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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穿今之娱乐圈第一公子 下+番外——与子承说

第43章

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吗?”

“我去开。”方少修起身道。

拉开门,外面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他微笑道:“您好, 我们是洛零床上用品店的工作人员,您的货物已送到,请签收。”

方少修一时没反应过来:“床、床、床上用品?”

“是的, 您的被褥、床单, 还有抱枕。”

“噢, 是这样。给我吧。”

那人从身后提起两大包东西递给方少修, 屋里齐哲抱着沙发上的被子走出来:“麻烦替我把这些丢一下,谢谢。”

“好的。”工作人员抱着损坏的被褥离开了。

关上门,方少修笑道:“什么时候订了这个,我都不知道。”

“收拾房间的时候。幸好他们今天上班。”

“是啊。”方少修望向窗外,“这么大的雪,而且今天都二十九号了。”

“对了,”他又问:“你一般过节么?新年时会进行什么特定的活动吗?”

“比如?”

“吃饺子, 放烟花之类的。”

齐哲想了想,说:“饺子不吃, 倒是会放爆竹。”

根据原身的记忆, 这个世界里, 似乎从很久很久之前,人们就会在年三十的晚上合家团聚吃饺子。

不过他在的那个世界里并没有, 甚至连饺子这种食物也没有。

“哈哈, 那也许这回可以尝试一下。”方少修摸出手机, 说:“你继续看剧本吧,我先打个电话。”

齐哲不太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兴奋了起来,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看剧本去了。

过了会儿,下一段的剧情琢磨得差不多了,齐哲起身道:“我们来开始第二幕吧。”

“好。”

场景仍为主角的家乡,但时间线已经是半年之后。此时此刻,迟寒出了车祸躺在医院,由林枫与高中好友萧远一起返回家乡进行后续调查。林枫也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只能打下手的毛头小子了。

两人在林枫原本的家附近租了间宾馆。

“怎么样怎么样?”一见林枫回来,萧远立刻迎上去问道。

林枫未答,而是问:“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外面有没有异常?”

“没有,”萧远摆摆手,“监控我一直看着,没有可疑的人接近这里。”

“那就好。”林枫摘下围巾与帽子:“迟学长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们一定要事事小心。”

“嗯,放心吧。我可是练过武的。”萧远拍拍胸脯。

林枫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口水,说:“居然与学长猜得一样,那个电话,确实是一个当红明星打来的。”

“确定了吗?你问过几个人?她们当中有没有可能有人说谎?”

林枫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好友看:“这是我姐的微信小号。密码是她的名字加学号,朋友圈的最后一条是两年前我过十六岁生日的情景。那时,她因父母只给我过生日却不给她过生日而生气,我生日那天,大家闹得很不愉快。我姐虽气父母的重男轻女,却在自己的小号里写下了对我感到抱歉的话。”

林枫眼眶渐渐有些湿了:“这件事,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又有时间,别人伪造不了。”

萧远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早点找出凶手,为你家人报仇。他们在天上也会欣慰的。”

林枫看了好友一眼,抹了把脸,说道:“原来,我全家之祸,只是因为一部手机。”

“手机?什么意思?什么手机?”萧远问。

“我不知道。”林枫深吸一口气:“我姐从北京回家的路上,就已经遭遇过一次意外,只不过当时他们没能得逞。”

林枫说:“在我询问姐姐高中同学时,她的同桌说曾有一名警察来询问过自己,当天死者使用的手机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警察早已将这起案子归结于意外。所以,那个警察一定是假冒的。据我推测,可能是我姐姐在某个地方拍照的时候,无意间拍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于是,别人试图将她灭口,夺回手机。路途上失败,对方便干脆将我们一家人全都杀掉。大火烧毁了一切,手机自然也无法幸免。”

萧远提问道:“可是,反正手机已经在火灾中毁了,为什么他们又非要对你下手呢?如果以大火为结束的话,就算是你,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追查了吧。”

林枫想了想,说:“也许,他们认为,手机当时可能不在我家中。只是没想到,他们对我出手失败,反而导致我将这件事调查下去……”

说到这里,林枫忽然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又或许,那些人的目的,本就是希望借助自己的手继续追查手机的下落呢?毕竟,若是想要寻找姐姐的一部手机,就算对方再神通广大,也未必比得上自己。

林枫记得,那个暑假,他的姐姐恰好买了一部新手机,身上暂时带着两个手机。也就是说,如果推测属实,那么拍下证据的那部手机很有可能在别处。

但是要怎么找呢?找到后,又要怎么保护好它?

对方监控自己,又是通过怎样的方式?

权衡再三,林枫说:“虽然手机的线索尚不明朗,但是明星的身份,我已经能够确定了。我姐姐不追星,但是在那段时间,她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正在筹拍,而男主角的饰演者受到了绝大多数书迷的认可……”

“但是,就算能确定身份,对方是当红明星的话,我们要怎么接近呢?依我看,还是设法寻找手机。如果没有被毁掉,那它肯定在你姐姐认识的人那里。只要能找到它,就可以找到幕后真凶,为你家人报仇了!”

林枫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远一眼。

对方连当红明星都能够命令,这种情况下,林枫对身边的人也不敢过于信任。而此时此刻,他头一回对自己的这位多年好友产生了怀疑。

迟寒学长车祸昏迷最直接的后果,不就是萧远成了自己最依赖的人么?

更何况,学长出身军人世家,反侦查能力极强,平时又小心谨慎,车祸一事实在太过蹊跷。但若是熟识之人所为,那便解释得通了。

“怎么了?”萧远问:“又想到什么了?”

林枫摇摇头:“不,我只是开始怀疑,对手强大到这种程度,我们所做的,是否只是螳臂当车呢。”

这一幕看起来全是对话,只要背台词就好。但事实是,这一段极其难演,林枫与萧远的对手戏必须演出谍战般的感觉。两人既相互信任,相互依赖,又相互提防。

第一遍的效果齐哲并不满意,又重复了几次后,方少修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明天再继续吧。”他说。

“也好。”齐哲应道。

外面的雪小了很多,但地面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的饭店,齐哲便提议还去那家京南面馆。若是关了门,再开车去其他地方。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京南面馆仍在营业,虽然里面并没有客人。

“老板,来两碗牛肉拉面。”方少修喊道。

“好嘞!”

坐好之后,看着老板拉面的场景,方少修问:“不如我们来赌一下,这位老板为什么大年二十九还在开店。”

齐哲看了老板一眼,做了个手势:“请。”

方少修摸了摸下巴,猜测道:“也许他单身至今,并未娶亲。又或者,他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舍不得买票回去。”

“我猜,这几天他正跟家人闹不愉快,故而待在店里。”

“那你怕是错了,”方少修说:“几乎没有什么家庭会在这种日子吵架。中国的传统,只要说一句大过年的,什么矛盾也能暂时压下去。”

齐哲不置可否。

很快,老板端了面上来,方少修问:“大哥,您是本地的吗?”

老板抬头看了看他,笑着说:“是啊。”

齐哲问:“这也没几个客人,您怎么不回家?”

“跟我家那娘俩吵了一架。小孩子非要嚷嚷着去国外念大学,国外有什么好,他妈也是,我能赚多少钱她又不是不知道,勉强把孩子送出去,能发展得好吗?在本地读所重点大学,那多好,出去受那个罪。”

“哎,不说了不说了。”老板拎着壶水离开了。

齐哲扬了扬嘴角。

“怎么看出来的?”方少修兴致勃勃地问。

“进来前,我有看到老板的情绪不高,只不过看见我们才打起笑容。以及他方才拉面时的动作,中间气足而两边虚,这也是心中有气的表现。”

方少修赞许地点头:“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也有一套。愿赌服输,等会我请你看一场烟花演出作为代价吧。”

齐哲但笑不语。

晚餐过后,付完帐,方少修说:“你闭上眼睛,我带着你走。”

齐哲微微蹙眉,还是依言照做。但在方少修伸出手时,他说:“袖子就好。”

于是方少修拉着齐哲的衣袖朝前走。

其实本不必。即使闭上眼,齐哲也能依赖空气的流动跟随方少修的脚步。只不过,这样未免太惹人注意。

方少修走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好了,可以看了。”

齐哲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烟花。此时天色暗了七八分,却又并未完全到晚上。烟花下,如万千长明灯盏缓缓升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柔和起来,连带着方少修平日里那张棱角鲜明的脸,也显得耐看了许多。

发现方少修似乎在期待什么的样子,齐哲竟忍不住道:“我隐约记得,城市里这么做是不合规矩的。”

方少修眉毛一抽,继而道:“没关系,明天我就上交罚款,并额外捐钱去修建一处绿化带作为补偿。”

齐哲感慨:“不愧是霸道副总啊。”

“你……就只有这种感想吗?”

齐哲顿了顿,说:“美则美矣,只不过,这样好看的烟花,阿亮却被关在家里,还饿着肚子,着实可怜。想到这个,未免煞心情。”

方少修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没关系,反正我今晚的烟花准备得足够多。我这就去把它带来。”

说完,方少修匆匆跑开,齐哲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打量四周,发现这里离自己的住处其实近得很。

不到五分钟,方少修抱着猫朝这边走来。

阿亮远远地瞧见齐哲,用力一挣扎,后爪直蹬方少修的脸,从他怀里蹿出,飞快地奔向齐哲。

好在指甲才被修剪过,否则它这一下,搞不好直接让方少修破相。

回到原地,方少修看着趴在齐哲怀里的猫,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爱宠绝了,我真想教训教训它。”

虽然未受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长这么大,他何曾受过这种攻击。

齐哲自然看见了那一幕,笑着微微低了低头说:“我替我这爱宠同霸道副总赔个不是。”

方少修无奈地摆摆手,在隔齐哲半米的雪地上坐下来:“算啦,打猫也要看主人不是,我哪里敢。”

齐哲将阿亮放到两人中间。

“砰”地一声,漫天的烟花又继续在天空中绽放。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零落的几点星星,在盛大的烟花下黯然失色。

两人一猫,同时抬头。

齐哲想,今夜的烟花,大概要在记忆中留存很久了。

就像地上的雪在一点点融化,他的胸膛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经历着同样的过程。

第44章

两人回到公寓时已是晚上十点,洗漱过后便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 一早就有人按门铃。

方少修出去开门, 刚一拉开, 彩色碎片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来,他的头发上粘了不少。

门外的高明要发现自己弄错了对象,愣怔地眨眨眼。

他的视线从方少修的头顶渐渐下移。当他看到对方身穿睡衣,脚下趿着拖鞋时, 不由大惊:“你,你们这么快就同居了???”

方少修没去反驳,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拜年啊。”高明要躲开对方的锐利眼神, 俯身挤进门去。他飞快地换上门前的拖鞋,往客厅里走。

“喂, 明天才初一, 你拜哪门子年?”方少修跟着他。

齐哲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看到高明要,他笑笑:“看来今年的年要格外热闹了。”

“喵~”阿亮叫了一声。

见到齐哲, 方少修收起怒容, 拨了拨头发, 又问:“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 来这里做什么?”

“哦, 我跟我哥吵了一架。他发现我私藏小金库,就是前两天你……”

方少修眯了眯眼,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高明要连忙打住。他说:“总之, 今年的大年三十我要在这里过!”

齐哲点点头,道:“来得正好,那就一起帮我对戏吧。”

《真相》里,回到P大之后的场次,就不止两个人了。

于是,大年三十这天,三个人一起在公寓里排戏,外加一只猫时不时地捣捣乱。

下午六点,总算告一段落。高明要说:“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春节联欢晚会了,我们来包饺子吧。”

方少修没去看齐哲,自顾自地解释道:“春节联欢晚会,是中央电视台每年在除夕之夜开办的综合性文艺晚会。这天晚上,大部分的华夏国人,都会坐在电视机前,与最亲近的人一起观看这个节目。”

“是啊,虽然这几年的晚会越来越难看了,不过大家还是会看,因为看完了之后可以一起吐槽它。”高明要补充说。

齐哲没说什么,高明要又说:“那我们得赶快去买东西啊,什么面啊擀面杖啊馅啊齐哲这里都没有吧?还是我们直接去超市里买包好的饺子?”

方少修说:“这些东西,我刚才已经托人去买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门铃声。

方少修笑着说:“看来已经到了,我去拿。”

不一会儿,他拎着装备放到餐桌上。齐哲则在手机上搜索着包饺子的方法流程。

“看上去很简单嘛。”他暗道。

三人开始行动。首先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阿亮赶进书房。然后,方少修提着肉和菜进入厨房,齐哲将面粉和水倒入和面盆里开始搅拌,高明要则溜进书房陪猫玩耍。

方少修虽然在米国独自生活过,自己包饺子却也是头一遭,至于齐哲,更是照着手机的图片教程现学现用。因此,两人进度缓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任务总算完成。高明要被方少修揪出来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摆弄好桌子椅子,三人一起坐下来准备包饺子。

齐哲坐在中间,负责擀面。方少修和高明要一左一右,负责包饺子。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吃到方少包的饺子。人生实在是太玄幻了。”高明要说。

齐哲笑问:“怎么个玄幻法?”

“他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继承人。连我哥都常常被爸妈用方少来训,更别说我了。嘻嘻,不过从初中起,爸妈就已经放弃训我,一心一意训我哥了。 ”

齐哲说:“怎么你还很得意……”话没说完,一小撮干面粉扑面而来,齐哲迅捷地朝后一仰,堪堪躲过,坐在他右侧的方少修则不幸中招。

“方,方,方少。”高明要吓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方少修用手背抹了把脸,黑着脸抬头道:“高明要,你想怎么死?”

……

边吃边包边看节目边聊天,几人直到凌晨才睡。

第二天,当齐哲和方少修依靠着强大的生物钟起床时,高明要跟阿亮还在抱成一团睡觉。

“我下饺子,你去喊他起床。”齐哲说。

“嗯。”

方少修望望摆在茶几上剩余的干面粉,捏了一撮,走到高明要床边,手一松。

睡梦中的高明要皱着眉揉了揉眼,睁开一看,手背上都是面粉。

拿开手,方少修正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

“哇啊——”高明要吓得大叫一声。

“再不起,等会你就一个人待在家吧。”方少修扔下一句话,关门离去。

高明要朝着垃圾桶“呸呸”吐了几口,麻溜地爬起来穿衣服。

吃过早饭,三个人按照昨晚说好的,出门玩耍。

路上,高明要坐在后面,兴奋地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旁边的齐哲望着他,感到奇怪:“你拍什么呢?”

“当然是拍方少啊,他给我当司机,我必须照下来留作纪念,还要拿给我哥看!”高明要说。

齐哲微微抽了抽嘴角。

到了娱乐广场,方少修说:“你们到前头麦当劳那儿等我吧,我把车开进vip停车场。”

麦当劳外有许多趣味游戏,套圈、射箭、打枪等等。高明要走至套圈的地方排队。

齐哲自然没见过这个,他倒是没排队,而是站在队伍的右侧,看着别人玩。

“呦,这不是那谁,膏药吗?”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齐哲闻声望去,望到一个身穿粉红色衬衫的男生。第一眼的感觉,很像初见时的齐瑞。

高明要看了他一眼,撇嘴道:“干嘛?”

“你哥呢?”

“用你管。”

那人笑笑。他走上前,勾住高明要的脖子:“你要玩套圈啊。来,我们比比?”

“切,幼稚。”

“嘿,就你还说别人幼稚?我看你是害怕了吧,也是,整天只能躲在哥哥身后的人,当然不敢真跟别人比什么了。”

高明要立刻就被激到了:“谁怕你,比就比!”

“好,那我们就比,一人五次,看谁能套住更多的东西。输了的人以后见了对方就要叫爸爸,怎么样?”

高明要犹豫了会儿,心想这样岂不是连我哥也要问他叫爸爸了,旋即又想输人不能输阵,大不了以后躲着他走就是。

“成!”高明要应道。

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钞票,飞快地分成几份,给排在前面的人说:“麻烦几位退退。”

玩一次套圈也才十块钱,前面的人自然是很高兴地收下钱让了位置。

那人接过五个套圈,高傲地看一眼高明要,说:“瞧好了啊。”

第一套,中了个玩偶;第二套,中了支口红;第三套,中了瓶哇哈哈;第四套,又中了个玩偶;第五套,还是玩偶。

五圈全中!

“该你了。”他让出位置,志得意满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明要咽了下口水,完了,这不是百分百输了吗,难道以后真得“退避三舍”了?还是,要不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去尝试套那些贵的东西。”齐哲走到他身边,提醒道。

“诶?”高明要愣了愣。是啊,要是自己也全中,而且套的价值比他的贵,那还是可以赢的。

但是……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圈,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越贵的东西,就越难套。

“豁出去了。”高明要走到线上。

他瞅准最远处的那个限量版芭比娃娃手办,倾着身子轻轻一扔,然后立刻闭上眼。

旁边,齐哲手指一弹。

“好!”周围人喝起彩来——芭比娃娃恰好处在套圈的中心。

老板和那人不约而同地捏了捏手掌。

高明要睁开眼,差点喜极而泣。他再次倾了倾身子,准备扔出第二环,手心已冒了汗。

第二圈刚扔出去,齐哲再次动了动手指。于是,套圈不偏不倚地套中了一个音乐盒。

……

五轮之后,高明要一共套中两个芭比娃娃,一个音乐盒,两支口红。

论数量,两人相当。但论价值,高明要的东西则贵重得多。

“哈哈哈哈!快叫爸爸!”高明要叉腰道。

“你,这不算,你出老千!第四个套圈,你明明是朝西北方扔的,怎么中途还能换路线?你肯定做手脚了。”那人说。

“别耍赖啊!”有路人看不过去了。

“就是,输不起就别打这样的赌。”

“看着挺时尚的,结果这么没品,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人见势不妙,套的东西也没拿,灰溜溜地跑了。

高明要美滋滋地准备去拿自己套的东西,齐哲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了下老板。

高明要立刻懂了,贵的东西全被自己套中,老板这生意就不好做了。大年初一就出来摆摊的,肯定不富裕。

于是他摆摆手:“算啦,老板,东西我就不要了,反正出了气才是最重要的。”

老板迟疑了下,还是表示感谢。

去停车的方少修姗姗来迟,看到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高明要和既无奈又想笑的齐哲,不由道:“看来我错过了什么。”

“那是~方少,你刚刚都没看见,我可厉害了!”高明要说。

“哦?”

“不行,”高明要站定身子,折回去,“老板老板,麻烦再让我套一下,拜托了。我要表演给另一位同伴看!”

正准备套圈的顾客刚刚才欣赏过高明要的技术,主动给他让了位置。

“好嘞。”老板又递给他五个圈。

齐哲微不可查地叹口气,退到一边,准备欣赏他的“表演”。

高明要自信满满,左抱拳右抱拳:“各位乡亲父老,请瞧好了啊!”

小小的一个套圈,在他手里仿佛具有了原子弹的威力。高明要霸道地一扔——

未中。

“哈哈哈哈!”周围人大笑。

“意外意外!再来!”高明要抿了抿嘴,暗暗说道:不要骄傲不要骄傲!集中注意力!

再次一扔……又未中。

他瞪着眼,不信邪地继续扔。一次,又一次,再一次。

五次只中了一次,而且是距离最近的一根卫龙辣条。

“不,不应该啊。”高明要皱着脸,“老板,再给我一份!”

“别丢人了啊,走了走了。”齐哲说道,转身离去。

方少修见他离开,也转身道:“高明要,你要表演就继续留在那儿表演吧,我们先走了。”

“哎,等等我等等我。”高明要连忙把手里的套圈扔给老板,匆匆追过去。

之后,三人在广场看了电影,玩了密室逃脱,吃过午饭,齐哲表示不能再玩。他拒绝了两人随自己一同回去的请求,坚持独自回家。

难以想象,难得拥有了几天假期,自己居然连一分钟都没有修炼。

况且明天剧组就要重新开机,作为大男主,责任亦是重大。

第45章

“哎, 剧组好烦啊, 大年初二就要上班。有没有人性啊真是的!”开着车的高明要抱怨道。

齐哲看了他一眼:“听说有的剧组大年三十的晚上还在拍戏。”

“什么?这也太可怕了吧。”高明要抖了抖肩。

“我说, 你这助理打算做多久?总不可能一直待下去。就算不想再读书, 总得找点事情做。”

高明要反应了两拍,然后嘟囔道:“怎么你跟我哥说一模一样的话……”

“嗯?”

“没什么没什么, 应该快了吧,我现在已经有点觉得烦了。等我烦透了, 自然就走了。哼哼,到时候, 天高任爷飞, 海阔任爷跃。”

话已至此,齐哲也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到了影视城。按计划, 今天上午将郯城的部分拍完后,剧组就要转移至P大拍戏。

但是抵达影视城后,片场的气氛却有点不太对劲。

“林副导,我认为这个人物的逻辑是有问题的。原着里,萧远作为主角旅途中认识的人,本身是幕后boss派来的可以理解。但是在这个剧本中, 他一方面是主角认识多年的朋友,一方面又是个富二代,黑化得毫无道理。剧本最后给出的解释也语焉不详。”

“剧本是原作者亲手改的, 投资商也都看过。《真相》最大的卖点就是ip, 要是我们随便改内容, 恐怕会被书粉撕死。而且, 作者特地强调过,书的主线部分绝对不能变动。”林副导演说。

张天明眉头皱起,明显的不情愿。副导拍了拍他的肩:“其实,这种悬疑剧,人设方面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整个的剧情流畅有爆点,就足够了。”

“但是,我们在拍剧的过程中,就已经察觉到人物逻辑有问题却不去改正,剧拍出来之后,观众会买账吗?而且,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尽全力地去讲一个……”

林导打断了他的话:“你入行时间还短,不懂也正常。很多剧都是七八个编剧一人写一块,最后强行拼凑成一起,逻辑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但是照样能火,能受好评。为什么呢?因为人物够鲜明,剧情爆点够多,观众是记不住那么多复杂的东西的。”

张天明还想说什么,林导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见到这一幕,高明要不由道:“我咋感觉这剧组不是很靠谱啊。金荣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给你接这样的剧啊?”

话音刚落,金荣的声音冷不防响起:“现在大男主剧本来就少。不管怎样,起码这剧投资大,原着的销售量也曾位列年度第一。齐哲现在人气虽然不错,但是实绩就只有一部男二的《将进酒》,这已经是权衡过后最适合的剧了。”

高明要被吓了一跳,毕竟自己是在背后议论别人被抓了个正着。他看看齐哲,小声抱怨道:“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齐哲笑笑,眼神好像在说,背后议论别人,就要有被别人知道的觉悟。

高明要撅了撅嘴。

金荣又说:“想要拿到各方面配置都好的本子,那就得地位足够高才行。”

“嗯,我知道。”齐哲淡淡应道。

金荣望了望不远处的张天明。他虽然不归自己带,但毕竟是同公司的艺人,又没什么竞争关系,于是他走上前,同张天明说了些什么。

张天明不住地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人物逻辑存在问题这回事。

至于齐哲,他既然已经将自己在娱乐圈的前途规划交给了金荣,就不会轻易去质疑。金荣替自己接了这部剧,自己自然会尽力去演好。

几场戏很快就拍完了,众人驱车转战P大。

在P大拍戏的前两天,齐哲全天待在片场,大量的戏份,让他一刻都闲不下来。到了第三天上午,场次是迟寒独自调查,并与幕后势力交锋,齐哲总算得到喘息的机会。他戴上口罩,在校园里踱步。

此时,正是初四,已有不少学生返校。走在路上,齐哲时不时能感受到学生的目光,不过像先前那样围过来的人倒是没有。他暗想,不愧是最杰出的年轻一辈。

“你总算有了空。我在想,你要是再继续忙下去,我可能要考虑主动给剧组制造点事故了。”

这声音自然是方少修的。齐哲懒得理会这种玩笑,转身看他:“你还在这里?”

“是啊。我是商学院的客座教授,当然随时都能进校。”

齐哲微一挑眉:“找我有事?”

“说好我带你逛母校的,忘了?”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从来不会。”方少修说:“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逛一下未名湖?”

齐哲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带路。

还未走至湖边,远远地,齐哲看见一座塔,巍峨且秀丽。伫立于松柏碧湖之间,显得格外有味道。

“那是博雅塔,九十多年前建立的。当时作为供水之用,还曾引起一番争议,建立的过程更是崎岖。不过,时至今日,它已经成为P大最为标志性的建筑物,说来也算一段传奇。”方少修说。

齐哲点头。

“前面那个湖就是未名湖了,走。”方少修又说。

齐哲跟上他,心中颇多感慨。记得上次一起游圆明园,自己还百般提防,提前做了不少准备来应付方少修,以免对方进一步看出什么。如今身份虽未挑明,但看起来,对方已然确定自己并非真正的齐哲,来历更是不一般了。

高明要也一样。那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未必真的什么都没察觉。

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哪怕再多遮掩,经过长久的接触,都不可能没有破绽,关键只在于身边的人愿不愿意去深思罢了。

甚至包括金荣,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若换作前世,他决不可能把某个方向上的整个规划,都完全放心地交给自己某个属下来决定,哪怕对方愿为自己付出生命。

方少修曾问自己是否真的毫无羁绊,上一世,他能毫不犹豫地答“是”。但这一世,时至今日,才算真正有了答案吧。

“嗨,干嘛呢。”方少修看见齐哲步子慢下来落了几步,不由回头喊道。

齐哲摇摇头,跟上去。

未名湖边,有许多供人坐下休息的地方,加之景色优美,环境静谧,因此成为情侣约会的圣地。

方少修应景地问:“你以前有跟谁交往过吗?”

齐哲笑笑:“自然没有。”

他处在那样的地位,时时忙碌,敌人众多,又怎可能有时间与谁相爱。至于身体上的需求,许是修炼天玄功法的缘故,也完全不必。

“你呢?”齐哲问道:“方少以前在这里念书,岂不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有时候,我也会羡慕校园里的那些情侣。要么爱与被爱,要么并肩作战,形式不同,却都令人神往。只可惜,我这个人,一直未能对谁动心。”

“这一点上,咱们倒是一致。”齐哲笑道。

“谁说不是呢,”方少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不过,要是一致得再多些就更好了。”

“嗯?”齐哲看他。

“哎,你看——”方少修避而不答,伸手指向一处地方:“那边两个男生。”

齐哲顺着方少修的指向看过去,两个男生正挨在一起,愉快地小声交流着什么。视线缓缓向下挪,两人紧贴着的衣袖之下,手是牵在一起的。

“那就是同性之恋了。”方少修朝齐哲凑近了些,低声道。

齐哲若有所思。

许是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那两名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方少修挽了挽袖口,其中一名男生勾起另一人的肩,两人神情认真,似乎在讨论什么问题。

“什么感想?”方少修问。

“或许,又一个刻板的偏见被确认了吧。”齐哲轻轻耸了耸肩,“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方少修扬了扬嘴角。

方少修又带着齐哲在校园里逛了一阵后,齐哲表示自己需要返回剧组了。

“好吧,”方少修缓缓道:“今天下午,我要坐飞机去美国,那边有些事。接下来,我可能有一段日子不在国内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相信,程曼之后一定会有动作,而自己在美国不知道得待多久才能回来。齐哲能力再强,很多时候在资本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齐哲点点头:“哦,知道了。”

方少修:“……”

方少修:“不说点什么?”

“什么?”齐哲看着方少修,片刻后,他才明白对方的意思,道:“难道说些我希望你留下不要走之类的鬼话?”

方少修抽了抽嘴角:“……算了。那,暂且再见了。”

齐哲站定身子,再次点头:“嗯。”

并没有要送他哪怕走上一小段的打算。

方少修有点失落,挥挥手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不过,下一刻,他就把两手插进口袋,步伐也轻快了些。

起码,对方能跟自己开玩笑了啊。

齐哲看着方少修走出一定距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下午的戏份拍得很顺利。只是今天高明要没来片场聒噪,倒一时有点不适应。

收工后,齐哲放弃了打车或者搭顺风车的打算。他打算利用轻功回去。

轻功并不单指借助各种建筑物乘风而起,地面上疾行也是轻功的一种。至于不让路人察觉、避开几乎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则更需要训练。

为了在现代社会更好地生存,他必须练习这样的能力。

路过一个小吃摊时,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传来。齐哲停下来,上前买了两个饼,吃一个,另一个带回去给阿亮。

此时已经远离市中心,周围人不多。吃着饼慢慢走了一会儿,齐哲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还不止一个。

他感觉有些好笑。

手里的食物已经吃完,齐哲体贴地继续放慢脚步,并选择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等他们上钩。

对方跟踪的痕迹更明显了些,似乎已经不再担心被自己察觉,飞快地调整阵型。一共有五人,两人跟在自己身后,一人在自己前方,还有两人躲在某个掩蔽物之后。

还挺专业的,齐哲心道。

他猛地站定,直截了当道:“不知道几位跟了我这么久,有何贵干啊?”

