些。”

舒乐不太乐意的撇了下嘴:“厚衣服好丑。”

顾荣沉下脸。

舒乐:“穿穿穿!穿最厚的!”

从关瑾修的公寓里般来顾荣这里的时间其实并不算久,但一切的用品和衣物都准备的无比齐全。

就像是这间府邸的主人已经等待了许久,势必要将心之所系完完全全的收入囊中。

在漫长的挑选之后,舒乐在顾荣严厉的眼神里穿上了秋衣秋裤,又套上了一件毛衣,还在毛衣外面裹了一件厚重的大衣。

就在顾荣准备继续亲手给舒乐系围巾的时候——

舒乐终于忍无可忍的跳去了一边,愤然开口道:“顾叔叔你够了啊,这样出去多奇怪啊,我这还没病入膏……”

顾荣拧着眉,打断了舒乐的话:“病入什么?”

舒乐又怂了回去,摆摆手道:“病还没好,病还没好,我能不能不戴手套啊?”

“不能。”

顾荣冷漠无情的拒绝了舒乐的要求,将他脖颈上的围巾调整好,又将一双兔绒手套套在舒乐手上。

他很满意的在舒乐露出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牵过了舒乐的手:“入宫的事不用怕,我在,不想说话就别说话。别担心,很快就能回来。”

“哦……”

舒乐转了转眼珠,跟着顾荣往屋外走去。

府邸的大门打开,屋外的风顷刻间席卷着呜咽声迎面而来。

舒乐打了个打打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还没来得及把气息喘匀,一阵猛烈的咳嗽又呛了上来,咳得他狼狈不堪。

顾荣立刻将舒乐护在了身后。

他的脸色看上去竟然比舒乐还要慌张,伸手扶住了舒乐纤细的后背:“难受吗?”

舒乐闭了闭眼,好不容易等咳嗽声平复了下去后才轻声道:“元帅大人,我回来的事是谁告诉陛下的?”

顾荣神色一凛。

舒乐瞥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让我来猜一猜……不是你,不是关瑾修,也或许不是顾安晏……”

“我猜,是顾安晏的母亲?那位恨不得我马上去死的顾二夫人?”

第186章:未央曲(50)

要从心底数来,舒乐心底最深刻的不是顾安晏。

而是他那位极其不让人省心的贵妇母亲。

顾氏自诩名门望族,在帝国建成后的史册上便载有盛名。

而顾荣身出旁系,未在军中出头之前顾家自然也轮不到他来主持大局。

当时的顾家老家主还未离世,在先帝身前极受荣宠,家族亦是兴盛,育有两子承欢膝下。

只是世事难料,顾家的长子在与虫族的最后一战中惨死,顾家便只剩下了排行第二的顾阳。

长子去后,老家主悲痛万分。

偏生顾阳生性懦弱胆小,难当大任。老家主担心自己百年后顾阳被顾家周围的鹰犬琢磨吞噬,只得亲自为这位仅剩的儿子安排了一门联姻。

娶进来的夫人便是顾安晏的母亲。

这位二夫人同样身出名门,姿容窈窕,虽然家事比不得盛极的顾家,但也算数得上姓名。

顾老家主过世后,顾荣便鲜少在与顾家往来。

久而久之顾家说得上话的便从老家主变成了她。

舒乐想起这个女人,心里便忍不住抖了抖。

没什么其他原因,主要是心理阴影太过严重。

帝国早已经开放了同行婚姻,他和顾安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也并没有多低调。

曾经有一次他和顾安晏牵着手走在街上,迎面便撞上了等在路边的顾二夫人。

然后劈头盖脸的对着舒乐就是一顿训斥。

其中不乏没有廉耻,倒贴,不知羞耻等难以入耳的词汇。

舒乐这人向来不要脸,也没觉得被骂有什么,反倒是顾安晏最后听不下去,拽着自己的母亲上飞行器离开了这里。

被丢在原地的舒乐默默的思考了一下,悠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极为顺手的拐进了路边的一间小酒吧去找乐子了。

大概是被男男之间的事儿刷新了三观,从那以后顾二夫人找了舒乐不少麻烦。

排除掉丢支票让他离开顾安晏这种偶像剧俗套的桥段,还有不少污蔑辱骂,找人试图蜜饯舒乐的把戏。

舒乐从来懒得跟顾安晏提起这些事儿,也没多bb过一句。

直到有一次两人下课后碰到被顾二夫人派来想要对付舒乐的雇佣军。

顾安晏气舒乐一直瞒着他,单方面吵了一架后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不知道他回去和自己老妈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之后,顾二夫人倒是再也没找过舒乐的麻烦。

总之,想来想去,这位夫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舒乐甚至至今还记得顾二夫人那翻得尤为突出的白眼儿。

啧。

可怕。

见顾荣没有回答,舒乐又把围巾往脖子上勒紧了点:“元帅大人?”

顾荣低下头,将舒乐胡乱折腾围巾的手给拦了下来:“太紧了,喘得过气吗?”

舒乐有模有样的翻了个顾二夫人式的白眼,然后捻起兰花指,无比娇俏的道:“那谁知道呀~被勒死总比被顾夫人气死的强嘛!”

顾荣:“……”

顾荣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颇有深意拍了拍舒乐的屁股:“别担心,她就是个花架子而已,当不得事儿的。”

舒乐挑起围巾半遮住脸,笑嘻嘻的道:“人家当然知道啦!当年也是我气死她!她可气不死我的啦~”

顾荣:“……”

他手下一抖,真的差点将舒乐勒得背过气儿去。

几秒之后,顾荣在舒乐抗议的眼神里摇了摇头,重新帮舒乐调整好了围巾和帽子,像是宠溺又像是无奈的斥了一句:“胡闹。”

舒乐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过身不再搭理顾荣,率先上了飞行器。

直到舒乐迷迷糊糊感觉自己都睡了一觉之后,飞行器才重新停了下来,缓缓地打开降落架。

抬头看了眼飞行器内部屏幕上显示的时刻。

舒乐才发现从顾荣的元帅府到皇宫的距离简直是从东头到西头,远的令人发指。

宫门口的守卫大概早已经知道今天顾荣要来,提前便侯在了飞行器两侧。

舱门向两侧展开来后,舒乐便看到了帝国宫殿的全貌。

连绵的城堡在黄昏渐暗的光影中泛出陈旧的历史感,金碧辉煌的殿外墙面也丧失了本来的色彩。

像是被打印出来的旧照片,连回忆都是残存不堪的。

他儿时经常被舒未青带来这里,少年时的加冠礼也是在这里。

同样,也是在这里。

看着自己的家族和亲人分崩殒命。

真是……久违了。

大概是走的太快,舒乐踏下降落梯的脚步略有个踉跄。

只是却很快便被身旁的顾荣扶进了怀里:“慢点走,小心。”

舒乐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栏杆,又顺着栏杆慢慢的走了下去。

在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宫门守卫面无表情的脸。

没有震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也是。

时隔五年,宫门的守卫也早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

除了故人,应该再无人记得他舒乐。

也无人再记得舒家曾经的辉煌。

也许是做多了亏心事,老皇帝从来都怕死的要命,除了每日政见的时间,其余时候的宫门皆是大关。

就像是关了门就能避免所有祸患似的。

舒乐一边站在顾荣身边等着宫门开启,一边无聊的数了数地上金子铺成的地砖。

数到第七块的时候,他听到了顾安晏的声音。

“乐乐?”

舒乐恋恋不舍的和地上的金子地砖告别,分给了面前的人一个极不耐烦的眼神。

厉害了,还真是顾安晏。

只可惜现在的顾安晏对舒乐实在没有多少吸引力,还不如地上的金地砖值钱——

等乐乐将来没钱了,能不能趁着夜深人静到宫门口来挖两块?

还没琢磨出结果,他便被顾荣伸手勾住了腰,又在他腰上那一层薄薄的痒痒肉上捏了捏:“乐乐,安晏来了。”

舒乐:“……”

舒乐被碰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轻轻颤了两下,只得从地上挪开了视线,和顾安晏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宫门的守卫还侯在两旁,顾安晏左右看了看,有些犹豫的道:“乐乐,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不好。

乐乐不想和你聊。

舒乐实在找不到他和顾安晏有什么理由聊天。

最主要的是他害怕自己万一忍不住暴打顾安晏一顿,那岂不是非常尴尬?

好在顾荣似乎比舒乐本人还不想让顾安晏和他单独见面,先一步便开口道:“皇帝召见,安晏,如果你没有急事的话,可以等我和舒乐出来之后再说。”

“不,小叔。是很急的事!”

顾安晏这次却显得非常坚决,他求助的眼神在顾荣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能给我一会儿时间吗?只要一点点就好!”

顾荣略微思考了片刻,对那几个守卫挥了挥手。

舒乐便看到,几名宫门的守卫听话的退去了一边。

舒乐:“……”

为什么宫廷里的守卫会这么听你的话啊??!

顾安晏却似乎对这种事极其习以为常,他急忙忙的走上前两部,拉过了舒乐的手就想往旁边走。

然而还没迈得开步伐,便被顾荣拦在了原地。

顾荣低头看了看了一眼顾安晏和舒乐拉在一起的手,眼神显得冷然而幽戾:“就在这里。”

顾安晏不解:“可是小叔,我想和乐乐单独……”

顾荣道:“没有可是。”

顾安晏从小就怕顾荣,又从来没有将顾荣当做是威胁。

此时见顾荣坚持便也没有多想。

他没有松开舒乐的手,反而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了舒乐。

舒乐:“???”

舒乐实在是很久没有被别人这么真情实感的抱过了,他被抱得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也没想起来推开顾安晏。

不过无所谓,推不推都没什么区别。

舒乐早已经没了当年和顾安晏清清白白谈恋爱的年头,被抱得毫无情感波动。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旁边的顾荣先道:“安晏,我想我不用提醒你,这是在宫里。”

舒乐:“……”

他是真的很想劝顾荣要点脸。

刚刚在家里亲他亲得硬到不行,恨不得怼死他的是谁?

现在提起裤子做君子了?

还劝起自己的小侄子了?

男人。

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顾安晏到底年轻,做事还有冲动又有激情。

舒乐看着面前这个抱紧自己的男人,分明当年一起上帝国军校的时候他还比顾安晏小上一岁——

却早已经拿不出任何多余的爱恨情仇了。

谈情说爱多累啊,约一个靠谱又健康的解解闷不好吗?

一次不爽,还可以再来一次。

舒乐一脸深思的等到顾安晏终于放开了他,开口问道:“你要说什么啊?”

顾安晏从头到尾也没能得到舒乐的半丝回应,失望的情绪简直写在脸上。

他看着舒乐,像是有些不敢开口:“乐乐,这次陛下知道你回来的事……是我母亲……”

原来就是这个事儿。

以顾安晏那种性格,这事儿倒是的确他来特意解释一圈。

只是已经发生的事再多解释也没什么作用。

舒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的点了点头:“如果你是说这件事的话,我知道是她说的啊。”

顾安晏怔了怔:“你知道?”

舒乐连个白眼都懒得翻了:“还有其他事儿吗?”

上一次在帝国军校时的见面太过匆忙,顾安晏还没察觉出来舒乐的变化。

直到今天再见,他才发现舒乐和曾经的性格早已经大有不同。

变得冷淡,话少,且眉目间都是疏离。

连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敷衍。

顾安晏本来还要说的话终归没能说得出来,他顿了顿,轻声问道:“乐乐,你恨我吗?”

舒乐:“……”

还行,吧?

毕竟时间过去太久,过多的记忆在五年的流放生活里实在不值一提。

在饥饿与生存的边缘徘徊的时候,那些情绪全都比不上一支最廉价的营养液来得珍贵。

于是舒乐斟酌了一下,十分真诚的保持了沉默。

顾安晏脸上小心翼翼的谨慎变成了苦笑,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朝站在舒乐身旁的顾荣转过身去,满是敬意又认真的对顾荣道:“小叔,乐乐性格敏感,等等您和他进去的时候,请您一定要多保护他。”

顾荣的脸上丝毫没有心虚,理直气壮的就像是一个极其正经的监护人,并且充满善意的答应了顾安晏的请求:“放心吧,我知道了。早些回去,别让你母亲担心。”

第187章:未央曲(51)

看着顾安晏傻白甜离开的背影,舒乐的内心非常复杂。

尤其是在顾荣重新揽上他的腰,将头枕在舒乐肩窝处吻了吻他的侧脸,轻声问道:“不舍得?”

舒乐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没有,只是觉得顾安晏有你这么个小叔,可能真的是上辈子倒了大霉。”

顾荣低低笑了一声,侧过身咬了咬舒乐的耳尖:“是吗?如今乐乐也会心软了。”

舒乐伸手将顾荣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给放了下去,伸出手道:“元帅大人,您刚刚不是自己说的别耽误去见皇帝的时间?既然已经拖了这么久了,走吧。”

顾荣意犹未尽的看了舒乐一眼,突然弯唇笑了笑,率先走了。

帝国的宫廷自国家建立时便已经成立,延绵使用了数百年的城堡在夜风中显得深沉而阴霾。

黄昏初下,惨白的月亮从古堡的檐边一点点攀升,乌鸦的哀啼在冷风中渐渐飘散。

舒乐在巍峨的正殿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接住了一片由于受惊而抖落的黑色鸦羽,捏在手指尖把玩了一会儿,兀自幽幽的道:“真不是个好兆头。”

顾荣却还是听到了这句话:“不喜欢这里?”

舒乐将手中的羽毛抛起来,然后朝它大大吹了口气,十分戏精的表演了一个难过的表情:“元帅大人,不喜欢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来见那皇帝陛下。”

顾荣道:“那以后不来了。”

舒乐:“???”

顾荣却似乎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伸手帮舒乐理了理围巾,又将大衣的帽子给他扣在了头上:“这里风小,站在这儿等我一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他就不会要求见你了。”

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顾荣多半是进去和皇帝谈条件的。

然而舒乐也是真的不想见宫里那位老东西。

他乖巧的往墙角一缩,十分利索的朝顾荣点了点头。

正殿的宫门大开,舒乐面无表情的瞧着顾荣的身影往里走了进去,便又往角落里靠了靠,抬起眼皮瞅了瞅灰暗的天色。

看上去像是要下雪了。

就在舒乐琢磨着顾荣要多久才能出来的时候,正殿另一侧台阶下却又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乐乐?”

这声音有点耳熟,仿佛不久前才听到过。

舒乐打了个寒颤,默默的转过头看了一眼——

果然,还真是顾安晏。

舒乐沉默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伸手扶住了殿外的立柱,探身问道:“你没回去?”

顾安晏的面上是表情真挚的担忧:“小叔性子冷,我怕他护不住你。”

舒乐:“……”

舒乐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好在顾安晏也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而是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小叔进去见陛下了?”

舒乐点了点头。

他站的这个位置正巧是风口,一阵冷风灌进来,舒乐可怜兮兮的又打了个喷嚏。

顾安晏十分熟练的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舒乐身上:“来,穿上。”

舒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衣大衣和刚刚又被顾安晏给披上的新外套,又瞧了眼顾安晏身上薄薄的一件衬衫:“你穿这么少,还让一件给我,不冷吗?”

顾安晏站在台阶下朝舒乐露出个笑来:“你从上学的时候就怕冷,我又不怕,现在不冷了吧?”

舒乐抿了抿唇,转开了视线。

顾安晏似乎并没有介意舒乐的冷淡,抬头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刚刚状似无意的向旁边挪了一步,正巧挡在了风迎面刮过来的方向。

就像是曾经两人还在一起时很多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舒乐垂着头,停顿了几秒后回答了他:“前阵子。”

顾安晏看着舒乐:“关瑾修带你回来的?”

舒乐看了他一眼。

顾安晏似乎僵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落魄。

他轻声道:“原来真的是关瑾修。”

天色又暗了些,积攒了许久的雪花终于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

许多飘散在空中的雪花瓣还未落在地上,便被呼啸的风声刮散,悄无声息的失去了踪影。

舒乐静静的观察了顾安晏一会儿,又重新转过身看了眼正殿宫门的方向。

殿门前的守卫依旧挺拔的站着,顾荣也没有丝毫要出来的迹象。

穷极无聊的舒乐站在原地左思右想,决定满足一下自己非常旺盛的好奇心。

于是舒乐想了想,从兜里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安晏的手臂,状似不经意的道:“顾安晏?”

顾安晏侧过身,那细长而柔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过来。

他想伸手去握,却终归没敢:“怎么了?”

舒乐笑嘻嘻的歪了歪脑袋:“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对蹲在宫门口这么熟悉,是不是当年告发舒家的时候积累的经验呀?”

只是一秒,刚刚的笑意便凝固在了顾安晏的脸上。

一起凝固的似乎还有他的呼吸和动作。

雪越发下的大了。

舒乐站的围廊里还有着屋檐的阻拦,而廊下的台阶外却并无任何遮挡。

雪花扑簌簌的落在了顾安晏的发顶,眉梢,睫毛。

又落在了他只着一件衬衫的肩头。

大概是终于觉得冷了,舒乐看到顾安晏整个人颤抖着晃了晃。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又想起自己身上还裹着人家的衣服,舒乐好心的关心他:“你冷吗?”

漫天的灰白将顾安晏身上原本的朝气一并盖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又摇了摇头。

舒乐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同样也没了继续和顾安晏纠缠的耐心。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可是我有些冷,走廊里边还能暖和点。”

顾安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看着舒乐。

在帝国军校的时候顾安晏其实比舒乐更受女孩子欢迎,他性格好,长得帅,做人也温和。

比起舒乐的坏脾气和骄纵的任性,顾安晏的确更像是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类型。

只可惜这位白马王子最后还是便宜了舒乐。

更更可惜的是,碎了那么多颗少女心,又担了那么多的期待。

白马王子和那位小少爷还是没有走到一起。

转身之前,舒乐看到了顾安晏的眼神——

如果丢掉其中的一丝哀求,一丝痛苦,一丝绝望。

那眼神和五年前两人最为亲昵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说当时告密的不是我呢!?”

就在舒乐准备往围廊深处走的时候,顾安晏喊住了他,“舒乐!如果我说,当年我是因为气愤去收集了舒家的资料,但是我绝对没有把资料交给陛下,你会信吗?”

舒乐停下了脚步:“气愤?”

因为寒冷,顾安晏的唇冻得发白,却勾出了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讽的笑来:“乐乐,从在一起到你提分手,我始终都是一个替补,一个代替品,我不该生气吗?”

舒乐:“……”

虽然舒乐的记忆力关于那一段的时间都是空白,但这还是不影响他的震惊——

和甚至有点想八卦自己的好奇心。

舒乐仔细想了想,该怎么开口才能让顾安晏不要发现自己失忆的状况:“所以……你一直认为,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爱的是别人?”

“难道不是吗?”

顾安晏的表情越发难看了起来,“舒乐,你从追我,到在一起,再到分手,一直都有另一个男人,不是么?”