他一眼就瞧出,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名身材精瘦的男子是为首之人。果然,对方愣怔了那么一下,招了招手,在不同地方的五个人便一齐围上来。

他们以一个没有规则的排布方式,将齐哲包在中间。

齐哲为对方的阵型惊讶了一瞬,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认真起来。

他冷声道:“你们是谁?”

“你是那个大明星齐哲,对吧?”精瘦的男人反问道。

第46章

对方五人并非是随便往自己身前一站, 事实上, 他们的站位, 齐哲再熟悉不过, 那是非常有名的“困龙阵法”。

困龙,顾名思义, 弱小的人可以凭借此阵,获得战胜强敌的机会。

齐哲所在的那个世界,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无人重视阵法。内力, 招式, 这才是武者们追求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来自西域的五名少年以一诡异阵法, 击败了当时赫赫有名的天堂会会长祁风。祁风虽然算不上中原第一流高手,却也位处第二层次的顶尖位置。败在五名少年手下,实在匪夷所思。

自那以后,尽管人们仍将内功身法视为第一要义,却再没有人忽略阵法的重要性了。各大武林帮派,甚至包括朝廷, 都开始钻研并将其运用到实战当中。

眼前这五人,摆出困龙阵法,是巧合, 还是……?

齐哲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内力, 决定试探一番。他摆出防御的身法, 露出不屑神情:“若是冲我来的, 便一起上吧。”

精瘦男子踢出一脚,齐哲轻松闪过,右手握住他的小腿,向后一拉,那人趔趄几步,被同伴扶住。

后面的两人同时出手,齐哲看都没看一眼,朝前一个空翻落地。他把手中的东西向上一抛,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肩,猛地一推,四个人便撞在了一起。

齐哲转过身,稳稳地接住饼袋,看了五人一眼。

阵法大体是对的,攻击的思路也正确。但除此之外,便是一塌糊涂了。

应当跟那个世界并无干系,只是个巧合,齐哲暗道。

不过,这个阵法的来历,有必要考察一番。或许能借此找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也说不定。

于是,他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飞快身法,迅速移至精瘦男子身前,握住对方下巴,扔了个东西进去。

接着在他胸前一拍,那人便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你……”他一只手指着齐哲,说不出话来。

“你喂我吃了什么!”

“特制的药,”齐哲扬了扬嘴角:“除非拿到解药,否则以后每天凌晨十二点,你的腹部都会感到剧痛,持续十分钟。”

那人咳嗽声渐渐止住,骂道:“你骗鬼呢。”

齐哲笑笑,背过身去:“不信就试试。当然,你大可以去医院检查,要是他们能治好,你也就不用担心了。最近,我每天会在P大拍戏,想要解药的话,你们可以到早一点,在门口等我。”

说罢,齐哲自顾自地朝前走。

“大、大哥。这怎么办?”一人问道。

“刚刚那速度,我看那小子根本不像正常人啊,我都没反应过来。他该不会是外星人吧?”另一人说道。

精瘦男子摘下自己的假发,赫然成了一个和尚。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感觉有点不太对劲,道:“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齐哲已经回到家中。握住馅饼袋的右手动了动,肉饼便碎成了无数片,而纸袋仍完好无损。他将饼馅倒入猫盆里。

刚刚喂给那名男子的压根不是什么秘药,而是内力加工过后的一小块馅饼。只不过,他拍向那名男子的前胸时,在对方身体里注入了一道内力。那道内力会在他的身体里存留三天。

这个时代的医术……或许顶尖的医疗器材能够查到异常,但普通的医者必定束手无策。他料定对方会来找自己。

果然,第二天早上,齐哲便在P大门口看见了与P大格格不入的五个人。

此刻,他正戴着口罩与帽子,不过对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精瘦男子走到他身前,低声吼道:“你喂我毒药是想干什么!”

“这里说话不方便。这样吧,”齐哲指了个地儿,“你们去那边的红石餐厅等我,我已经订好了位置,等会儿就过去。”

“你!”

齐哲已经进了学校,而门口的保安自然不会让他们进去。五个人不得不听从齐哲的话,前往红石餐厅。

齐哲一口气拍了十几场戏,中间未曾休息。之后,他便离开片场。

见到齐哲进了包间,精瘦男子立刻站起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齐哲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走到餐桌前坐下:“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几位看起来也不像是强盗土匪,怎么昨天要跟踪我寻我的麻烦呢?”

精瘦男子沉默不语。

“我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与你们达成合作。解药是合作的条件之一。不过,如果几位连最开始的坦诚都不能有的话,那也只能作罢。”说着,齐哲又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我大哥他找你是为了与你比试。”另一人立刻说道。

“比试?”齐哲盯着那人:“比试什么?”

“他听说你一个人轻松打倒了孟加拉虎,所以想找你比试比试武功。”

齐哲抽了抽眉。过了会儿,他轻笑一声:“竟是这个。”

见状,精瘦男子总算开口道:“我知道是我们自不量力了。”他抱了抱拳:“你是明星,我们很难接近你,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我为我们的冲动给你赔个不是,也希望你把解药给我。”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解药。”齐哲说。

“你问吧。”

“你们摆的那个阵型是从哪儿得来的?”齐哲紧盯着那人问。

“得来?”精瘦男子摇摇头:“不是得来的,是我自己想的。”

齐哲又一次感受到了惊讶:“自己……想?”对方的神情不似说谎。

“我们五兄弟经常找人比试。我大哥不仅喜欢研究功夫,还喜欢研究配合。昨天那个阵型,就是在我们经常配合的过程中他慢慢调整出来的。”另一人解释道。

“原来如此。”齐哲眼睛微微眯起,脑中飞快思索着。

转眼,他已经做出了新的决定。

齐哲迅疾地在对方前胸又拍了两下,微抬起下巴道:“你的毒已经解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齐哲,你呢?”他伸出手。

精瘦男子警惕地望了望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确实舒服了不少,大为不解。犹豫了会儿,他还是伸了手:“我叫岑大。这几位都是我的兄弟,分别叫做岑二,岑三,岑四,岑五。”

齐哲:“……名字挺有意思的。”

岑大说:“我们都是昆仑山上的最后一代弟子。为了以后时刻不忘我们的门派,兄弟几人便都剃了头发,改了姓名。”说着,五个人都拿下假发,露出五个光头来。

齐哲若有所思。昆仑山上,原来有一个和尚门派么?

“既然如此,想必我们的合作就可以更加愉快了。”他说。

“还要怎么合作?”岑大说:“你刚刚做了什么?解药呢?”

“我说过了,刚刚就是在替你解毒。”齐哲淡淡道。

“你骗鬼呢。”岑大咬牙切齿道。

“今晚你自然就会知道。”齐哲笑笑:“刚刚听你们那意思,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你们应该并不希望门派的没落吧。跟我合作,或许我可以帮你们。”

“怎么帮?”岑大冷笑:“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拿几笔筹钱就可以……”

“啪”地一声,餐桌上的一个茶杯突然变得稀碎,岑大的话立时打住。

“怎样?”齐哲右臂半举,拇指与中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

“骗人的吧?”岑二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

齐哲淡淡道:“看仔细了,我再演示一遍。”

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片细小的树叶,捻在两指间,右手一甩,桌上又一枚茶杯应声而碎。

岑氏五兄弟皆是瞪大了眼。

“你不是不相信我给你解了毒吗?确实如此。因为你并没有中毒,而是先前我在你体内注了一道内力,所以你才会腹痛。刚刚我收回了这道内力,你自然不会再感到疼痛。”齐哲笑笑:“怎样,想学么?与我合作,我就教你们。”

岑大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他说:“我们需要先商量一下。”

“请便。”齐哲笑笑,走至桌前坐下。

五人离开包间,聚在门口小声讨论着。

“太不可思议了吧?会不会是魔术什么的?”

“你还记得师父留下的手稿吗?上面确实说过,这世上真的存在那种功夫,就像电视里的那样。”

“但是,他有这种力量的话,又为什么要跟我们合作呢?”

“昆仑到我们这代,衰落已经避免不了了,我们就是最后一代昆仑人。但是,如果能有这种力量,说不定……”

“说得没错,只要有复兴昆仑的可能,还用顾别的吗?大哥,你说呢?”

岑大一直未参与其中,只是听着兄弟们讨论。

“走。”他推开门,又进了包间。

齐哲的视线在五人间转了一遍,开口解释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这种力量也不便在人前展示。因此,我希望得到各位的帮助。作为交换,我可以传授你们修炼这种功夫的方法,助你们复兴门派。”

“好!”岑大说道:“我们兄弟五人,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让门派在我们这代没落。只要你能帮助我们,以后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只管说便是!”

齐哲笑笑,从袖中摸出一个便利本扔过去,说道:“这上面写了这门功夫的基础功法。你能摸索出困龙阵,看懂它们应该不成问题。你们留个手机号,先练着功夫,之后我会再联系你们。”

岑大接过便利本,想要翻开看,最后还是暂且忍住,放入口袋。他报出了一串数字,让齐哲记下。

齐哲看出了他的急切,笑道:“你们先回去吧,好好钻研这门功夫,否则我也没法放心地交代你们什么。”

岑大抱了抱拳,其余四人也跟着抱拳,然后五人便推门离去。

齐哲看着包间的门缓缓关上,手在桌面上一挥,茶杯的碎片统统都落入了垃圾箱中。

他掏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用一枚茶杯压着,而后起身离开,朝P大走去。

那个所谓的“昆仑派”很让齐哲在意。不过,他知道对方暂时并不信任自己,于是不做多问,并抛出一点“饵料”。

他向来擅于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几人并没说谎。而自己又急需组建势力,因此冒了一点险,使出那个世界的力量给对方看。

金荣已经跟自己说了,《姜维传》会在清明节上映——那个时间,有一个三天假期,许多有竞争力的喜剧片又会避开,上映这种英雄末路的片子再合适不过。届时,程曼一定会有动作。他知道这部电影对于自己娱乐圈之路的重要意义,因此,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47章

经过两部戏的训练, 齐哲的演技自然有所提升。加之《真相》没有感情戏,他演起来还算轻松。

之后的一段时间, 齐哲便恢复了白天在片场拍戏, 晚上回公寓修炼的生活。

金荣也一直没闲着,影片的宣传与发行虽然主要由第三方公司负责,但他也有很多事要做。引导粉丝预购, 微博片花话题等等, 都要参与其中。

但是, 随着《姜维传》的首映日期越来越近, 金荣发现情势有点不对劲。

一般来说, 电影的预售票房直接决定了该电影的首日排片。《姜维传》的预售票房为一千万,在普通班底+新晋鲜肉的情况下, 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这说明电影的片花很吸引人,富有潜力。此外,电影上映前后并无票房黑马, 按照常理说, 《姜维传》的首日排片起码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然而, 一天天过去, 《姜维传》排片量始终只有百分之十左右。金荣赶紧联系了电影的发行方红枫传媒,对方是电影圈中最强势的传媒娱乐公司, 且是国企产业, 不可能轻易被人收买。

一番交涉后, 到了第二天下午, 红枫传媒的施压总算起了作用,《姜维传》的排片开始逐渐上升。

到了3月31日晚,首日排片量占比百分之二十七。

这是一个勉强可以让人接受的排片,但是,如果细看场次就会发现,《姜维传》安排的场次全都在深夜和上午,电影院鲜有人问津的时辰。而在正常情况下,新上映的电影大多会被安排在黄金场次。

于是,截至4月1日晚上11点,《姜维传》的首日票房只有三千万,票房占比百分之二十,上座率百分之十。

这对于一部上映第一天的电影来说,无疑是处在及格线之下的。

微博上,# 齐哲演技差#,#《姜维传》 烂片 #分别排在热搜第二十七位和三十二位。

#齐哲演技差#

“时而浮夸时而麻木,演技诡异到这个程度也是国内第一人了。求求大少爷可快回家继承家业吧,别在娱乐圈辣眼睛了。”

“不明白预售票房为什么那么高,合理怀疑是齐哲那些有钱的亲朋好友们买的。”

“怎么这么多黑子?齐哲的姜维明明表演得很好好么?我在电影院都看哭了。”

“笑死人了,首日的上座率才百分之十,你的粉丝都到哪儿了呢?水军大户现在还好吗?”

“居然还有人说看哭了哈哈哈,这得是多厚的粉丝滤镜啊。”

#《姜维传》 烂片#

“片花=骗花,没错了。”

“这个电影最恶心人的在于把姜维洗白成这个样子,他为了把控蜀国权力强行进攻魏国,打得蜀国国力衰弱,人们苦不堪言。这个电影里倒成了个清清白白有情有义没有任何缺点的大英雄了!”

“野鸡导演+小鲜肉主演,可以盖章烂片了。”

……

程曼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网络上的水军一点点发力,脸上露出阴骛的笑容。

盛歌娱乐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告诉她,想要一部电影扑街的最好方式,是让它扑街得无声无息,没有一点水花。但是,她却更想让齐哲扑街得轰轰烈烈。因此,当红枫传媒给各大院线施加压力时,她主动退了一步,让各大院线分配每天当中最冷的场次给《姜维传》。

一来,可以一定程度上麻痹对方。二来,这更能让大家相信齐哲人气虚假,没有票房号召力。

“夫人,您为何要现在买热搜呢?虽然这样骂他的人多,可是也让人知道了这部电影的存在。难免不会有人因此产生兴趣去看啊。”沙发旁的一人说道。

此人赫然就是先前跟着齐瑞、在长平岛上放出孟加拉虎的苏忠。

“你懂什么,”程曼冷笑一声:“只让这一部《姜维传》扑街有甚么用,我要让娱乐圈所有的人只要想起他,都会想起票房毒药这个词。要是不扑得轰轰烈烈,以后保不准又有哪个野鸡导演敢请他演电影。世上的野鸡导演那么多,我也不能一一驯服哪。”

“夫人高明。”苏忠弯了弯腰。

“哼,早晨和深夜,就算有排片,也有人感兴趣,又有多少人会去看。齐天雄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必须让他知道,他那个私生子根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别抱甚么期望。”顿了顿,程曼又道:“对了,你昨天去Z市,阿瑞怎么样?”

“您放心吧,少爷很听话,一直待在老夫人的家里,没有回来。”

程曼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她站起身来:“上次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阿瑞那小子竟然又顾念起甚么手足之情了。简直可笑,也不想想,我们这样的家庭,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能有甚么兄弟情。”

“少爷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等他再长大一些,自然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行了,”程曼挥挥手,“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齐哲那小子,肯定不会甘为鱼肉。”她阴冷地笑了笑:“这一回,我会让你好好明白,在庞大的家族面前,一个私生子是多么渺小,也省得你再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哐哐哐”地上了楼。

另一边的齐哲,早已跟《真相》剧组请了假。这几天,他乘飞机在华夏国各大城市进行路演,宣传电影。导演张涛,女主角林雨轩,金荣及高明要,自然也一同出行。

去往另一个城市的车上,高明要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批评齐哲的声音,焦虑道:“网民们都有没有脑子啊!我们赶紧发声明澄清啊。”

“不行,”金荣立刻否决道:“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你还不明白吗?票房成绩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所有影评人一股脑地批评,电影分数已经跌破6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多少人愿意去仔细地弄清原委?看看排片的时间能花几分钟,为什么没人去看?因为大多数人无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罢了。即使你真的令他们相信,这不是电影质量而是有人针对的关系,他们也会反问你,为什么别人只针对你的电影呢?”

“再者,直接发声明讲出来,便是直接地把责任推给了排片的院线,这就等同于与他们开撕。如此一来,齐哲,包括这剧组里的所有人,以后在电影圈还有的混吗?”

张涛作为导演,自然也懂一些。此时听了金荣的分析,心中更加烦闷。这是他的头一部片子,若是扑街不起,也许齐哲还有可能东山再起,他却是毫无挣扎的机会了。他原本对《姜维传》寄予厚望,哪想到会潭上这趟浑水。

张涛甚至有点后悔邀请齐哲来担任自己的大男主了。

高明要听得有点懵:“难道他们打压我们,我们还得陪着笑脸求他们高抬贵手吗?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就得自认倒霉了?”

“理论上是这样。”金荣说:“但是,我们不做,不代表粉丝和网友不做。他们有水军,我们也有,我会引导水军和粉丝对电影院线施加压力。只是,我担心电影有可能支撑不到起作用的那一天。”

高明要问:“什么意思?”

“你看看《姜维传》明天的排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八。票房上不去,排片就会下降。排片下降,票房则会更低,如此陷入恶性循环。我原本以为,各大院线不可能受人鼓动做这种行为,因为这是一件永远受人诟病的事,娱乐圈里还从来没出现过。没想到……对方一定付出了昂贵的成本。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不管我们怎么应对,如果不能从根源上解决的话,都起不了太大作用。对方只要撑住三四天的时间,三四天以后,就算正常排片,我们的电影也已经是一盘死棋了。”

齐哲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舆论压力不能只施加给院线,还要施加给齐氏集团是么?”

金荣点点头,又说:“但这又会带来新的问题。一旦你选择将真实情况公布于众,那么,即使这场战争以你赢得无比漂亮作为终结,私生子这一身份也将成为你永远都摆脱不掉的污点。未来,无论你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有可能被人用这一点来攻击。又或者给你扣上一顶卖惨的帽子。”

高明要五官都揪在了一起。

张涛和林雨轩都有点懵逼。齐氏集团?私生子?

齐哲说:“不会。”他看着金荣,道:“三天是吧?齐氏集团那边我来想办法解决,院线的舆论方面就拜托你了。”

说罢,齐哲又转向张涛与林雨轩,微微躬了躬身:“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连累到我们的电影,非常抱歉。我会努力去解决这件事,尽量降低它的影响。”

两人也不好说什么,连忙示意他不用这样。

到达另一座城市时已是深夜,众人提前订好了酒店,各自回房歇息。

齐哲拨通了一个号码,说道:“可以开始了。”

“明白。”岑大拿起桌上的手机,打给程曼。

他的面前,齐瑞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发散乱,模样憔悴,脖间有勒痕。

“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程曼冷淡的声音从电话的一端传来。

岑大将手机举到齐瑞面前,齐瑞焦急地喊道:“妈,救我!快来救我啊!”

只一两声,岑大立刻收回手机,对着它说道:“程夫人,如果想要你儿子平安的话,最好就不要再插手你不该插手的地方了。要不然,他的命我可不能保证。”

程曼只反应了一瞬,立刻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她快步走到门前,对着两个保镖打了个手势。保镖匆匆下楼。

“不信的话,我可以发两张照片给您,您看了就知道。”岑大说。

听到这话,程曼相信齐瑞现在确实在对方手里,但她并不认为齐哲有手段把齐瑞从老夫人家里抓走。

“阿瑞,这是你故意的吧?”程曼拖长着声音说道。

岑大哈哈大笑:“程夫人,您在说什么胡话?儿子都快没命了,您还当这是过家家呢?”

程曼当然知道对方不会承认,只想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我要是不同意,你还能把他杀了吗?”

“如果您想用亲生儿子当作赌注的话,请便。”岑大瞥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四十秒。他赶紧说道:“总之,若想他平安无事,您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他瞬间按下挂断键,关掉手机,并扔进了旁边的一个篝火里。

“喂!”齐瑞大叫道:“我的手机!”

岑大鞠了一躬,上前给他松绑:“对不起。齐哲说,您的母亲有可能在您的手机里藏匿了追踪器,故而我不得不将其毁掉。”

“哼!”齐瑞站起身来:“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两天。”岑大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另一个号码:“老二,给她发照片。”

齐瑞看了看他,说道:“我帮他阻止了母亲,希望他能遵守自己的诺言。”

岑大说:“齐哲并不喜欢与人争斗,只要您的母亲不针对他,他自然不会主动结怨。”

很快,程曼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照片上,自己的儿子惨不忍睹。

她愤怒地抓紧衣袖,扭头问道:“怎么样了?”

“夫、夫人,我们开始查看的时候,发现追踪器已经被毁了。”

“给我查这个号码!”程曼恶狠狠地盯着发过来的这条短信。

手下正要离开时,她又道:“算了,他们早有准备,肯定查不出什么。”

苏忠已经赶了过来。他问道:“夫人,那您打算怎么做呢?按照他们交代的行事吗?”

“我看,这件事八成是阿瑞主动配合的。老夫人的地盘,齐哲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怎么可能把人带走?”程曼冷着脸说。

“那您……?”

程曼按了按眉。话虽如此,但正如那人说的,她敢赌吗?要是输了,所有的筹谋就都没有意义了。

想了一阵,程曼打电话给齐哲。

酒店里,齐哲刚从浴室里走出,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您这时候打来电话,有什么要紧事么?”

“我承认,这一次是我输了。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拿齐瑞来威胁我,亏得他之前还要我别对付你。”

齐哲笑笑:“嗯?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怎么,齐瑞出事了么?”

程曼也冷笑两声,然后道:“我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抓了齐瑞,要我立刻停止对电影院线的干涉,否则就要杀了他。可那电影院又不是我开的,就算我现在开了口,明天的排片量都已经定好了,电影院又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更改呢?再有啊,就算电影院正常排片,要是那个作案人自己不争气,拿不到票房,会不会也把这事迁怒到我身上呢?”

齐哲淡淡道:“我想,只要对方感受到夫人的诚意,自然也是不愿意犯下命案的。”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程曼缓缓道:“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对方手底下似乎有好几个人,这种绑架的大罪,怎么会有人愿意一起去犯呢?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要吃一辈子的牢饭了。”

“程夫人,您太难为我了。您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又怎么猜得到呢?明天我还有事,不能陪您慢慢聊天了。”说罢,齐哲按下了挂断键。

程曼看着手机,扬了扬嘴角。

就算自己收了手又如何?排片已经下滑,经过这一夜的负面口碑,明天的票房只会更加惨淡。她倒要看看,《姜维传》还能有多少票房。

第48章

挂掉电话以后, 齐哲不由偏头看了看墙壁。

一墙之隔,住的是金荣。自己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 就看他的了。

此时此刻,金荣自然也没闲着。他正在部署明天的舆论反击。明天早上的票房惨淡已经可以预见,如果下午不能扭转局势的话, 那么后天的排片将会再一次降低, 而且幅度不会小。那时, 即使《姜维传》后面的票房渐渐回升, 总票房也高不到哪里去了。毕竟, 下一周还有外国大片要上映。

这一夜,来到异地做宣传的几人差不多都没睡觉。

第二天, 天蒙蒙亮,半倚着床头背的齐哲睁开眼,穿上外衣下床。简单洗漱过后,他走到酒店餐厅, 赫然发现金荣和张涛已经在了, 两人都顶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早。”齐哲说。

“早。”金荣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了个哈欠, 而后又低着头翻手机。

齐哲取好食物,刚在餐桌前坐下, 林雨轩也赶来了, 脸上顶着同款黑眼圈。

见状, 他站起身来:“大家都辛苦了。要不, 今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路演的话,交给我和工作人员就好。”

“不用啦,也就这几天,没什么的。”林雨轩说。

“这个时候,与其在酒店里干等消息,还不如忙起来呢。”张涛说。

齐哲点了点头,这话也不无道理。于是他说:“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到底如何,我们现在也影响不了。不如,今天我们就不要去管这些,网上舆论方面交给我的经纪人就好,我们就把心思都放在路演上。”

两人都表示赞同。如果时不时地去看实时票房,滋味不用想也知道是有多难受。

而且今天的任务着实不轻松,一共要跑八个影院。从上午9点到下午7点,几乎每个小时都要换一家影院做宣传,这样可以有效地达到宣传的目的,带动当地人观影。一般来说,主角进行路演的当天,所在的影院上座率都能接近百分之百。虽然一个影院、一个城市,对于整体票房来说影响不了太多,但是多一分宣传总是更好。

金荣说:“粉头那边,昨天夜里我已经联系过了,还有一个小时,她们就会下场引导言论。至于水军,则从九点钟进场——”说到这儿,他望了望齐哲。

齐哲明白他的意思,说道:“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应该不会继续插手。”

“那就再好不过了。只要齐氏集团收手的话,水军和粉丝一定可以占上风。”

吃完早餐才七点钟,但齐哲已经要开始准备路演的事情了。

“小高呢?他还在睡觉?”张涛问。

“嗯,应该是。”

“心态真好啊!”张涛苦笑:“我也想睡,可惜完全睡不着。”

齐哲笑笑,“理解理解。不过也别太担心了,我上去叫他。”

足足在门口敲了五分钟的门,高明要才揉着眼睛开门,穿了一身睡衣。

“大家都准备好了,你快点洗漱下来吃点东西,一会儿就要去电影院。”

“啊?不是九点吗?”高明要抬手看了看表,“这才七点多,电影院就在旁边,我们去这么早干啥?”

齐哲无奈道:“你应该不希望再经历一次昨天早上的事情吧。”

“额,我这就去。”高明要记起不愉快的回忆,立刻回到床边穿衣服。

昨天是第一次路演,剧组里都是新人,金荣也因为忙着到处交涉忘记提醒,导致齐哲八点半才赶去电影院。结果,中途直接被粉丝发现,堵在了路上。

齐哲还好,旁边有人保护,高明要的鞋子差点被踩烂,脑袋也被闹得晕了一上午。

最后迟到了十分钟。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要是经常这样,很容易被人误认为耍大牌,也会降低粉丝的好感度。

这次,剧组到得早,院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有了昨天的经验,齐哲对于今天的路演也觉得轻松不少。

上午八点半,已经沉下去的话题 #《姜维传》 烂片# 又回到了热搜的底端,在金荣的授意下,齐哲的粉丝们正合力在这个话题下发起反攻。

齐先生的正宫:质疑《姜维传》电影和齐哲的人请看一下:[图片] [图片]……[图片]这是我截取的千达影院50个城市分配给电影的上映时间,早上8点半到中午11点,晚上10点到12点。完美地避开了黄金场次。@千达集团,能不能就这件事解释一下?

qz家的小姑娘:不止千达影院啊,我家这边每个电影院也都差不多,晚上6点到10点的黄金场次,《姜维传》一场都没有。什么鬼?约好了的吗?这样能有什么票房啊?@华夏国电影协会,不出来管管吗?

1234567:不给黄金场说明不看好呗,谁会跟钱过不去?只能说人家都觉得《姜维传》是烂片呗。齐哲粉能不能别这么大脸,难不成所有的电影院一起针对你家主子?

青空qt:[抱拳][抱拳]又见受害者有罪论。

……

微博上,战争的号角鸣得正响,齐哲却无暇顾及,他的阵地在线下。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某家电影院提前备好的一个舞台上,下面围满了人。

“啊啊啊!男神!你以后的择偶对象标准是什么鸭?”

“男神,看我看我!”

“听说《姜维传》里有武打场景,你的武打受到专业武术教练的大力称赞。你以前练过武术吗?”

“齐哲,网上说你拿不到影帝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是不是真的啊?”

“男神我好喜欢你啊!!”

齐哲保持微笑,一边劝大家不要挤,一边说:“别急,一个一个来。”

“择偶对象的话,我觉得我还年轻,暂时没考虑过这个。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可能会倾向于选择一个能够理解我的吧。”

“我以前确实有练过武术。当然啦,教练肯定也是出于鼓励的想法,所以才那样夸奖。”

“至于影帝这件事,我知道这很难,不过我会一直努力地走下去。感谢大家的支持!”

……

齐哲在台上微笑了二十分钟,回答了无数个问题,最后又跟粉丝们合了影,总算能够离开。

但是并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喝了点饮料,他又同其他人一起坐车赶往下一家影院。

下一场十点钟开始,还要算上路上的时间,以及有可能面临被粉丝中途包抄的局面。这种时候,就算想要关注一波票房,也没有时间与精力。

中午十一点半,吃饭的时间,才可以真正地歇息一下。

待在酒店里指挥微博战场的金荣,也提前坐车到订好的餐厅。

“今天路演进行得怎么样?”金荣问。

高明要抹了抹汗:“累死了!我强烈要求中午喝一瓶葡萄糖口服液,补充能量!”