“舒乐,如果你从开始就不是喜欢我,当初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

顾安晏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还是说你当是只是厌倦了你身边的另一个恋人,想要图个新鲜……然后发现我其实也并不让你满意,还不如你之前那个?!”

舒乐:“……”

醒醒少年。

你是不是小言看多了?

还是乐乐自己渣而不自知了?

舒乐看着面前顾安晏一脸控诉的模样,摸了摸下巴,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宋如双说过的话。

——乐乐,你知道吗?

——顾荣非常爱你。

——爱你到恨不得能囚你于一方天地,从此不见天日,再无朝夕。

如果是他自己。

那么他一定很乐意看到顾荣家族不睦,亲邻难容。

最好顾家垮台,撕个天昏地暗才好。

第188章:未央曲(52)

风卷着雪花从围廊间穿堂而过,檐角的积雪也被吹了下来,落在了顾安晏的身上。

乍一眼看过去,舒乐竟觉得顾安晏有些可怜。

只是他这尚存的良心也早已经少得可怜,实在不足以支持舒乐对顾安晏多说两句。

于是他只能轻轻咳了咳,对顾安晏摆摆手道:“反正已经分手了,随你怎么想吧。”

顾安晏的眼尾泛着红,他看向舒乐:“你还是不信我,舒乐。你还是不信我刚刚说的话,不信我没有将那些资料交给陛下,对不对?”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迫切,像是一个等待着被确认的不自信的孩子。

大概是冷风吹得过了,舒乐只觉得有些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对顾安晏道:“这很重要吗?”

还没等顾安晏回答,舒乐便又接上了下一句话:“是重要到值得我对你说一句顾安晏你清清白白,还是重要到能把我舒家那么多人的性命换回来?”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对,那弹劾的文书上我舒家是有罪,但也不至于被全族尽灭,上到垂垂老者,下到只有一岁的婴孩……”

“不过顾安晏,我最恨你的一点不是你的那本文书毁了整个舒家。”

舒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冷淡极了的笑意,“我最恨你的一点是整个舒家都没了,你却非要和皇帝求情,留下我一个活口。”

“让我亲眼看着每一个身边的人灰飞烟灭。”

“顾安晏,这是你对我舒乐最大的仁慈么?”

一朵六瓣的雪花飘在了顾安晏的肩头,却像是千斤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顾安晏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有些站立不稳。

他猛地摇了摇头,看向舒乐的神情里已经带了惊惶:“不是,乐乐!我……”

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完整,便被顾荣的声音打断了个彻底。

高大的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从殿门里出来的,此刻正沉着脸,迈步朝舒乐走了过来:“够了吗?”

舒乐收回了放在顾安晏身上的视线,侧头神色冷淡的瞧了一眼顾荣:“哟,元帅大人,终于舍得出来了?”

这句话显然带着怒意,但顾荣却也没有生气。

他走到舒乐身旁停下,又将顾安晏的外套从舒乐身上取了下来,丢给了廊下站着的人:“穿上,瞧瞧自己成什么样子。”

顾安晏还想争辩,却又在顾荣阴沉的脸色下闭了嘴,将外套穿回了自己身上。

顾荣重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舒乐披上,又温柔的抚了抚他的头发:“皇帝说许久没见你了,想见你一面,去见见他,嗯?”

舒乐冷笑了一声,打开顾荣的手,又将他刚刚给自己披在肩头的大衣拽下来往顾荣怀里一丢,率先走了。

顾荣瞧了一眼被舒乐扔回来的大衣,摇头笑了笑,提起步子准备跟上舒乐的时候又想起了旁边的顾安晏,又转身道:“安晏,你也回去吧。”

顾安晏拧了拧眉。

他站在廊下,一直看着顾荣和舒乐的身影消失在了正殿门口,心里的不安感变得越来越重。

似乎自他有记忆以来,顾荣就是家中长辈们竖立给他的标杆。

这位年纪并不大他太多的小叔从来都拥有着比他更多的赞美,更多的荣誉,和更多的倾慕者。

偏偏这位小叔性子淡薄而冷漠,与亲人之间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至少顾安晏从没听顾荣和谁传过绯闻。

也从没有想象过顾荣会有恋人。

而在今天之前,顾安晏从没有见过顾荣与另一个人像与舒乐这般的……亲近。

甚至忍受了舒乐的脾气和嘲讽。

甘之如饴。

在某一个极为短暂的瞬间。

顾安晏突然想起,在他和舒乐交往的时间里,顾荣出现的频率似乎格外众多。

不仅是在帝国第一军校,哪怕是在两人放课回去的路上,都能碰到顾荣的飞行器,然后顺便载两人一程。

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突然涌上了顾安晏的脑海,又飞速的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他站在雪地之中,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像是被封死在了原地。

再也动不得分毫。

与殿外的冰天雪地不同,金碧辉煌的内殿里早已经燃起了暖灶,明亮而夺目的水晶吊顶将这份独属于皇家的光耀衬得亮丽而生动。

暖洋洋的温度让舒乐被冻僵了的四肢开始缓缓的渐渐升温,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正殿最中央。

抬起头,看到了那位坐在高椅上的皇帝。

啧。

果不其然,时光总是公平,从不宽待任何人。

只是这老东西还没有死,难免有些不尽如人意。

舒乐收回视线,站着没动。

既没有要行礼的意思,也没有主动开口的表示。

顾荣站在舒乐身侧,也没有催促舒乐的意思,反而不咸不淡的道:“陛下既然想要见乐乐一面,我一并将他带过来了。只是乐乐如今身子不好,不方便向陛下行礼,还请陛下见谅。”

殿上的老人的确是年纪大了,连说话都带了三分短促的气音,踉踉跄跄的道:“抬起头来,让孤看看,这么多年未见……是不是生得更俊了。”

舒乐抬了抬下巴,笑眯眯的道:“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变化,倒是陛下您,确实是老了不少。”

老皇帝大概是被气到了,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语气很不平稳:“是人……都会老的,没有人会……永远年轻。”

舒乐幽幽的道:“是啊,不过恶人总是老得更快一些。没办法,想得太多呗。”

老皇帝:“……”

老皇帝手中握着的权杖在殿内的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滑音,他喘了几口气,缓缓道:“舒乐,现在顾荣的确愿意护着你……但孤劝你也不要太肆意妄为……”

他苍老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几分下流的恶毒。

“如果孤没有记错,当年……舒家获罪的时候……你怕是正在顾荣床上下都下不来吧……哈……”

“陛下。”

顾荣眉目间皆是冷意,“我劝您谨言慎行。”

舒乐本以为顾荣这句话根本就是放屁,没想到老皇帝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竟然真的没有再说下去。

就像是有什么把柄握在顾荣的手里。

殿内安静了片刻,老皇帝非常突兀的转开了话题:“孤方才答应了顾荣,不再计较你擅自返回首都星的事。但同时,你也不能再继续使用舒乐的身份。”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舒家的子孙,也将从舒家的名册上除名。对于这一条,你有意见吗?”

舒乐似乎怔了一下,他的动作顿了几秒,随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行啊,有什么不行?”

舒乐连眉眼都是含笑的,他放慢了语调,“反正在全帝国人的眼里,舒家的小少爷早已经不知死在哪片流浪行星了,我还是不是舒乐,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第189章:未央曲(53)

舒乐这个名字其实来得十分简单。

他是舒家的幺儿,名门出身,家中又正值盛时,衣食富足。舒老爷子只求这最后出生的小孙子平顺喜乐,从没指望过他有什么远大宏图。

于是承了舒姓,单名一个乐字。

为的是取享乐常乐之意。

偏偏古语上言所冀之事不可写于名讳之中。

约莫是犯了忌讳,舒乐这一生只享了十来年的乐子,余下的日子里通篇只得一个苦字。

苦中作乐。

舒乐伸手捋了捋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儿头发,站在殿门外,十分突然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顾荣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张大氅,从回廊的另一侧疾步走了过来,将大氅给舒乐披在了肩上:“冷吗?我让珑音把飞行器开过来。”

舒乐摇了摇头,拍拍脸吸了下鼻子:“不冷,难得下雪,我们走走吧。”

顾荣显然很不赞成舒乐的这个决定,眉宇间深深地拧出了一道痕迹:“你重感冒还没好,不要胡闹。”

“没胡闹。”

舒乐轻轻叹了口气,一跳一跳的蹦跶下了台阶。

他站住脚步,转过身对顾荣眨了眨眼睛,“走吧,以前冬天下雪的时候,你不是还陪我在帝国军校六号办公楼后的花园里散过步吗?”

舒乐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微微的惊讶:“怎么,元帅大人,你不记得了?”

元帅大人。

你不记得了?

顾荣猛的一僵。

——舒乐跟了他之后,除了必要的课程和规定住校的日期之外,很少出现在帝国军校里。

——后来舒乐偷偷背着他和顾安晏在一起,被顾荣知道以后,自然狠狠的惩罚了一番。

而惩罚的地方。

恰巧就在六号办公楼的特邀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为特邀的宾客准备了用作休息的宽敞沙发和柔软的双人床。

床垫与床上的用品皆是簇新。

顾荣甚至还能记得当时床单的颜色。

那颜色太过艳丽,衬得躺在上面的舒乐都妖冶了起来。

他伏在床头被顶的一耸一耸的摇晃,哭哑了的嗓子哀哀的求。

——“别在学校……求求你,别在学校好不好……”

——“回去吧……回去什么姿势都可以……”

——“呜,顾荣……不要了……”

男人将那纤细的手腕从床栏上拽了回来,固定在身后,又绑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

接着俯下身,对浑身都在颤抖的舒乐无比温柔的道:“那宝贝马上和顾安晏分手,好不好?”

舒乐急促的喘息声断了几秒,他的眼神空茫一片,又慢慢的找回焦点,似乎这才想起了顾安晏是谁。

他正要说话,却又被弄得扬起了脖颈闷哼一声。

顾荣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耳畔:“说话啊,宝贝。”

舒乐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不……”

顾荣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并没有。

他笑了笑,将舒乐翻过来,面对面的搂进了怀里,碰了一下他嫣红色的唇,“不可以说不,乐乐,别惹我生气,嗯?”

舒乐扣在顾荣肩膀上的手指紧得发涩,指节处一片青白。

顾荣却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凑过来吻住了他,然后重新将他抱回了床上。

后来舒乐便和顾安晏分了手。

再后来……

已经没有后来了。

顾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飒飒的冷风倒灌进喉腔里,冷得顾荣打了个哆嗦。

他看向站在雪地里的舒乐——

那个长在他心尖上的人早已经没了当年的娇纵和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显得平静而随和,再无任何波澜。

像是很快,便会埋没这过于苍白的风雪中。

又一阵烈风刮了过来。

舒乐被冻得抖了抖脚,完全丧失耐心的翻了顾荣一个白眼:“顾大元帅,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先走了!”

“来了。”

顾荣将那口寒入骨髓的风咽进了五脏肺腑,露出一个笑来,抬步朝舒乐走了过去,“这不是就跟上你了。”

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都跟上你了。

第190章:未央曲(54)

雪越发下的大了。

帝国宫殿内的夜色缓缓降了下来,漫天的星河在飘洒的雪花中被无限拉远,一望无尽。

舒乐向空中看了看,视线不知落在了哪里,很快又收了视线,抬起脚步向前走了过去。

顾荣顺着舒乐刚刚望过去的视线抬起头,除了一片黑沉沉的夜空,再没有半点东西:“在看什么?”

舒乐将手揣在衣兜里,整个人都缩在厚实保暖的衣服中。

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没什么,只是刚刚才发现,R-9星系还真的挺远的。”

遥远而渺小。

这是从舒乐回来以后,第一次在顾荣面前提到R-9星系。

不对,更准确的说,舒乐从没有跟人讲起过他在流浪行星上的事。

顾荣的脚步顿了片刻,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乐乐,你在R-9行星上的时候……”

“不太好。”

舒乐似乎知道顾荣要问什么,还没等顾荣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沉默了一下,耸了耸肩,“送我离开的那艘星舰是十年前就已经停用了的旧型号,舰船上没有护送人员,只有帝国监狱里的重罪犯。”

顾荣一愣。

舒乐的神态却很自然,他想了想,才接着道,“那时候我身上有伤,被拖进去摔在角落里的时候也不能反抗。但我当时的确很奇怪,为什么整艘星舰上没有一个士兵。”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

舒乐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向了顾荣,“因为皇帝在派出这一艘星舰的时候,就没准备让里面的人活着降落在R-9星系上。”

一把磨得尖锐无比的利刀冰冷的剜进了顾荣的心脏,他连呼吸都滞了半晌,“什么意思?”

舒乐一脸惊讶的凑了过来:“元帅大人,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死人,当然是不需要护卫的。”

他舔了下嘴唇,开口道,“旧式的星舰在进行维度跳跃的时候需要操作重力盘,但那艘星舰的重力盘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在进行最后一次跳跃的时候,重力盘失控,整艘星舰失衡下坠,最后被卷进了空间黑洞。”

舒乐侧过头,笑嘻嘻的道,“不过我比较走运,没有死。所以我猜,老皇帝今天见到我的时候一定非常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平静,语气平稳的像是那个从失控的星舰里死里逃生人不是自己。

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可偏偏就是就是这样的态度,让那把插在顾荣心尖上的刀刃越划越深。

终于见血。

顾荣的手死死的拧成拳,指节青白得毫无血色,他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能说的出来。

然而舒乐这人的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显然现在已经没了刚才旺盛的倾诉欲。

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的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极其戏精的道:“没办法,命好,就是活得长,嘻嘻嘻。”

还未消融的积雪在宫内的石板上堆积,留下舒乐向前走时踏过的一连串脚印。

那脚印留得很轻,像是在告诉顾荣——

脚印的主人现在到底有多么瘦削。

大概会温度降得太快,顾荣只觉得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终于又熬了过来。

雪中舒乐的身形又向前走了一段,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

顾荣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却又想到舒乐根本不可能回头看到,便又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私人飞行器就停在宫殿的正门前。

唯一和来时不同的是,原本应该孤零零的飞行器旁边此时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舒乐曾经见过,就是之前在军部顾荣办公室里见过的罗伊。

除去站在最边上的罗伊,另外那个身着军装制服。

他年龄看上去应该不大,主要是长了一张看上去就十分年轻的娃娃脸。

看到顾荣和舒乐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率先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快步迎了上来,开口就道:“嫂嫂!晚上好!”

舒乐:“……”

舒乐瞅了眼面前这个看上去人模狗样的青年,难得的陷入了沉思。

好在顾荣很快便给了这人一脚,沉着声音道:“乱喊什么呢,他叫舒乐。”

年轻人飞快的改了口:“舒乐嫂子好!你看元帅大人又打我!”

舒乐:“……”

小伙子。

我看你年纪轻轻,挑事儿的本领倒是不错。

顾荣瞪了那人一眼,侧过身来对舒乐介绍:“卡里,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站在后面那个是罗伊,之前见过的。”

卡里这名字似乎的确有点耳熟……

舒乐转了转眼珠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他看了看站在对面的年轻人,正要开口发问,却见卡里一脸委屈巴巴:“嫂子,我给你直播间刷过好多礼物的……刷的我都没钱出去泡小姐姐了……”

舒乐:“……”

哇。

难怪眼熟。

原来是直播间里的土豪大人!

舒乐看着卡里的眼神一瞬间热情了起来,他甚至主动伸出了手:“卡里小怪兽?”

卡里猛点头,暗搓搓的伸出了手,然而在顾荣危险的视线下却硬是没敢和舒乐握手,只得怂怂的碰了碰舒乐的指尖,又快速的缩了回去:“嘿嘿,是我。”

虽然没能握住土豪大人的手,但舒乐依旧很受感动:“没想到现在帝国当士兵的薪资都这么高了,谢谢你啊。”

卡里的表情僵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罗伊终于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拍了拍卡里的肩膀,对舒乐道:“舒先生你有所不知,卡里虽然看上去年纪小,但能力很强,被选入‘荣光’号的时间也很早。他不是普通士兵,而是舰上的少校。”

舒乐:哇哦。

这么牛逼的吗?

舒乐面对自己直播间的土豪爸爸们一向都充满了崇敬之情,当下便很是钦佩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长得这么帅,还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卡里本来就十分喜欢舒乐的样貌,甚至刚开始还真心诚意的在直播间追过舒乐。

现在被舒乐顶着这么一张姿容艳丽的脸疯狂夸赞,一时间羞得连脸都红了起来,偷偷看了舒乐好几眼,小声的道:“你,你也很棒啊,我超喜欢你的直播的。”

舒乐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瞅着卡里道:“我最近应该就快要复播了,到时候你还来看吗?”

来不来看不是重点。

重点是还会来给乐乐砸钱吗?

然而单纯的卡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弄懂舒乐的意思,总之已经彻底迷失在了这张好看的脸里,猛点头道:“当然啦!我一定会每天都看的!乐乐这么棒!应该是排行榜上最好的主播才对!”

顾荣:“……”

顾荣沉默的站在一旁,总觉得自己的头上开始泛起了绿色的浪花。

他忍无可忍的沉下了脸,对卡里道:“从下周开始为期一个月的联演训练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去现场盯着,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卡里一张充满喜悦的脸顿时僵了僵。

他绝望的转过头,一脸难过的看向了顾荣:“元帅大人,我才刚刚任务回来,差点都挂了,不能派别人去吗?”

顾荣勾了勾嘴角:“你说呢?”

卡里垂下了脑袋,连追星的念头都没了,整个人像是颗蔫了的小白菜似的丧失了所有的水分,愁眉苦脸的住了嘴。

从开始就站在他旁边的罗伊大概实在是可怜卡里这幅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到时候我陪你去。”

卡里撇了撇嘴,满脸的灰心丧气:“你去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漂亮的美女也不能睡,睡算了我还是等等回去睡觉吧……”

卡里默默的住了嘴,识相的向后退了一步。

罗伊转过身来,对站在对面的舒乐笑了笑,开口道:“对了,舒先生,您的光脑已经配置好了。我和卡里这次来就是给您送这个的。”

舒乐有些惊讶的看了眼罗伊:“这么快?”

他记得他曾经用的那个光脑配置非常复杂,从注册资料到拿到手差不多前后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罗伊点了点头,解释道:“舒先生您不用担心,您曾经光脑的所有资料都储存在档案里。我们做的工作只是按照档案复原一台,不需要重新制作和编序,自然是很快的。”

舒乐似懂非懂,但为了不暴露智商,还是做出了一脸我知道了的样子:“这样啊……那谢谢你们了,是现在已经做好了吗?”

“当然。”

罗伊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了一台腕式的光脑。

和之前舒乐回到帝国时关瑾修给他的那台灰色光脑不同,面前的这一台做工显然更加精致和仔细。

光脑的外体成火红的烧灼色,玲珑小巧,显然比舒乐上一台用的临时光脑轻盈许多。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凡品。

罗伊伸出手,将那台光脑递给舒乐:“最基本的使用配置已经按照您以前的标准重新设定了,如果您还有什么其他配置要求的话,可以随时来军部能量配置室,我帮您调整。”

这台光脑和舒乐曾经用的那台太过相像——

以至于舒乐有一时间的模糊。

像是时间回溯,回到了他还没有离开过首都星的时候。

罗伊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舒乐伸手来拿,只好主动又将光脑向前送了送:“舒先生?”

舒乐这才回过神来,将那台火红色的光脑从罗伊手中接了过来。

这台光脑的分量同样很轻,在手腕上不会造成丝毫的负担和压力。

哪怕还没有开机,但舒乐比谁都明白,这台光脑的内设众多,包含了智能系统,互动设置,还有最关键的……机甲联通。

虽然他已经没有机甲了。

这台光脑的设计,是舒未青留给他最重要的一份礼物。

也是舒家仅存至今的最后一丝痕迹。

舒乐悬在半空中的手滞了滞,随后像是害怕自己不慎将手中的东西摔了,又很快收回了手。

他低下头,将新的光脑固定在了手腕上。

烧灼的红色耀眼又夺目,衬得腕上的皮肤越发白皙。

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光脑重新自动开机。

很快,机械的声音在舒乐身旁响起。

“最最亲爱的乐乐小主人,许久不见,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呢?”

舒乐闭了闭眼。

眼角干涩,没有一滴多余的眼泪。

他没有什么可哭。

只是真的好久不见。

光脑顺利启动完成,罗伊和卡里这次过来的目的便已经达到。

他对顾荣行了个礼,又拽了拽旁边还在兀自伤感的卡里,开口道:“元帅大人,既然舒先生的光脑已经自启动完毕,那我和卡里便先回去了。”

顾荣现在看到卡里就一肚子火气,自然也不会多留两人一分钟。

他挥了挥手,毫无收留之意的赶人道:“去吧,等等我和舒乐会直接回家,就不多送你们了。”

卡里从悲伤难过中突然回神:“啊?元帅大人,今天不顺便捎我和罗伊一截吗?我们可以提前下来的!”

罗伊:“……”

他头疼的瞅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卡里,这家伙依旧完全不知道自己讨嫌,此时扬着一张欠揍的脸无比认真的发问。

罗伊满目愁容的将卡里给拽回了身后,对顾荣道:“顾帅不必听他的,我和他自行回去就行。您和舒先生先离开吧。”

顾荣这才满意的颔了下首,伸手帮舒乐整理了一下刚刚说话和动作时不小心被弄散的围巾,温柔的道:“乐乐,走,我们回去吧。”

舒乐没有拒绝顾荣,很乖巧的跟了上去。

他若有所思的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了罗伊。

罗伊还站在刚刚四人聊天的地方,此时不知在和卡里说些什么,看上去颇有些认真的严肃模样。

漫天飘洒的雪花满是凉意的从空中落下来,在脚下积成厚厚的一层。

舒乐突然迈开腿,回过身,疾步朝罗伊走了过去。

顾荣的视线一直跟在舒乐身边,此时见他转身,愣了下道:“舒乐?”

舒乐却没有搭理顾荣。

他的脚步从快到更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重新跑到罗伊面前的时候,舒乐的气息已经带了几分喘息之意。

他的身子这段时间一直不好,尤其是在这种风雪天气下的运动之后显得更为明显。

舒乐重重的吸了几口气,用双手撑着膝盖,重新站起了身来:“罗伊先生。”

罗伊被舒乐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眼顾荣。

然后发现顾荣已经跟在舒乐身边,一样重新走了回来。

罗伊被舒乐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颇有些毛骨悚然,差点向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才勉强止住了步伐:“舒先生?”

或许是这纷飞的风雪实在太大,又也许是他的错觉。

罗伊总觉得,他在舒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簇极其微弱的火苗。

这火苗像是刚刚才重新燃起来的。

火焰跳动,渺小的不堪一击,甚至虚弱的难以捕捉。

舒乐顿了片刻,像是重新平复了呼吸,才轻声道:“罗伊先生,你……”

他似乎觉得这句话的逻辑不对,说了几个字后又匆匆停了下来,认真的重新想了想后才道,“请问现在的这台光脑……能联通机甲吗?”

还没等舒乐的话说完,罗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帝国的光脑分为许多种。

除了舒乐前段时间用的那种最为廉价的基础款式之外,还有为不同阶层的人群设置的功能不同的光脑。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需要用精神力操作的光脑系统。

这种光脑的制作最为复杂,工序颇多——

而最关键的是,这类光脑可以做到精神力与机甲相互联通,打到完美的机械作战水平。

虽然舒乐的话问得十分委婉,但罗伊却还是十分轻松的听了出来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只是罗伊的神色却显得非常迟疑。

他在回答之前先看了看顾荣,在没有得到任何讯息回复之后只得重新转向了舒乐。

罗伊停顿了几秒,似乎到底也没能琢磨出一个完美的回答,只得如实道:“舒先生,您的这台新光脑是完全按照曾经的资料来配备的。也就是说,曾经您的那台光脑所有的功能,这台光脑都同样拥有。”

“但是联通机甲这一项……”

罗伊沉默了片刻,有些为难的看向了舒乐,“舒先生,联通机甲,必须要做到光脑和机甲的对接才行。”

可是他的机甲已经毁在了那场生死一线的跳跃里。

连渣滓都没能留下分毫。

舒乐的面上并没有多么难过,也似乎并没有希望落空后的悲伤。

他似乎无比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点了点头,甚至还对罗伊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我了解了。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啦。”

在这种过于谦逊的客气下,罗伊反而显得有些愧疚起来。

他试图在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还没等开口,却见顾荣已经先一步站在了舒乐身旁。

顾荣将舒乐大衣后宽大的帽子拉了起来,替舒乐遮住了落下的雪花。

然后他试探性的道:“乐乐,给你重新配一台机甲,好不好?”

舒乐重重的打了个喷嚏,冻得连鼻尖都是红的。

他揉了揉鼻子,冲顾荣摆了摆手:“不啦,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我早已经没有精神力啦,要机甲有什么用呢?”

第191章:未央曲(55)

似乎的确是没什么用了。

没有精神力的人不仅无法重新操控机甲,就连身为帝国军校学生的身份也会被一并剥夺。

原因很简单,帝国第一军校作为为整个帝国提供军官的储备站,绝对不会需要一个将来根本不可能成为军官的学员。

舒乐话里的最后一个疑问句,直到和顾荣一路无话的回到家里,也最终没有能得到回答。

元帅的府邸里依旧十分安静,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方天地,连半丝人声也无。

在舒乐准备去上楼换衣服的时候,顾荣叫住了他:“乐乐。”

舒乐站在楼梯上,搭着扶手伸出脑袋往外探:“怎么啦?”

顾荣似乎本来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能开得了口。

他停了停,重新换了一个话题:“饿了吗?想不想吃些夜宵?”

舒乐其实一点都不饿。

可能是入了夜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过了药效,舒乐觉得自己可能重新发起了烧,浑身上下都酸困的厉害。

不过舒乐的接受能力还算良好,他清了清嗓子,笑眯眯的咧了咧嘴:“元帅大人亲自下厨吗?”

宋如双给的药应该效果还算不错,他不怎么想咳嗽了。

只是喉咙却越发疼了起来,就连说几个字都有些费劲儿。

然而两个人之间隔的距离太远,顾荣一时间并没有能发现舒乐的变化。

他站在进门的位置想了想,点头答应了舒乐的要求:“我做饭水平一般,如果你想吃的话。”

舒乐欢欢喜喜的雀跃了一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又一阵风的略过顾荣身边,钻进了厨房里。

冰箱里的食品非常丰盛,整齐的码放在看上去十分宽敞的空间里。

舒乐认认真真的端着下巴在冰箱门前挑选了好半天,然后指着台面上刚刚被他宠幸的菜品一道道提出要求:“这两个合一起炒个青椒小炒肉,然后这个来个三杯鸡,下面的茄子要做鱼香的……哦对了,记得最后把锅洗干净了做个酒酿小圆子,放一点点橘子瓣哦。”

顾荣:“……”

这么多年了,喜好果然一点没变。

顾荣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舒乐的内心深处里有一种极其执拗的偏颇。

他可以专注的喜欢或厌恶某一样事物或每一个人,这种喜恶持续很多年都不会改变。

这本身就和舒乐表现在外的跳脱性格很不一样。

而就连顾荣也不知道,舒乐的这种执着究竟是从何而来,又对他是好是坏。

只是现在显然并不是点评舒乐口味的好时机,因为舒乐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他捂了捂嘴,吹毛求疵的对顾荣要求道:“元帅大人,要发挥你最好的水平做好吃一点哦,我很挑食的。”

舒乐靠在门口指手画脚,吹了风的连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一本正经的抿着唇,斜斜倚在门口,像是位正在监视长工做活的土财主。

顾荣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得乐了,他挑了下眉,随口问道:“要求这么多,做得合你意了有奖励吗?”

舒乐抬了抬下巴,有些困倦的眼睛眨了两下:“你想什么奖励?”

顾荣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台面上的菜品。

大概气氛实在是太好,一句没怎么经过思考的话便直接说了出来:“乐乐,你饿了可以吃我做的菜,如果我饿了呢?”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顾荣猛地顿了下,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白又露骨。

他下意识朝舒乐看了一眼,却发现他面上依旧十分平淡,看不出半丝生气的模样。

舒乐换了个姿势,抬起头看了看顾荣,一脸无辜又无害的道:“哦?元帅大人,那你想吃什么,要吃我吗?”

厨房内的灯光颜色十分特殊,不是最为平常的白光,也不是暖黄色的柔光。

而是一种偏向于浅淡的昏红色,十分安静的铺洒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里。

舒乐姿容艳丽的脸在这种特殊的灯光下显得愈加出挑好看,每一下睫毛的翕合,都想颤在顾荣的心尖上。

偏偏他心尖上的这个人还不知死活,非要精挑细选处一支细嫩的羽毛。

一下一下在呼吸的夹缝里若有似无的搔。

撩得他连呼吸都不能能平稳。

顾荣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舒乐的眼里终于带上了两份暗色。

这样的少年,本身就是一场天降的灾祸。

只有加以妥善的安放和保存,才能让他完美无瑕。

并且永远绽放。

顾荣不再看舒乐,他转过身,着手处理手中鲜嫩的蔬菜和海鲜。

舒乐依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见没能在引起顾荣的注意,所以有些无聊的吹了个口哨:“元帅大人哇,那些食物比我更好看吗?”

顾荣只得有些无奈的停了下来,重新对舒乐道:“乖,上楼去自己玩一会儿,等把你喂饱了再吃你。”

“切。”

舒乐冲顾荣吐了下舌头,转过身,蹬着拖鞋一脸嚣张的上楼去了。

三楼的那件主卧早已经被整理干净,绵软的大床上早已经换好了崭新的床褥,床褥的颜色柔和,看上去清新又舒适。

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舒乐眉眼里方才的轻浮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死气沉沉的平静。

他背靠着门沉默的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了下来,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光脑的呼吸灯在幽暗的屋子里隐隐绰绰。

停顿了片刻后,房间内传来了无比机械的声音:“我最最可爱的小主人,检查到你的体能状态很低,精神力归零。”

“可怜的小主人,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种最高级的光脑在智能系统上的结构代码基本一模一样,功能也大致相同。

正因为如此,只有联通了机甲的光脑,才能做到和主人之间最协调的对话。

不然,光脑依旧永远只是机械。

没有意识,也无法思考。

屋内充满暖意的灯光自动开启,舒乐一边随手将外套解了开来,一边抬起脚步向床走了过去。

他因为发烧而面颊晕红,自己却像是完全不知。

待身上只着最后一层单衣的时候,舒乐恰巧走到了床边。

他伸手拉开棉被,自己窝了进去。

床铺微微软下去了一角。

舒乐将手脚规矩的放好,躺在床上,目光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吊顶上的灯光,突然开口道:“青昀?”

房间内一片安静。

舒乐似乎并没有死心,他停顿了几秒,又重新喊了一声:“青昀?”

事不过三。

舒乐一向觉得自己并不愚蠢,所以他绝不会开口喊第三次。

在长久的寂静之中,舒乐住了嘴。

光脑的互动系统按照惯例在主人进入睡眠前检查主人的身体机能,并且做出汇报:“哦,我的小主人,你发烧的很厉害,需要启动体检功能吗?”

你瞧,无论它多么的字正腔圆。

却永远都不能像个伙伴那样并肩战斗。

就算设定的程序多么逼真灵活,也摆脱不了机械的定律。

舒乐摇了摇头:“不了,我不难受。睡一觉就好了。”

光脑自然不会反驳主人的命令,智能呼吸灯暗了下来,在主人入睡的过程中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

舒乐闭上眼睛,就在半梦半醒的空挡之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智障吗?”

舒乐:“……”

连睡个觉都不得安生的舒乐垂死梦中惊坐起,迅速的怼了回去:“那你是弱智吗?”

系统叉着腰调电视台的频道看:“我不是。”

舒乐:“乐乐也不是。”

系统:“……”

系统发现和舒乐聊天真的很容易陷入这种自我降智的死循环里,它把自己拔了出来,开口道:“生病不看病的人就是智障。”

舒乐:“呸,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中老年偶像剧的才是弱智。”

系统:“你智障吗?”

舒乐:“你弱智吗?”

系统道:“你真的不是智障吗?”

舒乐道:“你真的不是青昀吗?”

系统道:“废话我当然是……谁是青昀?”

舒乐抱着脚丫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抠了抠脚,一脸真诚的道:“你问青昀啊?哦,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弱智。”

似乎觉得不太过瘾,舒乐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超智障的那种。”

系统:“……”

舒乐:“嘻嘻嘻,反正它已经坏掉啦,不会发现我偷偷说它坏话的。”

系统:“……”

系统竟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判断舒乐这完蛋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舒乐就算刚刚坐了起来,但却似乎依旧并没有任何要去吃退烧药或者叫医生的打算,他翻了个面,像是咸鱼打挺似的又躺回了床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间烧得分外厉害,舒乐连眼睛都慢慢红了起来。

他打了个呵欠,又像是为了保持呼吸而大口喘了喘气。

最后舒乐在床上左拱拱右拱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他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刻意说给沉默下来的系统。

“哎呀,不过没关系,等我搞死那个老皇帝,就去找它玩啦。”

第192章:未央曲(56)

房间内一时很安静。

就在系统还没琢磨出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之前,舒乐的光脑通讯亮了起来。

而盘着腿坐在床上的舒乐注意力转移的飞快,似乎完全没有和系统再多说一句的打算,直接低头瞅了瞅光脑的屏幕,然后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

“哟。”

系统:“……”

舒乐的确是闲的要命,所以顺手便将通讯接了起来,兴致颇好的对那头道:“这么晚了,关先生不去过夜生活,反而来找我聊天。”

他顿了顿,十分欠揍的补充道,“哎呀,看来关先生孤枕难眠呀。是不是近来身体不好?”

关瑾修:“……”

关瑾修突然间便发现,他和舒乐之前许多年的不睦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就算到了现在,他的脑海里已经被那家伙占了个彻彻底底之后。

他依旧觉得——

舒乐这人实在是,烦人透了。

太闹,太吵。

存在感太强。

所以太容易扎进心里,再难根除。

通讯另一头的关瑾修顿了顿,本来好不容易酝酿好的话硬生生又给噎了回去,下意识顶了舒乐一句:“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

这话的暗示意味显然已经很明显了。

只可惜偏偏碰到了舒乐这个比关瑾修更不要脸的。

他在通讯的另一头嘻嘻笑了两声,很无辜的腆着脸道:“这我怎么能知道嘛?这不是还没享受上关先生的服务,就被元帅大人给带走了。”

关瑾修:“……”

舒乐大概是还没玩过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不我去问问您那些旧情人,您的尺寸是多少?我记得瑾时娱乐直播平台热门第一的主播就是您的……哎呀,他叫明什么来着……”

“舒乐!”

关瑾修忍无可忍,隔着光屏都能听到暴怒之声,“你还要不要脸?”

于是舒乐伸手揉了揉脸,好奇的道:“脸是什么,鸡肉味的吗?”

关瑾修:“……”

也许是被气得过了头,在关瑾修差点又再次骂回去的时候,在开口的那一秒——

他突然想到了和舒乐在帝国军校的头一次见面。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舒乐。

对于当时还没有被老皇帝所发现,仍旧出于整个星际贫困线以下的关瑾修来说。

当时从那艘私人飞行器上下来的舒乐。

简直要多耀眼有多耀眼。

他记得那时舒乐那架昂贵的飞行器上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贴纸,上面甚至不乏一些当时只有小学生才爱看的热血动漫人物卡通贴。

年纪轻轻的少年连帝国军校统一的制服都不喜欢穿。

蹬着一双冲锋靴,配套的冲锋衣在飒飒的风中被掠起衣角,形成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

帝国第一军校里的女孩子不多,多数也并不学习战斗类课程。

但关瑾修却发现当时从他身边走过的女生出奇的多。

她们互相亲昵的挽着手,放慢了步伐,从那艘连外表上都写满了张扬的飞行器旁走了过去。

绝佳的精神力为关瑾修带来了同样突出的视听能力。

他站在原地,将女孩子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这届有个很厉害的新人?”

——“舒家的小孙子?我知道,他爷爷就是舒未青吧。”

——“好羡慕啊,爷爷是帝师诶,家境一定超好……”

——“感觉和顾安晏学长有的一拼哇!”

——“不一样的好吗?顾安晏学长自身实力也很牛的!”

——“他再牛能有他小叔牛?元帅大人全宇宙第一帅第一强第一厉害好吗!”

——“行了行了,别拉元帅大人来!要跑题了!”

——“据说舒家超级宠他,要星星都不给月亮,想干什么干什么。”

——“废话,你看他的模样那么好看!我也愿意给他摘星星!”

——“我就不一样啦,你们想给他星星月亮,我却想太阳他诶……”

——“醒醒,你没有太阳他的工具。”

……

工具。

鬼使神差般的。

关瑾修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像是脑子坏掉了一般,突然升腾起一个太过奇妙的念头。

幸好他是有这种工具的。

而此时此刻。

就算是在这种场合之下,在两人气氛完全算不上好的情况下。

他却发现。

他的的工具正不受控制的硬着。

就像是在告诉他拼死也要抵抗的内心。

他很想念那个人。

关瑾修闭了闭眼,绝望的想,他果然完蛋了。

第193章:未央曲(57)

然而在关瑾修在这头经历内心折磨的时间里,舒乐却百无聊赖的在通讯的另一边抠脚。

不对,舒乐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这种看上去十分猥琐的行为。

他只是发现,十根脚趾头也挺好玩的。

……好吧,主要还是因为太无聊了。

舒乐实在没什么话可跟关瑾修聊。

除了主观因素上关瑾修曾经是他的情敌,两人一见面就吵架,一吵架就翻脸。

还有更客观的原因是——关瑾修到底是把他从R-9星系带了回来。

虽然其中还有种种复杂的因素,但内里的核心总归是没变。

一码归一码,舒乐觉得自己不能上演恩将仇报的故事。

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拥有着出乎意料的好耐心,没有挂断通讯的原因。

只可惜这些仅剩下的有限耐心也在很快的消耗之中。

舒乐收回自己欠抽的手,乖乖巧巧的坐回了被窝里,无奈的道:“关瑾修,你酝没酝酿完啊?老子现在是病号,我要睡觉!”