齐哲:“……”

林雨轩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有累到吗?明明累的是齐哲。”

张涛也打趣道:“是啊,我这位导演都完全没存在感。我看下午真的可以让齐哲一个人去了,我跟雨轩去不去也没差。”

金荣看着剧组主创人员,笑着说:“看来大家的心情比起早上都好了不少。你们是有在关注微博吗?”

“嗯?什么意思?”高明要问:“微博上有什么好消息吗!?”

金荣沉吟道:“你们可以先看一下实时票房。”

早在金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齐哲就已经拿出了手机。这才中午,网站上却赫然显示着,《姜维传》今日的上座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57.1!这就意味着,不止上午的上座率高,下午以及深夜的场次,每场的票也都预订得差不多了。

齐哲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金荣。

舆论彻底反转?就算金荣能够激起群众的同情心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达到这种效果。

“看微博。”金荣言简意赅。

热搜第一条:#番茄手机 赠票#

点开后,是一名普通用户的微博。

番茄程序媛一枚枚:“我们公司清明节的员工福利是→5张《姜维传》的电影票+超值爆米花套餐,这个福利也是没谁了。[吃瓜]嗯,帅气的boss临时决定补发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清明节还有福利。”

目前,发博时间只有1个小时,下面的评论已经有两万多条。

“哥儿们,你上热搜了。”

“清明节发电影票是个什么情况?番茄手机果然钱多得没地儿花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懵逼的吃瓜群众,让遮羞女孩来告诉你们,这是霸道副总在宠!妻!啊!”

“我哭辽!已截图。这算是真·官方盖章吧?”

“有钱人真好。有人欺压你,不让大家看你的电影是吧,没关系,票房我一个人包了。就是这么霸道![狗头]”

“下面是不是该番茄手机开机屏幕宣传一波电影了?@霸道副总方少修[星星眼]”

……

高明要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哈!方氏集团国内少说也有十万员工,十万*五张票*40元就是两千万票房了!这电影成本也就几千万,完了完了,齐哲,这下你永远都摆脱不掉遮羞CP了。”

金荣哭笑不得道:“这事儿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现在微博上的话题全转到这上面去了,不管是黑你的还是为你平反的,全都被淹没了。齐哲,你之前知道吗?”

张涛恍然大悟:“难怪先前都不见你担心,原来你早就准备了这招啊。也是,你跟番茄手机的副总是发小的话,这点钱对他来说可能都不算什么。不过下次你也该跟我们说一声!我这心一直都在嗓子眼吊着呢。”

真·直男显然是把这当作了兄弟情义,林雨轩则用半分好奇半分敬佩的眼光看着齐哲。

齐哲:“……”

他问道:“上座率虽然高,但大家都明白这个上座率是怎么回事。影院之后排片时会把这些票房当作普通票房来算么?”

金荣说:“虽然这个票房有番茄手机的因素,但是谁又知道番茄手机明天会不会真的来一波开机宣传呢?影院在无法确定后续的情况下,最合适的做法就是按照普通票房来看待。”

金荣又说:“无论如何,齐哲,你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副总。他今天所做的,不仅仅是抵消掉了齐氏集团的负面影响。经了这事,电影的宣传已经足够到位,后续的票房就要看电影真正的口碑了。而且,由于他的夸张行为,网友们完全没有心思去注意你家庭的情况。”

齐哲颔首。这种道理,他自然想得通。

只不过,原身家庭的情况,早晚需要公布。另外,这段时间,程曼一直留在国内采取各种措施针对自己,甚至把齐瑞赶走,背后恐怕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打开短信,给远在米国的方少修发送了一则“谢谢”的消息。

而后陷入沉思。这场影院风波,或许只是暴风雨的前奏也说不定。

第49章

最开始, 微博上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好戏,认为《姜维传》就算靠着这种方式第二天拿到好排片,也不会有任何卵用, 因为本质片儿烂。

然而, 当天晚上,就有不少番茄公司的员工在微博上表示《姜维传》真的很好看,自己和家人最后都看哭了。

有人表示产生了兴趣要去电影院一看,也有人质疑这是番茄公司要求自己的员工在网上美化《姜维传》。

不过,随着金荣的引导, 网上的言论越来越偏向电影质量好这一边。

“夫人,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做点什么?”苏忠问。

程曼拧着眉头, 沉默不语。忽然, 她冷笑一声:“不用。”

“这个战场已经结束了,不妨就让给那小子。我已经从中找到了一把足够杀死他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苏忠不解地看着她,程曼又说:“去准备一下,明天少爷一接回来,立刻把他送到米国去, 一分钟都不要耽搁。省得他再给我添堵。”

“是的,夫人。我这就去办。”

程曼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嘴角慢慢弯起。她倒想知道,方世南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国内接连把集团闹上微博热搜,还是为了一个男明星, 会有什么感想。

海面上的浪涛看似渐渐平息, 但深海之下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方少修刚开完一个漫长的会议, 出来后问旁边的助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姜维传》第二天拿到了日冠,国内的舆论也在慢慢转好。最后结果到底能怎么样,晚上就可以知晓了。”

方少修点点头:“继续给我时刻留意着,程曼要是再有动作的话立刻告诉我。”

“嗯。方少,番茄的宣发部那边需要交代一声吗?”

“交代?”方少修站定,“交代什么?”

助理提醒道:“就是那个,开机宣传啊?”

“不用。”方少修继续往办公室里走,“做得太多,反而会激起人们的逆反心理。”

而且……以他的骄傲,这样做也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哦哦,明白了。”助理望着方少修走进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坐了没几分钟,助理又匆匆跑到他面前:“方少,方总来公司了。马上就到办公室。”

方少修蹙眉道:“父亲不是前天才去欧洲度假么?”

助理摇摇头表示想不通:“他老人家正在找您,好像十万火急似的。”

方少修起身道:“知道了,你去准备铁观音吧。”

“好的。”

这时候急匆匆过来是为了什么呢?公司里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方少修细细琢磨着,程曼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抿了抿唇。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齐哲受自己所累。

一分钟后,方世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明显的老态。他已经六十多岁,年轻时忙于工作,四十岁才得了方少修这么个独子。

“爸,您怎么过来了?”方少修迎过去。

“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你在国内很是高调。少修,这不像你啊。”

助理泡好了茶端过来。方少修接下,递到父亲身边:“没想到连您都听说了。事实上,我现在有一个计划,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希望把自己打造成方氏集团的标签,人们看到我,就会想起方氏集团,这种模式也不是首例,比如法国著名的时尚品牌香奈儿。”

方世南皱着眉头沉默了一阵,说:“所以你大张旗鼓,一只脚踏进什么演艺圈,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这是宣发部门提出的五种方案中最快的一种。它是一件对我们公司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的事,相比之下,几千万的资金实在微不足道。您把公司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给我,这事我便没有同您说,想着成功后再告诉您。”

“好吧,”方世南抿了口茶,从椅子上站起来,颇有些懊恼的意味:“亏我立刻坐专机赶过来,竟是这么个事儿。”

嗯?方少修隐约从父亲的语气里嗅到一丝不对劲儿,他笑笑,试探道:“不然您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总算有了心上人呢。”方世南叹口气:“白高兴一场。”

方少修微征,而后问道:“心上人?您知道那个人的……?”顿了下,他还是把性别两字略去,“身份吗?”

“知道啊,不就是齐家的小子?程曼都跟我说了。同性恋也总比无性恋要强。那样起码你身边能有个人,将来如果领养或者代孕个孩子,也有人照料。你这性子肯定是照顾不了的。”

听到这话,方少修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了齐哲抱着猫咪的场景。

等等,等等。老头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发展有点出乎意料啊。

方世南又说:“我走了。你也别整天只想着公司怎么怎么样,要学会把事情放手给别人。赚再多的钱,也要留时间去花,去享受。”

“嗯,儿子明白,祝您度假愉快。”方少修在身后道。

方世南离开后,助理问道:“方少,刚刚方总都那么说了,您怎么不直接告诉他呢?”

“还不是时候。”方少修扬了扬嘴角:“程曼那女人不是特地给我父亲通风报信么?她一定以为父亲得知后会出手整治齐哲。我们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件事。”

“怎么利用?”

“至少,我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找她的不痛快了。”

这些较量,大洋彼岸的齐哲是不知道的。

将齐瑞放回去后,齐哲有留意最新情况。程曼竟然真的没再出手,似乎是放弃了,这让他颇感奇怪。

微博上一连串的事件,让《姜维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传。加之影片的质量本身就够硬,于是票房一天比一天多。虽然涨幅并不算高,但是,一般情况下,后面的票房肯定是越来越低的。

除此以外,还发生了一件意外之喜。后面一周上映的两部成本较高的电影全都扑了街,排片大幅跳水。直接后果是,《姜维传》维持半个多月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的排片。最终,电影以8亿的票房收官。

对于一部成本不过亿的电影来说,无疑是极成功的。

喜讯出来后没多久,齐哲便收到了不少电影的邀约。

高明要在桌上摆着的剧本里挑挑拣拣,开心地抱怨着:“哎,这么多,下部到底选哪部好也很愁人鸭。”

金荣将桌上的剧本拢作一团,全丢进了垃圾箱。

高明要眨了眨眼:“你这是做什么?《真相》就快杀青了,齐哲又要走电影路,难道下部还继续拍电视剧维持人气吗?”

金荣正色道:“这些本子,不是镶边,就是小成本电影。如果《姜维传》没爆,演一个大制作里的男配也不错。但现在票房在手,逼格已经有了,要是去演那些,还不如不演。”

“听你这语气,已经有选择了?”齐哲问。

金荣拿出手机,翻出一则消息,手指点了点屏幕:“去试镜《问道》,抢楼弦歌这个角色。”

齐哲看了看导演的名字,“陈安?”

“不错,他是华夏国内最顶尖的电影导演之一,作品曾多次在国外获奖,甚至拿过好莱坞的最佳外语片提名。好莱坞的奖,向来歧视华夏人。”金荣说。

顿了顿,金荣又说:“《姜维传》,国人能吃里面的情怀,其他国家的人可吃不了。这部《问道》却不一样,它讲的是一个少年历经万千磨难,最终战胜强敌,拯救世界的故事。故事极具英雄主义,是西方人最爱吃的那一套。”

“不是,等等。”高明要打岔道:“为什么我们国家拍的电影,要去迎合西方人的口味啊?”

“因为还不够强。就像演员一样,等到我们国家的娱乐圈事业达到了足够高的地位,国内的奖项受到世界各国的认可,西方人自然也会努力迎合我们的口味。”金荣说。

“好吧。”

金荣继续道:“这部电影,原本就是陈安导演用来冲击国际奖项的。而且,以他的能力和地位,国内票房也完全不用担心。因此,想要拿到男主角楼弦歌的大咖们不计其数,据我目前所知,已有三位影帝视帝有意参与角逐。”

“啊?”高明要替齐哲叹口气:“那岂不是根本没希望。”

“原本以齐哲的资历来说,确实远远不够格。但是,在国内,《将进酒》、真人秀、以及几次热搜反转,让他拥有了比肩顶尖流量的粉丝群;国际上,他是MSG的全球代言人,这就保证了他拥有一定的脸熟度。”

“《问道》里含有大量打戏,这又是齐哲的强项,他在《将进酒》和《姜维传》里的打戏都大受好评,如此也足以弥补演技的弱势。”

“《姜维传》票房大卖,不出意外还可以拿到国内三金之一的最佳新人奖。”

“种种相加,齐哲是有资格和那些影帝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金荣条缕清晰地分析道。

高明要摸着下巴:“没想到,不知不觉,齐哲在我的带领下,短短一年竟然已经取得这么多成就了。”

齐哲:“……”

金荣:“……”

《问道》的试镜在五月中旬,在那之前,齐哲必须完成《真相》的拍摄,同时选择一段试镜的情节并练习到极致。

《真相》已经接近尾声。按照进度,四月份就可以结束拍摄。不过,在《真相》杀青后,齐哲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MSG一年一度的最重要的世界赛,从年后开始各大赛区小组选拔,到5月1日正式展开线下八强战,最终选出冠亚季殿军。每年的线下赛区都不同,今年则在米国。

作为全球唯一代言人,齐哲理应随同选手参与线下赛事。这是全球刷脸的美差,他也自然不会推辞。于是,杀青后的几天,齐哲白天在高明要的陪伴下观摩以往的赛事,由高明要给他解说。晚上则继续修炼功法。连续这么五天,他对于MSG游戏有了一定的了解。

4月30日晚,齐哲与DH网络的相关工作人员一起乘机飞往大洋彼岸。高明要随同前往,金荣则留在国内,协助天鹰公司处理其他业务。

方少修也提前做好了准备。番茄手机原本就是MSG世界赛的赞助商之一,他想要拿到一张贵宾VIP座位自是轻而易举。他特地拜托此次赛事的总负责人,请他安排一个临近代言人的位置。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齐哲刚下飞机,手机嗡地一声震动,短信来自方少修:

时隔52天,终于又要见面了。

第50章

下了飞机, 齐哲搭乘准备好的专车前往DH网络在米国的分公司。总决赛的开幕式在晚上, 正式比赛明天才进行。比赛场馆离公司并不远,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

职业选手也都到了公司。下午, 齐哲要以代言人的身份与各国的参赛选手们录制一小段视频。

“哎, 齐哲,等会儿录视频的时候我可以跟着去吗?”高明要问。

“主办人刚才似乎说过, 助理不能前往摄影场地。”

“他说的是助理,没说朋友啊, 我就以你朋友的身份过去呗!”高明要双手合十举到嘴边:“难得我能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被称为中路小王子的安神哎!之前每次世界赛我都买票过去, 但是就算是坐贵宾席, 也压根见不到他啊。求你了,等会让我去要个合影吧!”

齐哲有点无奈, 说:“随你吧。不过,要是等下被人发现要把你逐出场地, 我可不会帮你说情。”

“行行行, 他们肯定发现不了的!”

吃过午饭, 齐哲坐在休息室里闭目养神。有人过来敲门。

“摄影场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

“嗯, 我知道了。”齐哲站起来,伸手示意了下高明要, 询问道:“我这位朋友很喜欢安神, 我可否带他一起过去?”

“这……”来人有些为难, 他抓了抓耳朵, 显然不愿得罪齐哲:“那好吧, 就让他也跟着。不过这边的负责人脾气不太好,不要叫那人发现了。”

“多谢多谢!”高明要跳出来拜了拜。

这里的公司虽然是分公司,但规模同样不小。摄影场地在九层,齐哲与高明要跟着工作人员上了电梯。

电梯门刚开,一个中年胖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目光在三人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高明要身上:“这是谁?来干什么的?”

“呃,他是……”工作人员望了望齐哲。

齐哲正要开口,身旁的高明要一下蹿了出去。

中年胖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想干什么?!”

齐哲走上前一步,说:“非常抱歉,这是我的朋友。他一直很喜欢安神,因此想跟着过来看看。”

“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摄影场地!”中年胖子提着高明要走进电梯:“你是代言人,我也不难为你,快过去吧,我把这小子带下去。”

对方的话虽然说得有点难听,但这事确实是自己不对,齐哲没多说什么,朝里面走去。

“齐哲,那,你帮我要张签名啊!”高明要远远地喊道。

职业选手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各队伍正坐在属于自己的休息区域里。录制这种视频不比拍戏,较为随意。首先,齐哲以代言人的身份,和主持人一起站在中央与各国的选手问候,也就是做一个介绍。之后,齐哲再依次与他们合照。

高明要被中年胖子拎着回到了五楼,对方正准备返身回到九楼,高明要叫道:“慢着!”

对方转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高明要幽怨地看着他。

“陆方。”他冷冷道。

“哼!”高明要也冷哼一声,心道:我记住你了!

离开电梯往前走了几步,高明要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少?你怎么在这儿!拍摄场地不给人去的。”他叫道。

“我以第一赞助商的身份出席。不巧,赞助商有这个资格围观。”方少修淡淡道。

高明要听了一惊,连忙拉住他:“那,你带我进去呗?”

“不带。”方少修按下电梯门的按钮。

“求你了求求你!你带我进去,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方少修抽了抽嘴角:“那我可一定不能带。”

“不是,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带我进去,以后,我一定天天在齐哲面前说你好话。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只管交代,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高明要信誓旦旦道。

方少修眯了眯眼:“成交。”

于是,一分钟后,高明要又跟着方少修来到了陆方面前。

陆方显然也是认得方少修的,给他侧了侧身让开道儿。看到高明要时,陆方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是我助理。”方少修说。

陆方点点头,说:“那边拍摄已经开始了。要不您等会儿再……”

“知道了。不会打扰他们的。”方少修没等他说完,大步离去。

高明要跟在他身后,冲陆方做了个鬼脸。

齐哲正站在舞台上,远远地瞧见方少修与高明要,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一瞬。

方少修举起手臂冲他打招呼。

主持人讲完话,齐哲微微一笑,瞥了眼手上的卡片,正要说台词,身体突然一僵。

下面传来了某种奇怪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这一明显的举动,自然被所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摄影师立刻按下停止拍摄,大声问:“怎么突然停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发生什么了?”

“地震了吗?楼怎么要塌了!”

场面立刻混乱起来。方少修和高明要正站在离入口很近的地方。方少修猛地抬头,只见头顶上一个巨大的玻璃挂件正摇摇欲坠。

“小心!”他将高明要朝外一推,自己也赶紧往后退,挂件重重地摔在地上,溅出无数的玻璃碎片。

方少修眼疾手快地抬起双臂挡住脸。饶是如此,裸露在衣服之外的手背和脚腕处立时见了血。高明要则因冷不防的推力扑倒在地,脖子后面也被玻璃渣扎到,嗷嗷叫个不停。

入口处类似的玻璃挂件还有好几个,此地不能待,方少修立刻道:“你快顺着安全通道下楼去。”

说完,他朝里面跑去。

高明要一摸脖子,摸到一手血,整个人浑身一颤。他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地玻璃渣,再望望身后的正在摇晃的楼梯口,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楼下奔逃。

场内,齐哲立刻抓起话筒喊道:“大家别急!朝正中间的座位靠!”

说罢,他手一撑地下了舞台。身后主持人也连忙踩着楼梯,从两米多高的舞台上跑下去。

地面的晃动暂时停止了。但是,周围不断地有滚滚浓烟冒出,不知是哪里起了火。更糟糕的是,入口处已经完全被堵死。

这里的工作人员加上各国选手,足足有六十多人,而且彼此间语言不通,需要依赖翻译。

陆方跟在方少修身后,急匆匆地赶到场地中央。他喘着粗气说:“最西边还有一个VIP电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

“过去看看。”方少修环顾四周:“总比坐以待毙强,希望起火的地方别在那边。”

一行人朝西跑去。好消息是,电梯附近没有火,坏消息是,火势正在朝这边蔓延,看速度,最多十分钟就能过来。

“大家别挤!一次只能上十二个人,多了会出危险的。”陆方焦虑地说。

周围人多,再加上火势喧嚣,他的声音淹没在吵嚷中。

齐哲带了内力,大声喊道:“不要拥抢!按顺序来,职业选手先上,每次正好上两个队伍,按照小组名次来。谁不配合就先把他丢进火里!”

然而没什么用,因为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懂他的话。齐哲一咬牙,一个翻身跃到了电梯口,内力一扫,将围堵在周围的人全部推开。

好在情急之间,别人也都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只想着赶紧离开。早一分上电梯,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方少修终于也挤到了前面,他大声地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齐哲的话。

小组赛第一和第二的队伍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一个接一个队伍有序下去,齐哲看了看方少修,有些犹豫。

无论是从私人角度考虑,还是按照身份来看,方少修都应该走在前面。

方少修看懂了他的意思,主动道:“没关系,我跟你一起走。”

很快,八支战队的队员都已经脱离危险,而火势也已经到了电梯旁。算上方少修与齐哲,还剩下15个人没能走。

陆方说:“不能再坐了,火已经过来了,中途会出事儿的!得另想办法。”

齐哲看了眼火势,果断道:“快再上十二个人!”

陆方又高又胖,一个人能占两个人的重量。齐哲道:“陆方、我、方少修留在这儿,其他人赶快上电梯。”

对于齐哲来说,人越少,自己的把握越大。若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他可以轻轻松松地逃生。

火已经堵在了这里,如果不坐电梯,也很难逃到别的地方去。其他工作人员们硬着头皮跑进电梯。

浓烟已经先火一步飘了过来。齐哲按下按钮。陆方咳嗽着说:“出了门朝南走,那边有卫生间,可以用纸巾沾水挡一下这个烟,然后等……”

话还没说完,齐哲一记手刀,将他劈晕。

一只手托住陆方,齐哲又扬起手,看着方少修,犹豫起来。

带一个人应当没问题,但要是两个昏迷的人……

方少修连忙说:“别打晕我!我知道你有些特别的本领,你尽管用就是了,不用顾及我。”

火就要烧到了脚下。齐哲放下手臂,运气于掌心,而后右手猛地一甩,临近的火顿时都熄灭了。

齐哲回头望一眼电梯上的数字,心道:起码要让这些人先下去再说。

饶是先前就知道齐哲拥有特殊的力量,但此时此刻,看着齐哲不停地打着各种手势,淡蓝色的光晕在他手上显现,随之而来的效果是邻近的火纷纷灭了下去,连同周围的空气也不再那么灼人,方少修还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第51章

最后一批乘坐电梯的人已经安全着陆。齐哲看着眼前吞噬了一切的嚣张火焰, 危机时刻, 他竟然一时没忍住走了神。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他想起了前世的那场火,那场葬送了自己以及大周最精锐暗卫性命的火。一种恐惧感不知不觉间袭上心头。

方少修猛地握住齐哲的手。他极力地忍着咳嗽, 说:“齐哲, 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在这里。”

齐哲一怔,握紧了拳头。是啊, 上一次无能为力,是因为毫无防备, 山顶上又有敌人的攻击。而这一次, 仅仅是火罢了。

他举起双手, 看着掌心。以自己的力量,难道连带两个人从火灾中逃生这种事都做不到么?

齐哲沉声道:“先去卫生间, 跟着我走。”

他抬袖一挥,前方的火焰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黑糊糊的瓷砖路。

齐哲左手抓起昏迷中的陆方, 时刻留心着周边的情况, 快步朝前走。方少修弯着腰, 捂着口鼻紧跟其后。

回到大堂,这里也已经成为一片火海。

“在左边。”方少修说。

齐哲点头。正要走, 一根柱子朝这边倒来。齐哲左手松开,脚尖一点。方少修连忙扶住陆方, 朝空中看去。

齐哲飞身一个后旋踢, 将柱子重新踢起。紧接着, 他两手交叉向前一甩, 一道蓝色光圈立时从他的手上飞出去, 重重地击打在柱子上,柱子发出轰隆一声响,像什么爆裂开来,而后朝另一个方向倒去。

方少修看得有点傻,齐哲潇洒落地后,头也不回道:“走!”

三人终于来到了卫生间。齐哲手指一划,从衣服上撕出两条布料,依次浸了水,递给方少修一条,另一条替陆方绑上。

现在该怎么办?齐哲环顾四周。

卫生间的高处有一个窗户,自己大可以跳出去,利用轻功逃生,但他不可能丢下另外两人不顾。若是带一人下去虽然并非做不到,但这里燃着大火,下面一定围满了人,摄像机也不会少,带一个人飞下去,不可能不被人察觉。

会轻功这件事要是暴露于人前,还不知道得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若是坚守在此地,凭借内功,倒也有办法不让火势蔓延过来。但救援人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赶到,火这么烧下去,上面一层整个塌下来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望望方少修,尽管用湿布条捂着嘴,对方仍旧时不时地咳嗽。昏迷中的陆方情况只会更糟糕。

“我们还是得出去碰碰运气,不能在这里待着。”齐哲说。

现在外面还有路可走,再等下去,就算是自己也出不去了。

“好,听你的。”方少修扶起陆方。

整个拍摄场地,西边已经是满眼的火焰,东边的入口也完全被堵死。唯一有可能的,只能往北边走。

齐哲在前面用内力开着路,不时打掉飞来的杂物,方少修背着陆方跟在身后。

但是,已经到了边缘,却没有路!

齐哲双手再次一挥,为两人所站的位置清理出一片没有火的地儿。方少修的咳嗽声却是更频繁了。

“你能把这面墙给打穿吗?”方少修问。

齐哲蹙眉道:“墙?”

“这栋楼的形状,下宽上窄,这里是边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面第八层有一个小天台,说不定情况会好些。这面墙的厚度,应该有半米多。”

“明白了。”齐哲说:“你往后退两步。”

方少修应声而动。

先前连番运功灭火,齐哲的内力已耗损了不少。如今要击穿墙壁,他自须集中意念。

轰隆一声响,墙壁成功被击穿了一块,保证单人可以通过。齐哲探身朝下一看,果真如方少修所说,下面是一个天台。周边也有火焰,但空气却是与外界相连!

“我先下去,等下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好。”

齐哲跳了下去,将下边的火全部清除。方少修推着陆方穿洞。

结果发现推不动,陆方的肚子竟然卡住了!

方少修回头看了眼,火焰卷土重来,马上就要烧到自己跟前。过了这么久,他已经吸了不少浓烟,神志渐渐模糊起来。

见状,齐哲飞身上去,以手为刃,对着墙壁再次一劈,而后落下,碎石也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方少修用尽所有力气朝着陆方再次一撞,两个人一齐摔下来。

齐哲脚尖再次一点,左手手托住方少修,右手去拽陆方。

抓到陆方衣领的瞬间,齐哲眉毛一抽。糟糕,好重!

消耗过大,右手受伤,再加上陆方那二百多斤的体重,齐哲发觉自己竟然完全拽不动他。

生平第一次轻功施展失败,连同自己也跟着往下摔。

他直接松了右手,抱着方少修摔在地上。

“砰”地一声,响起两个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陆方在空中被齐哲托了一下,不至于摔死。而齐哲有内功护体,摔这一下更不会有大碍。只不过,他感觉疲惫得很,身体上也有多处在痛。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消耗。仿佛重新体验了前世晋升路上的打打杀杀的生活。

已经安全了,在这里一定能撑到救援人员抵达。齐哲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有点模糊。他庆幸自己在练功这件事上从未懈怠过,如果今天只有第五重功力,三个人恐怕真要全都死在里面了。

方少修趴在齐哲胸口,意识却是渐渐恢复了些。

他两手撑着地面,支起身体,映入眼帘的是齐哲的脸。

齐哲眼睛微闭。那张永远骄傲、永远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却是疲倦的,脆弱的,惹人怜爱的。

鬼使神差地,方少修低下头,嘴唇缓缓映在了那对有些干裂的唇瓣上。

齐哲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方少修也立刻反应过来,他赶紧移开身体,有些不知所措。

“你?!”齐哲瞪着他。

方少修固然有攻略齐哲的想法和计划,却也万万没想过突然来这么一下,完全没有准备。

这时候,高明要的声音传进两人耳朵里:“太好了,你们都没事,感谢上帝!!!”

齐哲闻声望去,高明要正坐在一架直升机上,冲自己挥手。

三个人全部上了直升机。高明要替齐哲的手包扎好,直升机直接飞往附近的医院。

高明要看看齐哲,再看看方少修,疑惑道:“怎么了?劫后重生,不应该高兴点嘛?怎么你们都板着脸不说话,跟被强女干了似的?”