谁知道关瑾修立刻转了话题:“你生病了?”

舒乐:“……”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现在是午夜,关先生,如果你打过来就是为了问我是不是生病了,那我很怀疑你掐准这个点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半夜被你吓死。”

关瑾修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的确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段微妙,又也许是因为舒乐在通讯另一边的,就算粗声粗气也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声音。

两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关瑾修开口道:“皇帝今天下午召你进宫了?”

自从知道了关瑾修和宫里那老皇帝的关系,舒乐就对关瑾修加上了一层防备。

虽然在舒乐心里并没有什么父债子偿的认知,但如果可能,他还是乐意再离关瑾修远一点。

没有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

只是看上去偏偏不能如愿。

舒乐的身形由于疲劳而显得有些委顿,他向后靠了靠,整个人便倚在了后面的床枕上。

床枕厚重而柔软,结结实实的承担了舒乐所有的重量。

舒乐轻轻叹了口气:“关瑾修,你这个问句也太假了。老皇帝召见我没召见我,除了我还召见了谁,我又在宫里面碰到了谁。你不是应该都很清楚吗?”

现在早已经不是关瑾修刚刚被皇帝认回的那段日子。

整个帝国都知晓他是老皇帝唯一的私生子,虽然还没有举办册封大礼。

但若是皇帝不幸有了什么不幸,那下一个继承人不出意外肯定是他。

这么多年的时间,无论动作多么迟缓,也足够关瑾修在宫里为自己铺好一条看上去光明无限的坦途。

舒乐懒洋洋的眯着眼,随口就能摸出把小刀去扎关瑾修的心:“其实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啊关先生。”

“当然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就是……在你心里,会不会很希望那个老家伙去死啊?”

舒乐语气平淡,声音不急不缓,连一丝急促的过激情绪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真的是在很诚心的询问关瑾修这个问题,又继续道,“据我所知,你的母亲出身风尘,啊,抱歉,但我没有丝毫贬低她的意思。我是想说,每个行业都值得尊重,存在即合理。”

这句话像是把尖锐的钩子,成功将关瑾修心里最阴暗和最深处的东西全数勾了出来。

他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从他的身份突然改变的那一刻起,曾经丑陋的一切都像是被刻意的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关瑾修甚至听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媒体开始认真的褒扬他的母亲,将她过分渲染,夸张的不可思议。

而这世界就是如此,越华丽的表面,往往埋着最不堪的幽暗。

当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母亲本来的身份,转移角度进行夸赞——

这本身,就是另一种难言的羞辱。

这么久以来,舒乐的话是第一个如此简单明了,一针见血的。

在被揭露的痛与恨的边缘,最容易滋生出扭曲的情感。

关瑾修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是,我妈是个女支女。舒乐,这和你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啊。”

舒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在意,轻描淡写的将这一页翻了过去,“我就是想跟你说,就算她出身不好,也没让你死在娘胎里,更没把你交给宫里那老家伙,死之前还在辛辛苦苦的拉扯你长大。”

“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不想你和老皇帝扯上关系呢?”

关瑾修一怔。

这当然不是因为舒乐的想法让他突然有所顿悟,而是他有些诧异,舒乐会突然开口讲这些。

在关瑾修的印象里,舒乐生性懒散,贪图享乐,仗着家世优渥,整一个纨绔子弟。

要是再说难听点,显然就是没有脑子。

然而越是相处,关瑾修却发现——舒乐远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但他绝对不会开口。

那双艳色的唇,可以亲吻,可以缠绵,可以享乐。

却绝不会主动与你谈心交流,更不会告诉你他的想法。

或许在舒乐看来。

上一次床,远比剖开他心里的想法来得简单和快乐。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

关瑾修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冷笑了一声,似嘲似讽的道:“舒乐,你这是在跟我谈论我的父亲?”

“咦,你承认他是你父亲啊?”

舒乐的语气非常惊讶,只是那惊讶染上了两分装模作样的色彩,听上去实在不怎么逼真,“我以为按照你现在和你父亲的状态,应该是很不想承认他才对。”

“哎,真是失敬失敬。”

舒乐在通讯那边不知摆了个什么表情,总之声音瞬息万变,瞬间不正经的嬉笑了起来,“那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不知道关大少爷还有什么指教呀?”

关瑾修没有说话。

因为他终于发现,和正经起来的舒乐聊天,是一件非常让人疲累的事。

他必须要展露无限的诚意,来打破舒乐心里那层加厚了不知多少遍的防护网,然后将杂乱无章的内里重新拼凑。

最终得到一个可能的结果。

只是最绝望的是——

关瑾修发现,他真的很想要这个结果。

他揉了揉眉心,再次后退了一步:“舒乐,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许是关瑾修突如其来的退步和近乎妥协的直接,让舒乐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

他在通讯的另一头安静的呼吸了几秒,才轻轻的笑了笑:“好吧,关先生……其实我是想问,当年弹劾舒家的那一份资料,究竟是什么内容?”

舒乐在这个问题上曾经思考过许久,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势,舒家都算不上帝国最为人忌惮的家族。

毕竟舒家全部人里没有一位将官,全族从文,算得上完全的书香门第。

而舒家的祖先,更是从帝国初始就担任国师的人。

后来国师的身份为宪法所撤,舒家的历代家主由国师转为帝师。

全族人口亦不算多,也许一路走来各种旁系算不上清清白白。

但也绝不会严重到要全族尽灭。

而自始至终,舒乐从没有看过那份完整的弹劾材料。

——到底那份文件上写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内容让皇帝都有所忌讳。

而且。

舒乐停了几秒,幽声说道,“还有,关瑾修,当年顾安晏带着那份资料来找你的时候……”

“你能发誓,你没有将那份资料交给皇帝吗?”

“舒乐你在怀疑我?!!”

如果说刚才关瑾修的情绪还勉强能算的上平稳,在舒乐说完最后这一句话后,他已经暴跳如雷。

舒乐清楚的听到通讯的另一头传来了不知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结合事实合理推测,八成是关瑾修随手不知道拿了身边的什么东西夯在了墙上。

墙。

真惨。

舒乐十分诚心的缅怀了一下关瑾修家那面白白的墙壁,然后优哉游哉的道,“准确的说,这不是怀疑,而是推断。”

关瑾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手用力在桌面上砸了一下,恶狠狠的道:“所以,你刚刚也去这样推断了顾安晏?”

舒乐摸了摸鼻子,老实的摇摇头:“没有诶。”

关瑾修:“……”

关瑾修怀疑自己可能是被舒乐气得丧失了理智,竟然出乎意料的重新平静了下来:“舒乐,不去怀疑当时通报上所写的顾安晏,反而来怀疑我,这是你的偏心吗?”

偏心啊……

舒乐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个词哪里不对。

活像是他背着老公出去找了奸夫。

舒乐仔细揣摩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立场,然后十分戏精的开口回了一句:“哦,那是因为我相信他嘛,安晏是个好人啦。”

关瑾修:“……”

这次关瑾修终于气得连面前的桌子都推翻了开来:“舒乐!”

大概是夜色早已经沉沉的坠入了深海,舒乐终于有了一两分困意。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最后捅了通讯那头的人一刀:“我和顾安晏谈过恋爱,我很了解他。”

舒乐微微顿了顿,“他这个人太像是贵族,也许动过些脏念头,但如果他跟我承诺不会去做,那就绝对不会。”

“他充满对这个世界的热情,又有点少年的文艺气质。”

舒乐舔了舔嘴角,“虽然他不适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但这和我愿意相信他并不冲突啊。你觉得呢?”

关瑾修突然笑了起来。

虽然舒乐一时间也没有搞懂他到底是在笑什么,但似乎打断别人的笑也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舒乐很有耐心的一直等到了关瑾修的毫无缘由的大笑声停了下来,然后重新开了口。

他这次的话很简单,只有三个字:“那我呢?”

舒乐:“……”

不怪舒乐薄情寡义,但他实在没觉得关瑾修有什么必要拿自己去和顾安晏作比较。

可奇怪的是在通讯另一边的关瑾修似乎在这个问题上非常认真,更像是一定要执着的问出一个结果。

见舒乐没有回答,他竟然重新又问了一遍:“舒乐,那我呢?”

“顾安晏不是,他不会去向皇帝告密。那么你觉得,那个告密的人一定是我,对么?”

舒乐很安静的舔了舔嘴唇。

关瑾修的话语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冰凉透顶的寒意:“你猜测,是顾安晏将资料带给我看,然后我拿去给了皇帝,换一句他的表扬?”

舒乐轻轻摇了摇头,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关瑾修的话。

他语词轻易的道:“关先生,我的确只是猜测,没有任何根据,所以也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

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已经持续了足够久,舒乐暂时还不觉得自己需要和关瑾修彻底断绝往来,于是准备在自己丧失耐心前将通讯关闭。

他撑着床直起身子,慢腾腾的道,“现在既然关先生您自己都愿意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告密,那我自然也相信你。”

反正信任这东西又不要钱。

也分辨不了是真是假。

总之,舒乐给的非常爽快。

终于得了舒乐这一句保证的关瑾修却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一点开心的情绪。

他停顿了几秒,再次向舒乐重复了一遍。

“舒乐,你听着,虽然商人重利的确是个业界事实,但我也绝对没有卖别人求荣的意思。

关瑾修勾了勾嘴角,“听清了吗?”

舒乐歪歪斜斜的靠在床头上,原本早已经飘散的不知道飞去了哪里的注意力终于在刚刚关瑾修说出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重新回归。

就在极为突然的一秒钟之间,舒乐觉得自己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都被忽视掉的东西。

他垂下头,死死的盯住盖在身上的棉被。

棉被上印着卡通的人物和五颜六色的图案,他心想,这大概又是来自于顾荣的眼光。

舒乐极为短暂的斟酌了片刻,重新他开口道:“关瑾修,在顾安晏百般犹豫的时候,他带着资料去找你这个朋友商量的那段时间,还有其他人去拜访过你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多么愤怒,却果断又直接,“比如,宫里的老东西那阵子去过你那里去么?”

只一刹那。

关瑾修僵住了。

第194章:未央曲(58)

这种无声的寂静在光脑的通讯系统中被无限放大,显得明显而突兀。

就在关瑾修以为舒乐一定会追问的时候,通讯另一边的人却突然转到了另一个话题。

舒乐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愤怒,给人一种极好说话的感觉。

他似乎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好吧,关先生,那我问另一个问题。”

“那份弹劾舒家的材料里,到底写了什么?”

舒乐顿了顿,笑嘻嘻的补充道,“别说你不知道啊。顾安晏不敢和他妈商量,除了我以外和你交情最好,怎么样?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吧。”

这个问题答案固定,的确很好回答。

只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关瑾修却反而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既然你想知道这个问题,为什么之前不去问顾荣?”

舒乐:“……”

妈的。

当然是因为不想问顾荣所以才来问你。

然而舒乐的反驳还没有说出口,房间的门就从外被敲了敲响。

顾荣的声音紧接着便传了进来:“乐乐,该吃饭了。”

舒乐还没说出来的话只好重新憋了回去。

他有些苦恼的抓了两把头发,撑着床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十分暴躁的准备结束和关瑾修之间的通讯:“算了,不愿意说就拉倒,哪那么多废话。挂了,我要去吃饭了。”

通讯另一头很快便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接着便听到了拖鞋趿在地上的声音。

就在舒乐即将挂断通讯的前一秒,关瑾修突然喊住了他:“乐乐!”

舒乐随手拽了两把身上的衣服,也没指望关瑾修良心突然发现,懒洋洋的道:“大少爷还有何贵干啊?”

关瑾修沉默了几秒,保证般的道:“乐乐,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的。”

舒乐慢腾腾的“哦”了一声:“其实吧,我现在更好奇第二个问题。”

关瑾修:“……”

舒乐的口气带上了几分开玩笑似的意味:“好吧,如果能告诉我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还算不错。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啦,关……老板,么么哒。”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舒乐的音色却几乎没有改变。

脆生生的麦吻从通讯的另一边传导过来,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近和诱惑。

还有那个人特有的厚脸皮。

关瑾修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舒乐却早已经挂断了通讯。

顾荣的敲门声并不急促。

从刚开始敲完三下之后便重新安静了下来,像是等在外面的人已经走了。

而舒乐拉开门,却以及看到了站在屋外的顾荣。

顾荣伸出手,探了探舒乐的额头,微微皱起眉道:“感觉晚上的温度反而高起来了,吃完饭之后要记得吃药。”

舒乐将顾荣的手拉了下来,抬起眼看着顾荣,笑了笑道:“好呀,反正你也一定会提醒我吃的。”

顾荣并没有反驳这句话,而是拉过了舒乐手腕,很是亲昵的将他揽进了怀里:“下楼吃饭吧。”

舒乐没有反驳顾荣的话,也没有任何挣开顾荣的举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可以感受到顾荣结实而挺拔的胸膛。

还有胸膛里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肢体接触的时间实在是多而又多。

顾荣似乎极其习惯于这种肢体的交流,而且很多动作都熟练无比——

就像是曾经做过很多次一样。

又可能。

的确是做过很多次。

舒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丰盛的菜品。

每道菜的摆盘都精致而诱人,看上去应该刚出锅不久,还蒸腾着丝丝的热气。

虽然顾荣自谦的说厨艺一般,但如今验收成果,做出来的每一盘菜都色香味俱全。

而菜名的确和刚刚上楼之前他点的菜单一模一样。

也许从这个角度来说。

顾荣的确,很尊重他?

舒乐想着想着,实在觉得可笑,便弯了弯唇角。

坐在他对面的顾荣自然立刻就捕捉到了舒乐的笑意。

顾荣将一双筷子递给舒乐,非常自然的开口问道:“在笑什么?”

舒乐的手支在下巴上,将那双筷子接过来放在碗边,很是奇怪的道:“元帅大人,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刚刚在房间里做什么。”

顾荣用汤碗给舒乐盛了汤,然后擦了擦手,上道的接话:“嗯,那你刚刚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汤料的味道香而浓郁,一直飘到舒乐的鼻尖前。

舒乐砸吧砸吧嘴,摸出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然后盛出一勺喝了,弯起眉眼道:“我在和关瑾修打电话。”

顾荣似乎也并不是十分惊讶,而是又给舒乐夹了些菜:“哦,那你和他说了什么?”

舒乐乖乖的把夹进自己碟子里的菜吃了,擦了擦嘴角的油:“我问他,到底是谁把资料呈给皇帝的。”

顾荣面上没有半丝惊慌的味道,反而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错,他有回答你吗?”

舒乐摊了摊手:“当然没有。”

“所以,我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顾荣看了舒乐一眼:“什么问题?”

舒乐道:“我问他,那份弹劾的资料里到底写了什么。”

顾荣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说话。

舒乐不紧不慢的用勺子舀了两勺汤,喝完之后还不忘擦了擦嘴角,然后道:“但是他也没有回答我。”

顾荣神色如常,平淡道:“是么?”

“是啊。”

舒乐将汤勺放回了碗里,“不过他给我指了条路。”

顾荣:“什么路?”

舒乐弯起眉眼,从餐桌的另一边向前倾了倾身子:“关瑾修说——让我来问你。”

顾荣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眼的瞬间恰巧和舒乐对视。

舒乐的嘴角皆是笑意,可眼底的神色却是冷的。

他抿了抿唇,伸手将桌上的碗盘拨开,一字一顿的慢慢问道:“所以元帅大人,你能告诉我吗?”

舒乐靠得太近,低下眼就能看到顾荣的鼻尖。

还有他呼吸起伏的频率。

然而就算是被这样质问,顾荣的呼吸却依旧平。

只是带上了几分灼热的味道。

顾荣抬起手,极为温和的揉了揉舒乐耳畔的乌发,轻声诱哄般的道:“乐乐,我不喜欢你叫我元帅大人,太疏远了。”

舒乐勾了下嘴角,又向前凑了几分:“那顾叔叔怎么样?”

顾荣笑而不答。

舒乐身上的睡衣由于过度前倾的姿势而向两边散了开来,露出一片光洁的肩颈皮肤和挺翘的喉结。

还有胸膛前柔腻的两粒红润。

顾荣的视线在舒乐略显苍白的曲线掠过,最终定格在那两瓣殷红的唇畔上。

刚刚放在舒乐耳际的手向前移动。

动作时候,手指便压在了舒乐细嫩的唇上。

顾荣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动作却很温柔:“再给你一次机会。”

放在唇上的手指带着粗糙的茧,像是军事行动后被兵器磨损的痕迹。

唇上的皮肤娇嫩,压得久了,难免泛出一种酥麻的痒意。

他的手放在餐桌两旁,此时早已经被顾荣握住,无法挣脱。

顾荣的神色悠闲,似乎有充足的时间等待一个舒乐给他的结果:“乐乐,再好好想想,该叫我什么。”

片刻之后。

舒乐极轻的笑了一声。

那声笑意很淡,似乎像是嘲讽,又像是带着些微妙的恨意。

在短暂的轻笑之后。

舒乐抽出自己被握住的双手,然后向后一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张了张口,透着凉意的声音在偌大的餐厅里幽幽回响。

“顾荣。”

就在这两个字从舒乐口中被叫出来的那一瞬间——

顾荣高大的挺拔的身形几不可见的颤了颤。

只是转瞬,他便已经重新收敛了神情。

顾荣拿过桌上的酒杯,朝舒乐举了举,声音里带着半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欢迎回来,我的乐乐。”

第195章:未央曲(59)

如果说顾家是帝国的盛世豪门,那舒乐的家族一定是最贵的名门之一。

自帝国建成后,舒家先后出过三位帝师。

也是整个帝国仅有的三位帝师。

舒乐作为舒未青的幺孙,从小便在家里无法无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骑在他爷爷的脖子上出门溜达。

这一溜达就溜达到了顾宅。

舒老爷子和顾老爷子相约下棋,小舒乐不得不从爷爷脖子上爬了下来,迈着腿自己去找乐子。

顾家的佣人和舒家的佣人每一个敢拦这位小祖宗,成群结队的追在舒乐身后,陪着他转完了一个又一个院子。

在进最后一道院门的时候,少年一不留神,迎面就撞在了一个人的长腿上。

其实撞的也不算狠。

那人见碰到了人后立即便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矮身道:“你没事吧?”

舒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不客气的抬起下巴,很是趾高气扬:“有事没事你自己不会看吗?!撞了人你还有理了啊?!”

那人被堵得沉默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舒乐身后跟着的一个佣人便小心翼翼的道:“舒小少爷,这应该只是误会……您刚刚也是在跑的……”

“你说什么?!”

舒乐一张嫩生生的小脸立即沉了下来,他转过身,“刚刚那句话谁说的?!再说一遍我听听?”

这位小少爷的不好惹在整个首都星都是出了名的。

佣人们飞快低下头,像是鹌鹑般的再也不吱声了。

舒乐撇了撇嘴,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他正准备重新回过头找刚刚撞他的那人算账,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极轻的笑声。

舒乐:?!!

小舒乐出离愤怒了,他猛地跺了下脚,气冲冲的转了回去,抬手指着那比他高了很多很多的男人道:“你笑话我?!”

那个男人看上去也非常年轻,就算此时已经被舒乐揭穿,嘴角的笑意却依旧没有褪下去。

大概是眼光太好,舒乐眨了眨眼,竟然觉得那人的五官生得十分英俊。

男人虽然是蹲下的姿势,却依旧要比舒乐高上半头。

他看了看舒乐,终于止住了笑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

舒乐:“……”

毕竟当时年龄还小,舒乐的怼人经验并不丰富。

所以在这句听上去并不真诚的道歉之后——

小舒乐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又选了一句自己平时看的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常用语:“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吗?!”

站在对面的男人抽了抽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怎么才能原谅我?”

舒乐咬着手指,慷慨的道:“爷爷说了,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值得原谅。你会什么?”

男人看了眼面前的小孩子身后跟着的大批佣人,又听到了舒乐口中的爷爷,开口道:“我可以教你精神力操控,教你机甲建构,还能教你……”

小舒乐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很纨绔子弟的叉腰道:“可是我没必要学这些啊,我爷爷也不指望我长大成材。”

他说完一句,又补充道,“爷爷说,我只要健健康康哒,长大找个漂亮小姐姐,给他生个大胖小子玩就好啦!”

男人:“……”

舒乐黑亮亮的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扬起脖子看了看面前的院子,然后瞥了两眼面前的人,突然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来:“你有钱吗?”

“……”

“我爷爷不让我吃路边摊的小零食,你平时能偷偷带我去吃吗?”

“……”

“那我当你答应了哦,你叫什么名字啊?”

也许是少年眼底的光太过渴望。

男人似乎终于无奈的妥协了,他揉了揉舒乐的头发,“好吧,我叫顾荣。”

后来的许多次。

当舒乐在成人的那天夜里被顾荣的床上弄得生死不能时。

当舒乐被顾荣锁在房间里不见天日时。

当舒乐在第一军校的开学迎新又见到顾荣时。

舒乐总是在想。

如果从没有遇到顾荣就好了。

没有顾荣,至少他不会放弃成为自己梦寐以求的机甲师。

也不会为了报复——

故意招惹顾安晏。

悠长的岁月在脑海里迁移转换,无声的画面像是默片一幅幅播放。

舒乐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了面前的顾荣。

第196章:未央曲(60)

顾荣的神色中没有任何的慌乱。

比起被揭穿真相的仓惶,他的表情大概更趋近于一种早已知晓的平静。

他对舒乐举了举杯,将杯中的酒全数咽了下去:“比我预计的还要更早想起来,乐乐果然还是很那么聪明。”

舒乐放在桌上的手指攥得很紧,听到顾荣的话后笑了一下:“让元帅大人失望了?那还真是对不起。”

顾荣摇了摇头,看向舒乐,十分温柔的道:“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还未等舒乐开口,顾荣便自顾自的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他将透明的玻璃杯与舒乐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相碰:“不过比起元帅大人,我更喜欢你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喊我老公。”

舒乐的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这个称呼舒乐其实很熟悉。

在两人的无数次的床笫之间,被逼到无处可逃,只想求顾荣快些设给他,结束一场又一场在痛苦和快乐之间难以自控的青事时。

舒乐曾经很多次这样叫过顾荣。

而顾荣也同样对这个称呼非常偏爱。

只是他们之间。

从来都不适用这个称呼。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舒乐轻声道:“顾荣,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让我和你在一张床上睡那么久,不怕我晚上杀了你吗?”

顾荣看着舒乐,露出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来。

他站起身,走到舒乐身边,伸出双手从身后抱住了面前的人。

然后顾荣俯身贴近了舒乐的耳尖:“乐乐,你敢吗?”

室内的光线极好,两人相贴的身影倒映在光洁的地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

滚烫的呼吸烫在耳际,舒乐浑身颤了颤,还没能开口,就被顾荣的话打断了思绪。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笑意,又似乎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叹息。

缓而又缓的道:“宝贝儿,那时候的你哪里敢杀我。”

舒乐咬住了下唇。

顾荣无比自然的在舒乐的侧脸上亲吻了一下:“那时候的舒家小少爷脾气又坏,胆子又大,动不动就对人吆五喝六,还板着脸,必须要哄着捧着让你出气才算了事。”

“但同时,就连我家里的佣人都知道……舒家的小少爷心软的要命。”

大概觉得亲吻一下太过不够,断断续续的吻又再次落在舒乐的面颊上。

最后顾荣吻了吻舒乐的眼睛,奖励似的道,“舒未青太过溺爱你,教会了你如何放肆贪欢,却没教会你如何染血和自保。”

舒乐的身形猛地僵了僵,竟是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顾荣索性直接把人抱进了怀里:“我的乐乐连罚一个佣人去死都下不去手,又哪里敢杀了我?”

“更何况……”

顾荣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他将舒乐更紧的向上抱了抱,状似无意的擦过了舒乐腰下的线条。

硬得发涨的东西在身后顶了舒乐两下。

顾荣的声音有些暗哑,开口道,“宝贝儿,晚上你根本都醒不过来,去哪里找刀子杀我,嗯?”

第197章:未央曲(61)

论无耻,舒乐自认永远都比不上顾荣这老流氓。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极其冷淡的推开了顾荣的手,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然后转过身,正准备找顾荣算账,视线便不小心又瞥到了顾荣的制服长裤被顶起来的样子。

舒乐:“……”

舒乐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骂了一句:“艹,下流。”

顾荣被这句话逗乐了,他抬头瞅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舒乐,语气颇为意味深长:“宝贝儿,谁愺谁啊?”

舒乐:“……”

妈的。

如果手里有武器,哪怕是把刀子,他也一定要捅死顾荣。

只可惜现在的舒乐无论体力还是精神力都远远比不上顾荣。

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无视掉顾荣那根玩意儿,强自镇定的道:“当年弹劾舒家的那份材料上到底写了什么?”

顾荣挑了下眉:“关瑾修让你来问我的?”

舒乐点点头:“没错。”

顾荣唇角微微勾了勾,朝舒乐招招手:“过来。”

舒乐没动。

顾荣似乎并没有因为舒乐的举动而生气,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乐乐,听话。”

舒乐:“……”

在那么一瞬间,舒乐突然觉得无比失望。

这种失望并不是来源于某一个短暂的片段。

而是他突然发现——

就算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顾荣仍旧没有将他放在一个男人的位置去看过。

而他却早已经长大成人,再也不是非要拉着顾荣去吃路边摊的那个小男孩了。

舒乐没有向顾荣那边走,而是站在原地,认认真真的瞧了顾荣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开口问道:“顾荣,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但也早已经无依无靠,只能跟在你身边苟且偷生?”

顾荣神色一敛,目光倏地沉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

舒乐反而笑了下来,他慢条斯理的坐回对面的椅子上,一字一顿的道,“我从小享乐长大,流放的五年又吃了不少苦头,甚至不惜扒上关瑾修也要回来。”

“所以你觉得,只要让我衣食无忧,过回以前的阔绰生活。我一定不会你闹腾,对吗?”

顾荣冷着脸,眉头锁的很紧:“别胡思乱想,我从没这么觉得。”

“也许你能说自己不这样想,但你的表现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一点。”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荣,此时的阳光正是逆向,斜斜的照射进来,在他深邃的五官之间折射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舒乐顿了片刻,重新道,“但是你错了顾荣。整个舒家从头到尾的确数我舒乐最不争气,但也受过舒老爷子的规训和教导。”

从离开首都星的那一刻起。

舒家的过往,就像是一道伤痕烙在了舒乐的身上。

只是那道伤痕刻的太深,就算看上去表面已经痊愈,一旦揭开,下层总是腥臭的脓水。

舒家的家风严谨规矩,尤其舒老爷子最要脸面——

断头之刑。

全族赴死之时,竟没有一人哀嚎哭喊。

舒乐被压进刑场,美其名曰见家人最后一面之时——

看到的便是舒未青人头落地的场景。

然后是叔叔,婶婶。

舒家最小的孩子是舒乐年仅六岁的表妹。

她刚刚听懂大人说的不要哭,便被手起刀落的砍下了头。

那扎着双马尾的人头一路滴溜溜滚到了舒乐的脚边。

舒乐低下头,看到了小表妹茫然大睁着的眼睛。

从此以后,那种死寂的沉默从此剜进了舒乐的骨髓里。

在流放生涯里的无数个夜里开始肆意喧嚣。

从此以后。

舒乐的世界里再无宁日。

“顾荣,虽然我舒乐的确算是舒家的最差劲的一个……”

舒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眼角的位置,那里干涩的厉害,没有任何眼泪存在的痕迹,“但至少也不能把舒未青的脸面丢个干净。”

他转过身,朝顾荣笑了一下,“要不然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死了,等见了那老头子,不得打得我皮开肉绽。”

餐桌后的座椅宽敞而柔软。

舒乐单薄的身子坐在上面,越发显出几分脆弱感。

他闭了闭眼,似乎有些无奈的道:“所以顾荣,你真的没必要粉饰太平。从你把我关在楼上的那间主卧里的那一天起——”

“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好聚好散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快便散在了空荡荡的餐厅里。

舒乐便没有再开口,而是站起身,抬步准备向餐厅外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走过顾荣身边的时候,顾荣伸手抓住了他。

“你去哪儿?”

舒乐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了顾荣。

然后舒乐发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着顾荣。

也只有从这个角度,舒乐终于看到了顾荣眼底几不可见的,细微极了的一缕慌乱。

舒乐盯着顾荣,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又问道:“那份弹劾舒家的资料里,到底写了什么?”

顾荣短暂的犹豫了一下,语带示弱的道:“抱歉宝贝,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舒乐冷冰冰的笑了一下,从顾荣的手心里挣了出来,状似可惜的道:“那我也没有其他想知道的事了。”

他走出餐厅,又沿着楼梯慢慢的往楼上走。

不知是不是由于刚刚的争执,舒乐觉得有些头晕。

他摸了摸额头的温度,有些烫……又似乎不太烫。

爬到二楼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舒乐伸手扶住旁边的栏杆,轻轻喘了一口气。

他搬来顾荣这栋私邸的时间本来就不算长,又因为很少出门而基本没有新购入的衣物。

在旁边放了很久的行李箱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灰尘呛得舒乐猛咳了一阵。

他拉开衣柜,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全数塞了进去。

开直播时穿的女装由于许久不用被压在了最下层。

舒乐蹲在行李箱旁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那几套颜色各异的连衣裙一并放进了箱子里。

没过多少时间,舒乐便提着小小的一只行李箱下了楼。

然后,在楼梯口看到了像是已经等候多时的顾荣。

顾荣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他死死的盯着舒乐的那只行李箱看了许久:“你要搬出去?”

舒乐放下行李擦了擦手:“不然呢?继续住在三楼那间我被你……算了,给我让开。”

顾荣没动。

舒乐便提起行李箱,从顾荣的身边绕了过去。

他走到门前,伸手拉门。

竟然十分轻松的拉开了。

在看到屋外草地的一瞬间,舒乐惊讶的低头看了看门锁,随即下意识向后看了顾荣一眼。

偏偏这时候顾荣也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汇,顾荣的嘴角很浅的弯了弯,带着自嘲道:“觉得我会锁门不让你走?”

舒乐移开了视线。

而就在他要提起脚步离开的那一瞬间。

“其实我本来是这样想的。”

舒乐:“……”

他转过身,笑嘻嘻的道,“所以呢,你突然良心发现了?”

“是啊。”

顾荣竟然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对舒乐道,“我想了想,如果不让你走,说不定你更恨我。反之,如果让你走了,说不定以后你还能念着我一点好。”

舒乐凉飕飕的道:“确实。毕竟我不是几年前任你拿捏的傻小子了,晚上让我睡你旁边估计你也睡不踏实。”

顾荣似乎愣了一下,转而笑了:“乐乐,你觉得我还在担心你要杀了我?”

舒乐没有再搭理他,拎起箱子走出了门。

屋外的环境同样安静,一眼望过去不但看不到任何佣人,就连家用的机器人都找不到一台。

就像是顾荣生怕有人打扰了原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又像是生怕外人打破了他艰难维护出的,虚假的平和。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至少在和顾荣算这笔债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舒乐迈下屋外的楼梯,从光脑里调出地图,正准备琢磨要去哪儿,一架飞行器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

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一队身着宫廷卫队服的士兵。

舒乐侧过身看了眼飞行器尾部的标识,心下一惊。

飞行器尾部的旋转舵上纹着一朵金莲,莲瓣颜色很浅,叶片上的脉络则是略深的褚色。

这图案舒乐倒是非常熟悉,是帝国宫廷象征帝王的代表物。

那一队卫兵有序的走下飞行器,在舒乐面前站定,然后微微躬身,齐声道:“舒先生,陛下邀您去宫中一叙。”

舒乐皱了皱眉,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问题的话,我昨天才刚刚见过你们陛下。”

为首的那名守卫露出一个实在算不上和善的笑容:“时间紧迫,还是请舒先生尽快随我们离开吧。”

舒乐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兴许是因为心情的确算不上好,那声音显得又冷又沉:“在我门前拦人,谁给你们的胆子?”

守卫的动作顿了顿,弯腰朝顾荣行了个礼:“元帅大人,军情在前,陛下有所担心也是自然,还请您多多包含。”

舒乐终于听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军情。

整个帝国和平了这么多年,最近也未有任何生事的征兆。

那所谓的军情……

舒乐眯了眯眼:“哟,联邦终于打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说话的语气太过嘲讽,那名为首的守卫脸色显然有些不好:“舒乐先生,帝国也是您的故乡,希望您口下留情。”

舒乐眨了眨眼睛,十分真诚的道:“不好意思,我家里人死的早。在这里已经没有故人啦。”

守卫:“……”

气氛一度开始变得尴尬。

直到此时。

整个首都星内的放空设施终于开始报警,尖锐的鸣笛声在空气里嚣张的传播,终于传入了舒乐的耳朵里。

舒乐抬起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又收回视线,幽幽的道:“你们刚刚说什么来着?”

那名守卫被舒乐气得发抖,又不好当着顾荣的面表现出来,只好咬牙切齿的又重复了一遍:“舒先生,陛下请您去宫中一叙。”

舒乐点了点头,又向后看了顾荣一眼,接着问:“那皇帝没有带什么话给顾荣?”

守卫没想到舒乐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顺口便道:“陛下已经通知元帅大人,命他即刻启程,赶往战争区域。”

舒乐长长的“哦”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解读道:“也就是说,让顾荣去打仗,再把我请进宫。好用我来牵制他?”

那为首的守卫一怔,大概没想到舒乐会这么明白的把这件事说出来。

正要开口重新解释,却被舒乐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不错,挺好的。我接受了。”

舒乐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悠闲,他把手里的小行李箱往对面守卫身上一丢,“帮我拎着啊,那里面可是我所有的家当。”

守卫:“……”

舒乐向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歪了歪头道:“不过在走之前,你们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被皇帝派来的一队守卫表情都有些抽搐,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有像舒乐这么奇特的画风。

更奇特的是,竟然愿意主动跟他们走。

甚为领队的那名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舒乐弯了弯腰:“舒先生您请问。”

舒乐摸摸鼻子想了一小会儿,十分认真的道:“那我问了啊,这个问题很重要——我进了宫之后要住大牢吗?”

守卫:“当然不用,陛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件偏殿,供您休息使用。”

舒乐看上去还算比较满意,于是又问:“那你告诉陛下,再给我派两个漂亮的小姐姐来。这样我才能住得开心。”

守卫:“……”

这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可怜护卫终于不用回答问题了,因为顾荣走了过来,提前一句开了口:“当着我的面,你想要哪里的小姐姐?”

舒乐从头到脚的打量了顾荣一遍:“想要胸大没有吊的小姐姐,最重要的是,不像元帅大人你这样的。”

顾荣:“……”

让舒乐惊叹的是顾荣竟然还没有生气,他只是摇了摇头,对派来的那几个守卫道:“你们回去吧。我和皇帝有过约定,舒乐既已进宫一次,不会再去第二次。”

守卫长却像是早已经对顾荣的回答有所准备。

他客气的朝顾荣重新行了个礼,开口道:“元帅大人,军情紧急,还请见谅。”

舒乐直接摆了摆手,从守卫列队的中间走了进去。

走到一半,回过头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他的。现在我都同意和你们走了,还不走吗?”

几名守卫呆了几秒,又迅速的反应过来,飞快的迈开了脚步。

顾荣的脸色黑的难看,像是暴风雨前摇摇欲坠的乌黑色天空。

他向前了一步,似乎想将舒乐拉回来,却被守卫长拦了下来,大声劝道:“元帅大人,除非您将舒乐一直绑在身边,否则您就算现在将人留下来了,等您离开之后,陛下也会有更多的方法从这里带走他!”

顾荣眉目中皆是冷意:“你在威胁我?”

守卫长:“不敢。”

就这样几步之后,顾荣的位置刚好站在了守卫长身边。

他猛然间停止了刚才的话题,压低了声音道:“都安排好了?”

守卫长恭敬的低下头:“元帅大人放心,已一切妥当。陛下未有任何察觉。”

顾荣略显满意的颔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然后他摆了摆手:“一切注意,如果出现任何疏漏……”

守卫长道:“我等必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

顾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揣摩了一会儿,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必了,你们以死谢罪,我怕到了黄泉路上他看到糟心。”

守卫长:“……”

被伤透了心的守卫长冷漠的跟顾荣行礼再见,转身头也不回的跟着舒乐上了飞行器。

飞行器舱门闭合——

顾荣抬眼望去,看到了站在已经降了多半的舱门后的舒乐。

舒乐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看向顾荣的时候冷淡无比,像是在看一个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顾荣却毫不介意似的,抬起手,朝舒乐挥了挥。

舱门关闭。

飞行器尾翼的金莲在顾荣的视线里缓缓升腾而起,又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珑音那欠揍的声音像是憋了许久,迫不及待的嚷嚷了起来:“你就那么确定舒乐会跟他们走?万一不赶巧没碰上呢?万一乐乐其实不想宰了那老东西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

顾荣走回府邸,又沿着楼梯重新上了三楼,推开那间他亲自布置的主卧。

没有了本应在这里的主人之后,整间屋子都显得死气沉沉。

顾荣一件一件将舒乐在走之前弄乱的物品摆放归位,然后走到穿衣镜前,仔仔细细的换好了一身作战服。

珑音找了台家用机器人的壳子临时借用,发出的声音充满了狗腿的机械味:“元帅大人,您真帅!”

顾荣通常不会对这种毫无用处的夸奖多加理睬,只是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反问了一句:“帅?”

珑音立即送上赞美:“帅帅帅星际第一!”