齐哲:“……”

方少修:“……”

方少修清咳一声,道:“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今天的事来得蹊跷,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高明要捣鼓蒜似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我记得一开始还爆炸了吧?后来又是大火,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齐哲未说话,用眼神示意了下前方的驾驶人员。

高明要摆摆手,一副我是功臣快夸奖我的表情:“没事没事啦,这是我家的飞机,驾驶员也完全值得信赖。我一逃下去就立刻打电话给我哥,让人开飞机来救你们啦。要是等当地的消防车灭了火再上去,你们说不定都凉了。”

高明要这话说得不错。陆方和方少修都吸了不少浓烟,不及时送到医院治疗,很有可能落下病根,甚至危及生命。而齐哲虽然凭借吐息术不受浓烟困扰,手上却也流了很多血,需要尽快处理。

此时此刻,齐哲内心格外复杂。

尽管方少修先前有过种种暗示,但二十多年的思维惯性,让他从未往“这个霸道副总可能对自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想法”上去想。他只是将这一切归为友谊。事实上,即便是友谊,也是他的初体验,因此他并不觉得这有多少违和。

但刚刚,他明白,这显然不会是什么友谊了。至少不仅仅是。

现在,几人正在聊一个严肃的话题。今天的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也是齐哲需要弄清的事情。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有许许多多的疑惑萦绕在身边。他有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背后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掌控这一切。

这或许也是自己潜意识里认为必须尽快修炼的原因。

此时此刻,过分在意自己被人吻了,似乎是件矫情的事。

念此,齐哲道:“会和程曼相关吗?”

“应该不是。”方少修摇摇头,强迫自己暂时转移注意力:“她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不管是在华夏国还是在米国。”

“那恐怖袭击呢?以前米国不是也发生过好几次吗?”高明要说。

方少修沉吟道:“确实是可能之一,如果是这样,那发生这种不可控的事情只能说明我们运气太差。但是,如果不是的话……”

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为今天在场的某人刻意设计的。能够搞来炸药,并且在严格的监控下提前布置好一切,成功实施计划,实力不容小觑。

“哎,算了吧算了吧。我在那儿的时候,除了消防车以外,警察也已经赶到了。今天的事虽然没有死人,但是闹得特别大,已经上了推特热搜第一了,今年的MSG国际赛事也因此被推迟。米国警察肯定会很快给出一个交代的。你们还是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

齐哲说:“这倒也是。”

在另一个国度,功力又损耗得严重,眼下想要调查此事,着实有心无力。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期间做了很多个梦。

方少修看着已经熟睡的齐哲,陷入沉思。他思忖着提前暴露想法这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第52章

因为这次意外, MSG世界联赛被推迟到九月份。令人惊讶的是, 先是爆炸后是大火,整栋大楼都被毁得不成样子,却没有造成一人死亡。

当地的警方经过初步调查,对外称将这场事故很可能是恐怖袭击。

但是,无论是华夏国内的微博,还是国外的推特上,从事件发生以后, 热度便瞬间登顶,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居高不下。

齐哲最可爱不接受反驳1551:“啊,哥哥有没有受伤啊!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saageisd:“又来恐怖袭击?就不能各国联合一下把他们彻底剿灭吗?”

世界第一中单王:“队员们手没事吧?不会影响之后的世界赛吧?”

……

齐哲先后去了当地的医院和警局,回到DH网络临时提供的住所后,他第一时间在微博上报了平安, 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很快就会回国。

“哥哥在异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悲伤]”

“我看到推特有说代言人手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哥哥可不可以发个照片让我们看看。”

“等你回来。”

……

齐哲翻着手机,看着外媒刊登出的警方的说辞, 蹙了蹙眉。

恐怖袭击?方才在警局接受询问的时候,警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他目前所了解的情况并不多,只知道最开始是八层的卫生间发生爆炸, 之后, 上至顶楼十楼, 下至四楼, 同时起火。

MSG世界赛,是国际电竞圈中最顶级的赛事,赛前的各项安全检查一定少不了。对方若是恐怖分子,既然有能力在公司内布下这么多东西,最后却只是毁掉了一栋楼?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既然程曼没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对方针对的八成不是自己。或者幕后之人是某个商业大亨,目的是杀掉方少修?

但是,方少修作为赞助商出席活动,以及去往九层,这些都是偶然事件。再者,即使没有自己,如果方少修作为第一批搭乘电梯逃生的人,也完全可以逃走。对方大费苦心只为赌一个概率极小的事件,未免太过奇葩。

所以,也不成立。

无论怎么想,齐哲都想不通这场事故。他有些苦恼。在这片土地上,自己完全无法施展手脚,即使是最简单的打听消息也因为语言问题无法进行。

若换作之前,他一定会寻找方少修达成合作。以方氏集团的势力,应当能够打听到些有用的东西。但在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这条路也完全被堵死。

齐哲按了按太阳穴。如何处理与方少修的关系,同样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情。在这一方面,他没有任何经验。

手机“嗡”地一声震动,金荣发来消息,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国,并提醒五月份的试镜之事。

“果然只能忽略这次恐怖袭击了么?”齐哲暗暗想着,告诉金荣自己今晚就搭乘飞机回去。

顺势将方少修此人抛之脑后,不愿再去想与之相关的事。

回国后,金荣不放心地又带着齐哲去b市最好的医院检查了一遍手伤,担心伤势会影响到下一部电影。

医生给出了一个令人放心的回答。事实上,齐哲认为只需要两三天自己就能痊愈。

“试镜之前的这段时间就没什么事了。原本我想为你接两份杂志的拍摄,不过现在的话,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养伤。过两天试戏部分的剧本拿到后,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好好研究一下。”金荣说。

“嗯。”

回家后,齐哲继续修炼天玄功法。经过这次事故,他愈发感受到勤奋练功的重要性了。

现在离《问道》的试镜还有半个月,如果足够专注,或有可能在那天之前达到第七重功力。

闭门修炼的第九天,方少修登门造访。

齐哲打开门,发现是他,冷冷道:“有事么?”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他说,“你救了我,我却趁机……”

齐哲打断道:“如果是为了道歉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事么?”

“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齐哲咂摸着这两个字,嗤笑一声:“我恐怕没办法和一个心怀不轨的人继续做朋友。”

方少修沉默。齐哲打开门,回转身道:“先进来吧,免得真被狗仔拍到照。”

方少修进了公寓,踌躇道:“我不知道现在在你眼里,同性之恋意味着什么。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一直对你有那种心思,但之前也从未越雷池一步,我觉得两个人只是做朋友也挺好。那天你救下我,我心中诸多荡漾,所以一时忘情……你有那种本领,我永远也不可能强迫你什么。不是吗?可不可以继续让我留在你身边,就以朋友的身份?”

齐哲沉默不语,似在考虑。方少修又道:“不管怎样,那天的事,我实在不该。作为补偿,我代表方氏集团,邀请你来做番茄手机的首位全球代言人。”

闻言,齐哲突然站了起来,冷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从骨子里感到了愤怒。

见状,方少修猛地反应过来,也站起身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耗费心力救我我却趁人之危,若是不做点什么,以后我实在是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齐哲蹙眉,微微偏了偏头,没有说话。

方少修又道:“我今天过来想说的就是这些。不管怎样,即使你不能愿意,番茄代言也请收下。几日后的发布会上我会公开这个消息,如果你不肯收……也可以令公司去告我。”

“我走了。”

齐哲望着方少修离开公寓,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齐哲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同性之恋,就算知道了那并不等同于……但是,与一名女子以伴侣的身份共处一世,都是件让自己觉得难以想象的事情,更遑论男子。

这绝无可能。

齐哲摇摇头。罢了,不想这么多,继续修炼。

刚闭上眼,又传来敲门声。这回来的是高明要。

“喏,金荣让我拿给你的剧本。你好好看啊。”他把文件放在沙发上,又问:“刚刚方少过来干啥了?我见到他问他,他都没理我。”

“没什么,”齐哲顿了顿,道:“他想让我成为番茄手机的代言人,不过我并不想。”

“为什么?”高明要不解道:“说它是全世界第一好的代言也不为过啊。比MSG的游戏代言人还要好很多的!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用番茄,再去掉那些穷乡僻壤的地儿,就是二分之一的人在用啊!”

齐哲未说话。

高明要想了想,说:“那,不想要你就直接拒绝了呗。”

“听他的意思,似乎不管我怎么决定,他都要在下周日的发布会上宣布我是代言人。”

“啊?”高明要眨了眨眼,小声嘀咕道:“还真是霸道啊。”

“理论上这好像是违法的,可以告他侵权申请赔偿,肯定能成功。不过嘛,还没听说过有这种事的,而且要是真告了,应该会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吧……”

“算了,”齐哲伸手去拿剧本:“我还是去做我的事。”

******

《问道》试镜的那天很快就到了。

昨天晚上,齐哲顺利步入天玄功法第七重。对于剧本,他也自认为把握得不错。

楼弦歌,是修仙大派蜀山的执剑长老中了情毒之后,与凡间某位女子一夕欢娱后生下来的孩子。五岁那年,恰逢家乡遭受妖祸,蜀山子弟前往降妖,便把他带了回去。那时,执剑长老已在某次加伏封印时殒身。由于身份特殊,尽管楼弦歌随蜀山小辈们一齐修炼,却无人与他亲近。

然而,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楼弦歌,却长成了一个温柔的少年。他日日努力修炼,渴望有朝一日得到大家的认可与喜欢。同时继承父亲的遗志,守护好蜀山的封印。

直到有一天,封印突然遭到破坏,阵中的魔物逃出,蜀山中人死伤殆尽,掌门及众长老拼死再度将魔物封印。临终前,掌门告诉楼弦歌:当年执剑长老并非死在加固封印之时,而是前往天山寻找圣灵石时失踪,从此下落不明。唯有找到圣灵石,才能彻底剿灭阵中的魔物,否则来日它还将破阵而出。

自此,楼弦歌踏上了寻找圣灵石的征程。期间结识几位好友,根据父亲留下的线索,一步一步解开当年的惊天真相,最终拿到圣灵石,拯救人间。

至于真相是什么,期间又经历了什么,剧本上没有说明。毕竟,齐哲只是试镜,只能拿到几个可以选择的场景,以及一部分的故事梗概,方便他感受人物内心。

“齐哲,紧张不?”开着车,高明要问。

“又说这种蠢话。”

“嘿嘿,”试镜地点已经到了,高明要停好车,笑道:“这可是陈安的戏。”

下了车,周围人很多。今天要选的角色并不止男主角楼弦歌。事实上,电影的主要角色,目前只有一位执剑长老定了下来,由拿过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的影帝梁家明担任。他在娱乐圈的地位属最高的那一档,已几乎封神,近年来很少再接戏,此次也全看在陈安的面上才出演。

没多久,几位工作人员来到此地。试镜不同角色的演员们分别由不同的人领着前往不同的地方。

有勇气来争取楼弦歌这一角色的人,确实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纵使齐哲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并不长,许多所谓的顶级流量他也并不识得,然而这些人却都见过。原因无他,因为每一位都有过非常经典的国民角色,足以在影视界留下痕迹的那种,平日里就很容易见到。

许天佑也来了。比起今天的阵容,他这位新晋的视帝便没有任何存在感了。

许天佑也看到了齐哲,主动走上前来,颇有些惊讶:“你也来试镜楼弦歌?”

齐哲点点头。许天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不妥当,于是顺势自嘲道:“这个角色确实太诱人了,实在没想到陈导会以试镜的方式选拔。虽然知道没有什么希望,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了。”

齐哲笑笑:“嗯,我也是。”

说着话,另一人插到两人中间,看着三十岁上下。他朝齐哲伸出手:“嗨,你好,我叫洛一航。”

洛一航?这个名字似乎在微博热搜上看见过。

齐哲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下,还是伸过去:“你好,我是齐哲。”

那人却没有与齐哲相握,而是迅速拿开手,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你。”

齐哲不尴不尬地收回手,心中却没多大感觉,只是思忖道,这又是一个来没事找事儿的?

洛一航说:“MSG的全球首位代言人嘛,我经常在热搜上看见你。”

“是么。”齐哲冷淡道。

“一年多的时间,就从没有姓名成为最红的小生之一,实绩也挺拿得出手。”洛一航总结道,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公司的新人都以你为楷模呢,他们整天幻想能拿到你写好的剧本,各种风头浪尖飘过,然后一举成名。”

“不过我认为,身为一名演员,又不是爱豆,代言人气什么的都是虚的,留得下姓名的角色才最重要。你说呢?”洛一航笑道。

齐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错。”

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叫人进去试镜,第一个恰好念了洛一航的名字。他挥挥手:“我先进去啦。”

洛一航一走,高明要就骂道:“这人有病吧?阴阳怪气的,把自己当太监吗?”

齐哲看了他一眼,心道:有进步啊,这回总算能在人前憋住脾气了。

旁边,许天佑无奈笑笑:“你们没跟他搭过戏,可能不了解。他人就这样,不过演技特别出色,曾拿过戛纳影帝,是最年轻的戛纳影帝。”

“呸,演技好就演技好,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都没听过他,根本没啥名气。长成这样,演技再好也红不了。最年轻的影帝又怎了,值多少钱啊,我拿钱砸死他!”高明要没好气道。

听了这话,许天佑的脸色一瞬间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话就过分了。相貌是上天赋予,钱财更是身外之物。以演员这一身份来看,最重要的当然是演技,留下经典角色更是演员应当追求的目标。洛一航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你用金钱与人气来衡量一切,实在是种侮辱。”齐哲顿了顿,又说:“当然,你可以质疑、抨击对方的人品。”

齐哲说前面的话时,高明要渐渐撅起了嘴。等听到他说“可以质疑对方的人品”时,高明要又咧开嘴角:“好吧,我承认自己刚刚是有点充分,说的过分了,谁叫他那么可气!我说的只针对他一个人!!!”

一本正经地生气,许天佑一下子笑了出来,齐哲也不由莞尔。

三个人说说笑笑,齐哲忽然发现高明要肩膀处不知何时嵌了一个别针,很是精致。

他问道:“这是什么?以前没见你戴过。”

高明要怔了下,赶紧右手一巴掌捂上去:“这是我哥才送给我的,不给看!”

齐哲眯了眯眼。高明要干脆侧过身体去。

莫非方少修又与他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齐哲暗暗揣测着。这个高明要,明明是个富家子弟,却很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

不过关键时候,他倒是不会含糊,齐哲想着。

他摇摇头,不再追问。

这时候,工作人员出来喊道:“下一位,齐哲。”

“加油。”许天佑拍了拍他的肩。

齐哲笑笑:“我会尽全力的。”

朝室内走过去,洛一航迎面而出,看到齐哲,不由翘了翘嘴角,道:“啧,看来我运气不错。”

第53章

运气不错的意思自然是, 有齐哲反衬,自己的表现会显得更加出色。洛一航是这样想的。

齐哲哂笑, 不想做这种无谓的口头之争。

房间内, 角落里有一架摄像机。北侧有一张桌子,桌前坐了三个人。中间坐着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明显, 眼神却让人觉得很有活力。

见到自己进来,那人颔首道:“齐哲?”

齐哲微微一笑, 不卑不亢道:“陈导, 很荣幸有机会来参加试镜。”

陈安笑了笑,问道:“报名表上写着, 你要打算试演第三段是吧?”

“是的。”

“这个选择倒是有点让人意外。”

齐哲明白他的意思。金荣对自己说过,自己最大的优势在于武打,而试戏部分中只有第二段有武术表演, 第三段的剧情是纯粹的文戏,并不适合自己发挥。

想来,陈安也知道这一点,故而感到意外。

齐哲问道:“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陈安对着站在门口的一人挥了挥手,说:“开始吧。”

第二段是楼弦歌的少年时期。蜀山众弟子皆排斥楼弦歌,但楼弦歌不以为意, 甚至总是主动帮助临值卫生的师兄弟打扫石阶。

房间内准备好了道具, 齐哲走去拿起扫把, 轻轻扫着地面。

“弦歌, 你怎么又在这里打扫卫生?有人欺负你么?”炼药长老见到楼弦歌, 不禁过来询问。

楼弦歌摇摇头:“练剑练累了,我就想,与其闲在一边,不如做点轻活,这样也可以放松。”

炼药长老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什么,负手离去。

楼弦歌望着炼药长老的背影,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声音,楼弦歌闻声望去。

几日前下山历练的几位弟子归来,虽然自小严守蜀山规矩,但几位少年都正处于十三四岁的年纪,难免喜欢那种热闹生活。此刻已经回山,脸上仍洋溢着先前的欢快。

看见楼弦歌,年长的一位少年道:“别说了别说了,师父要是知道了,会责罚我们的。”

众人立即噤声。

当然,房间内并没有那些弟子。演员很多时候都是在绿幕下表演,依凭想象力身临其境本身就是一种极重要的能力。

齐哲向前走了两步,对着空气说:“师兄,山下是什么样子的啊?”

在妖祸中生了一场大病的楼弦歌,已记不起山下的生活。

几位蜀山弟子都摇头,绕开楼弦歌站的地方走。

齐哲抿着嘴,低了低头,在地上坐下来。他望望少年们离开的方向,又抬头望望天空,下巴顶着扫把的一端。

陈安开口道:“好了。下一个场景。”

齐哲站起来,心道:下一个场景?

“你们拿到的只是第一份剧本,我还要考察你们临场发挥的能力。内容在这里,给你两分钟的时间准备。”陈安说。

齐哲立刻拿起剧本翻看。

剧本上只有一句话:魔头破阵而出,蜀山众人拼死重新封印。掌门对楼弦歌交代完事情后便薨去。

齐哲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试镜的演员进入楼弦歌这个人物,根据他的性格来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出反应。

齐哲揣摩着楼弦歌此时的心境,陈安说:“时间到,开始。”

先前饰演炼药长老的人走到齐哲跟前,在地上躺下。

齐哲单腿跪下来,轻颤着手,握住他的手臂。

这时,站在门边的另一人开口道:“楼弦歌,你父亲从小扔下你不闻不问。你上山以来,不管怎么讨好蜀山众弟子,他们也都对你或无视或轻蔑。难道,你还要因为这老头的一句话,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上吗?”

对方饰演的自然是那个刚刚重新被封印起来的魔头。

齐哲身体一顿,站起身来,果断道:“你不必在这里搬弄是非。我楼弦歌只要活着,必会找到圣灵石,将你彻底除掉。”

陈安点了点头。他特地设置第二幕,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考察演员对楼弦歌的理解。楼弦歌心志坚定,正直勇敢,乐观积极,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对生活哪怕一丝的抱怨。

而如果演员表演时稍微犹豫一瞬,便是没有理解楼弦歌这个人物。

“可以了。”陈安说,“最后,再请你简单地评价一下楼弦歌。”

齐哲想了想,说:“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阳光的人。以楼弦歌的出身及从小的经历来看,如果将他设置为一个反派,顺理成章。但是,楼弦歌始终都待人真诚友好。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就是——楼弦歌是个即使身处黑暗也会一直保持着对光明的向往的人,只要有一缕微光传下,他就能够抓住,并利用这缕微光来照亮自己。”

陈安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些东西,而后挥挥手,说:“你可以回去了,过几天我们会公布结果。”

齐哲微微鞠躬,走出门外。

“下一个,×××。”工作人员又喊道。

“怎么样怎么样?”高明要迎过来问。

“不清楚,等结果。”齐哲说,“我们可以回去了。”

许天佑也走来,齐哲本想提醒他等下有两场戏,又觉得也许这样反而会对他造成心理负担,便没有说。

“先走了。”齐哲说。

“嗯。”

陈安在屋里面试,光男一与女一这两个角色就面试了大半天。

至于其他角色,由副导张全与他一起分担,两人分开同时面试。陈安与张全合作多年,对他很是信任。

就这样,用了三天时间,所有的面试终于结束。

“女二号的话,我觉得彭萌萌比较合适。她演技合格,外形合适,关键是在好莱坞的大片中出演过女二号,在米国有一定的知名度。”编剧说。

“但是要论最贴近角色,我认为选择肖冰更合适。她对人物的理解是最出色的。”另一人说道。

“你们呢?怎么看?”陈安把视线投到另外两个一同选拔女二号的人身上。

张全道:“我投彭萌萌一票。”

另一人道:“我投肖冰。”

“看来就是这两个其中之一了。”陈安在电脑上调视频,“我们一起再看一遍她们两人的表演。”

女二号柳爱琪,身份是魔界中人,从小却被人类抚养长大。性格温柔细腻,精通医术。影片的大半时间里,她都是温柔惹人怜爱的形象,但是当她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后,最终,为了保护男主角,她毅然回到了魔界,表现出非凡的决心与意志。

彭萌萌与肖冰的表演风格恰好是两种。同样选择了前期充满温情的一个片段,彭萌萌以绝对的柔和细腻,而肖冰的表演则隐隐透着一份不容忽视的飒爽。

“彭萌萌。”陈安一锤定音。

“下面是男二号,”陈安说,“你们提名吧。”

还是编剧最先开口:“其实我觉得,来试镜男二的这批演员都不是很令人满意。只能说合格,离出色还差些火候。”

“如果非要选的话,我提名丰白。”他又补充道。

陈安看向其他人。

“我提名李少均。”

“我提名刘洋。”

陈安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个角色争议很大,那大家就一起看一遍视频吧。”

录像缓缓播放着,果然如编剧说的那样,没有一个人是能让人觉得非常满意的。

画面已经停止,陈安道:“你们觉得许天佑怎么样?”

其余几人皆是愣了一下。

张全最先反应过来:“许天佑看起来沉稳妥帖,倒确实与师兄陆子风这一形象贴合。”

其他几个人也都点头同意。于是陈安道:“那就等会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改演男二。”

“女一呢?”

张全说:“楚春。”

“楚春。”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同。

陈安点点头:“我也觉得她最合适,就这样定了。那么,男主角呢?”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个人选无疑是最难决定的。《问道》中,男主角的份量最重,整部影片可以说是他一个人的主场。而前来试镜楼弦歌的演员也最多,光是影帝就有四五位,更别说拿过影帝提名以及视帝的了。

这回,张全第一个开口:“如果想求妥帖的话,成峰最合适。他拿过好几个影帝,出演过好莱坞A级制作的重要角色。更关键的是,他国际地位最高,拥有很可观的票房号召力。”

编剧提醒道:“但是成峰已经四十多岁了。”

另一人说:“洛一航呢?他的相貌虽然不算特别出色,但很有少年感。他是最年轻的戛纳影帝,演技一流,也有一定的国际知名度。”

又有人反驳道:“洛一航的戛纳影帝是凭文艺片获得的。据我所知,他之前没有出演过大成本制作电影主角的经历,在国内的知名度也不够。”

“吴森在好莱坞留下过经典的角色。”

“金修帆拥有丰富的打戏经验,也拿过影帝。”

……

会议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陈安蓦地开口道:“你们觉得齐哲怎么样?”

“齐哲?”一人推了推眼镜,回忆道:“他对人物的理解确实很到位,但是演技与其他人相比太差了,只能勉强达到及格的水平。”

“他才二十岁,只在娱乐圈待了一年吧?选这样的人担任男一,投资商恐怕都不会放心。”

“我记得齐哲上一部电影的票房很不错。不过,小鲜肉还是容易赶客,很多人现在看见小鲜肉担任主角的片子就不想看了。”

陈安说:“我看过齐哲饰演的《姜维传》,他在里面的打戏相当厉害,说是年轻演员里的第一人并不为过。演技虽然不出色,但也不是差得一塌糊涂,只要多加言周教,应当不成问题。当然,我最看好他的原因是,他对楼弦歌这个人物的理解是最符合的。”

与女二不同。楼弦歌这个人物,是整部电影的核心,对角色的理解程度至关重要。

“但是,他是所有试镜的人当中最没有国际知名度的人。选他当作大男主,海外票房能有保障吗?”有人质疑道。

张全说:“我隐约记得,齐哲是MSG游戏的全球代言人。这个游戏在海外还是挺流行的吧?”

“一款电竞游戏能有多少知名度,总不能只指望着玩游戏的人去看我们的电影。奥斯卡的评委们更不会玩什么游戏。”一位年长的前辈反驳。

陈安也犹豫起来。在所有试镜者当中,他最中意的人是齐哲,但国际知名度这一项实在很致命。

《问道》是一部大男主电影,选择一个毫无国际知名度的人担任男主角,投资商那里都过不去。

已经到了深夜,陈安起身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就先到这儿吧,大家都回去先好好休息,之后再考虑。”

第二天,陈安照旧早起晨练,早餐过后,他开始阅读书籍。

这时,老搭档张全打来电话。

陈安有点奇怪。对方知道自己的阅读习惯,按理说不会轻易这时候来打扰。

“喂,老张,有什么事吗?”

“老陈啊,你快上网看看新闻。我们昨天为难的那件事可能得到解决了!”

“哦?”

“今天早上番茄手机的发布会上,公司的负责人正式宣布,齐哲成为番茄手机系列的全球代言人。而且在即将发布的新款手机展示中,手机的第一次开机画面是齐哲长达十秒钟的宣传视频。这样一来,他的脸熟度立马就能比肩国际最顶尖的巨星了。”

陈安既然能放心地让张全考察配角的人选,自然是因为两人眼光相近。故而,张全也认为齐哲是出演楼弦歌最合适的人选。

陈安到网上确认了这则消息。

“那么,就是齐哲了。”他一锤定音道。

发布会现场,国内的,国外的,众多媒体记者皆因番茄手机的这场发布会而震撼了。新款手机究竟有什么优越性,做出了哪些突破等等,这些问题,反而纷纷被忽略。所有记者的焦点全都聚集到了齐哲身上——首位代言人!还有开机宣传视频!

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网络上,同样也是一片沸腾。

#番茄手机代言人#这则标签,短短几小时内便登顶推特热搜第一。至于华夏国内的微博,更是早在公布消息的几分钟后就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番茄手机竟然请代言人了??????”

“齐哲的资源也太牛逼了!之前的MSG代言人就够震撼了,这回直接番茄手机,说他的代言质量世界第一应该没毛病?”

“之前番茄公司直接给员工发电影票当假期福利了,公司总裁直接在微博力挺齐哲,现在给个代言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又是遮羞女孩幸福的一天,遮羞夫夫这下可以彻底锁死了吧!”

……

网友们都沉浸在或震惊或感慨或兴奋或嫉妒的情绪里,这时,有这样一条评论悄悄地浮了上去——

“只有我觉得那个开机视频很眼熟吗?貌似是齐哲先前发过的一则秒拍视频里截出来ps的。”

嗯。

嗯?广大吃瓜群众纷纷围观起齐哲的秒拍视频。那条秒拍底下的评论,很快地,也从十万涨到百万。

“……好像真是ps上去的。”

“为什么不专门拍一个视频呢?齐哲不可能忙成这样啊。拍什么戏能比给番茄当代言人还重要?”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大胆假设一下,霸道副总强行要赠送代言给心上人,但是,心上人要么不想依赖爱人,要么甚至就不想接受这段爱情。于是,霸道副总果断发挥了霸道的特性,直接用这种方式强行令对方代言!”

“楼上的你可以去写小说了!”

“楼上说的没错。”

“哈哈哈,所以齐哲是高岭之花,霸道副总是在单相思吗?这么看来我比霸道副总还幸福一点,起码我有一个爱我的男朋友鸭。”

“楼上你微博性别不是男吗,我发现了什么?”

……

此时此刻,齐哲本人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试镜结束后,他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天玄功。尽人事,听天命。于他而言,过多的关注并无更大益处,他将其抛之脑后,一边修炼,一边等待剧组的消息。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金荣在电话那头问:“喂,齐哲,番茄代言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签的约,我怎么都不知道?”

齐哲愣了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直接道:“我并没有签约。”

“什么?”金荣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方在发布会上公开说明你就是番茄手机的代言人,新推出的那款手机,甚至直接将你的短视频作为开屏。你说你没签约?”

“可能,之后他们会来找你补合同罢。”齐哲淡淡道。

金荣:“……”自家的艺人真的不是在玩自己吗?这可是番茄手机的代言啊,就算是奥斯卡影帝拿到也足以欣喜若狂了!他怎么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金荣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人家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顶级豪门的私生子。助理是高氏集团的小儿子,朋友是方氏集团的继承人,朋友随便送一个代言什么的,好像也很正常!

不过,如果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抱抱大腿?也省得自己殚精竭虑了!

齐哲见对方久久不回话,问道:“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等!”金荣再次深呼吸,说:“如果有了番茄代言人这一身份,那你拿到楼弦歌这个角色的胜算就很可观了。”

齐哲想想,应道:“嗯。”

金荣正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里的电话忽然响了,他说:“你先等一下。”

“嗯?”

一分钟后,金荣回到手机前。欣喜道:“你,入选了!”

齐哲一怔,而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翘了翘嘴角,说:“辛苦了。”

他知道,对于娱乐圈内的大部分演员来说,演戏这件事连总工作量的一半都占不到。而自己之所以能专注拍戏专注修炼,与金荣背后的辛苦是离不开的。

“你也辛苦了。现在角色还没完全选完,你好好在家休息。陈导不比其他导演,等演员都定好了,之后的演戏生活可是非常严格的。”

“嗯,我明白。”

挂了电话,他舒一口气。

不过,休息是不可能的。虽然不明白程曼前段时间为何一直没有再采取行动,但他认为,如今番茄代言的消息已经公布,等到几日后的《问道》男主角再官宣,程曼是肯定要出手的。

至于以怎样的方式……齐哲眯了眯眼。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岑大,我传授的功法你们修炼得如何了?”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现在,我已经能够勉强通过躲手枪的测试,其他几位弟兄也大抵能够施展轻功了。”

“很好。”齐哲扬了扬嘴角:“现在,我要交代给你们一个任务。”

“您只管吩咐。”岑大恭恭敬敬地说。

在遇见齐哲之前,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真能像书里写的那样飞檐走壁,心中自然生出无限感激。

交代完事情之后,齐哲重新在沙发上坐好,继续修炼。

另一边,程曼看着番茄手机发布会的直播,狠狠地将桌上的一堆文件扫到了地上。

“为什么?方世南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还任由方少修干出这种荒唐事?这怎么可能!”

“您千万息怒!气大伤身啊。”苏忠弯腰一一拾起文件,说:“方少修在商场上有那般手段,想要糊弄一下老爷子还不简单?比起您,方世南肯定更相信自己的亲儿子。”

“哼,老来得子,也难怪这副德性!”程曼不屑道。

苏忠整理好东西,靠近了些,轻声道:“夫人,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米国那边传来消息,齐天雄他……就剩一口气了,随时都有可能死。遗嘱,现在可还没着落呢。”

“你说的对。”程曼猛地握紧手掌,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苏忠俯了俯身体。

“去,把那些人都喊过来,我有事要交代。另外,时刻留意齐哲的动静,等他进组了告诉我。”程曼道。

“明白。”苏忠应声,快步离开。

程曼盯着番茄手机那十秒钟的开机视频,冷笑道:“真以为抱着方少修的大腿就能与我斗吗?可惜,从一开始,你的死穴就掌握在我手里。我叫你明天死,你就活不到后天。”

“他不是想护着你吗?那就等我捏住了你,再拿你去对付方少修。”

不得不说,程曼的算盘打得相当理想化了。

第54章

隔日, 番茄手机的人联系金荣,请齐哲补签代言合约。

事已至此, 他也不想矫情, 大大方方地跟着金荣及高明要一齐去了方氏集团。

“请跟我到这边来。”前台小姐看见齐哲后,立刻领着他们过去。

方少修的助理负责接待他们。齐哲签订了代言合同,每年的代言费是两千万, 倒也合适。之后, 齐哲去摄影场地录制了一段视频,又拍了些照片,简单商谈了后续的宣传事宜,事情就算结束了。

眼看着都要离开了, 居然没有见到方少修的人影。高明要忍不住问助理:“方少呢?他怎么会不出现?”

“呃,这个,”助理扶了扶眼镜,瞄了眼齐哲, 说:“方少觉得,他现在不太适合露面, 便全权委托我来处理此事。”

“啊?不适合露面是什么意思啊?”

“还不走?”齐哲出声打断道。

“哦……”高明要点点头,小声嘀咕道:这是闹矛盾了吗?

齐哲只当没听见。

下午, 他还得前往《问道》剧组。剧组尚未开机,但是角色都已经初步选定, 为了慎重起见, 演员们要先到片场磨合一下, 由陈安再做观察, 才能签订最后的合同。

当然,尽管可能有人会被替换下来,齐哲却是不必担心的。既是为了磨合,自然是配角来配合主角,决没有换掉大男主的道理。

到的时候,许天佑已经在了。拍摄《将进酒》时,他一般都到得较晚,现在却是第一个到片场的演员。齐哲暗想,这娱乐圈里的等级倒是与朝廷相似极了。

“听说你被选上了楼弦歌?”许天佑笑着说:“恭喜啊。”

齐哲笑笑,伸出手:“希望第二次的合作能像上回一样愉快。”

许天佑伸手回握:“一定会的。”

对许天佑来说,之前与齐哲有过一部剧的合作,对戏也自然要比其他人有优势一些。

这时,洛一航从他们身边走过。看见两人,洛一航一句话都没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看剧本,脸色有些难堪。

齐哲瞥了瞥洛一航。高明要干脆大咧咧地问:“楼弦歌不是被齐哲拿到了吗?他怎么还过来?”

“陈导似乎有意让他出演男三。”

“男三?”齐哲蹙了蹙眉:“应该是反派boss吧?”

洛一航的形象,看着实在不像boss那种人物。

“大概是故意设置的反差,又或许是附身之类的情节,具体我也不清楚。等今天签完合约后拿到剧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许天佑说。

“也是。”

陈安及副导编剧等人很快也到了片场。陈安挑了几个场景,需要齐哲配合,齐哲自是欣然接下。

高明要把齐哲拉到一边,小声道:“那你等下跟洛一航对戏的时候,只要故意那啥一下,不就可以把他踢走了吗?叫他之前那么阴阳怪气!”

“陈导拍了这么多年的戏,这点把戏,你认为他看不出来?”

“呃……”高明要挠了挠头发:“好吧,我好像是有点想当然了。”

齐哲没再多说什么。他不会因为一点口角就将人怎样,不过,如果对方再试图耍手段的话,他也不会心软就是了。

第一场戏是与女主角楚春对戏。齐哲虽未与她合作过,对她的弟弟倒是挺熟悉。

“OK!”陈安远远地喊道:“通过。”

楚春已经三十六岁,但看上去十分年轻,与齐哲组CP几乎没有多少违和感。结束后,楚春主动与齐哲打招呼:“之前听我弟提起过你很多次,今天总算见到了。”

齐哲笑了笑,他已经习惯娱乐圈里的模式:“你弟弟是个很可爱的人。至于这次的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楚春笑着摇摇头:“我不喜欢那些客套话。总之,就预祝我们未来的几个月中能够合作愉快吧。”

齐哲微征,怀疑自己刚刚似乎有所误解。不过,陈安并没有给他重新酝酿言辞的机会,直接喊他准备第二场戏。

……

很快,齐哲与《问道》的几位主要角色都搭戏完毕,陈安十分满意,当即表示不需要再换人。

至于洛一航,能够在娱乐圈里混到这种地位,自然懂得审时度势。眼下齐哲拿下番茄代言,又成为《问道》的男主,他当然不会再与齐哲作对,全然将那天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齐哲便也不再去注意他,只当作一个普通的演员。

签完合约后,齐哲与高明要正准备驱车离开。停车场内,一个衣着高贵的女士向他们走来。

两人不由都看过去。

“好久不见啊,齐哲。”女士摘下墨镜,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程、程夫人。”高明要咽了下唾沫,朝齐哲身后凑了凑。

确实是好久不见。虽然两人先前已经交过手,但要论上一次的见面,那还是不知几年之前原身同她的会面了。

齐哲也保持微笑,道:“程夫人特地来这里,不知有何指教?”

“齐哲,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的结发妻子,”程曼紧紧地盯着他,“难道你不该喊我一声母亲吗?”

齐哲冷笑,没有说话。脸偏了偏,不屑与她对视。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你确实比阿瑞聪明多了,我喜欢同聪明人打交道。”程曼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开始吧。”

紧接着,她点开了视频,然后将手机屏幕对准齐哲。

画面里,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床前,床上则躺着位垂老之人。她们所处的环境看起来极为简陋。

程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想要见她们的话,就跟我走。”

齐哲脚尖点了点地,对高明要说,“你先回去,我跟她过去。”

高明要正想摇头,齐哲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明要反应过来,点点头:“那你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

齐哲点头,随程曼上了车。

“程夫人,现在已经没有别人了,有事就直说吧。”

程曼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齐哲轻笑一声,倚在车背上,闭目养神。

很快,车开到齐氏别墅。程曼停好车,问道:“还记得这里吗?”

没等齐哲回答,她又说:“下车吧。”

齐哲依言,跟在程曼身后进了屋子。程曼抽出一份合同,扔到他手上:“想要你母亲与外婆平安,就签下这份合同。”

齐哲看了看,这是一份转让齐氏集团股份的协约书。若是签了,便是同意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股权转让给程曼。

“程夫人,您莫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手头上可没有股份。”

程曼冷笑:“少给我装蒜。如果真没有,那你就直接签了呗。反正也没有损失。”

“您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份协约书?”齐哲顿了顿,说:“父亲快不行了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如果你愿意签下它,以后只管在娱乐圈闯荡,我不会再去阻碍你,或许还可以为你提供助力。”

齐哲冷哼一声,“那我倒想问问您,之前为何大费周折地针对我呢?我在娱乐圈里,不是碍不着您什么事吗?”

程曼眼神复杂地看着齐哲。

她原本认为,只要让齐哲在娱乐圈混得一塌糊涂,齐天雄就自然不会对这个私生子寄予什么希望,顶多留一些固定资产给他,不用放在心上。但现在,齐哲的能力不容小觑,要是齐天雄再把大部分的股份留给他,以后或许真的会成心腹大患。

齐哲的母系一直在齐氏集团的监视与控制下。时至今日,她也只能用她们来威胁齐哲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两年没见到外婆了吧?你在娱乐圈顺风顺水潇潇洒洒的同时,她们可过着不怎么样的生活。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一,让出股份,不仅你前途一片光明,还能把她们接回身边,让她们安度余生;二,放弃她们,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程曼勾了勾嘴角:“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怎么选,不用我教你吧?”

“是么?”齐哲低头笑笑,道:“方才您在我面前打了一个电话,送给我一份惊喜。现在,我也打个电话,看看能否给您一个惊喜。”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免提键。

程曼狐疑地看着他。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齐哲淡淡问道。

“人已经由岑二和岑三送走了。至于那帮人,都已经被我们打晕捆起来了,等候您的指示。”岑大的声音传来。

“很好,”齐哲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把人都带回你们的地方,我还有用处。”

挂掉电话,齐哲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曼。

程曼有点心慌,连忙拿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手下。

“嘟,嘟——”无人接听。

程曼又换另一个号码。

仍是无人接听。

齐哲嘲讽道:“程夫人,我真是没想到,到了现在,您居然还试图掩耳盗铃。”

程曼继续打电话。这回,终于通了。

她面上一喜,下一秒,手机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我说,程夫人,你的手下都已经被我们俘虏了,别再打了,我们马上就会把手机统统处理掉。”

程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多亏了您,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母亲与外婆的下落。”齐哲笑笑,转身道:“走了,多谢。”

程曼神色一凛,指甲猛地掐住了袖口,冷哼道:“想走,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话音刚落,苏忠领着十个男人从门外走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看上去训练有素。

齐哲背对着程曼,从容道:“停车场的监控显示,我是被你给带走的,高明要也在现场,或许现在已经在警察局也说不定。我倒想知道,夫人,您打算把我怎么样?”

“你!”

齐哲不再理会她,径直朝前走。

路过那帮黑衣男时,其中一人伸手想要阻拦齐哲,齐哲快对方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那人吃痛地“啊——”了一声,跪倒在地。

程曼不可思议地望着齐哲。

“夫人,就让他这么走了?”苏忠走上前来问。

程曼盯着齐哲离开的方向,眼睛冷得快能杀人:“他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倒要看看,等会儿他会不会痛苦得想死。”

离开齐氏别墅的齐哲匆匆回公寓,临近时,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按照约定,岑大此刻应当已经将原身的母亲和外婆接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他推门而入。但公寓里并没有人。

齐哲心生疑惑,这时,岑大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把她们接回我家么?人呢?”

“开车的路上,您的外婆身体非常不舒服,之后直接陷入昏迷。我就赶紧先带着她去医院了。”

原是这样。齐哲又问:“地址?”

岑大报了一个名字,齐哲再度下楼,朝医院赶去。

岑二已经在医院门口候着了。见到齐哲,他立刻迎上来,恭敬道:“人现在正在急诊室里。”

齐哲知道“急诊”二字意味着什么,他大步朝急诊室走,心里莫名产生一股暴躁感,似乎是原身的身体不自觉产生的。

急诊室外,除了岑大,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正是先前视频里的原身之母陆芳。

看到儿子,陆芳拭了拭眼泪:“阿哲。”

“嗯。”齐哲淡淡地应了一声。

原身与母亲也是许久未见,按理说,外婆能有反应,母亲自然也能,但齐哲对她并无任何感觉。想来,原身对母亲的感情,至少远远比不上外婆。

齐哲与他们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晚上十一点钟,护士总算推着外婆走了出来。

“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是,癌症晚期,病人似乎还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更加剧了病情,最多再活两个月。”

医生说完,看着一脸震惊的齐哲,以为他听到亲人病入膏肓,故而难过。于是拍拍他的肩,叹口气离去。

齐哲的确呆住了,却并不是为此。

床上躺着的那名老妇,明明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是,身体却涌出一种莫名的想要趴进她的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仿佛所有的委屈与苦楚都可以在那里得到纾解,仿佛这个动作自己曾经做过千万次。

毫无疑问,这股冲动来自原身。

占据这具身体已有两年,原身从未产生过任何反应。而今天,一连两次。此时此刻更是令他无法不去注意。

齐哲跟着手术床一起进了病房。

旁边,陆芳身体晃了晃,感觉疲惫万分。岑大连忙扶了下她。齐哲说:“母亲,您也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岑大,你带她……回我先前置办的房子里去。”

两人离开。

齐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望着昏迷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布满了褶皱,皮肤皲裂。

许是原身带来的移情作用,齐哲一下子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

那时,他的天玄功法小成,仕途蒸蒸日上。但是,他却没能顾及自己的母亲。在她的病情逐渐加深时,他一直未曾回家看一眼。

也是一个夜晚,母亲死在他的面前。临终前,她轻轻说道:“别自责呀,你是娘最大的骄傲。”

自那之后,他在人世间就是真正的无所羁绊了。

时间过了太久,齐哲几乎已经快要忘掉这件事。此刻,记忆却重新浮上心头。

这时,外婆睁开了眼睛。

见到齐哲,她扯开嘴角笑了笑。

齐哲也笑了笑。

“阿哲又变帅了,肯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她看看齐哲的衣服,又看看桌上的包,伸手想去够。

齐哲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连忙为她拿过去。

外婆从包里摸了小半天,摸出一个手绢。她动作缓慢地将手绢打开,里面包了一些纸币。

五十块的,二十块的,十块的,甚至一块的。

“阿婆有钱,你拿着,去买件新衣服,啊。”她把钱紧紧握着,放到齐哲手里。

齐哲一怔,低头去看自己的上衣。

那是最新款的牛仔上衣,衣服上有几个洞。

说完这句话,她又昏迷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猛然从心底滋生,齐哲感觉自己的眼睛辣辣的。

他摸了摸眼角,竟是已经湿了。

第55章

“我不会让你死的。”齐哲一咬牙, 将外婆扶起来, 坐到了她的身后。

现代医学无能为力的,内功则未必。虽然第七重的功力无法将垂死之人救活, 但自己只要能为她续上一段时间的性命,之后再加紧修炼,就可以了。

齐哲双手贴在她的后背, 袅袅白雾从他的手指上方升起。

过了一会儿, 病重的人逐渐恢复了意识。齐哲说:“外婆, 请不要睁开眼。您好好休息,再睡一觉吧。”

“好, 外婆听阿哲的。”

内力注入身体, 如一股暖流包裹着全身,无比舒服,她很快就又进入了梦乡。

直到后半夜,齐哲才缓缓放下手, 扶着她的身体慢慢躺好。

他起身, 竟是一个没站稳,半跪在地, 手撑在地上,脸色煞白。

内力传输过程中不可中断, 加之齐哲现在的功力还未恢复到上一世的水平, 方才这一番救治, 已让他的内力损耗殆尽。之后的几天, 都必须安静地调养身体了。

齐哲走到门边, 回头看了一眼,关上门。而后拼着最后一丝功力,使用轻功返回公寓。

翻到床上,只一秒便沉沉睡去。

阿亮“喵”了几声,见主人累得不行,没有回应,于是乖巧地趴在地上,静静地注视着。

第二日,医院的护士来病房做例行检查,赫然发现病人的情况好转了不少。不仅癌细胞停止了扩散,先前体内由于药物导致的器官损耗竟然也奇迹般地痊愈了?

她连忙去喊医生。

留守在医院的岑二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儿。简单地同陆芳编造了一些情况,岑二带着老人出院,回到了齐哲提前置办的房子内。

“齐哲!齐哲你在家吗?”

“齐哲,我进来了啊。”

迷糊之中,齐哲似乎隐隐听到高明要在大声地喊自己。但他感到身体无比沉重,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高明要用备用钥匙放开公寓的门,发现客厅里空荡荡的,家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咦,竟然不在家吗?手机也打不通。这可怎么办才好?”高明要焦虑道。

这时,阿亮从卧室里走出,喵喵地叫着。

“齐哲去哪儿啦?”高明要看到萌萌的猫咪,立刻蹲下来想要撸它的毛。

刚要出手,他突然又想起之前不愉快的经历,连忙收回去。高明要站起来,自言自语道:“不在家,下面去哪儿找他呢?他那么厉害,总不可能出什么事吧。”

脚腕处感到有东西在蹭。高明要疑惑地低头,发现猫居然在拽自己的裤脚。

这小东西对自己向来是没好脸色的,哪怕当时是自己让齐哲收留它的,而后又花钱请人照顾它!忘恩负义猫本猫无疑!今天真是奇了。

高明要不由好奇心大起,问道:“你今天怎么变性子啦?难道想让我给你买零食?不成不成,齐哲不许我喂你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阿亮不断地拽他的裤脚。

高明要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你是要我跟你走吗?”

于是,高明要朝屋里走。

他一下子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齐哲。

“齐哲!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啊!喂,醒醒。别吓我。”

齐哲没有任何反应。

“我了个天!现在怎么办?打120吗?”高明要赶快掏出手机。迟疑了一下,他先打给了方少修。

电话立刻就被接通。方少修问:“告诉他了吗?”

“哎呀先别说这个事儿了,齐哲现在昏迷不醒,看上去好吓人!我要打120叫救护车吗?”

方少修也立刻大为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他公寓里。他现在躺在床上,我叫他他也没反应,脸白得吓人。算了,我先叫救护车吧。挂了挂了。”

“等等!”方少修制止道:“你看看他身体上有伤吗?”

高明要看了看,说:“应该没有吧,反正没看到血。”

“别叫救护车。你在那里守着,我马上就过去。”

“哎,可是——”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方少修已经挂了电话。

“搞什么啊,都这样了还不叫救护车。”高明要抿了抿嘴,看看齐哲,自言自语道:“那我该做什么?”

“算了,我去烧点热水吧。”

另一边,方少修匆匆开车朝齐哲的公寓赶去。

前段时间,他已经见识到了齐哲体内那股力量。若是去医院检查,极有可能被人发现身体里的异常之处,届时便不好处理了。而且,他记得,那日明明是在大火里,齐哲的脸色却比寻常时候要白上几分,之后也显得疲惫。

或许只是力量使用过度导致的?方少修暗暗揣测。

无论如何,要尽快赶到他身边才能放心。

半个小时的车程,方少修硬是用了十几分钟就飙到,期间闯了无数个红灯。坐在副驾的家庭医生被吓了个半死。

到了公寓,方少修领着家庭医生来到齐哲床前,让他做检查。

“他怎么样?”方少修在一旁问道。

医生小心地收起工具,说:“各项指数都挺正常的,就是有点体虚,多休息休息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好,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方少修吩咐道。

医生点点头,拿好东西离开了。

齐哲已经被吵醒了。睡了长长的一觉,他的身体恢复了些,神志已经变得清醒。

他望着房间里的两人,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高明要看看方少修,又看看齐哲,说:“那啥,你肯定饿了吧,我出去给你买点东西吃。”然后溜出房间。

方少修犹豫了一瞬,如实回答:“是我拜托高明要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没想到……”

齐哲摩挲着指腹,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问道:“什么消息?”

“齐天雄死了,他手上有齐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并将其中的百分之二十留给了你,另外百分之十给了齐瑞。”

齐哲蹙眉。这件事是好事,而且,自己要不了多久自然就会知道。方少修何必急着要高明要先来告诉自己呢?除非,有什么迫切性。

“为什么?”他问道。

方少修解释道:“程曼之前多次对你出手,估计猜到过这样的结果,她不可能任由这件事发生却无动于衷。所以,我猜测,遗嘱生效的第一时间,程曼就会采取手段。比如,稀释股权。”

在得到董事会大部分成员同意的情况下,大量稀释集团股权,与此同时,程曼自己出资将这些股权收回。如此一来,齐哲手上的股权自然就会被稀释掉。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想要真正操作,却需要足够多的准备。一个不慎,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我明白了,多谢告知。”齐哲说。

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这种行为一定需要即时关注,付出相当多的精力,不亚于自己修炼武功。所以,这种时候,只要找些事情使对方不得不分心,自然而然就能破坏掉对方的计划。

岑大手里就有不少程曼的人。齐哲有办法让他们把知道的消息全都吐出来,甚至逼迫他们说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来构陷程曼。上一世,就算是那些王公贵族豢养的死士,只要落到在自己手里,用不了多久也会俯首听命。

天玄功法,与人体的经脉穴位息息相关。能救人,亦能折磨人。

程曼的行为,已然碰到了齐哲的底线。不管采取怎样的手段,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只是有一点,自己身体尚未恢复。若是贸然使用功法,于以后的修炼怕是会有所阻碍。

方少修看出了齐哲眉宇之间的犹豫,便说:“这件事,你暂且不必担心。我会为你争取时间。待你身体彻底好了,再做谋划不迟。”

齐哲微征,而后冷冷道:“不必白费力气了。从我这里,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方少修张了张口,说:“别无他想,只是想报答当日你的救命之恩。”

齐哲毫不留情地指出来:“你已经报答过了。”

方少修垂了垂眸,半晌,他释然一笑,道:“那,你就当我追星好了。你不是有很多粉丝吗?我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粉丝,我不忍心看到自己喜欢的偶像孤身对抗一个庞然大物,我想力所能及地帮帮他。”

方少修看着齐哲,眼睛清澈无比:“你能给我一个帮助偶像的机会吗?”

齐哲微微愣神,偏下头去。

气氛沉闷间,高明要提着食物兴冲冲地跑进来:“齐哲,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牛肉拉面,还买了馅饼!”

这时,他才发现房间里气氛有点不对,于是倒退几步,离开房间,然后探出一个脑袋问:“你们,谈完了吗?”

“谈完了。”方少修笑着走出来,小声道:“把东西拿过去,好好照顾他。再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奥。”高明要点点头,也小声地应了一句。

偏偏任他们再小声,因为功法的缘故,齐哲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里是复杂的。

换作上一世,若有人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如果自己需要依靠那人的力量,那他不介意让对方多抱有一丝希望。如果自己不需要依靠那人的力量,他会立刻让那人知道“死”字怎么写。

但现在,他却无法这样做了。对其他人是这样,对方少修更是这样。

齐哲想,现在最好的做法是与方少修划开界限。可偏偏此时此刻,如果自己不接受对方的帮助,那就意味着他不得不以损害修炼前途为代价。

修炼速度慢事小,来不及救人事大。

一切意外的棘手。

“哎呀别烦恼了,你现在是病人,需要好好休息。来,快吃饭吧。”高明要端着面过去。

用功过度,齐哲也确实饿了。无论如何,尽快恢复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事。这么想着,他接过东西,一心一意地吃起来。

另一边,刚坐到车里,方少修立刻给自己的心腹打电话。

“方少,不是,您为何突然间要……?这种大事,方总知道了也肯定会过问的吧。”

“少说废话,现在就去联系他们,二十分钟后,准时召开会议。”

“是。”

……

从会议室出来后,参加会议的高层皆是满腹疑惑。但碍于方少修的绝对领导权威和先前几次漂亮的金融战,他们也都选择默默地遵从指示。

不管怎么说,股份都是人家里的。自己只要听从决断就好。

心腹自然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他问道:“方少,您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齐天雄死了,但是程曼的业务能力也不比他差。而且,事情一旦被爆出来,舆论方面,我们是绝对的理亏呀。齐氏集团可不比饿了美那种小公司,他们是有能力撑住的。”

方少修沉默不语。心道:程曼不是想要获得齐氏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么?我倒要看看,如果集团面临倒下的危机,她还有没有心思去折腾别的。

走了几步,他转头对心腹说道:“我相信,只需要几日,齐哲也会反戈一击的。”

坐在办公室里的程曼接到苏忠的电话时,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确认消息无疑后,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乐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方少修呀方少修,你这可真是……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呀。”

她冷笑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而后对苏忠道:“好,那我就成全他,先不去动齐哲的股份。你立刻去把这件事告诉盛歌娱乐的负责人,他们身处娱乐圈,知道怎么把舆论炒到最大。”

“另外,你再去和市场占有率较高的几家手机公司沟通一下。告诉他们,番茄手机马上就要倒台了。方氏集团霸占手机市场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改朝换代了。”

方氏集团的发展看似势如破竹。可要是没了番茄手机这个招牌,又还能剩多少优势呢?

程曼勾了勾嘴角。真没想到,那个贱人生下来的私生子,有朝一日居然能帮助齐氏集团成为华夏国的第一大私企集团,也算做出贡献了。

盛歌娱乐公司不愧是娱乐圈内的翘楚。当天晚上,#番茄手机肆意打压科技公司# 就成为微博热搜第一。

热点下方,各大营销号、大V等一一列举番茄手机作为全球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手机,曾经多次无缘无故下架APP,致使相关公司要么面临破产,要么付出昂贵代价向番茄公司求和。此时,番茄手机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齐氏集团,将其旗下的多项互联网相关业务停止服务。

另外,番茄商店内对于各项应用收取的手续费也远高于其他智能手机,这一点也面目可憎。

程曼本以为,这件事,自己很快就能占得上风。即使不能令番茄手机一败涂地,也可以大大损害它的公众形象。

但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番茄手机纵横市场这么久,国内外番茄粉无数,公司的公关能力也强悍得惊人。相关的澄清、反击等公关手段频出,一时间,两方竟是相持不下。

这种时候,真相到底如何只是一方面,舆论控制的能力、资本运作的能力不容小觑。

微博上还有许多人纷纷困惑起来:“齐哲不就是齐氏集团的公子吗?他跟番茄手机的总裁关系非凡,本人也是番茄手机的代言人。这两大公司怎么会突然就干上了?”

程曼自然不会提及这些。一旦将齐哲其实是私生子,不得不进入娱乐圈的事爆料出来,齐氏集团一定会遭受舆论攻击。

而此事有损齐哲形象,方少修也自然不会说明。

于是,广大吃瓜群众就只能疑惑再疑惑了。尽管有人知道事实,也没胆子冒着同时得罪两方势力的风险将来龙去脉说出来。

这场争斗并不像普通的娱乐圈事件,很快就被其他热点顶替。#方齐大战# 的微博热搜一直挂在第一位,一天、两天、三天,仍然如此。就像当年的3Q大战一般,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大集团从最开始的舆论攻击,到全方位展开较量,甚至给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带来了极大干扰。

比如,番茄手机会自动卸载所有与齐氏集团相关的APP,并不再支持下载;而在齐氏集团旗下的诸多娱乐场所,智能手机支持的快速付款等业务,番茄手机则不能使用。

最终,双方走上诉讼之路。

另一边,齐哲自不会闲着。热搜挂着的第三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便前往岑大囚禁程曼手下的地方。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才往他们的肚子里注入了一道气,他们就全都表示一切听齐哲的吩咐。

齐哲又请了金荣帮忙。金荣自然最知道如何利用这些证人证词对舆论最有利。

第56章

两大集团的对峙挂在微博热搜的第四天, 齐哲发布了一则长微博。

在金荣的建议下,博文中, 他主动公开了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并将上一辈的恩怨解释了一遍。金荣认为,如果齐哲与程曼继续对抗下去, 身份的曝光是早晚的事情。与其由对方来说,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同时, 齐哲指控自己的继母,也就是齐氏集团现在的实际掌控者程曼,一直以来将自己的生母及外婆囚禁,并阻碍自己与父亲见面。自己甚至连父亲死前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而他之所以选择到娱乐圈中打拼,也是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拥有自己的力量,有朝一日能接回亲人。

先前抓到的那几人跟随程曼多年, 金荣在网上找到了不少他们跟在程曼身边的照片, 足以说明他们曾是程曼的属下。此时,这些人便成了最好的人证。他们不但证明齐哲所说的话为真,同时供出了程曼往日的一些违法行为。虽然有很多地方并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证, 但在这种风浪关头, 大量违法事件爆出,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舆论的天平也渐渐有了倾斜。

比起许久前对付简青时的一点点放锤,这次的事件, 齐哲一次性将所有东西放了个齐全, 只求在一瞬间给程曼以巨大打击。这样, 才有利于后续的行动。

“要不是这一出戏,根本想不到有钱人还能这么玩儿啊。建议国家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企业家,尤其是那个叫程曼的女人,也太恶毒了吧。”

“我们穷人天天纳税,这些有钱人倒是想尽办法避税逃税,@有关部门,快下令查封齐氏集团吧。”

“虽然男神也姓齐,不过现在既然齐氏集团被程曼掌控了,那我必须抵制一波。”

“年度大戏,现实版豪门狗血恩怨在线观看。”

“我就想知道他们的交锋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国家也不管管吗,在娱乐广场工作的人表示现在每天麻烦死了。”

“所以之前的未解之谜破案了,原来实际上是齐哲与齐氏集团有矛盾啊。”

在大戏轰轰烈烈上演的同时,有一小撮人格外兴奋。

“昨天还以为遮羞夫夫要完了,没想到今天就满血复活了[感动][感动]。 ”

“就是啊,以为两人的爱情说不定真要因为家族间的矛盾凉凉了qaq,没想到,霸道副总是为了齐哲才跟齐氏集团怼上的啊。如果这还不算爱???”