顾荣皱了皱眉:“比穿制服还帅?”

珑音:“当然帅……都帅,都帅。”

顾荣:“呵呵。”

被揭穿了狗腿的珑音没有灰心丧气,反而再接再厉的道:“元帅大人,需要我帮您联系桑拉吗?他刚刚发了通讯过来,希望和您见面。”

顾荣整好了帽檐,拉开门走了出去:“不用特意去叫他见面。直接告诉他,明日六时,按照原计划进攻。”

第198章:未央曲(62)

在来的路上,舒乐还默默脑补了一下那老皇帝究竟会把他关去哪里,会不会再顺便给他上个刑之类。

但到了宫中之后,舒乐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

他连老皇帝的面都没见上,就被带进了一间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偏殿里。

殿里有床有桌有吃的,除了没有可以谈星星聊月亮的小姐姐之外,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舒乐一屁股在殿中央的高脚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晃了晃,开口问那名守卫长:“联邦进宫的挺突然吧?”

那一队宫廷守卫应该是由皇帝专门派来看着他的,此时正寸步不离的站在两旁。

目光紧张,似乎生怕舒乐长了翅膀飞走了。

为首的守卫长盯着舒乐看了一会儿,闭紧嘴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舒乐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往前凑了凑,又问:“老东西连我都顾不上见了,他的皇位怕是朝不保夕吧?”

守卫长:“……”

守卫长依旧选择保持安静。

舒乐将腿搭在了椅子扶手上,整个人都舒舒服服的靠进了柔软的高椅里:“你们不去帮陛下守卫皇家尊严,真的要在这里看着我啊?”

守卫长:“……”

舒乐:“……”

啧。

难搞。

舒乐摊了摊手,突然换了话题:“小老弟,你这么不会说话,一定没有女朋友吧?”

守卫长:“……”

年轻的守卫长神色变了变,透露出了一种羞恼的色彩。

舒乐叹息了一声,悲天悯人的道:“这么惨的啊,不会还是小处男吧?”

守卫长:“……”

舒乐枕着脑袋吹了声口哨,顺口安慰了他一句:“别难过别难过,这人活在世界上呢,凡事都得看开点。”

守卫长:“……”

舒乐:“所以有时候呢,要是没有小姐姐的话,男孩子也能凑合凑合,爽就行了嘛!”

守卫长忍无可忍的恼羞成怒了:“舒先生,请您注意言辞。”

舒乐转过脑袋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我这还不够注意言辞啊?要是我把你当哥们,现在就该教你龙阳十八式了诶。”

守卫长:“……”

大概是三观和自尊心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守卫长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舒乐。

并且再也不说话了。

短时间便丧失了被关禁闭生涯中唯一乐趣的舒乐同样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再重新撩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很委屈的缩回了椅子上。

舒乐想了一会儿,哭唧唧的戳了戳系统:“统啊,出来唠唠嗑呗。”

系统依旧十分冷漠:“不唠,滚。”

舒乐难过无比的开始哭:“唉,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智能系数更高程序给珑音装上,给你这么个傻缺我图什么啊。”

系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舒乐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鼻涕眼泪,哀哀怨怨的道:“不懂啊?算了,等我回去就把珑音升级了,反正你当年那套程式也过时了。”

系统:“……”

舒乐越说越来劲:“到时候珑音一定能洗去和你模拟对抗三次都惨败的毁灭性羞辱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

舒乐:“也不会再有研究员会去继续挖掘当年青昀配置时的资料了,哇那你岂不是真的变成回忆了。”

系统终于炸毛了。

它一把关掉了自己最爱的中老年爱情片,愤怒的道:“你是智障吗?!只有智障才会去升级珑音那二货的操控系统!”

舒乐很真诚的道:“可是珑音老实啊。不仅老实,还能逗人开心。”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会打死不认账呀。”

系统:“……”

如果系统还能重新回到曾经的那副机甲里,舒乐觉得它一定会马上就去找珑音进武斗场单挑。

还要全帝国直播的那种。

只可惜系统现在没有实体,它只能安静的爆发自己的小宇宙。

气了好半天之后,它重新往电视机面前一坐:“滚,滚滚滚,莫挨老子!”

舒乐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哟,承认了?”

系统:“呵。”

舒乐:“对不起。”

系统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几秒种后才犹豫着道:“……什么?”

舒乐很浅的扬了扬嘴角,连声音都是轻的:“对不起,青昀。让你跟我受了这么多罪,很抱歉。”

系统是真的从没见过舒乐这样说话。

一时间它怔了许久,连怎么回话都没能想得出来。

过了许久。

系统才慢慢的反应了过来:“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舒乐笑了笑:“一方忘记了,而另一方却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在人的角度来讲,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件挺残忍的事。”

虽然机甲到底不是人。

系统愣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开口问道:“那顾荣……”

然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完,就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冲进殿里的那人大概来得很急,所以说话时连声音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但他还是一步未停,甚至在被守卫拦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惧色:“舒乐!”

这声音倒是非常耳熟。

舒乐侧过头随意向殿外看了一眼,随即勾了勾唇角:“这不是关大少爷吗?大战当即,你不去帮你父亲守着帝国的土地,跑这里来干什么?”

守卫门口的那一队守卫自然也认出了来人。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齐刷刷的看向了守卫长。

守卫长琢磨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放人,便被舒乐拦了下来。

舒乐盘着腿坐在椅上,笑眯眯的道:“虽然我知道你们现在其实都听命于顾荣……”

“但是吧,你们就不怕这一战下来万一顾荣有个三长两短,等你们面前的这位皇子以后做了皇帝拿你们开刀吗?”

几名守卫的面上显然多了几分沉思。

舒乐便又加了一句:“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无人知,怎么样?合算吧。”

守卫长又看了一眼小队中多数人的表情,最终低下头,将关瑾修让了进来。

舒乐支着下巴,居高临下的在殿中央的高椅上坐好。

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关瑾修:“警告你谨言慎行哦,我现在是有小弟的男人。”

关瑾修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舒乐,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变得只有他日益在沸腾与冷冻中反复煎熬的心。

是他与顾安晏再也回不去的夕日友谊。

只有舒乐。

永远和五年前离开时一样的没心没肺。

舒乐笑嘻嘻的道:“不错,就知道你要夸乐乐年轻。”

关瑾修看了一眼舒乐身下的椅子。

那是独属于皇帝的王座,上镂七百二十颗红宝石,三百四十九颗蓝宝石,头顶的金珠和银月象征日月共辉。

如此奢靡,所以就算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也依旧熠熠生辉。

关瑾修道:“这把椅子坐着舒服吗?”

舒乐伸手摸了一把椅子上所垫的犀牛皮,赞美道:“当然舒服啊。你别急,如果老皇帝这次能苟延残喘的话,这把椅子将来肯定属于你。”

关瑾修却似乎并没有多大兴趣。

他转过身,对殿下的那一排守卫道:“我和舒乐有话要说,你们去外殿等吧。”

宫廷内的所有建筑都只有一道出口。

在殿内等和殿外等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守卫长瞥了一眼舒乐,他正在专心的剥桌上的坚果,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于是那一队守卫很是沉默的转移去了外殿。

舒乐将手里的坚果往嘴里一丢,砸吧砸吧嘴道:“怎么?你查出来从你那儿把资料拿走的是谁了?”

关瑾修没想到舒乐这么直接:“你猜到是谁了?”

舒乐又往嘴里丢了个葡萄干,嚼嚼咽了下去,摇摇头道:“本来没猜到……”

“不过你这么急,又一脸的忏悔。”

舒乐又喝了一大口水,冲淡了嘴里腻的发苦的甜味儿,“如果要我猜的话,我就猜是老皇帝拿走的。”

关瑾修的表情顿时便凝固了。

舒乐打了个响指,慢条斯理的道:“好吧,看来猜对了,不过不加分。”

关瑾修站在原地僵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他似乎犹豫了许久,轻声问道:“你要……杀了他吗?”

舒乐立即扭回身看了关瑾修一眼,惊讶的道:“关先生,我现在要武器没武器,要精神力没精神力,我凭什么去杀了他啊?用怨念画个圈圈诅咒他吗?”

关瑾修被问得噎住了:“那你……”

舒乐摆摆手打断了关瑾修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挺对不起我的?”

关瑾修顿了几秒:“你想做什么?”

舒乐露出一个笑来:“关先生做了老皇帝那么久的儿子,这宫里有没有密道之类的你总知道吧?”

关瑾修还没来得及回答,舒乐指了指面前偌大而空荡的偏殿。

“我不想被押在这儿,你找条能从这里出去的路,带我出去转转呗。”

关瑾修:“……”

关瑾修盯着舒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双眼睛依旧十分清澈,眼底雀跃的光和初见时并没有什么二致。

他突然问舒乐道:“你想离开皇宫吗?”

舒乐:“嗯?”

关瑾修道:“离开皇宫,也离开顾荣,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见舒乐没有立即回答,关瑾修便继续道,“或许还可以重新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工作,等风头过去之后,如果你还想做主播的话……”

“可以啊!”

舒乐点了点头,“不过首先,我们得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关瑾修整个人一愣。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舒乐会答应的这么轻易,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想到舒乐会答应。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真的能离开顾荣,离开皇宫——

如果重新开始。

那么是不是说明……

他也可以重新拥有第二次机会。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将关瑾修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舒乐伸出了手:“你跟我来。”

——你跟我来。

这实在是太过温柔的一句话。

在从狭长的通道回到地面之后,舒乐放开了关瑾修的手。

然后在关瑾修回身的那一瞬间,一记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愤怒顷刻间便溢上了关瑾修那张过分俊秀的脸。

在昏迷倒地的一瞬间,愤怒和诧异全数变成了失望和绝望。

舒乐无比友善的伸手拦了一下他的后脑,以防关瑾修在倒下去的时候被撞成脑震荡。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关瑾修的脸。

十分温和的道:“未来听上去真的很好,只是我已经不想再重新开始了。”

第199章:未央曲(63)

与偏殿不同。

此时站在这里,舒乐终于听到了响彻耳际的示警声和战斗舰的轰鸣声。

不远处一队身着宫廷制服的卫兵在快速奔跑,甚至匆忙的来不及往舒乐这边看上一眼。

舒乐不紧不慢的将关瑾修拖进了一张床榻里,顺便帮他盖好了被子。

接着从偏殿旁的侍卫房里摸出一件宫服换上。

迈出殿门,悠闲的往主殿的位置走了过去。

入了冬后的首都星总是阴沉沉的,前些天还连续下了好几场雪。

但今天却出了太阳。

阳光暖意融融的照在舒乐身上。

他探了探额头,也说不清到底是还在发烧,或者是被太阳晒得太过暖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舒乐的心情实在很好。

在路上碰到可爱的小宫女时还会扬起一个笑来,眨了眨眼睛:“漂亮的小姐姐们,要打仗啦,你们要快点藏起来躲好哦。”

宫中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自然认不出舒乐是谁,被几句话撩得羞红了脸,腼腼腆腆的问舒乐是在哪里任职。

舒乐摸了摸鼻子,一点都不心虚的道:“漂亮姐姐们,我在陛下宫中做杂事呢,你们瞧我这不正忙着往那儿赶。”

几位宫侍相视一眼,脸上皆有些怜惜。

她们在这宫廷里待的也算是久了,越发熟谙里头的规矩——

若是舒乐在其他宫里做活,兴许在这一场政变里还能苟且活着。

只可惜生在了陛下的宫里。

宫侍们不敢明说,却又不忍心看舒乐那张笑容满满艳若桃李的脸,犹豫再三提醒道:“现在陛下那里可不太平,你去时可要小心。”

另一名圆脸的宫侍接道:“对的,听说联邦的第一军团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刚刚城门的钟声就是预警呢。”

打进来了?

舒乐愣了愣,他才被关了没多少时候,这外面已经变天了?

他张了张嘴,没忍住问道:“这么快?姐姐们,我们不是有元帅大人吗?”

几位宫侍的神情变了变,似乎纠结了一下,才凑近了舒乐的耳边,轻声道:“我们也是听相好的守卫说的,元帅大人似乎根本没去迎战……”

她们的表情有些凝重:“他们说,元帅大人失踪了。”

舒乐:“……”

舒乐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笑盈盈的道:“漂亮姐姐们别担心啦,元帅大人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他拽了拽身上并不合身的宫服,朝几位年轻的侍女挥了挥手,“我也要去继续干活啦,小姐姐们,祝你们越来越漂亮,将来嫁个大好人!”

冬日凛冽的风刮在脸上。

舒乐在跑了一段路后靠在墙边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溢在嘴边的咳嗽声不可抑制的呛出声来,他猛烈的咳嗽了一阵,接着顺着墙缓缓的坐了下来。

青昀很不适时的插了一句嘴:“乐乐,你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舒乐又咳了几声,愤怒的指责道:“你才不行,是男人怎么能不行!”

青昀想了想:“幸好我不是男人。”

舒乐:“……”

可能是真的跑的急了,加上之前的重感冒本来就没好,舒乐只觉得浑身都疼。

他休息了好一阵子,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起到一半,晃了晃身子。

青昀突然道:“你在想顾荣吗?”

舒乐愣了一下:“我想他干嘛?”

青昀道:“你刚刚还帮他说好话了。”

舒乐道:“那不然呢?我告诉她们顾荣叛变了?”

青昀沉默了几秒钟,转移话题道:“从这里往前再走点,再右拐就到主殿了。”

舒乐拍了拍屁股,起身对青昀感叹道:“唉,真怀念你还是台机甲的日子。”

青昀:“……你是担心一个人弄不死老皇帝吧?”

舒乐:“嘻嘻嘻。”

皇宫主殿的正门气势恢宏,从大老远就能看到雕刻在门庭正上方的金莲。

殿门开着。

舒乐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殿王座上的老皇帝。

他刚刚迈上台阶,迎面就被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干什么的?”

舒乐用手笼成个喇叭,不慌不忙的道:“陛下啊,你在里面坐着也很无聊,真不请我进去聊几句?”

老皇帝:“……”

可能是因为舒乐太过无耻的原因,老皇帝竟然真的把他给放了进去。

殿内的宫侍依旧照常在位。

如果不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战战兢兢,舒乐一定要颁给他们一份爱岗敬业奖。

老皇帝的脸色同样也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看到舒乐一脸轻松的时候,他冷冰冰的笑了一下:“小子,本来想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没想到你自己不怕死。”

舒乐在殿中央停了下来,摊了摊手道:“我怕不怕死不好说,但我觉得你一定挺怕我死的。”

老皇帝嘴角的笑意更冷了:“是么?”

舒乐:“是啊,听说顾荣失踪了?”

话音未落,皇帝嘴边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没了。

他阴冽冽看向舒乐:“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舒乐顿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我和顾荣之间的关系有多差,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接着微微顿了几秒,弯起嘴角道,“老不死的,其实我比你更希望顾荣赶紧去死……也说不定啊?”

老皇帝狠狠在面前奢贵的书案上一拍,震得连几张纸都落在了地上:“舒乐!你好大的胆子!你喊孤什么?!”

舒乐扬起脸惊讶的道:“咦,喊你老不死的你生气了啊?”

“那我多喊几声,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

老皇帝:“……”

老皇帝气得脸都白了,颤抖的手指猛地抬起来指着舒乐:“你……舒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杀了你吗?!”

舒乐似乎十分惋惜的道:“当然不会,你虽然想杀我挺久了,但现在肯定不会下手,因为你忌惮顾荣呀。”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真诚的道,“不过吧,其实我来找你也不是特意来骂你的。”

老皇帝:“……”

舒乐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当年你从关瑾修那里看到的舒家弹劾案,资料上到底写了什么?”

老皇帝愣了几秒,转而脸色扭曲的道:“关瑾修那贱人告诉你的?”

虽然舒乐一直觉得这执着于王位的疯子大概对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有几份真情。

但此时将一切摆上台面之后,未免还是觉得太过丑陋。

舒乐摇了摇头:“我说老不死,你这一生恐怕也就这一个儿子了,口下积德啊。”

老皇帝阴冷冷的看向舒乐,握在王座上的手指苍白而枯槁。

他狞笑道:“一个老女支的孩子也配成为皇子?要不是看他精神力不错,又与顾家那小子有几分交情,他恐怕到死也别想踏入贵族圈半步!”

舒乐:“……”

行吧。

惨还是关瑾修惨。

舒乐难得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在这里揭关瑾修的老底有些不够意思。

正准备换个话题,就又被皇帝打断了思路。

“是他去放你出来的?果然是贱货生的儿子,天生的贱骨头!”

舒乐:“……”

唉。

幸好关瑾修这可怜孩子被他打晕了。

舒乐默默的抬头瞥了老皇帝一眼,幽幽的道:“那您连贱货都上,岂不是比贱骨头还欲求不满哇?”

老皇帝被舒乐猛地一噎,脸上顿时一阵青白交错,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舒乐看着他复杂的面色,突然间发现自己可能不小心猜到了什么问题的重点。

他深思熟虑了几秒,很认真的观察了老皇帝一番,满含鼓励的道:“陛下,男人不能不行啊,有病就要治……”

“来人啊!把舒乐给孤拉下去!给孤拉下去关起来!”

舒乐简直笑出了声。

他朝皇帝摆了摆手:“老不死的,你要是现在拉我出去,半个星时候我就把你不能人道的消息传遍整个帝国。”

老皇帝气得差点没抽过去,盯着舒乐的眼神恶意的像是很咬下一块肉来。

他死死看了舒乐半晌,对围上来的宫人比了个手势:“给孤退下去!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宫侍们像是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忙不迭的出去了。

一时间殿内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舒乐嘚瑟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些站不住了。

他索性就地擦了擦,很是随意的坐了下来。

殿外的喧哗声仿佛就在耳际,机甲碰撞的金属声刮得人耳朵硬生生的疼。

舒乐笑盈盈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殿上的老皇帝:“哟,就剩下你和我两个人了。”

皇帝的脸冻得跟千年的冰块似的,他扯了扯嘴角:“你费这么大劲,就是想来问孤,舒家为什么要死?”

舒乐懒洋洋的歪着身子:“我又不可能和你谈情说爱,除了这些老掉牙的旧事,你说还有什么值得我跑一趟?”

老皇帝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边缓缓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来:“好啊,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全家上下全都要死吗?孤满足你——”

王座上干瘦枯槁的君王早已经没了平日里在贵族面前的模样。

在提起舒家的时候,他的神色显得幽戾而暴虐,像是被挖出了什么不见天日的秘密。

皇帝抬起颤巍巍的手,似乎正要喊人,殿门却在下一秒便从外被猛的推了开来!

冲进殿内大抵是孤寡的君王仅剩不多的一支亲卫。

舒乐眯了眯眼,他曾经听舒未青说起过这支皇家卫队的由来。

据传是由每位君王代代相传,只忠于皇帝一人。

亲卫身着与宫中守卫不同的制服,帽檐边齐整的绣着一朵浅色金莲。

卫兵的神色急切,语气中带着几不可见的慌乱,跪地道:“陛下!联邦第一军团已攻入城门,请陛下即刻随臣等离开!”