“本想心疼一下齐哲,转念又想到他现在有霸道副总了呀。”

“天哪,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齐哲就是小说里的那种玛丽苏啊,两方人马为他厮杀,然后我们这些普通平民也默默被战争波及。不过,遮羞女孩表示很愿意!你们尽情地打吧!方氏集团冲鸭!!!”

“有霸道副总在,程曼那个毒妇肯定马上就会凉了。”

……

微博上的舆论固然重要,但比起公堂上的结果,又要靠后一些了。

程曼的手下爆料出来的消息虽然与正在进行的官司没有直接关系,对判决结果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

最终,b市最高人民法院驳回了齐氏集团对番茄手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诉讼,同时判处齐氏集团在判决生效的30天内公开发表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并赔偿方氏集团经济损失共100万元。

赔偿金微不足道,却代表了官方的态度。

政府的威亚之下,齐氏集团不得不取消了之前针对方氏集团的种种策略,发表道歉声明。而方少修也令方氏集团解除了对齐氏集团的限制。毕竟,时至今日,他想对付的不再是齐氏集团,而是程曼。

程曼手里握着齐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齐瑞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暂时受其控制。因此,程曼仍是齐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但是,经过这事,她已经名誉扫地,在集团内部出现了不小的反对之声。

此刻,无论程曼再怎么痛恨齐哲与方少修,也不得不先将心思放到收拢人心上。虽然她现在正握有决策大权,但是新一轮的股东大会就在下个月。若是翻了车,后果不堪设想。程曼必须先确保其他股东继续支持自己。

方少修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两大集团交锋落幕之后,齐哲和方少修的并肩作战渐渐被人翻到台面,两人间的每次互动被某网友整理成图,在各大平台疯狂传阅。

“遮羞女孩”终究还是少数。绝大多数未入腐门的人自然而然将其归结到了兄弟情上。

于是,在#方齐大战#的热度降下以后,新的热搜 #方少修义薄云天# 冉冉升起,再次占领高台。

义薄云天的方少修,顺理成章地单方面担起齐哲代言人的身份,与齐氏集团的重要股东逐一联络。

办公室里,程曼焦头烂额。

“孙董啊,虽然股票正在下滑,不过下个月与千达集团的新一轮合作就会正式启动,到时候一定能扭转局势。喂,孙董?”

回应给她的是已经挂断的声音。

“真是个见风使舵的贱人,”程曼愤怒地在名字后打了个叉,然后拨起另一个号码。

“李董,我是程曼。什么?齐哲?他才多大?他根本不懂商业上的事,你想选他?你……”

电话再次被挂断。

“哎,王董,对对,是我程曼。又是齐哲?方少修帮他又怎么了?方少修对我们公司一直虎视眈眈,你相信他的许诺,难道就不怕公司被吃掉吗?”

“嘟,嘟——”

向来盛气凌人的程曼,哪受过这种屈辱。连续吃了三个闭门羹,她把办公桌上的电话砸了个稀碎。

“夫人?”门外的苏忠立刻冲了进来,见到地上一片狼藉,他安慰道:“您先冷静一下,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转机?”程曼咬着嘴,“转机……”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害到现在这样。自己派了最得力的保镖去把陆芳那个贱人带回来,齐哲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件事?就算他知道了,又是从哪里找的人,竟然能够把自己的手下瞬间制服?他们跟随自己多年,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出卖了自己?还把之前的事情也都抖落了出来?

现在,相关部门已经在调查这件事。自己如果能继续把控集团,自然有办法将这事应付过去。但要真是大权旁落,只剩下钱,恐怕等待自己的还会有牢狱之灾。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程曼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另一边,齐哲一天之内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对方纷纷表示会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支持自己。

齐哲要是看不出方少修在这中间起的作用,前世便也配不上“第一公子”的名号了。

方少修的动作太快,他才将原身的外婆与母亲安顿好,那边已是木成舟了。

本以为那条长微博能够抵回方少修的牵制,如今,却是欠下了更深的一笔。

于是,齐哲主动邀请方少修共进晚餐,聊表谢意。

“长安馆”内,齐哲与方少修坐在一个包厢内。

方少修两手放在腿上,有一点点不知所措:“我,有些高兴,又有些惭愧。”

齐哲很是自然地拿起刀叉,说:“高兴为何?惭愧又为何?”

“为你主动邀请我共进晚餐而高兴,为我的做法而惭愧。”方少修说。

他固然是在帮助齐哲,但那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他知道,以齐哲的为人,承了这份情,便很难再与自己划清界限。

“关于这一点,我想等会儿再做说明。”齐哲切下一块牛肉,说:“先吃饭吧。”

方少修凝视着齐哲,而后一笑:“好。”

说实话,齐哲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他并没有底。也许,这会是两人最后一次共进晚餐也说不定。既然如此,就先好好享受这一次晚餐吧。

灯光柔和,窗外的车水马龙皆被一面玻璃阻绝,两个风格不同却同样俊朗的男子优雅地用餐。

冷不防地,齐哲问道:“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方少修一怔,而后如实说道:“好奇过。但后来我想,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你都只是齐哲。”

齐哲脸色未变,似乎早有预料。他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具,说:“我的身份,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甚至很难令人相信。”

听到这话,方少修也停下动作,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齐哲不疾不徐道:“也许,以后你会慢慢发现。或者有机会的时候,我会一点点地讲出来。”

方少修的眼睛一瞬间更明亮了几分。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凝滞,只是入神地凝视着齐哲。

齐哲继续道:“事实上,我不确定你的做法,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但我不得不承认,它着实让我不能再说些‘撇开关系当陌生人’的话。所以,我今天想说的是——”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与你继续做朋友,做伙伴,并且保证,我齐哲此生不会与任何女子结为夫妻,亦不会有肌肤之亲。”

“但是,要我接受你,却也是不可能的。”

“我所能做的,仅此而已。”

齐哲一口气说出这些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尽管两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说完,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吃饭。

方少修望着齐哲,半晌,突然笑出声来:“好。”

想象一下,他发现这样的许诺已经足够了。

第57章

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只等下个月的齐氏集团股东大会。

得到绝大多数股东的支持, 届时, 齐哲将会取代程曼, 成为齐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另一方面, 《问道》的开机日期临近,齐哲不得不加紧准备剧本。外婆与母亲那边,他全权交给了岑氏五兄弟照顾, 方少修与高明要也会去探望。保险起见, 除此之外, 便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她们的下落了。

这种时候, 程曼定会用尽一切的手段来对付齐哲。他自然会慎之又慎。

天玄功法的修炼同样不可停歇。齐哲只得尽可能地压榨休息时间,好在功力恢复之后, 他进食很少, 需要的睡眠时间也远少于普通人。

一大早, 高明要打来电话:“喂, 齐哲, 起了吗?我现在去接你去片场啊?”

“嗯。”齐哲放下电话, 一边解着衬衫纽扣, 一边走向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高明要也到了。两人前往剧组。

照旧先要举行开机仪式。之后,化妆、更衣……便正式开始了。

齐哲在《问道》里的打戏极多, 且由于剧本主线为修仙问道, 吊威亚是家常便饭。

“对, 齐哲这样做动作,然后梁老师从下面冲过去。这个场景一定要流畅,齐哲,你看到梁老师到你正下方的时候做一个后旋踢的动作,到时候特效会打出效果。”武术指导在旁边做着教程。

齐哲此刻正站在四层楼上。他有把握表演得更出色,只是不敢发挥得太过头。

他说:“明白了。”

“开始!”

装置缓缓挪动,齐哲的身体悬浮在空中。他抽出背上的剑,凌空向下劈了几道。前世他便是使剑的高手,这几下固然未用全力,却也舞得极为漂亮,远胜于武术指导。

剧组众人不由在心中叫好,陈安也暗道自己真是选对了演员。

梁家明在下方配合地左闪右避,正要冲上前,这时,众人听得空中传来一声轻响。

旁边的武术指导脸色登时变了,连忙喊道:“小心!”

齐哲背上绑着的保险绳竟然“啪”地断了。

从四层楼高的空中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远处,高明要与楚春的女助理聊得正欢,冷不防看到齐哲的身体急速下降。

“齐哲!”

但是,几秒之后,齐哲落在地上,却是安然无恙。

他先是敏捷地用手抓住了楼房上的一片瓦,瓦片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很快崩落。得了这一缓和速度的刹那,齐哲在空中一个劈叉,右脚勾住了旁边的另一条保险绳圈,保险绳被拉得缓缓下滑,他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地站在地上。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虽然惊世骇俗,到底是没有使用任何内力,属于正常人类有可能做到的范畴内。

剧组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齐哲将半缠绕在自己腿上的绳子拿走,左右抱拳道:“献丑了,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笑场吧。”

众人一时无言,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你,这么厉害,吓死我了!”高明要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拍拍齐哲的肩。

楚春望了望断裂的保险绳,心有余悸道:“之前听我弟弟说你武功高强,我还以为他的江湖梦又犯了。今天真是见识了。”

这场之后,就是她的打戏,而且也是在这个位置。刚刚万一要是她先出场,现在肯定已经被送进医院了。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更是被吓得半死,连忙将剩下的保险装置统统再检查一番。比起齐哲刚才令人眼花的操作,背后到底怎么回事更惹人关注。

“好好的保险绳怎么可能断,肯定有人动了手脚!”一人忿忿道。

“就是,必须查个清楚!一定要把他找出来送进监狱!”高明要说道。

说来容易,剧组里流动人员那么多,真要找出来,还是要费相当一番功夫。工作人员开始调监控。

但齐哲已经心中有数。眼下能冒险派人做这种事的,除了程曼,还能有谁?

剧组很快锁定了一个工作人员。但他人已经找不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件事不宜宣传,小李,”陈导说,“你去报警,记住,不要声张,一定不要被记者发现。”

拍戏第一天就出这种问题,被爆料出来,于电影不利。

之后,众人先拍起其他的戏份。这边需要将所有设施全部重新检查完毕后,才敢继续按照顺序进行。

拍完自己的场次后,齐哲提前离开片场。众人也皆认为他今天经历一场惊吓,需要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离开时,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齐哲。齐哲心知,自己在剧组的表现很快就会在网上流传了。但是,毕竟又没有真正施展类似于轻功的技能,网友们再怎么不可置信,应当也无大碍。

高明要向来大大咧咧,此刻已经哼起歌来。他开车送齐哲回家的路上,齐哲看着车窗外,心想,如果是程曼的话,想杀自己,或许不止这一处。

他一直留心着周围的车辆,不过到最后也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到了,我走啦。”高明要将车停在丽园小区门口,对齐哲摆手。

“嗯,早点回去,不要在外逗留,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齐哲说。

“啊?”高明要一下子紧张起来,“你的意思是……”

“不好说。总之,小心为上。”

“我知道了!那你也要小心!!”

“嗯。”

齐哲慢慢朝自己的公寓走去。没走几步,他嘴角一扬。

果然有埋伏。程曼又来送人头了。

“砰”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齐哲的肩头滑过。齐哲一个箭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背后。

劈手一掌,将他打晕。

“砰”地又一声,子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齐哲头一偏,子弹打在他身后的玻璃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拿枪的人直接惊了:“躲、躲子弹?”

齐哲右手一甩,那人也倒地不起。

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枪支上也装了消音器,没有引起注意。齐哲一手拎着一个人,将他们拖到了自己的公寓里。然后给岑大打电话。

普通的打手,多抓一个未见得有什么作用。但这两人皆持有枪支,便是大事了。

齐哲冷笑,狗急跳墙已经失败,等待她的,只剩下灭顶之灾了。

此时,程曼正在别墅里焦急地等待消息。

手机响起,她赶紧接起来:“怎么样?得手了吗?”

另一头,苏忠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艰难说道:“剧组动手脚的人已经被发现,警察正在找人,我把他藏到了我家里,暂时没事。至于从海外雇来的那两个杀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程曼脸色立时失了血色。联系不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长长的指甲捏紧袖子,声色凄厉道:“齐哲呢?齐哲怎么样了?快去打听!”

“是!”

挂掉电话,程曼瘫坐在沙发上。

股东大会在即,如果不能顺利除掉齐哲,那么自己失势就是必然。如果失了势,先前犯下的种种,恐怕都会被揪出来。这次为了杀人,先是买通工作人员在剧组动手脚,又花了巨额资金从海外的黑手党那里雇人。一旦失败,再被人发现,自己余生都得在监狱中度过了。她怎么能不担心!

眼下,只能默默祈祷,齐哲已死,雇来的杀人已经逃亡。

程曼胡乱翻着手机,她正在用的是齐瑞的手机,为了防备他再坏事,程曼把他软禁在美国的别墅里,并没收了通讯设备。此刻,程曼想到自己的儿子,心隐隐作痛。

齐瑞手机上,微博APP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知怎么地,她伸手点了一下。

“叮咚”一声,关注人的动态更新。

齐哲:“今天是新戏的第一天,在剧组一切顺利。”并附上了一张帅气的自拍照。

评论有几百条,都是“男神好帅”之类的脑残言论。

时间是两分钟前。

看到时间,程曼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手机落在瓷砖上,发生刺啦的声响。

“已经,完了吗?”程曼喃喃道。

一出生,她便是天命之女,从小到大,处处皆胜过旁人。即便是自己的丈夫喜欢别人,她也从未露过小女生的姿态,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那名狐狸精,连同狐狸精生下来的儿子也很快被她设计送走。

心爱的男人快要病死了,她便毫不留情地将他囚禁,并试图得到他手上的股票。

没有人能负她,没有人能打败她。

她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上,为此甚至不惜伤害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办法了。

“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程曼闭上眼,头一遭,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赫然传入她的耳畔。

“程夫人,您一定不甘心吧。或许,我可以帮助您。”

雪白的头发,碧蓝的眼睛,一名少年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沙发后。齐氏别墅内的众多保镖竟都毫无察觉。

程曼一惊,猛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回头。

她厉声诘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并不重要。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您说对吗?”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他的声音温柔无比,诱惑无比。仿佛带着魔力,让所有听到的人乖乖听令。

程曼警惕地看着他,冷声道:“事到如今,你又能怎么帮我?”

少年徐徐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叹息道:“很简单呀,程夫人。您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58章

发完微博后, 齐哲收好手机。他相信程曼用不了就会知道自己平安的消息。

岑大和岑二很快赶到公寓。齐哲把两名杀手交给他们去审问, 而后继续修炼武功。

第二天一早, 齐哲是被方少修的电话吵醒的。

“什么事?”

“今早的新闻, 昨天晚上, b市共有一十二名男子遇害,死因尚且不明。但无一例外地,他们全都是齐氏集团的股东。”

齐哲一怔, 问:“你联络的那些?”

“不错, 一个都没活下来。”

齐哲眸色微动, 有些难以置信:“事到如今, 程曼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

能够保证将所有支持自己的股东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那就意味着, 此前那些人全部在对方的监控之中。要知道, 股东们都是拥有巨大财富之人, 身边少不了保镖, 怎会……?

如果杀人之事又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更加可怕了。

方少修迟疑道:“我认为不是程曼, 而是背后有别人在帮助她。”

“嗯。”齐哲也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程曼有这样的能力,恐怕方少修也没有办法劝说股东支持自己了。

不知怎地, 齐哲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当日在米国时的那场火。

虽然至今都没想通放火之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但他心中有种预感, 这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方势力所为。

可齐氏集团已经是华夏国内最顶尖的私人势力之一。能够远胜于它的, 又会是什么势力?难不成是哪一国的官方势力?

据齐哲所了解,华夏国内的政治势力很少插手商人间的争斗。并且,它隐隐有扶持方氏集团的意图。否则,上次番茄手机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事件,方氏集团不可能一点影响都不受。

“还有个问题,”方少修说,“对方为什么要帮助程曼?如果想帮的话,又为什么偏偏要选在程曼一败涂地时才出手?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手段。”

齐哲陷入沉思,确实如此。

是程曼答应了对方什么,对方才出手。还是说,对方是为了对付自己才出手?

齐哲眯了眯眼,他又想起了原身之死。

他最初猜测杀人者是齐瑞,后来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之后,他认为杀人者是程曼,可是细细思索程曼这段时间对付自己的经过,她先是泼脏水,后是强行干预自己的电影排片,直到最后被逼急了,才派人下杀手。

而以原身当时的境况,程曼根本不必派人下杀手。

那,会是他们吗?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疑惑,现在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方少修见齐哲一直沉默不语,忍不住出声道:“你有什么打算?”

齐哲说:“既然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而现在他们又帮助程曼,那么很显然——”

方少修接过他的话:“你的意思是继续对付程曼?”

“对。”

“但是,那些股东横死,财产的归属是个很大的问题。据我所知,他们的家庭大多复杂,有私生子有小三的不在少数。股东大会在即,他们留下来的股票恐怕都是废股,谁也得不到。现在想要在大会上打败程曼,很难。”方少修说。

“死去的股东手上加起来共有多少股份?”

“应当是百分之三十左右。”方少修说。

“百分之三十,程曼手上也有百分之三十,我手上有百分之二十,还有百分之二十呢?”

方少修一怔,“我不知道。或许是在民间,又或者……”

齐哲打断了他的话:“我猜,在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方少修想了想,“谢禧?”

“不错。”先前他联络齐瑞时,发觉程曼对谢禧很是尊敬。以程曼的性格,显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长辈。而齐氏集团能姓齐,如果仅仅因为齐天雄比程曼多出了百分之十的股票,未免不够。

“方少修,你那里有信得过的人么?”

“交给我吧。”方少修明白了齐哲的意思,说:“我亲自带人过去。”

虽然常人不知道谢禧拥有股票,但程曼一定知道。对方能对其他股东下手,就能对老夫人下手。

老夫人住的地方少不了保镖,对方想要潜入杀人自然需要一定时间的部署。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将老夫人保护起来。

“嗯,”齐哲迟疑了下,又说道:“万事小心。或许,你也是目标之一。”

“你是在关心我吗?”方少修扬起嘴角:“放心吧,我身手虽然没有多好,但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老来得子,方世南对这个儿子格外珍重。他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被人绑架,便在方少修三岁的时候就请了专业人士训练他。

挂掉电话,齐哲又打给岑大,让他也过去,听从方少修的安排。

齐哲自己还是要赶往片场继续拍戏。按理说,这种时刻,娱乐圈的事情应当统统放下,可他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自己必须走下去。

这种预感,前世帮助他死里逃生过很多次。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高明要在楼下给齐哲打电话,齐哲换好衣服下了楼。

“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高明要好奇地凑到他跟前。

齐哲摇摇头,说:“走吧。”

转个弯儿走出小区,齐哲忽然站定身子,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连老大爷的值班室也是空着的。

齐哲不做丝毫犹豫,三步并两步,飞快地越过刚刚的那个转角。

还是没人。

高明要眨了眨眼:“怎么了?”

齐哲蹙眉道:“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高明要一愣,哈哈大笑:“你演完《真相》都过多久了啊。怎么,演悬疑片演上瘾了?”

齐哲不语。两人继续朝车子走去。

一只灰色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摆了摆小脑袋,望着两人的背影。

拉开车门,正要上车,齐哲倏地停住。他右手飞快地向后一甩,树梢上的麻雀摔落在地。

齐哲一步一步走过去。

高明要没看到齐哲刚刚的动作,在身后不解地问:“你又干什么啊?”

麻雀已经死了。齐哲在它跟前蹲下来,伸手拾起。

高明要也跟着跑了过来,问道:“你今天到底咋了?”

齐哲两只手指朝麻雀的眼睛里一捅,高明要“啊”地一声,闭上眼不忍心看。

麻雀的血染红了齐哲的右手手指,一枚微型摄像头被夹在他的指间。

高明要慢慢瞪大眼睛:“这、这是……?”

齐哲将它捏碎,掏出一个袋子,连同麻雀的尸体一起装进去收好,而后起身道:“走吧,剧组那边还赶着。”

“哦。”高明要点点头。

齐天雄留给齐哲的不仅仅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有大量可随时用来置换现金的固定资产。齐哲换了五千万,投资《问道》,只求能将自己的戏份尽可能地放在一个时间段。

经了上次的方齐大战,所有人都知道了齐哲的身份。《问道》剧组里的演员都不是寻常的演员,大抵能猜到齐哲此时提出这个请求的原因,都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毕竟,齐哲不但与方氏集团的继承人交好,自己将来也很有可能继承齐氏集团。

再有地位的演员,在真正的商业巨头面前,也自然希望交好。

而陈安固然是个真正的电影人,却也表示,只要齐哲不因此事影响到自己的表演水平,他便不计较。

于是,下午五点,齐哲从片场离开。高明要载他前往机场,而后飞向Z市。

下了飞机,齐哲打给方少修:“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方少修说:“刚才有人试图潜入,失败后,他立刻自尽了。”

齐哲蹙了蹙眉,说:“我已经到了Z市,马上就来。”

“好,我等你。”

Z市远不如B市繁华,加之天色已黑,齐哲便干脆放弃了打车的念头,直接以轻功前往谢禧的别墅。

偶然有路人抬头发现齐哲的身影,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看错了。揉眼过后,齐哲已经消失不见,路人们摇摇头,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别墅在郊外,周围环境静谧宜人。齐哲没有急着进去,他落在了别墅外的一棵树上,俯身观察周围的动静。

在树干上蹲守了十来分钟,并无半分异样。齐哲暗想,也许对方知道自己这边已有防备,便取消了杀人的计划。他正打算飞身下树,这时,十几米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齐哲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正想甩过去,又慢慢放了下来。

他下了树,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面,靠过去。

一名男子扒着树干,整个身体掩映在翠色之中,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别墅,想来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可算能抓到活的了,齐哲扬了扬嘴角,走上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齐哲一掌落下,他身体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

齐哲拎着他的脖子,拨开林叶,朝别墅走去。

突然之间,多年行走江湖征战沙场练就的一股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

齐哲立刻去看手上拎着的人,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他扔出去。

已经晚了片刻,男人的身体在距离齐哲只有一米的地方突然爆炸,齐哲本能地运功抵挡。巨大的冲击打在淡蓝色的光芒上,齐哲的后背狠狠地撞到树上,足有百年树龄的红杉应声而倒。

“该死!”齐哲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鲜血,扶着旁边的树缓缓站起来。潜入别墅的人,方少修未说对方身上有炸弹,应该就是没有。而这个人身上却放置了,八成就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对方到底了解自己多少?如果原身之死真的与他们有关,这个局未免也太……

别墅里的人自然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少保镖出来查看情况,岑大也不例外。

齐哲看了眼已经被炸得粉碎的男人,神色复杂,一瘸一拐地走向别墅。

他的身后,一只小巧玲珑的蜂鸟安静地站在树梢上。

第59章

方少修也跟着出了别墅, 远远地望见齐哲, 他疾步走上前搀扶,关切道:“怎么回事?”

齐哲搭上他的肩, 回头扫了一眼,“进去再说。”

别墅内,谢禧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她显然认得齐哲, 见到齐哲进来时,脸色微变。

方少修低声询问:“要不要去请医生?”

“不必,我伤得不重, 晚上可自行恢复。”

方少修扶着齐哲走到沙发边, 齐哲望了望谢禧, 谢禧点头示意道:“坐吧。”

谢禧打量着齐哲,这个同样与自己血脉相连,却从来都不受自己待见的年轻人。

方少修又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发现有人在窥视别墅,便打晕他想将他带回来, 没想到那人身上藏了炸药。”顿了顿, 齐哲说:“幸好及时避在一棵树后, 这才躲过一劫。”

“你打晕他后发生的爆炸?这么说,那人身上恐怕还有微型摄像机之类的东西,远处的人随时操控。”方少修说。

“是的,”齐哲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袋子, 道:“今早, 我还在家门外发现了一只鸟, 并从它的眼睛里找到了这个。”

方少修接过已经被捏成碎片的微型摄像机,端详片刻,皱起眉头:“研究微型电子设备这块,番茄手机已经走在了世界的最前沿,但是,目前也做不出这样的摄像机。”

齐哲沉吟道:“而且,麻雀死亡后,我仔细地检查过,它确确实实是一只真正的鸟。”

对方如何通过这只鸟来监视自己?前世,便是皇帝身边最专业的训鸟师,也并不能保证令一只鸟时时刻刻地跟着一个陌生的人。这个世界,有了各种先进设备,按常理,更不可能有人专门去练习这样的技术才对。

谢禧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不语。

齐哲思量片刻,站起身来,望着谢禧,微微躬身,叫了一声:“奶奶。”

谢禧心中一阵讶异。

他继续道:“目前发生的种种,想必您已经有所耳闻。那么多股东同一时间离奇死亡,对方甚至还盯上了您,这是为了谁的利益再不明朗。此外,父亲之死,我也觉得蹊跷。”

提到儿子,一股悲伤立刻漫至谢禧的心头。她压着嗓音说:“你说天雄?这不可能。”

她看得出来,程曼虽然野心不小,对自己的儿子却是真心实意的。

“父亲死在米国,除了程曼,谁都不知道父亲当时的情况。我曾想去探望,亦被她阻拦。而且,奶奶,”齐哲认真地看着谢禧,眼中带了一丝委屈:“自哥哥离开之后,您有跟他取得过联系吗?”

谢禧一怔,见齐哲这副模样,她又想起那日齐瑞别扭地帮助齐哲。难道,这两兄弟早已经和好了?她依稀记得,小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很好。

谢禧说:“没有。我问过程曼这件事,她说,阿瑞如今正在接受封闭式训练,好不容易有了点继承人的样子。要是与我联系了,心志又要动摇了。”

齐哲微微叹口气:“果然。”

他背过身,一字一句道:“您就这么相信程曼吗?”

谢禧眼神复杂地望着齐哲,道:“就算那些股东死得蹊跷,也未必一定就是帮程曼的。至于今天发生的事,更难保是不是你们俩联手演的一出戏。要是我在股东大会上支持了你,岂不就是将齐氏集团交给了你?”

她心中疼爱的始终是齐瑞。

方少修一直没有插话。这时,他也站了起来,神色严肃道:“事情是真是假,由您判断。不过,我刚刚又想起了一些事。”

闻言,谢禧看了过去,就连齐哲也惊讶起来。方少修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就算是当时在米国遭遇火灾时也没有。

“刚才发现的微型摄像机,我想了很多。事实上,之前我就产生过这样的怀疑,只是终究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便没有再往深处想。”

“方氏集团在很多领域都站在时代的最前沿。我隐隐感觉到,总有一些意外的事情阻止着我们的发展。有时候,这种意外甚至是一场场的‘机遇’。”

众人皆面带不解,方少修继续说道:“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方说,当集团有可能将定位系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时,这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将某个大型公司收购的机会。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集团当然会选择收拢资金,全力收购,进一步钻研定位系统之事便被搁置下来。等到过了那个时间点,所有人的热情都消减不少,进展自然受阻。”

“一次,两次,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种所谓的机会,或许也是一个阴谋。就算是我,也仅仅从多次的结果中感到了一丝奇怪。直到现在,才产生这样的猜测。”

“我忽然开始怀疑,冥冥之中,一直有一双手阻碍着我们更进一步。因为再进一步,我们就有可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要确保自己的科技水平领先时代一个层次。”

谢禧拿在手中的杯子赫然跌落在地。

旁边的管家赶紧上前收拾,好在杯子并没碎,水也不多,只溅湿了沙发的底部。

齐哲试探地喊:“奶奶?”