老皇帝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崩塌的四分五裂。

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顾荣呢!找到顾荣没有!让他带兵立即前去迎战!”

那名卫兵的脸色并没有因为顾荣的名字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起来。

他顿了顿,跪地朝皇帝行了重礼,缓缓道:“陛下,联邦叛军为首的匪徒——正是顾荣。”

“这不可能!!!”

老皇帝瞬间瘫在了宝光璀璨王座上。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不敢相信的空茫了半晌。

突然,他视线移动,看向了正坐在下面看热闹的舒乐。

垂垂暮矣的枯瘦君王像是找到了最后一丝生机,他指着舒乐道:“孤不相信!舒乐还在孤这里,孤不信他顾荣敢反!!”

殿中的动静实在闹得太大。

老皇帝的话又太过撕心裂肺。

只一瞬间,全殿的目光统统聚在了舒乐身上。

舒乐很无辜的看了回去,又挪了挪位置,把自己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殿内的浮雕柱上。

他咳了几声,等气儿顺了后才咧了咧嘴:“看我干嘛呀?顾荣怎么回知道我跑来这里了,说不定他派去捞我的人正捞了个空呢?”

与此同时。

悬在城门的一艘战斗舰似乎早已经做好了最后进宫的准备。

顾荣站在主舱室内等了许久。

终于,舱门打开。

只有宋如双一个人走了进来。

顾荣的眼神顿时大变。

他几乎登时之间便站了起来,上前两步拽住了宋如双的衣领:“舒乐呢!?你不是说会把舒乐带回来吗!?他身体状态已经撑不住了!!”

宋如双冷笑了一声。

他狠狠的推开了顾荣,又将自己衣领重新整了回去,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道:“是啊,但一切的前提是——我得见到舒乐才行。”

宋如双咬紧了牙:“借口让舒乐进宫方便你安排逼宫……又立即让我去帮舒乐看病,再带他出宫与你回合……”

“元帅大人,你不是觉得自己安排的很好吗?那舒乐呢?!”

“舒乐呢?!”

第200章:未央曲(64)

半个星时过后。

顾荣得到了舒乐在主殿与皇帝对峙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宋如双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

他笑得太过嚣张,连眼泪都落了下来。

宋如双指着顾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于哑然的绝望,“元帅大人啊元帅大人,你看看,舒乐宁可自己去送死,也不愿意让你去救他!”

顾荣整个人猛地颤了颤。

他转过身,看了宋如双半晌,最后竟一句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顾荣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打开主舱的舱门,声嘶力竭从光脑的终端对军团第一梯队的下令:“停止进攻——!该死的我让你们立即停止进攻!!马上停止进攻没听到吗!!!”

战斗舰的嗡鸣声突兀的停了下来。

连带着刚刚还摇摇欲坠的宫廷主殿也一并重新安静。

舒乐抬起头,看到了老皇帝略显阴恻的笑意:“舒乐,让孤猜猜……顾荣看来已经知道你在孤这里了。”

“啧,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舒乐长长的叹了口气,很是悠闲的慢慢扶着立柱站了起来。

他对老皇帝歪了下脑袋:“怎么着?你准备挟持我来给他施压吗?没问题,我可以主动走上去给你绑架哦。”

可能是从没有见过这么主动的人质。

老皇帝愣了几秒,才又指了指站在殿下的亲卫道:“把他给我带上来!”

舒乐后退了一步,笑嘻嘻的道:“你让这些人押着我,你就不怕你的亲卫队里有人叛变啊?”

接着转了转眼珠,继续补充道,“说不定等等还没轮到你跟顾荣谈条件,他们就把我放了。”

王座上的君王早已年近垂暮,却显然依旧没能学会什么叫做用人不疑。

他迟疑了两秒,苍老的手指随意点了两名亲卫:“你们两个,把舒乐带到我身边来,绑好他。”

舒乐这次倒是非常配合,老老实实的走到了老皇帝身边,开口商量道:“给我找个座儿呗。你也看出来了,我身体最近不太好,万一站出个三长两短,你负不负责呀?”

皇帝脸上的肉皮都快扭曲成一团,气急败坏的命人又给舒乐搬了个椅子来。

舒乐表示了感谢,十分开心的翘着腿坐下了。

和这种既没有颜值也不能唠嗑的,尤其是满脸紧张动不动站起来走两步的老皇帝一起等人是件很无聊的事。

尤其是等的人其实也并没有多么值得期待。

还没坐上一会儿,舒乐就有些困倦的开始小鸡叨米似的打瞌睡。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快就睡着,舒乐只能准备找点事儿干。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能问的依旧坐在那里像捆枯柴似的老皇帝。

于是舒乐只得扭过头,好奇的道:“老不死的,你刚刚应该是准备告诉我舒家那本弹劾的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的吧?”

老皇帝的表情像是被胶水硬生生粘合起来的。

他看了眼舒乐,神色越发狰狞:“你就这么好奇?”

舒乐抖着腿,真诚的道:“好奇啊,这说不定马上死了,死也想做个明白鬼啊。”

老皇帝森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等你上了路,让舒家在那头的人告诉你吧!”

舒乐:“……”

啧。

瞧瞧,这对话看上去又没法进行下去了。

幸好舒乐这人从小就是不放弃的性格。

别人越烦他,他越能折腾。

舒乐侧着身子把自己手腕上的新光脑亮给旁边王座上神色不安的老头看:“怎么样?好看吧。”

帝国里贵族身份的每一台光脑都会送入宫中审核,经由帝王加盖印章。

表面上是为了做资料汇总,实则不过是因为皇帝疑心臣民私自培养势力,威胁王权。

当年舒未青给舒乐制作这台光脑时,也一样经了皇帝的手。

只是贵族人数虽已经是帝国总人口的少数,但总共数字却依旧不少。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

老皇帝早已经想不起舒乐曾经的这台光脑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舒乐自然也不会介意他记得不记得。

他自顾自的将光脑在手腕上转了半个圈,暗搓搓的道:“就知道你是随口瞎说的,当年你还跟我爷爷说,这款光脑是你见过最有设计感的了呢。”

老皇帝:“……”

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

然而舒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尴尬的情况。

他想了想,抬头看了眼面前依旧显得颇为空荡的大殿,叹气道:“好吧,既然您对我的光脑也不感兴趣,不如我们打个赌。”

舒乐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好奇:“我想想啊……就赌顾荣什么时候能攻进这道殿门吧?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的话音还未落下。

老皇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舒乐就站在皇帝身边,自然将他的神色全数收入眼底,笑眯眯的劝道:“别紧张嘛。您都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了,说不定也该腾腾地儿了。”

皇帝森冷的视线如蛇信般的绞在了舒乐身上。

说话的声音里亦带着寒意,在苍老枯槁的语调中越发显得恐怖:“舒乐,孤劝你不要如此自信。”

舒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来,显然很赞成皇帝的看法。

他甚至拍了一下手掌:“所以这种赌博才有意思啊!说不定顾荣就在进攻的路上死了,也说不定您旧……”

舒乐伸手比了个枪的造型。

帝国与联邦的宪制不同。

联邦一直推行总统选举制,而帝国却一直实行世袭制度。

从坐上那把淬满了宝石,奢华无比的王座起的那天——

至高无上的尊贵与权利便与之相伴而行。

没有人会愿意主动放弃这种无数人都望尘莫及的殊荣。

就连已经在这把王座上坐了大半生的君王也同样如此。

从出生于帝国首都星到长大。

从被放逐于流浪行星到回归。

舒乐的视线在面前的王座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王座上枯瘦而阴险的老人。

他以为刚刚的那句话一定会让老皇帝暴跳如雷。

然而片刻后舒乐便惊讶的发现,面前的皇帝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生气。

虽然老皇帝气得浑身颤抖,面如厉鬼,但却奇异的没有反驳舒乐。

不仅没有反驳,片刻之后,他还幽幽的泛出了一个诡异极了的笑来:“舒乐,孤不会输的。”

那笑容挂在老皇帝干瘪的嘴唇边,“就算顾荣真的带着他的军团打上门来……孤也有办法让他原班原样的给孤退回去。”

舒乐愣了愣,随即跟着笑了。

相比皇帝的狰狞,舒乐的笑容显然真挚多了,“厉害啊!我倒是不知道,您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老皇帝的嘴角挑了挑,说不出是笑还是苛毒。

他极缓慢的将苍老的手移到了身下那把王座珠光璀璨的扶手边,指尖深深的扣了进去。

王座的一丝一纹无不精致,就连扶手的左右两侧也各镶一颗海蓝色宝石。

随着老皇帝手指的动作——

舒乐听到了很轻的一声摩擦音。

像是某种机关被打开了的声音。

下一秒。

左右两边的扶手从一个奇怪的装饰线条处缓缓开启。

直到彻底掀了起来。

舒乐抬眼望去,看到了两侧扶手里边装着的东西。

是他在帝国军校里第一课便学过的内容。

机械重离子扫射装置。

舒乐沉默了两秒,目光幽冷的看向了王座上的人。

在没有了扶手的支撑之后,老皇帝的手显得颤抖而不支。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着力点,便只得将手放在了同样枯瘦的腿上。

老皇帝同样也看着舒乐,恶意又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种近乎阴毒的色彩。

他指了指面前扶手内的机械装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舒乐,你瞧瞧,这是帝国建成的那年……孤的太祖爷留给孤的。”

“它拥有帝国最完美的启动系统,最广博的辐射范围。”

老皇帝咧开嘴,“一旦开始轰炸,首都星所有的人……都要给孤陪葬。”

他喘着粗气,咬牙切齿的道,“而你舒乐和顾荣,就是逼孤毁了整个帝国的罪人!千古不赦的大罪之人!”

舒乐眨了眨眼睛。

哟。

这么牛逼啊。

舒乐耐着性子听这老不死的走完,往前迈了两步,探着脑袋去看那很不得了的王座扶手。

可能是这个举动看上去太老土又太不怕死。

以至于老皇帝的的语气反倒慌了几分:“你干什么?!”

舒乐一笑,又瞧了两眼那扶手里的东西,嬉皮笑脸的道:“活到老学到老嘛,要是真的等等被你弄死了,我还能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皇帝:“……”

不过舒乐好歹最终还是在王座的边上停了下来。

他低头好奇的看了半天,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好吧,这东西看上去还挺吓人的,等等要是顾荣来了的话我帮你跟他问问——”

舒乐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紧紧闭拢的殿门便被光子切割刃从外一刀划了开来。

支撑了几百年的重量倒塌下来。

发出极为沉闷的最后一丝挣扎。

舒乐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向殿门的方向看去——

由于宫门突然大开。

阳光一下便洒如了这座幽冷的主殿中。

顾荣从殿外逆光而来,光线从他背后留下了一个好看的剪影。

然后。

他在殿内站定。

抬头。

目光死死看向了舒乐。

却十分温柔的问道:“要问我什么?”

舒乐:“……”

舒乐颇有些绝望的吞了下口水。

完蛋了。

可能是最近素了太久,连看顾荣也觉得秀色可餐了。

只可惜场合不对,氛围也不对。

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了。

想到这件让人有些郁闷的事。

舒乐偏过头来,特意多看了顾荣一眼。

噫。

总体来说还是不错。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象拔蚌是象拔蚌的。

就是人品不行。

舒乐照例给顾荣打了个负分。

然后便听到了青昀忍无可忍的声音:“舒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空看人家象拔蚌啊??!”

舒乐恋恋不舍的移开了眼神,心虚的道:“唉,只是突然想到,我活了这么久……感觉也没个很熟的人。”

他理直气壮的道,“现在说不定要壮烈了,仔细想想,纠缠最深的就是他了,可不得赶紧多看两眼,下辈子别被坑了。”

青昀少见的沉默了。

它停顿了几秒,轻声道:“乐乐,这不是之前的世界。如果死了……”

舒乐的语气显得非常悲痛:“死了就没有下辈子了。哎呀,好难过。”

他似乎又的想了想,补了一句,“算了,没有就没有吧,不用和顾荣互相折磨,也挺好的。”

青昀沉默:“我不懂。”

舒乐嘿嘿嘿的笑了几声:“所以说机甲都傻乎乎的。”

青昀:“……”

舒乐却道:“不懂多好,机甲只有基础的感知系统,不用像人类一样去判断感觉,剥离情绪,分清楚最根本的想法。”

青昀开口道:“你对顾荣的想法,很复杂吗?”

舒乐:“啊?没有,我觉得他是个渣男。”

是个带他穿过老街的弄堂小巷,送过十年生日礼物。

教他机甲建构,常态训练,兵法政规。

的。

渣男。

舒乐再次给顾荣打了负分。

这次的负分比上次还低两分。

舒乐不太想和渣男说话。

也同样懒得搭理尾随顾荣一并进入了主殿的将帅。

银光闪耀的第一军团被舒乐完全无视。

他再次转向了老皇帝,重新敬职敬责的亮出了手腕上的光脑,笑嘻嘻的道:“陛下……其实关于我手腕上的光脑,在设计的时候……”

敌人就在眼前,老皇帝已经不耐烦了。

他扬手在案上一拍:“孤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你的破光脑,顾荣,孤现在命令你——”

舒乐却硬生生插进了话来。

他已经刻意放大了自己的音量,但由于身体虚弱的原因,声音依旧不怎么连贯。

“我是想说,在这支光脑被设计的时候,祖父为我特地设置了最后一个特殊选项。”

这道声音太过突兀,在殿内的空气中回荡开来。

老皇帝不知怎地心下突然一乱,扭过头去看身旁的舒乐。

由于生病的缘故,舒乐的面颊比以往要红润许多。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泛着薄薄的一层晕色,显得艳丽而张扬。

猛然望去,竟有种五年之前的少年颜色。

只是片刻之间,舒乐已经将手腕上的光脑拆了下来。

他有些干涩的唇微微勾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光脑,轻声道:“皇帝陛下,我和祖父不一样,我这人天生反骨……性子野,不喜欢受人威胁。”

在老皇帝寒气逼人的视线里。

舒乐眯起眼,继续道:“让我死可以啊,不过我喜欢拉着别人一起死,不喜欢被别人拉着去死。”

长久的君王生涯给了老皇帝一种敏锐的第六感。

他心跳猛地急促了起来,正要开口,却看到舒乐突然按下了光脑屏幕后的一处旋钮。

舒乐笑盈盈的着看向老皇帝,颇有些惋惜的道:“虽然你又老又丑……但好像的确没更合适的人了,就劳驾你,和我一起上路吧。”

“boom~”

舒乐张了张嘴,模拟出一个爆炸的声音。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后。

预期的爆炸始终没有来临。

舒乐:“???”

舒乐终于感受到了这迟来的尴尬。

他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脑,明明和最初的那个一模一样。

形状,色彩……

顾荣轻轻的叹了口气:“乐乐,自启动程序太危险了。再重置光脑的时候,我让罗伦把它拆除了。”

舒乐:“……”

妈的。

如果不是老皇帝还没死,他现在一定要跟顾荣同归于尽。

王座上的老皇帝刚被舒乐一惊一乍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此时看到没事,整个人猛松了一口气。

——他还想继续坐着这个位置,所以他想要谈判。

——更不想死。

老皇帝对左右两侧的亲卫递了个眼神,那两人便走过来将舒乐押在了原地。

等到一切妥帖。

老皇帝才扶着案几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对顾荣道:“你也看到这扶手下的轰炸系统了,舒乐同样在孤手上。”

“孤命令你,立即退兵。”

方才还因为突变而喧嚣的主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追随顾荣的联邦第一军团显然实力更为强劲,为首的几名将帅精神力基本都在S级以上。

高敏度的机甲感受到主人心态的焦躁,也变得异常活跃起来。

卡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升了一级军衔,到底年少气盛,抬手便劈在了老皇帝面前的桌案上:“你说什么?”

强烈的粒子光束彻底击碎了摆放了许多年的铜金桌案。

老皇帝浑身一抖,声音都尖了一个八度:“顾荣!你是不想要舒乐的命了,还是不想要全首都星公民的性命了?!”

顾荣的目光锁着被押在皇帝身边的舒乐身上。

似乎是由于不太舒服,没站得了一会儿,舒乐便又咳了两声。

顾荣那张本就不苟言笑的脸越发沉了下去。

他充满冷意的看了一眼皇帝:“把舒乐还给我,还可以再谈。”

老皇帝自然信不过顾荣,笑得露出污黄色牙齿:“这可不行。舒乐在这里,就是孤最有利的保障。”

舒乐:“……”

舒乐快要气死了。

他就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这种好事。

尤其是从顾荣身上砸下来的馅饼,铁定都是黑心儿的。

舒乐一边磨牙,一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顾荣。

顾荣不知有没有捕捉到舒乐的眼神,总是板着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开口还是那句话:“还,还是不还?”

老皇帝到底对顾荣冷着脸的模样有些发憷。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的又摸上了王座扶手旁的机械装置。

这似乎给了皇帝很大的勇气,他重新道:“孤也说了,让你退兵。”

“哦?”

顾荣终于给出了一点不同的反应。

他似乎觉得老皇帝的这条要求很有意思,于是开始迈步往殿上走。

军中特质的厚重军靴踩在主殿内铺了金箔的地砖上,发出一声一声铿锵的撞击声。

声声入耳的撞击敲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每响一声,便多一分紧张。

老皇帝在顾荣的阴影里苟且偷生了这么多年,对这位最年轻的元帅的恐惧简直难以言表。

他攀在扶手边缘的手开始揪紧又放松:“顾荣!你,你这是要反吗!?”

顾荣的脚步未停,也不理会老皇帝的话,继续向王座的位置走去。

老皇帝彻底慌了手脚,他颤抖的手压在了扶手上:“你若是再往前一步,孤立即启动这套重子扫射程序,让所有人都给孤陪葬!”

顾荣还没来得及说话。

站在旁边的舒乐就很不消停的插了一句:“得了吧,你敢死吗?”

老皇帝:“……”

舒乐补充道:“唉,你是我见过最怕死的了。”

老皇帝:“……”

虽然情势已经非常紧张,但在场的几位宫侍还是被舒乐给逗笑了。

也许是大脑中紧绷的弦撑了太久,几位偏殿里伺候的粗使女仆憋不住的笑出了声。

舒乐也扬起了唇,朝漂亮的小姐姐们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来,甚至还抽出功夫吹了个口哨。

于是顾荣好不容易明朗了几分的脸色又迅速的阴了下去。

脚步之间他已经迈上了殿前的台阶。

老皇帝见势不对,恶狠狠的盯着顾荣道:“如果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证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后悔一辈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立即伸手去拽身旁亲卫关押中的舒乐,想要将舒乐攥回身边求得自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在老皇帝伸出手的一瞬间——

顾荣也突然加快动作,对舒乐伸出了手。

这一场变化来的太过突然!