谢禧神色一阵茫然,她扶了扶额头,低沉道:“以前,你爷爷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方少修与齐哲俱是惊讶。

她叙述起往事:“他当时说,有些厉害的家族,国内的,国外的,莫名其妙地就衰败了,毫无道理可言。就好像是上天看他们太过强大,担心他们真的能做到‘人定胜天’而施加了诅咒一样。那时,与他在欧洲同过窗的伙伴恰好去世了,我以为他是因为伤心才有此感。但我记得,说这话时,他确实是一脸严肃。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着什么,不叫任何人知道。没多久,他搭乘的飞机便出了意外。”

齐哲望着原身的奶奶陷入悲痛之中,正思忖着该说些什么,她却摆摆手:“我累了。你也受了伤,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昨晚已为方少修收拾了房间,你且也在那儿住下。”

齐哲眉毛一抽。

谢禧没有注意,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齐哲耸了耸肩,也罢,总归先前已将话说得很明白。前世打仗时,他也不是没和战友住过一间帐篷。

于是,方少修领着齐哲前往客房。

“真的不用请个医生来瞧瞧么?”方少修问。

齐哲一笑:“不用,放心吧,刚才也只是做样子。给我一个时辰便可痊愈了。”

他脱了鞋,上床打坐。方少修看着他,问:“我可以留下吗?需不需要我换个房间?”

齐哲闭上眼睛,说:“你不要出声打扰我就好。”

床很大。方少修坐在另一端,安静地注视着齐哲。

两小时后,齐哲准时睁开眼。他舒展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疼痛感。将裤子挽上去,小腿处的伤口已结了痂。

方少修盯着齐哲露出的伤口,道:“你这功夫当真神奇,便是传说中的内功么?”

“不错。”齐哲放下裤脚,挑眉一笑:“有兴趣?”

方少修笑着摇头。顿了顿,他又问:“谢禧的意思,你怎么看?”

齐哲笃定道:“她会答应的,明早就会有结果。”

“你这么胸有成竹,看来我不信也不成了。”方少修笑笑,转而认真起来:“接下来,我们所要面对的,恐怕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战斗。”

能够暗中掌控整个世界,却不叫世界发现,这是怎样强横的一股势力?

“是啊。”齐哲一扬眉:“还真是令人期待。”

“令人期待?”

齐哲翘了翘唇角:“玩笑罢了。”他手指一弹,一股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全身,“我要继续修炼,你可自行休息。”

方少修摇头:“我陪着你罢,我不会出声打扰的。”

齐哲已将全部精神投到了修炼当中。慢慢地,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升至第七重境界才一个月,但现在,竟已隐隐有要突破第八重的感觉。

天玄功法,越往后越难修炼。前世,他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完成第七层至第八层的跨越,之后便一直停留在第八重上,未再有进展。

而现在,一个月?

就算有了一次的经验,也决不该有这样快的速度。

齐哲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寻找有可能导致这一结果的契机。

救人。

这是唯一特别的事情。

他耗尽力气,在床上躺了三天,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上一世位高权重,从二十四岁以后,齐哲再也没有遇过什么事情需要耗尽自己的全部功力。而二十四岁时,他才修炼至第五重。

莫非,天玄功法后面的修炼,竟是不破不立?

齐哲心有所获,运气于丹田,流遍全身经脉。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也如白昼里演过的戏一般,一幕一幕浮现在他的心头。

正欲实现突破,齐哲忽然想到什么,赫然停下来。

他睁开眼。

“怎么了?”方少修始终守在一旁,见齐哲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不由担忧去触碰他的手臂:“修炼得不顺利?”

“不,”齐哲摇摇头,说:“没什么,大概是有些累了。罢了,不练了,休息吧。”

他站起来准备去浴室。

方少修看出齐哲隐瞒了什么,却也不多问,起身道:“这里的沐浴设施与其他有所不同,我去替你放水吧。”

“多谢。”

方少修走入浴室,齐哲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行至窗边。

外面夜色已深,山间群木在风中猎猎作响。齐哲缓缓抬起头,凝视天上那轮明月,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60章

第二日,两人刚下楼, 已经坐在沙发上多时的谢禧开口道:“我答应你们。”

她年纪虽大, 声音却洪亮且清晰。

齐哲与方少修相视一笑, 快步下楼。谢禧又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要答应我才行。”

齐哲走到她身边, “您请说。”

谢禧看着他的眼睛, 道:“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地照顾你的哥哥, 保护好他。”

尽管极力掩饰,齐哲却能看出她眉宇间的忧虑。谢禧喃喃道:“如果、如果真有那样的势力存在,那阿瑞他、迟早会有危险。”

齐哲明白他的意思, 颔首道:“我答应你,一定尽我所能。”

谢禧点了点头。

齐哲又道:“我等下还有事,先离开了。虽然这里有很多保镖, 您还是要多当心。”

现在是早晨六点, 上午十点钟, 他需要赶往片场拍戏。

方少修与齐哲一同离去。方少修将方家最好的几位保镖留在了这里, 岑大也留在别墅。齐哲给了他另一种功法, 虽不及天玄功法来得强悍,前期却更易于修炼, 适于天赋一般之人。如今, 以岑大的身手, 已经远高于这个世界里最专业的保镖了。

另一边, 程曼坐在办公椅上,踌躇道:“真要这么做?”

白发少年站在办公室里,轻轻用手抚弄着一盆文竹。明明是该温馨宁静的场景,却只让人感到阴邪。

少年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道:“程夫人,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一场车祸,就能令一个人脱胎换骨、面目全非?”

“只要能证实他不是齐天雄的血脉,继承人便是无稽之谈。这样的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我知道了。”程曼顺着他的话说:“以前从没听说过他和方少修有什么交情,如今突然亲密起来。开始我以为他们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现在想想,齐哲根本就是方少修找来的人。”

白发少年轻笑,不置可否。他转过身,眨眼的功夫便挪到了门边。拉开门,少年又说:“我等您的好消息。”

“等等,”程曼喊住他:“我要怎么联系你?”

“有什么事,我会来找您的。”说完这句话,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整栋齐氏大楼里的人,除了程曼以外,竟无一人知道他曾出现过。

少年离开后,程曼瘫坐在办公椅上,轻颤着手,咬了咬下嘴唇。

经过几次的接触,她发现,这个人,远比齐哲更危险。

到了下午,齐哲的名字便再次登上热搜。

这一回,程曼没有使用丝毫的委婉手段,直接简单粗暴地在微博上声称齐哲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什么齐天雄的私生子。分析如下:

理由一:车祸后,齐哲性情大变。即使是人格分裂,也没见过这样彻底的。

理由二:齐哲多次展露自己的身手,虽然没有正式和谁打过,但看上去丝毫不比什么武术冠军弱。而真正的齐哲从小跟着外婆与母亲,生活艰难,根本没练过武术。怎么可能突然之间便厉害。

理由三:车祸后,方少修与齐哲的关系突然亲密起来,前段时间方少修更是不计代价地力挺齐哲。这件事最好的解释是,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综上,程曼认为,那场车祸其实是人为设计的。方少修事先找到了一个与齐哲长相相似的人,以车祸为借口,行偷梁换柱的手段。目的就是吞并齐氏集团!

处在华夏国第一阶层的集团董事长公然在微博说出这种话,直接震惊了整个华夏国。虽然齐氏集团此前与方氏集团矛盾诸多,但公然攻击另一大集团的继承人,还是用这种方式、这种理由,实在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齐氏集团的微博真没有被盗号吗?”

“虽然好像说得都有点道理,不过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太荒唐了。”

“听说齐氏集团下个月要进行股东大会,程曼该不会是害怕自己失势,先疯了?”

最开始,微博上一边倒地嘲讽程曼。

但是,程曼又公开连着发了好几条微博,表示自己的推测千真万确,如果不是,就请齐哲当着记者的面到医院去验DNA,打自己的脸。

齐哲始终未发声。

他正在片场专心拍戏,自然没看到这些。等到稍微闲下来,微博的风向已经变了。

“请齐哲去验一下吧,程曼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啊。他之前在娱乐圈一年多都籍籍无名,怎么突然间就爆了呢?还连着爆。”

“对啊,我现在也挺心疼程曼的。丈夫在外有了小三生下私生子就罢了,私生子还要继承大笔遗产。现在,这私生子还不一定是真的,搞不好是冒牌货,她当然不能看到自家的产业落到别人手里了。就算做法有点疯狂也可以理解。”

“@齐哲,去医院验一下吧,验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

齐哲微微蹙眉,没想到对方竟使出这种招数。想了想,他开始编辑微博。

而在看到热搜的第一瞬间,方少修立刻驱车赶往片场。

到达时,齐哲已经按下了发送键——

“明天上午七点,b市人民医院见。”

“齐哲,这种消息不必理会,只要带一带节奏就可以……”

齐哲冲他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

方少修吃惊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齐哲并非真正的齐哲,DNA自然就不会相符。想要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做手脚,着实不容易。医院也是一样。程曼那边一定会防备这些。

齐哲扬了扬嘴角:“不会有事的。他们送上来的人头,我当然要收好。”

第二天一大早,齐哲便前往b市人民医院,高明要与方少修随行。当然,这回,齐哲将原身的母亲陆芳也带上了。齐天雄已死,能做DNA检验的,自然只有陆芳了。

医院门口围满了记者。这会儿还没到医院的正常上班时间,但医院早收到消息,为了防止人群影响正常的医患工作,特地提前开始工作。

程曼早已在医院门口候着了。

方少修带来的专业保镖将记者拦截在外。齐哲对程曼道:“我的母亲,您还认得吧?”

程曼漠然地看了一眼陆芳,说:“走吧。”

齐哲扶着陆芳走进医院。

为了让广大网友看到事实,方少修放了五名官方记者跟进医院。

几人一起朝鉴定科走去。齐哲主动道:“方法众多,保险起见,还是验血吧。你说呢?”

程曼冷哼道:“可以。”

“母亲,抱歉了。”

陆芳摇摇头。

两人各自抽了血。几名记者给了特写镜头。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正常的流程要一周,不过此时情况特殊,只需等候两个小时。

程曼冷冷道:“我还真是想不通,都到了这种时候,你的脸上居然看不出焦虑。”

齐哲轻飘飘道:“因为那一切都是你的臆想。”

高明要却是有些坐立不安。昨天他看到微博上网友们的分析,又结合自己与齐哲重逢后发生的种种,心中不产生怀疑是不可能的。但是,齐哲此刻的淡定又仿佛在说,他真的不是冒牌货。

高明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希望鉴定结果快点出来。

拍完抽血的照片以后,记者自然被赶到外面去等了。此时,等待区里没有第五个人,齐哲笑道:“倒是你,与虎谋皮。帮助你的那些人,你真的信得过吗?”

高明要好奇地看着齐哲。

陆芳微微愣怔,不过她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能干预的,便低下头去,当作没听见。

程曼一滞,而后冷哼道:“用不着你管。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可懒得管,无论你怎样挣扎,结果都是一样。只不过——”齐哲看着她:“自己作的孽,不要连累别人才好。”

程曼心中一个激灵。她自然知道齐哲指的是谁,不由抓紧了袖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看看时间,结果差不多快要出来了。齐哲冲着外面喊:“让他们进来吧。”

方少修领着五名记者进入等待区。

又过了五分钟,一名白大褂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程曼的心瞬间绷紧,齐哲却仍是一副悠闲的样子。

医生对众人说:“相符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程曼后退两步,尖着嗓子问:“那是不是说,还是有可能不是亲生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道:“理论上可以这么说。不过实际上,一般这样我们会直接认为两人是亲子关系,法律上也是如此。”

齐哲摩挲着食指与拇指的指腹。与他所料的不错,自己与原身的关系。

当初为原身的外婆疗伤时,他便发觉自己与她血脉相同。如今看来……

程曼则脸色惨白,被记者们一顿猛拍。

齐哲定了定神,轻笑着对记者们说:“结束了,劳烦诸位起这么早,辛苦了。”

一阵寒暄过后,方少修、高明要、齐哲、陆芳四人一起返回。

事情很快上了微博热搜,网络上自是一边倒地嘲讽程曼疯了。医生宣布结果时,她的脸色更是完美地被一名记者捕捉下来,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着。

不知为何,程曼竟是没做任何公关,任由自己的名声一败涂地。

事情变得愈发诡异起来,齐哲想起那日程曼的表情,隐隐有了猜测。

到了股东大会这一天,谢禧特地从Z市飞来,与公司里其余的股东们一起坐在会议室里,程曼却是迟迟未出现。

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人看见她。齐哲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齐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而程曼,就这么失踪了。

第61章

齐哲的公寓内。

“程曼居然失踪了?她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呢?”高明要不解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齐哲还没同高明要说过这些事, 这回, 趁着信任的几人都在这里, 他便把这些天发现的种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也算是梳理。

高明要眨了眨眼, 有点懵圈。

“这么说, 她现在八成已经被灭口了?”岑大问。

“活着的可能性不大。”方少修说。

高明要轻轻叹一口气。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我去开。”高明要说着,跑到门前。

他刚打开门,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下子撞了过来,高明要被扑倒在地。

岑大一惊,连忙上前将那人拎起。高明要爬了起来, “我靠!这叫花子有病啊?”

齐哲一眼认出了对方,哪是什么叫花子,分明是当初神气十足后因为帮助自己被送往米国的原身同父异母的兄弟。

“齐瑞?你怎么会这副德行?岑大, 放下他。”

“啥?”高明要大惊, 扭头看过去。

齐瑞挣开岑大的手, 冲到齐哲跟前, 又后怕地回头望了望门, 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齐哲的腿。

齐哲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说道:“你先去洗个澡, 然后再慢慢说吧。”

齐瑞猛摇头, 跪了下来。

齐哲微怔, 蹲下身体,拍了拍他的背:“这是何必,快起来。”

齐瑞紧紧地抱着齐哲的小腿不肯松开。他哽咽道:“我妈死了,她要我来找你。”

“诶?!”高明要惊讶地叫了出来。

“你先放开,有话慢慢说。”方少修在一旁皱眉道。

齐瑞还是摇头,说的话也不是很清晰:“那个少年好可怕,他不是普通的人类,他会妖法,妖法!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人死掉,所有人都阻止不了他。不,别人甚至都不知道是他干的。”齐瑞的声音越说越喑哑,“我妈妈让我一定要来找你。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我了。”

说到这儿,齐瑞抬起头,用力抓紧齐哲的手臂:“我知道,我妈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她现在已经死了,那个少年也是你的敌人,我投靠你好不好?我的股票,我妈的股票,都给你。”

齐哲未言。他蹙着眉头,正在思考齐瑞口中的“少年”。

方少修将齐瑞拉起来:“你先去洗个澡,浑身又脏又臭,把齐哲的衣服都弄脏了,他等下还得去片场呢。”

齐瑞终于松开齐哲,后退了两步,恍惚地说:“那我先洗澡。浴室在哪儿?”

高明要领着他过去。又从齐哲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睡衣,放在浴室。

齐哲与方少修互相看了一眼。

“又是妖法又是少年的,杀了人别人却都不知道?这什么跟什么,他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高明要不解道。

“等他出来再细问吧。我也去换条裤子。”齐哲说。

十分钟后,齐瑞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情绪看起来也稳定了些。

方少修说:“你别着急,一点一点说。你搞得这么狼狈,刚才有人追杀你吗?有多少人?”

齐瑞点头:“是有人在追杀我。他从米国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齐瑞又渐渐激动起来:“没多少人,只有一个人!是个白头发的少年,眼神非常可怕。他会妖法,我手下的保镖都是最专业的,可是,在他面前,那些保镖连动都动不了,莫名其妙就死掉了。”

回忆起那副可怕的场景,齐瑞的身体又止不住地颤起来。

方少修又问:“你说程夫人去世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瑞吸了吸鼻子,说:“上个月,那名少年找到我妈,说要帮她。我妈同意了,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提防着他。后来,她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对方的监督下,于是连我也不敢轻易联系了。再之后,我妈和苏忠联手演了一出戏,这才让苏忠有机会跑到米国来告诉我这些。那个少年杀死我妈后,便到米国来杀我。我身边的人,包括苏忠,都死了。”

“苏忠说,我妈知道,她败给齐哲的时候,就是自己死的时候。”齐瑞激动地看着齐哲:“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妈也知道。她最后交代我的事情就是来找你。阿哲,我妈死了,苏忠也死在我面前。我不怨你,我也不要什么家产了。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齐哲顿了顿,冷静道:“若真如你所说,那名少年如此厉害。你又是怎么能逃到这里的?”

齐瑞一怔,摇着头说:“我不是……”

“我知道。”齐哲打断了他:“你没说谎。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如果齐瑞口中的少年就是在谢禧别墅外设计自己的人,此人一定极富谋略。就算程曼骗过了他,可他已经和齐瑞碰了面,齐瑞还能从他手里逃出来,实在很难说得通。

就好像,对方是特意要齐瑞过来告诉自己这些消息一样。

齐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少修问他:“你说那名少年会妖法,具体描述一下,他是怎么用的?”

齐瑞垂着头:“我只知道,只要跟他在一定的距离内,他就能令人的身体变得难以动弹。附近的人根本来不及看清什么,就死了。”

“妖法,”岑大看向齐哲,“会不会也是……”

齐哲摇了摇头:“没有亲眼所见,无法下判定。”

至少,齐瑞所说的那种功法,他是不曾听说过的。若说是依仗强大的内力,那又不该有距离的限制。能令周围人无法动弹的内力,数丈之外也完全能取人性命。

“喵~”阿亮叫了一声。

齐哲看了眼时间,道:“我该去片场了。”

“我送你过去。”高明要跟着说。

齐哲点头,又望着剩下的人:“你们待在这里,如今多事之秋,务必要小心。”

“我会保护好他俩的。”岑大说。

方少修说:“你放心去拍戏,不用牵挂我们。”

《问道》拍摄了才一个月。不过,由于剧组里的演员都是演技派,齐哲的打戏也流畅得从来不需要NG,因此,拍摄已经进入尾声。当然,距离上映则还有很久。毕竟,它需要大量的后期特效。

齐哲希望尽快结束掉这部戏的拍摄。今日齐瑞说的话,既印证了他心中的一丝猜想,又带来了新的疑问。

拍完今天的戏份后,齐哲打开手机,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岑二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点开微博,发现自己的大名又挂上了热搜。

# 齐哲不孝#

再点进去,是齐哲无比熟悉的营销号爆料。但是,这次的内容,头一回让他紧张起来。

营销号指出,齐哲作为一个私生子,从小跟着母亲与外婆生活艰难。直到进入娱乐圈,他渐渐风生水起,前不久更是打败程曼,成为齐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更不要说他背后还有方氏集团这座大山了。但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齐哲却丝毫不顾及辛辛苦苦抚养他长大的母亲与外婆,任由她们继续过着苦日子。

营销号分析说,别看齐哲表面阳光优雅,一副贵公子的模样。实际早已成了个变态,他很小的时候住在齐家,吃香的喝辣的,就是个小皇帝。后来回到贫苦的家庭,心理落差巨大,齐哲便开始怨恨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他不仅憎恨程曼,甚至把自己的母亲以及外婆也连带着恨上了。就是因为她们,自己才不能享受齐氏公子的身份。

原本只是随意的爆料,不说齐哲的粉丝,微博上的路人都能把这名博主喷个半死。但偏偏地,博主放出了两段视频。

齐哲的母亲及外婆的视频。

视频里,两人证实了博主的话,指控齐哲无情无义,是个非常不孝的人。

齐哲的外婆可能没什么人认识,但先前陆芳曾因验血曝光于媒体网络上。视频一出,舆论立刻反转。

齐哲的微博账户几乎被艾特爆了,网友们纷纷要他出来说个清楚,就连不少粉丝也表示,希望男神出面澄清事实。

齐哲盯着营销博主给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确认视频中的两人不是假冒的,连声音都听不出任何差别。

陆芳暂且不言,可原身的外婆,齐哲将那日的情景记得清清楚楚,决不可能是什么做戏。为什么她们会同意录下这段视频呢?即使是被人胁迫,也不应该。

况且,视频中,她们神色如常,不像有受到威胁的样子。

这时,岑二的第四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齐哲,不好了,你的母亲与外婆都……”

“我已经知道了。”齐哲说,“你们几个都去公寓,与岑大会合。”

挂掉电话,一条新的热搜又蹿了上去。外婆与母亲一齐将齐哲告上法庭,要求他每个月支付赡养费。

这一下,齐哲彻底成了娱乐圈的笑话。

开车回去的时候,高明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色极为难看的齐哲,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又不敢说什么。

第62章

齐瑞无处可去,又担心遭人暗杀, 便一直留在齐哲的公寓内。方少修在公寓里开完两个越洋会议后, 看到了微博热搜, 因此也留了下来。

与齐哲打过电话后,岑氏五兄弟也在他的家中集合。

齐哲冷声道:“知道我母亲与外婆地址的人, 都在这个房间里了。她们两人同时被带走, 可能有三——”

他偏头望向窗外:“其一,我们中间有人被监视了却不自知。就像上次我在公寓外发现的麻雀一样,对方的手段确实不易察觉。”

顿了顿, 齐哲的目光依次扫过方少修、高明要、岑氏五兄弟,道:“或者干脆我们当中,就有叛徒。”

“其三, 我母亲与外婆之间,有人被收买了。”

方少修明白外婆对于齐哲的意义,说:“事情已经发生, 我看, 当务之急是找出解决的策略。”

“对呀, ”高明要也附和道:“要不, 这些天我们都聚在一起吧。一来, 如果有人是叛徒,他就无法通风报信了。二来安全, 你有那什么功法, 要是敌人想要再抓什么人质的话, 你可以保护我们呀。对了, 阿哲,你再耍两招给我看看呗?”

高明要孩子心性,自从齐哲在他面前露过一手后,他便总想着要齐哲再来表演表演。这种时候,齐哲自是不理会。

岑大知道自己兄弟几人是最大的嫌疑人,说道:“我也觉得可行。不过,如果是被监视的话,那这附近是不是也需要排查一下?”

齐哲沉默。虽然他认为只有这三种可能性,但无论哪一点,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若说监视,发现麻雀身上可能携带监视后,他暗中在安置外婆的地方排查过,附近并没有任何可疑的鸟类。

若说叛徒,高明要年纪尚轻,且长伴于自己身边,如果有问题,自己不会看不出来;方少修则更加不可能;至于岑氏五兄弟,当初自己决定拉拢他们纯属偶然不可控事件,那五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亲切非凡,单人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也极小。

若说母亲与外婆,她们都是原身最亲密的人。原身对于陆芳虽然没有太多依恋,但齐哲也不认为她有什么害自己儿子的理由。

至于那段视频,则令齐哲更加想不通。

又或者,她们得知了自己并非原身的真相?可就算有人告诉她们,又要怎样才能使她们相信这种荒诞的事?

不、不对,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奇怪的事,一定还有更加严密的内在逻辑。自己先前所考虑的,仍然不够。

对方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齐哲看向方少修:“母亲与外婆已经提起了诉讼,一般来说,要多久会正式进入诉讼流程?”

“这种案件正常会在一个月内。对方势力极大,又一心想对付你,应当会设法加快流程。我觉得一周内就有可能开庭。”

齐哲颔首道:“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既然开庭日期这么近,我看不如就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众人皆不明白齐哲的决定,这岂不是坐以待毙?唯有方少修大致能理解他——他不希望贸然怀疑有嫌疑的任何一人。

虽然爆出了丑闻,但《问道》已拍了大半,再加上齐哲现在极其有钱,剧组当然不会轻易换人。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齐哲便把心思都放在了拍戏上。至于其他几人,除了高明要陪齐哲去片场以外,都待在齐哲的公寓里。

在开庭的前一天,《问道》恰好杀青了。

齐哲没有参加杀青宴,剧组里的人也都表示理解。虽然网上辱骂齐哲的言论越来越多,但是与齐哲有过合作的娱乐圈诸明星,都相信齐哲的为人。

关于赡养的诉讼,齐哲压根没携带律师,他也不打算做什么辩论,独自一人前往法庭。

案件涉及当红小生,开庭审理时,大量的记者参与了旁听。

开庭之前,齐哲站在被告席边,静静地看着母亲搀着外婆走上法庭。她们身边,跟着一位西洋律师。

两人始终未看齐哲一眼。

齐哲说:“法官先生,我想要申请庭外调解。”

法官皱起眉头。事实上,赡养这种事儿,当然没必要闹上法庭,尤其被告还是位大明星,又极有钱。但奇怪的是,被告之前竟然一直没有申请过调解。

他当然不知道,原告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被告的钱,而是要给被告泼脏水。就算齐哲申请调解,对方也不可能同意。所以齐哲只能选择在这时候进行申请。

“被告方,你们愿意调解吗?”

西洋律师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一笑,起身道:“我方可以同意调解。但是,大家都知道,被告方有权有势,为了不被胁迫,我方要求双方调解的要在公众的监督下进行。或者进行法庭调解。”

“我从小随外婆及母亲长大,感情深厚。此次走上法庭,我怀疑有人从中作祟,胁迫母亲与外婆。因此,我希望可以单独地与她们聊一聊。”

“若是无人监督,可能威胁她们的,反而是年轻力壮的你吧。”

“那么,可以在摄像头下进行,确保我无法使用武力。”

……

由法官从中调解,一阵交涉后,齐哲可以与她们在单独的地方交流,无其他人在场。但是,屋内装有摄像头。公众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却可以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其他人离开后,齐哲问:“外婆,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录下那样的视频?又为什么要告您的外孙?”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婆,留意着她脸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外婆却出乎了齐哲的预料。她没有任何表情,直接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外孙。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了一样的DNA结果,但是,你不是我的儿子。”陆芳也看着齐哲,斩钉截铁道。

齐哲微征,但他很快做出决断。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她们,他都必须咬死不认。

“您在说什么?”齐哲走上前两步,“我就站在这里,我不是齐哲?这种荒唐的事,外婆、母亲,你们也相信?是谁在欺骗你们?”

齐哲刚说完这句话,那两人的嘴角同时流出血来。

齐哲一惊,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手指一探,她们竟然都没了气息。

不像中毒,也没有伤。在距自己区区数米的地方……暴毙?一时间,齐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之外,看见这一幕的众人也全惊呆了。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进去。

“你都说了些什么!”

“她们可是你的亲人啊!就算有矛盾,你为什么要逼死她们?!”

“你还是人吗!”