顾荣突然从平静状态发难,任谁都没有想到在有关舒乐的问题上,被理智占据了所有思维的元帅大人会直接抢人。

而且是明明白白,光天化日的抢人。

像是他的脑子里只存在了这一件事。

除了舒乐之外,名声,荣誉,地位,统统都不重要。

舒乐同样被顾荣突然冲过来的动作吓得一愣,回过神来的时间和押着他的那两名亲卫差不多。

而就在两名皇帝亲卫反应过来,准备迅速拉着舒乐躲开的时候。

一柄尖锐而锋利粒子刀已经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殷红的血沁着雪白的刀。

倒映出顾荣冰冷到极点的神色。

两名亲卫和王座之间的距离太近,鲜血四溅的时候,也同样落在了皇帝的脸上。

平日里在宫中嗜杀成性的老皇帝僵了片刻,下意识伸手抚了自己的脸。

他只看了那两个死不瞑目的亲卫一眼——

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久居高位的人自然不会想让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老皇帝怒吼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怪力,伸手便要将舒乐拉过去挟持。

而顾荣伸出的那只手一点都没沾上血,赶在皇帝之前到了舒乐面前:“乐乐……”

舒乐抬头看了顾荣一眼。

也只看了一眼。

老皇帝终于拽住了舒乐的手腕。

他发了疯似的想要用舒乐保全自己,自然绝不会放手。

而顾荣则更不可能放手。

一时间殿内的王座旁无比混乱——

而就在这阴差阳错之中,老皇帝脚步不稳的后倒了一步。

无法保持重力的苍老身躯猛地向后一靠!

顷刻之间。

王座扶手里的机械轰炸装置陡然亮起,明红色跳动着的光圈开始示警,并从内部发出了指针转动的脆响声。

老皇帝的面色刹那间便煞白如纸。

他再也顾不上舒乐,扑回坐位上一眨不眨的看向面前的机械装置。

红色光圈乍然停止。

几秒之后,开始读秒。

二十。

十九。

……

十六。

十五。

……

“不——这不可能——”

“机甲师呢,去请最好的机甲师来,让程序停下来!快让程序停下来!!”

比起老皇帝撕心裂肺的哀嚎,舒乐是真的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懒都懒得去看那个读秒仪,转过头,刚好又看到了顾荣。

终于没有了老皇帝的骚扰。

顾荣停下动作,帮舒乐整了整宫服上的衣领。

然后他笑了笑,声音柔和的问舒乐道:“气我吗?”

舒乐掀了掀眼帘,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顾荣,我想你去死。”

不过这个想法应该很快就能实现了。

顾荣显然也了解等读秒结束后会发生的事。

他将舒乐的宫服衣领整理的平整。

低下头,在舒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读秒器只剩下最后几秒。

舒乐终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猩红色的倒计时。

有什么可照顾的?

马上要一起死的人,麻烦黄泉路上别来烦他。

顾荣却将舒乐的脸转了回来。

然后,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在辐射粒子溢出的刹那间。

在机械特有的金属的碰撞声里。

舒乐没有感受到辐射造成的紊乱,却看到顾荣无比温柔的张了张口。

然后。

老皇帝身旁的空间仿佛被强行割裂,露出一片独属于宇宙的漆黑空洞。

在第一军校战斗课程的选修课里曾有老师讲述——

若是SSS级精神力者和所控的同级战斗力机甲经验丰富,完美配合,而精神力者拥有超强的意志和信念的话。

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在极为紧要的几秒钟之内撕裂虚空。

造成无比短暂的时空交汇。

这种理念从没有过任何实战经验,只存在于课本之中。

据理论家推测,如果强行撕裂时空,不仅会耗费精神力者强大的精神力,更可能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更有可能,会直接被时空虫洞所吞噬。

精神力与生命对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所以至今为止都无一人敢于尝试。

直到今天。

还未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

漆黑的宇宙已经再度并拢。

璀璨奢华的王座与王座上的早就该死的皇帝一并不知所踪。

而同样消失的,还有星际最高统帅——顾荣。

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就像是从来未曾出现在这个世界。

主殿内陷入了近乎苍凉的死寂。

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说话,甚至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从日头高起,等到夕阳斜下。

当黑暗的夜色降临,第一缕月光透过早已空洞的主殿大门照进殿内的时候。

站在队伍最后的宋如双走了出来。

凄惶的月光洒在他白色的西装上,像是一件早已经备好的丧服。

他的表情平静,脚步安稳的在殿中站定:“诸位,我手中有元帅的遗命要宣布。”

宋如双打开光脑,从光脑中调出了一份由顾荣签署好的文件。

他将光屏打开,将文件放大投射,直至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份由顾荣亲笔撰写的命令。

顾荣的笔记潦草不羁,笔锋尖锐,像是带着他本人的血腥气。

命令内容简单,像是仓促写就,又像是犹豫了许久。

“顾荣以星际大元帅之职,拥舒乐为君,愿缴纳全部兵力为新君所用,特书此信。”

宋如双特意向所有将士指了指顾荣的帅印,声音冷漠的像冬日的水:“元帅之命不可违,抗议者一律就地斩杀。”

整个宫殿依旧安静。

三日之后。

联邦与帝国宣布和解,破除长久的冰封关系,成立联邦帝制。

奉元帅之命,拥立舒乐为帝。

舒乐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联邦帝制的帝位不过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吉祥物。

只要活着能喘气就行,换谁都差不多。

此时此刻,他正在一边围观工匠给他造新的椅子,一边跟关瑾修聊天。

对于自己即将要坐上去的王座。

舒乐表示非常重视,指手画脚的道:“对对对,就那儿,再给我来颗大点的红宝石!”

工匠:“……”

关瑾修:“……”

关瑾修深深的叹了口气:“乐乐,我明天就要出征了,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舒乐头都没回,挥了挥手:“一路走好,过年回来吃年夜饭啊!”

关瑾修:“……舒乐。”

舒乐撅着屁股没搭理他。

关瑾修:“陛下。”

舒乐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转了过来,惊恐的道:“别叫我陛下!上一个陛下死的多惨你不知道吗?!”

关瑾修:“……”

关瑾修笑着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明天就要走了,乐乐。”

舒乐被关瑾修烦透了,终于放弃了他的椅子站了起来:“流浪行星很荒凉,和你的身份不太搭配,真的要去?”

关瑾修的视线落在舒乐的眼睛上:“顾荣不在了,动乱频出,总得有人去守着边境。”

舒乐想了想:“要不我换个人?”

关瑾修笑了起来:“舍不得我?”

舒乐一身鸡皮疙瘩:“……滚吧,记得给我省点军饷,人穷志短,谢谢了。”

关瑾修对于舒乐的抠门见识颇深,此时早已经见怪不怪。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开口,只道:“乐乐,我会比顾荣更让你放心的。”

舒乐愣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转了话题:“加油,辛苦了。”

关瑾修到底没能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深深的看了舒乐一眼,转身退出了主殿。

舒乐又盯着工匠在王座的椅背上镶了一颗宝石,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了兴趣,砸吧砸吧嘴起身去睡觉了。

就这样舒舒服服的过了一阵子。

等到青昀提醒他的时候,舒乐才发现他已经登位一年了。

啧。

怎一个爽字了得。

舒乐盘着腿,叫来几个宫侍商量了一下这个新年怎么过。

他身子依旧不太好,而且情况其实总在日日愈下。

宋如双频繁的出入宫殿和门庭,甚至也跑遍了联邦和帝国之间的所有星球,却依旧没能找到挽救舒乐衰退的办法。

或者说,这种机能性的衰退,本就无法避免。

曾经亏欠身体的多了,总该是要还的。

舒乐看得挺开,但宋如双却显然不这样想。

尤其是最近这一阵,黑眼圈重得比熊猫还严重。

不能太吵,不能太闹,不能有害身体。

更不能熬夜。

总之,想出来的几个过新年的好点子全数因为各种原因被pass的一干二净。

舒乐愤怒了,很有君王威严的拍着桌子叫宫侍们全部滚下去,还顺便把新修好的王座上一个毛绒玩偶也一并砸了出去。

宫侍们开心的抱起玩偶,朝舒乐鞠了三个躬表示感谢,很快速的退下去了。

舒乐:“……”

舒乐更生气了。

然后气着气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宫侍齐刷刷的站在殿外,耳观鼻鼻观心的站得笔直。

殿内只剩下关瑾修出兵之前留下的那对超智能机器人——小花和小迪。

在舒乐住在关瑾修家里的那段日子,和小花培养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谊。

小迪则是被关瑾修打包一起给送了过来,买一赠一。

此时小花向外瞅了一眼,转着机械轮小碎步跑了过来:“陛下,顾安晏在外面等了很久啦!”

舒乐打了个呵欠:“不见不见,我是昏君,让他们开议会自己商量。”

小花:“……”

小迪:“……”

小迪补了一句:“他说,有元帅大人的遗物要给你。”

舒乐愣了愣。

虽然离顾荣消失已经很久了。

可猛然一听到遗物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舒乐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错误。

舒乐其实并不好奇顾荣会留下什么遗物。

但不知是出于哪种心态,他还是支着下巴想了想:“那请顾勋爵进来呗。”

承顾荣元帅之名,顾安晏在宫廷的任职再进一步。

殿外的守卫得了舒乐的允许,便将门口等了很久人放了进来。

因为身体状况不良越发凸显的原因,舒乐刚睡醒的时候往往精神都不太好。

顾安晏在殿内站定,朝舒乐半俯身鞠躬:“陛下。”

舒乐:“……”

舒乐实在懒得一个个纠正他们的称呼,于是很懒散的靠在王座上:“快过年啦,找我什么事儿啊?”

前些天又下了一场雪。宋如双入宫来照例检查的时候便命宫侍在王座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绒垫,柔软又保暖,很适合舒乐这种不问世事的米虫。

顾安晏抬眼望去。

他曾经年少时的恋人身着精致华贵的宫廷帝王服,衣尾镂绣雄鹰纹饰,纯金的冠翼小巧的戴在头顶,越发衬的那张脸夺目而艳丽。

外人皆传他从政之路一帆风顺,既有顾家祖荫,又有小叔庇护。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

也的确是事业有成……

顾安晏的神色有些恍然。

舒乐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顾安晏的回话,只得又换了个姿势:“顾勋爵?”

顾安晏回过神来,朝舒乐弯唇笑了笑。

他手中拎着一只密保箱,像是从宫外一路拎了进来,刚刚还被守卫好一番探查。

在舒乐略显疑惑的视线里,顾安晏将箱子呈了上来。

“小叔留下的。”

顾安晏的神色里说不出是怨恨还是平静,他张了张口,“加密过,没有留解密的电子码。”

“他说……如果你过得好,就不用给你。如果过得不好……”

舒乐龇了龇牙:“你是觉得我过得不好?”

顾安晏温柔看了舒乐一眼:“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他留给你的东西,总还是应该交给你。”

舒乐:“……”

舒乐拿指头戳了戳面前的箱子。

哟。

还挺结实。

顾安晏道:“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密码,也不会碰他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打开……还要靠您自己。”

舒乐:呵呵。

舒乐十分嫌弃的瞟了眼那破箱子。

顾安晏朝舒乐再鞠了一躬,准备告辞离开。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看了过来:“对了,陛下……”

舒乐掀了下眼皮:“什么?”

顾安晏犹豫了一下:“当年舒家的那份弹劾资料,里面有一本书。”

舒乐已经太久没有想起过曾经的事。

此时猛然间听顾安晏提起,他怔了几秒,才敛了神色:“书?”

顾安晏道:“对,是一本古书,名字很生僻。上面印有舒家的祖印,应该是一代代相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后来去问过相关的学者,那本书的全名应该叫时间。”

舒乐:“时间?讲了什么?”

顾安晏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人能打开这本书。”

“后来这份资料被皇帝发现……不对,或许说,历代的君王寻找这本书已经很久了。”

“我猜……或许,这就是舒家拥有三位帝师的原因。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本书。

舒家才在这一族的时候遭来了灭门之灾。

只可惜没有人能找回那本书。

所有的宫侍全都退了下去,就连通常陪在舒乐身边的小迪和小花也一并被赶去了角落里充电。

舒乐靠在宽大而高高在上的王座里。

十分安静在空旷的主殿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在乌鸦的啼叫声从宫廷寂寞的屋檐处响起的时候。

舒乐伸手将顾安晏所带来的那只箱子从桌上拉了过来。

他低下头,在电子密码的位置输入了一串数字。

箱子应声而开。

借着黄昏猩红色的暮光。

舒乐看清了箱子里的内容。

那是一本古书,有着破损了边角的书封,和早已泛黄的书页。

书封上写有两个再简单不过的象形文字——

时间。

舒乐将书取了出来。

打开书页,内侧首页的第一张纸上同样用古老的象形文字进行书写。

——亲爱的孩子,如果你能翻开这本书。

——那么你与时间之匙,定有着天赐的缘分。

——你有丢失的时间吗?

——不要害怕,亲爱的孩子。

——若你经历人间七苦。

——你所爱之人,必将会在永恒的时光里重生。

书的内容并不厚重,从头到尾翻完,也不过寥寥数页。

舒乐将书重新合上,重重的靠回了椅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寂静的夜色。

沉默了不知多久。

青昀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乐乐,我要走了。”

它这段时间说的话越来越少,舒乐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你都没有机甲躯壳了,怎么走啊?”

青昀没有说话。

舒乐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你……”

青昀的声音很轻:“我的芯片能源是由顾荣的精神力支撑的,他不在了之后,能源不足,已经无法正常供应了。”

舒乐张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青昀的机械音越来越轻,渐渐带上了无法控制的机械摩擦声。

它像是一台已经笨拙运行了太久的机器,在最后的一丝能量消耗殆尽之后,终于要狼狈退场。

青昀的声音又停了许久,才重新接上,“乐乐,你别难过。”

金属的刺啦声染上了青昀的音调。

“我是机甲,没有感情,所以也不用为我难过。”

舒乐没有反驳。

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好。”

青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找到话题。

倒是舒乐想了想之后,突然问道:“那本书上所谓的七苦,和我有关吗?”

青昀又停滞了很长时间,然后缓慢的道:“乐乐,你被放逐流浪行星时进行的最后一次跳跃,没有成功。”

舒乐道:“所以我已经死了,是吗?”

青昀却没有再次回答。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还要更久,就在舒乐觉得青昀永远不会再给他任何回应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原本属于青昀的声音已经太过微弱,金属特有的尖锐音色让人的耳朵疼痛不已。

但舒乐还是听清了青昀的话。

“周绥,温容,林季同,商珏,郁清,裴绍之……还有这个世界的顾荣。”

“这就是他的七苦。”

生,老,病,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当你历经七苦。

——离你而去的爱人,将在永恒的时光里重生。

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是青昀的核心芯片碎裂的声音。

原本放在桌案上的书被舒乐不小心扫了下来。

他弯腰去捡,小花飞快的转着机械轮跑来帮他捡了起来。

主殿殿门开启。

宫侍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陛下,宋医生规定的休息时间到了。您这段日子身体总不见好,他说您一定要遵医嘱才是。”

舒乐扶在桌上的手松了开来,他弯了弯唇:“好,睡了睡了。”

联邦帝制建立第四年。

新年前夕。

深冬。

国君病重,首席联邦总医院院长宋如双与多位专家日夜不休抢救六个日夜。

第七天午夜,距离新年的烟火只差一天。

国会通过社交媒体发布消息——

第一任国君重病不治,于一小时前离世。

年仅二十六岁。

举国哀葬。

曾经很多次,在每个世界穿梭的空间里。

舒乐总是在想。

如果这每一个世界都是虚拟,那么它们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直到现在,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那本被舒家世代相传的宝藏最终并没有落在老皇帝的手里,而是被顾荣收了起来。

用来将本应该消散在宇宙中的舒乐硬生生拉了回来。

无论从哪方面听上去,这都是一件付出和收获极不对等的事儿。

但是鉴于顾荣已经在拒绝告知的情况下支付了所有的因,那么——

舒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这最后结出的果。

那关于时间的秘密,是不是真的能够如顾荣所愿。

舒乐想,若是之前所有的世界都是虚拟。

那总会有一个真实的世界,将在一切结束后拨云见雾。

他徒步走过一条漆黑而漫长的回廊。

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丝光亮从回廊的另一边渐渐出现。

那道光太过纤细,像是随时将要熄灭的烛火。

却终究没有熄灭。

它微弱的跳动,闪烁。

像是在等待旅客归来的最后一盏灯塔。

舒乐突然想起了那只装有书本的小箱子,被顾安晏带给他,上了锁。

解锁的密码不是多么复杂的数字,而是他成年的那一天。

年月日的组合。

在早已经被他遗忘的年少岁月里。

凌晨的钟声响了整整十二下。

少年告别来参加派对的同学,开开心心的出了家门,准备去找又好骗又有钱,还对他超级好的元帅大人要他早已答应好的成人礼物。

然后,他果真得到了一份最特殊的。

成人礼物。

舒乐轻轻笑了一下,抬起脚步,从通道的尽头迈了出来——

远处,报时的钟声敲响了第一声。

面前,元帅宅邸的灯光亮得恍如白昼。

在漫长的奔波流离之后,他终于又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舒乐十分耐心的等在原地,一直等到钟声一声声缓慢的响起。

第十二声的钟鸣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安静的夜空里。

舒乐抬起手,敲了敲面前的门。

大门应声而开。

顾荣一袭制式军装,目光灼灼,朝舒乐看了过来。

那身军装的样式舒乐无比熟悉,毕竟和最后一个世界里顾荣离开时的一模一样。

舒乐挑眉,趾高气昂的扬了扬下巴,颇有种混世小魔王的嚣张感。

他似乎很不情愿的伸出了手,很敷衍的晃了晃:“元帅大人,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舒乐。贵族里出了三位帝师的那个舒家,贪图享乐的乐。”

顾荣握住了舒乐的手,然后将他拉进了怀里。

离得近了。

舒乐才发现,顾荣整个人都在颤抖。

于是舒乐很嫌弃的皱起了眉头,用手指戳了顾荣一下:“喂,你还没有自我介绍。”

顾荣将舒乐抱得更紧了一点。

“顾荣。”

“……”

“乐乐的顾荣。”

舒乐:“……”

啧。

牙疼。

舒乐准备推开顾荣,顺便将自己欠了两份的成人礼物讨回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顾荣在他耳边道:“舒乐,我爱你。”

似乎只说一句尤觉不够,顾荣吻了吻舒乐的额头,重新又道:“舒乐,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

舒乐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听到了。”

不是在这里。

而是已经告别的那个世界。

在撕裂时空的那一瞬间。

虽然顾荣捂住了他的耳朵。

但他还是看到了,顾荣没有念出声来的三个字。

舒乐叹了口气,终于伸手,回抱了顾荣。

他的眉眼弯弯,有一种近乎叹息的柔软:“顾荣,我知道了。”

******

——时光穿梭中,你的精神力将被抽空用来构建世界。你会无时无刻的疼痛,感到入骨的折磨。

——我愿意。

——你会历经七苦,尝尽百味,却总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人。

——我愿意。

——你的爱人可能永远不会爱你。

——……我愿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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