四处皆是嘈杂的声音,齐哲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方少修虽然没在现场,但一直通过网络直播关注着现场的情况。看到此情此景,方少修当机立断,令事先安排在法庭内的人,立刻将齐哲带回来。

以齐哲的身手,自然很难被人谋害。如果想要找到可趁之机,只能是他心神大乱不做防备的时候。

媒体太多,齐哲作为明星待在现场只会令场面混乱,先行离场便不难理解了。方氏集团的律师以最快的速度与赶来的公安人员交涉,请求将齐哲带走,并承诺只要警方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可随时召齐哲前去询问。

外婆的突然死亡,虽令齐哲一时方寸大乱。但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面上虽然慌乱,实质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是个局。那位西洋律师从一开始就诱导自己在摄像头下进行调解,这样,自己就会在公众前面“逼死”自己的亲人,坐实不孝的罪名。就算法律上自己不会怎样,名声却是彻底废了。

齐哲盯着已经死去的外婆与母亲的尸体。她们突然被带走并在网上黑自己这件事,他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则更加匪夷所思。为了毁掉自己的名声而自杀?就算确定了自己是个冒牌货,也不该就做出这样的举动才对。

等等,这和先前的事情一定也是有所关联的。从目前所掌握的消息来看,对方手上的强力武器,一是尚未见识到的“妖法”,二是科技。

科技?齐哲脑中灵光一现。

坐在汽车的后座上,他拿出手机查询资料。从方少修提供的线索看,他们的科技只不过是比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水平快了那么几步,而理论科技的发展又远远超过应用科技。想要找到情报应该不难。

如果推测成立,那么,真相虽然残酷,但是,从外婆如何被带走、又为何会在自己面前“自杀”、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全都说得通了。

忽然,齐哲停下划动手机的手,摇下车窗,左手向外一甩,一只燕隼应声而落。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寻找资料。

很快,齐哲在三年前发布的一则生物学文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齐哲眯了眯眼。如此一来,有可能符合条件的就只有……

回到公寓,众人都一脸担忧地望着齐哲。显然,他先前慌乱的瞬间被镜头完美地捕捉了下来。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头一次。

高明要抢先跑到齐哲跟前:“阿哲,你没事吧?反正你外婆她年纪都那么大了,就算正常活……也活不了多久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至于网友们的话什么的,就更不用去理会了。”

方少修也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笃信的目光注视着他。

齐哲轻笑,摇头道:“你们不用太担心,我这人向来薄情,不会受到多大打击的。”

第63章

话如此说,方少修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悲凉。

方少修的感觉没错。

就算再怎么理智, 就算不让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齐哲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当年母亲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刻。唯一在意的人, 自己非但没能保护她,甚至从来都没陪陪她。

如今的经历, 还真是相似啊。

“叮叮当, 叮叮当,铃儿响叮当……”高明要充满童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高明要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不情愿地接起。

“喂, 哥。哦,我在齐哲家呢。这几天一直都在这儿。”

“啊?可我这边有事走不开啊。”

“要不,你帮我跟爸求求情?”

高明要的语气听上去越来越为难, 齐哲拍了拍他的肩。

“等下。”高明要放下电话,转头疑惑地盯着齐哲。

“有事的话就回家去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遇上危险。”

“可是我回家去的话, 那个会妖法的少年, 想要抓走我难道不是更容易吗?”

齐哲道:“那人心术不正, 如果他的能力又毫不受限的话, 岂不早就能翻了天?依我看, 必须束缚。这样,你让你哥多带几个人来接你, 我把你送到车上。”

高明要边点头边抱怨:“那好吧, 希望如此。也不知道我爸是哪根筋搭错了, 以前都不咋管我的, 怎么今年非要……”

说到“哪根筋搭错”时,方少修一怔,正想说点什么,齐哲用眼神示意他不可。

高明要接着打电话,方少修疑惑地望着齐哲,齐哲摇了摇头。

挂了电话,高明要抬头道:“我哥说,二十分钟后,他手下的车子会到你这里。”

齐哲颔首。

二十分钟后,他与高明要一道出门。

高子凡的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与他一同下车的还有两名黑衣男子,都是高氏集团高薪聘请的职业保镖。

高子凡冲齐哲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冲高明要道:“你还不快点?疯了这么久都不回家,还要我亲自来接,爸这次回来我可不会护着你。”

高明要知道这是在吓唬自己,笑嘻嘻地跑了过去。走到车前,他又回头道:“我先回家了,阿哲,你要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齐哲笑笑,看汽车扬长而去之后,他收了笑容,转身返回公寓。

高子凡数落着自己的弟弟,司机开着车在东临街飞驰。忽然之间,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车上所有人的身体全都受惯性朝前一倾,高明要更是直接撞到了头,“哇”地叫了一声。

“你搞什么?”高子凡去瞪司机,摸了摸弟弟的头:“没事吧?”

“算了,就是有点疼。”高明要说。

“我,我不知道,这怎么忽然就停了?”司机惶惑不已。他重新点火发车,赫然发现,不管做什么操作,汽车都毫无反应。

“坏了?这不应该啊……”他嘀咕着拔下钥匙重新插入。

“不必白费力气,发动机已经被我从里面破坏掉了。”车外隐隐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谁在说话?从里面破坏发动机?什么意思?

高子凡皱着眉头朝外看。他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周围泛起了大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远处,一名雪色少年缓缓走来。

没错,雪色。除了一双碧蓝的眼,少年从头到脚皆是纯白的颜色,甚至连头发也不例外。雾气之中,显得高贵又神秘。

“难、难道是他?”高明要一个哆嗦,“齐瑞说的白发少年!”

高子凡自然听不懂。但这种时候,他当然能够察觉到不对劲儿,不由冲后面两名保镖看了一眼。

保镖接到命令,分别从左右推开车门。可一下车,他们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跪下了。

少年在距车身两米处停了下来,眼中透着股疏离感,手上不紧不慢地比划着奇怪的动作,仿佛是在写书法,每一笔都是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优雅。

比划完毕,少年淡淡一笑,道:“高明要,跟我走吧。”

高明要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的身体明明维持着坐姿,整个人却是升了起来,像是一件悬浮在空中的物体,朝少年飘过去。

快要到跟前,白发少年手指一挑,高明要立刻闭上了眼睛。

少年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将高明要拎起。

“想要你弟弟平安的话,就把这件东西交给齐哲。”

少年慢悠悠地说着,一块精致的石头从他的口袋里飞出,落入高子凡的手中。

高子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要阻拦,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仿佛时间已经静止,唯有雪色少年可以在静止的时间里行动自如。

白发少年消失在迷雾之中。不久,高子凡的身体渐渐可以开始活动,周围的雾气也散了。

车下的保镖战战兢兢地爬上车,“少爷,怎、怎么办?”

高子凡看了眼已经昏迷过去的司机,咬牙道:“把他给我抬走。”

他坐到驾驶位,调转车头,踩足油门,朝齐哲的公寓冲去。

齐哲听完高子凡的描述后,接过石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叫你知道了?”高子凡被齐哲的态度一下子弄火了:“那个人明显是冲你来的,现在却把我弟弟给卷进去了,你……”他试图去抓齐哲的衣领,可还没碰到齐哲,自己立刻被某种力量弹得后退了几步。

高子凡睁大眼睛将齐哲上下打量一番。一桩怪事接着一桩怪事,从小沐浴在唯物主义思想下成长起来的高氏集团继承人,在这一刻,赫然面临着信仰崩塌的危险。

方少修到底与高子凡熟识,告诉他道:“你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高子凡内心挣扎一番,终于点了头。

对方离开之后,齐哲研究起这块石头来。他刚把石头握在掌心,一股紫色的光芒从石头里散发出来。

紧接着,石头里传出一个沙哑的男声:“如果不想高明要与你外婆落得一个下场,今晚九点,到瀚海城找我,一个人来。”

说完这句话,石头上的光灭了。

“这是什么高科技?”岑大不可思议道。

方少修说:“这个理论上实现倒不难,当代科技完全可以做到,只是没什么必要。”

他看着齐哲,担忧道:“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齐哲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之前看过一篇学术介绍,上面有提到一种人工智能,大概就是把人不同时间段内的相关信息输入进去,通过机器分析,来判断此人前后行为是否匹配。上面说,方氏集团曾在这个领域有过突破性的进展。”

方少修皱眉道:“是有这项技术,你难道怀疑……?”

齐哲脑海中浮现出了与高明要分别时,他那张纯真且无辜的脸。

只是,不知道那天真的面孔之下,是否真的有一颗无邪的心?

齐哲淡淡道:“不错,我怀疑高明要的身份有问题。”

听了齐哲这话,在场的人都是一怔,显然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方少修说:“但是——这需要本人在场,比方说,对于一个问题的回答,答案每个字的顺序都不能有错,这样才能根据他的说话方式来作为判断的方式之一,从而达到最好的效果。这项技术并没有什么实用性,只是用来娱乐。”

“没关系,我记得。”齐哲淡淡道。

他记忆力超群,又几乎与高明要朝夕相处。对方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说话的方式,齐哲都能记得分毫不差。

“那参照点呢?”方少修问。

“高中毕业时,我曾与他录制过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把那段视频输入进去。将那个时候的信息与成为我助理之后的信息进行比对。”

方少修说:“行,我办公室的另一台电脑上就有这个软件,我让助理把电脑送过来。”

“要寻个借口,”齐哲说,“比对信息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嗯,我明白。”

方少修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心腹,以工作的由头令他尽快把电脑送到齐哲的公寓。心腹丝毫都没耽搁,赶忙送了过来。

那段视频之前就存在原身家中的电脑里。由方少修操作,将两份信息同时输入进行比对。

接下来就是机器的分析时间。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方少修缓缓地拖动着滑动条,众人皆凝神看着电脑屏幕。

软件上缓缓显示出一行字:“经过检测,两位用户的匹配度为:百分之百。”

齐瑞松了口气:“百分之百,那就是一个人了。我就觉得,高明要跟以前我认识的那个高明要比起来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方少修神色凝重,道:“不对劲。”

“怎么了?”齐瑞疑惑地望向他。

“在设计阶段,我们公司的科学家通过分析给出的判定条件是,一旦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则可认定为同一人。”

“这个软件虽然没有正式推出,但是,完成之后,我们做过大量的测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么多的测试,匹配度从来没有达到过百分之百的数值,甚至连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数值都几乎没有。”

“不错。”齐哲接过他的话:“人不是机器。时间与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的认知、性格、乃至一切。哪怕是同一个人,面对同一件事,也很容易出现一丝细微的差别。更不要说,这前后相距了一年有余,高明要在这期间还独自一人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

齐哲回头看着众人:“百分之百,可能吗?”

第64章

齐瑞愣了愣:“那、那你们的意思是?”

齐哲淡淡道:“所以我认为, 他要么是机器人,要么是克隆人, 或者兼而有之。”

虽然已经知道了高明要的不对劲, 但是亲耳听到齐哲说出这个结论,饶是方少修, 也忍不住露出震惊之色。

齐哲用平静的语气说:“至于死在我面前的所谓的母亲与外婆,想必也一样。真正的她们,要么失踪的时候便已经死了,要么仍被对方囚禁在某个地方,等待未来某个时刻用来再次要挟我。”

“不是, 等等。”齐瑞瞠目结舌:“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高明要多正常啊, 你怎么就觉得他是卧底了?还是机器人智能人卧底?”

齐哲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问方少修:“你还记得之前在米国遭遇的那场爆炸吗?”

“当然记得。”方少修果断道。

警方最后将其归结为恐怖袭击, 极其敷衍。他曾派人继续调查此事,却也无疾而终,找不出任何线索。

齐哲此刻提起那场爆炸,方少修不由思索起其中的关联来。

齐哲说:“我一直都想不通那场爆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让我有了一点眉目。那场爆炸,其实是一个测试。对方发现了我拥有非同寻常的力量, 便想借此来测试我体内的力量到底有怎样的程度。我想,DH网络的拍摄场地里, 他们秘密安排了各种监控设备。对方连天上的飞鸟都可以控制, 那时我们又没有任何防备, 自然毫无察觉。”

“据此,他们有了一个大致的估计,但是仍然不能得到准确的数字。于是,便有了谢禧别墅外的第二场测试。我想,对方杀死那么多股东,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助程曼。他们事先调整好炸药的剂量,爆炸距我只有一米,生死关头,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抵挡。如此一来,他们便能彻底摸清。”

“想要随时掌握我的动向,很难依靠摄像机。因为他们并不能确定我会做什么事情。同时,那也太危险,一旦被我察觉让我起了防备,他们的计划则很难继续实施。因此,我身边必定有一个精心准备的叛徒。”

齐哲偏头看向方少修,继续道:“你和高明要是最有嫌疑的人,而高明要的嫌疑甚至高于你。只是我一直觉得,他年纪轻轻,不可能有这种心机能够瞒过我的眼睛,直到她们两人的死亡。我开始怀疑,也许对方真的掌握了某种科技,拥有复制出另一个人的能力。恰好,高明要曾经独自在国外生活过。那么,那段时间里,对方想要对他动手脚,再容易不过了。”

齐哲将心中的推论一一道来。

“所以,”方少修艰难道:“从一开始,你接触到的高明要就是个冒牌货?”

齐哲默然。别说方少修,就算是推出这一切的他,也很难接受这个真相。

说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带给自己温暖的,恰恰是这个冒牌货。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齐瑞问:“明天下午,他不是要你一个人去那什么瀚海城吗?我记得那里好像还在规划中。你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齐哲说:“就按他说的,我一个人去。”

方少修握住齐哲的手腕,虽然没说什么,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齐哲拿开了手,轻而坚定道:“虽然现在摸清了一些情况,但我们对他们了解得仍然太少了。只有我过去,才有可能弄清楚他们的目的。而且,他们不会杀我的。”

如果对方想要自己的命,在自己功力未成时,以他们的力量,杀死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虽然有一个结论荒唐得让齐哲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但除此以外他想不到别的解释。齐哲开始怀疑,背后的那只手,或许从始至终,目标就不是原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也太危险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体内的力量,你过去了,岂不就是……”

齐哲打断了他:“我没那么脆弱。而且——”

方少修望着他,等他说完这句话。齐哲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走到岑大身边,道:“我要交代你一件事。”

岑大一怔,而后立刻道:“您只管吩咐。”

齐哲伸出两只手指,置于眼前,一股月白色的光顺着手指汇于指尖。他猛地朝岑大的后背一点,岑大立刻被一股力量压倒在地,抱着脑袋,神色痛苦。

三十秒后,齐哲收回手,岑大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少修看着他们:“你这是……?”

“这是一门秘术,名为留踪术。”齐哲望着岑大,说:“七十二个小时之内,你只要运功,便能感知到我的方位,借此找到我。”

“我进瀚海城后,他们极有可能再次转移位置。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音讯全无,你们可来找我。”齐哲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少修。

方氏集团是完完全全的私人控股,并且在多个领域都达到了垄断的程度。但是华夏国的官方势力却丝毫不限制他们的发展。这说明,方家在政治势力方面也一定拥有强悍的人脉。此事事关重大,如果可以得到国家层面力量的帮助,自然大有不同。

方少修读懂了他的目光,道:“好。二十四小时后,你若未归,我必带人救你。”

齐哲一怔。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来得熟悉。

轻轻摇头打消这种荒诞的念头,齐哲抬头看了眼时间,已快八点钟,他道:“我该走了。你们也务必小心。”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齐哲穿着一身单薄的蓝色衣衫,于夜色下御风而行,袖摆随凉风猎猎而飞。

很快就到达了瀚海城。瀚海城是一座处在建造当中的娱乐广场,白天就没什么人。到了晚上,更是空荡且寂寥。

齐哲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别在腹前,泰然自得地朝前走。

“果然一个人来了,不错,好胆量。”天空中传来了先前那个沙哑的声音。齐哲试图找出声音的源头,他发现,声音似乎是从周围这些建到一半的大楼里传出来的。

“少装神弄鬼,给我出来吧。”齐哲袖口一挥,前方的一座建筑物颤颤巍巍地塌了下去。

倒不是直接摧毁整栋大楼,而是将其一个支撑点完全摧毁产生的效果。

“年轻人,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你就会看到我。”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齐哲迟疑片刻,继续朝前走,时刻留心着周边的情况。

“突突突——”一时间,子弹携着势不可挡之气从四面八方射来。每栋楼上,都配了数十架装置,子弹从枪膛里自动发出。

齐哲神功在体,每秒一千米的子弹速度在他眼里被放慢了无数倍,他从容避过千百子弹,反手捏住一枚,朝右前方一甩,一排装置统统破成了个稀烂。

几次之后,子弹渐消。这时,齐哲的耳畔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他警惕心大起。

黑暗中,数不清的飞鸟朝齐哲撞来。齐哲两脚分开,飞快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手上动作并行,一层碧蓝色的光盾瞬间在他身前显现。飞鸟撞在蓝色光芒上,纷纷摔落在地,绿色的液体顺着光盾汩汩地往下流。

齐哲心知这些鸟的身上抹了毒液,一旦碰上,后果不堪设想。且不像子弹,它们会一直追着自己。他只有不断地施加内力,维持着防护罩的存在。

雪色少年翘了翘唇角,从黑暗中走出,就站在距离齐哲数米的地方。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齐哲心中暗道。那名少年离自己这么近,可在对方出来之前,自己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少年飞快地打起手势。

齐哲修炼内功多年,对空气中气息的流动最为敏感。少年动手的那一瞬,他立刻发现,自己的周围变得不太对劲,空气流动的速度猛地降了下来,并且有进一步降低的趋势。

齐哲什么也顾不得了。他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将最近的群鸟打散,脚尖一点,飞向别处。

再回头看向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被他打散的鸟竟然没有落下,正僵硬地漂浮在空中。

那群鸟已经死了,显然不可能还有飞翔的能力。而少年已收了手。若是内力维持,它们也应当开始下落。

齐哲诧异地望向少年。这种诡异的力量,莫说齐瑞,就连他也从未见过。

少年见齐哲反应敏捷地避开自己的攻击,亦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又勾了勾唇角:“有点意思,看来我们这回确实没有找错人。”

少年右手的食指一划,齐哲脚下的建筑物立刻塌陷。齐哲飞向另一处,但是,先前落脚的那座建筑物却并没有继续塌陷,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朝半空中的齐哲扑去。

整栋建筑物的形状完全变了,所有的零件皆化作少年手中的武器,追在齐哲身后。

齐哲飞身避在另一栋建筑物的后面,眼看两栋建筑物即将撞到一起,少年另一只手指一拨一划,挡在齐哲身前的大楼也朝齐哲的方位倒去。

齐哲在空中连续翻滚闪避,堪堪躲过,他随手从乱石流中抓住一块石头,朝少年甩去。

携了齐哲内力的石子飞到少年身前时忽然停滞,然后落在地上。

少年手臂一挥,已经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几栋建筑物瞬间恢复了原样。

一蓝一白,各站一方,横眉冷对。夜风将二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齐哲高声道:“你是什么人?”

雪色少年冷冷一笑:“今夜俘虏你的人。”

第65章

话音刚落, 白发少年手势再起。

齐哲屏息留意少年的动作。少年手掌一提,齐哲脚下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倏地凸起一块石柱。他立刻跳起, 向后旋身, 手指一弹。少年操纵着平地而起的石柱,石柱猛地炸成无数的碎石块, 如烟花般绽放开来。却是朵坚硬无比的花,齐齐朝齐哲飞去。

齐哲咬紧牙关,再次释放出光盾,以内力相抗。

内力能挡住群鸟已是不错,哪里能承受住这种攻击。第一波碎石砸下来, 齐哲的脸色便显出惨白来。

这时, 距白发少年不远的一栋大楼, 终于摇晃着倾覆。

少年正沉浸在汇聚石块击溃齐哲的兴奋当中, 冷不防发现巨大的建筑物朝自己倒来,当即大惊失色。他连忙停下攻击,转身,两条手臂交叉置于胸前,大楼在离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静止下来。

齐哲一直在等这一刻, 自不会放过良机。内力汇于右手手掌,他瞬息间移至少年身前。

正要一掌拍到他的身上, 少年身前突然飞出一只麻雀。掌力全然拍在了麻雀的身上,麻雀当即死亡。少年也受余力波及, 吐了口血, 后退几步。他瞪着齐哲, 连忙再一摆手,与齐哲拉开距离。

静止的建筑物继续倒塌,齐哲也迅速移至别处。

天空中出现一只巨型的黑鸟,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凶兽。鸟上站着个一身紫衣的男人,他冲白发少年扬了扬头:“喂,初七,你还好吗?”

“用不着你管。”白发少年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人身上的力量确实厉害,不枉费先生花这么多心思。”

紫衣男人轻哼一声,吹了声口哨,密集的飞鸟群再次携势而来。

齐哲眉头拧起。会“妖法”的少年和懂得控鸟术的人都已经出现了,有这样的手下,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先生该是个什么身份?

四周漆黑一片,惟数点星光勉强照亮两个敌人的身形。

齐哲脚尖一点,在建筑间来回穿梭,引群鸟撞楼而亡。白发少年方才伤得不轻,捂着胸口轻喘着,暂时没再做出攻击。那名少年防御能力虽差,但攻击实属强悍,即便是齐哲,如果不留神也很可能着了道。那少年若想对付别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齐哲眼中已有杀意。

他在躲闪间寻找时机。紫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齐哲的意图,驾驭巨鸟在少年身旁降落。那边,齐哲已经抽出手来,摸了一块碎石,灌足十成内力,冲两人甩去。

巨鸟扑哧着翅膀,挡在两人身前。石块猛地撞在巨鸟身上,发出轰响。

响声过后,齐哲再看,巨鸟欢快地放下翅膀。刚刚那一击,竟然毫无作用。

他心中大震,自己丢出的那枚石子,足以贯穿一座山头。难道这鸟真是什么神兽凶兽不成?

如此看来,以第七重功力,想要收拾这两名手下并不容易。

果然只能兵行险招了。

对峙间,齐哲脚下的大理石猛地下沉,他轻踩一块,正想飞上去,巨鸟扑哧着翅膀冲下来,长啸一声。巨大的鸟鸣声在近处响起,齐哲登时感觉头皮发麻,他一个旋身,勉强躲过巨鸟拍来的翅膀。移出一段距离。可下一刻,鸟却也像是学了功法一般,瞬移到了齐哲面前,坚硬的翅膀猛地扇在齐哲身上。

齐哲眼前一黑,跌向黑暗。

路面上,雪色少年身体一软,紫衣男人扶住他:“你又使用过度了。”

少年嫌恶地推开他,冷声道:“你那笨鸟,太费精神了。”

紫衣男人耸耸肩:“任务完成了,先生还在等我们的消息。我们快把他带回去吧。”

少年点头。

巨鸟载着两人向下飞去。

齐哲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又走了一遍长长的晋升路。意外获得功法,开始实施抱负,高台论道、排兵布阵,他看见自己身披战甲,立于皇帝身前。

“微臣必不负皇恩,一举剿灭魔教叛逆分子。”

年迈的帝王咳嗽几声,冲他摆了摆手,齐哲微微躬身,离开大殿。殿前,他遇见了入东宫不久的三殿下。

太子将他打量一番,道:“公子乃我北周之栋梁,此去务必珍重。本王新入东宫,各项事务皆不熟悉,还欲向公子请教。”

齐哲垂着眼眸,道:“劳殿下关心。殿下尊贵无比,臣自当竭力辅佐。眼下出征在即,恕微臣先行告退。”

他不涉党争。因此,对于一直默默无闻不受重视的三皇子突然成为储君这件事倒也不是很在意。

身后,又传来太子低沉的声音:“本王等你回来。”

之后,记忆变得凌乱。

行军、分兵、中计、身死,一切走马观花地上映着,最终,画面定格在烈火焚身的那一刻。

那般滋味,刻骨铭心,他永远也忘却不了。

一阵剧痛,齐哲渐渐恢复了意识。

旁边有人在说话。

“这位北周第一公子比沈宇还要俊俏很多啊,瞧瞧他穿的这身衣裳,真叫一个单薄,我真是忍不住想扒下来。而且你看他穿着一身月白色,同我这紫色也配得很。初七,任务完成后把他留给我用好不好?”

“你最好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不好控制。主人说了,资料复制完成后,必须立即处死。”

“真没劲。”

齐哲感到有一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正看着自己。又听得对方叹息一声:“之前那么暗,我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脸。早知道,关进去前,就该先把他的衣服给扒了。不能用,瞧瞧也好啊。”

齐哲睁开眼,便看到一张色迷迷的脸。体内功力运转完好,他立刻挥掌而出。

尚未碰到那人,“滋”地一声,一股强力电流截住齐哲的手,从掌心传入身体,他登时浑身发麻,力气失了大半。

“呦,醒了,还有点凶。”紫衣男啧啧两声,提醒道:“不过你最好别乱动,你周围布满了强力的电流场。碰上几次,体内的器官就损坏得差不多了。”

齐哲坐在床上,蹙着眉观察周遭的一切。这是一片灰色的天地。天花板是灰色的,各项奇怪器材是灰色的,自己身下躺着的冰凉床板也是灰色的。

前方有很多一模一样的床,有的床上躺着人,有的则空空如也。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把我抓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紫衣男看着他,笑眯眯道:“我叫初九,旁边这个小孩子叫初七。至于目的嘛,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齐哲对刚才他的那句北周第一公子很是在意,沉声道:“你们……获取了我的记忆?”

“是啊,在你昏迷的时候。你前世的所有重要的记忆,都在那里放映了一遍。”初九手一指,前方现出一个灰色的大屏幕。

“而且观众很多呢。”初九挑了挑眉。

看着齐哲脸上阴云密布,初九忍不住起了调戏的心思。正要说话,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衣服的人。

“十二?先生呢?”白发少年问。

紫衣男也停下来看去。

名为十二的男人没有搭理他们,对齐哲微笑道:“北周第一公子,你看我带谁来了?”

他的身后,另一名少年缓缓走出来,是高明要。

高明要冲齐哲笑笑,脸上仍是一副无害的表情:“好久不见啊,阿哲。”

齐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人:“你……”

“还想不通吗?如你现在所见,我不是你的什么同学,反正你也不是什么齐氏集团的私生子,不是吗?”

齐哲咬牙道:“你可真厉害,能骗我这么久。”

“高明要的复制程序固然成功。不过十四能隐瞒这么久,也全亏了你的废物本质啊。”十二嘲弄道。

齐哲冷声道:“你说什么?”

“什么狗屁第一公子,”十二不屑,“看似周全,但所谓的料事如神,不过是建立在你的认知以内。一旦某样事物超出了你的认知,那么,就算它在你眼前,你也会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忠君并非是真正的忠君,只是为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齐天下也并非是为了齐天下,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对于权力的欲望。”

“鸟兔死,走狗烹。小儿稚子都明白的道理,你一个第一公子却毫无所察,难道不是个天大的笑话么?”

齐哲一怔。

“哈哈哈哈,”十二感知到了齐哲的情绪变化,狂笑出声,“还不懂吗,把你出卖给魔教叛逆的人,恰恰就是你效忠的帝王啊。”

齐哲瞳孔猛地放大,两手慢慢向上举起,揪起头发。见状,白发少年微扬嘴角,右手按了个什么,数道电流同时激起,遍布齐哲身旁。

“你的控心术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白发少年说,“看样子,他已经崩溃。复制程序可以开始了。初九,你去禀报先生吧。”

“嗯。”紫衣男颔首离去。

十二说:“初七,你身体恢复得如何?等下恐怕还要你再次出手。”

“哦?怎么了?”白发少年看向他。

十二摸着下巴道:“那方少修不知怎地,竟纠结了华夏国的军队朝这边赶来。你们带这个新实验品过来的时候,确定已经检查好了吗?”

“做过A类检测,他身上不可能留有追踪器。”

“这就怪了。”

“哼,管他呢。一堆凡人有什么用,待我现在就去将他们杀光。”说罢,白发少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十二看着处在崩溃当中的齐哲,嘲弄道:“卑贱的出身,注定了你只能看到最低的东西。至于苍穹之上的美丽星空,你这种人又哪里会懂。”

他望了望高明要,道:“十四,你在这里看好他。我还有事要处理。”

“明白,放心吧。”高明要说。

第66章

齐哲慢慢地放下了手。

高明要盯着他, 笑了笑:“冷静下来了吗?可惜,复制程序已经开始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枉然。”

齐哲抬眼与他对视:“我还能活多久?”

“两个小时。两小时后, 程序复制完毕, 电流场就会将你摧毁。”高明要将目光移向别处,道:“你不必用这种眼神来看我。我是一个机器人, 就算得到了高明要的资料而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人,但是,对于机器人来说,指令高于一切。我是不可能对你手下留情的。”

“这样吗?”齐哲轻笑一声,“反正我就要死了, 临死前, 你能否为我解解惑?”

高明要犹豫了下, 道:“你说。”

“原来的高明要呢?”

“早就死了。”

“死在米国?”

“死在米国。”

“那你呢?”

高明要一愣:“什么?”

齐哲说:“你是为了我而被复制出来的吧。我死以后, 你呢?”

高明要眨了眨眼,慢慢垂下头道:“之后……我应该会跟随着被复制出来的你吧。”

齐哲又问:“你们经常这样复制别人吗?”

高明要答:“不是。复制一个人需要耗费很大的成本。成本使用得越小,复制出来的人缺陷就越大。像你,为了复制你,我们准备了足足五倍的蓝轩石。”

“你们费尽心思做这么多, 究竟是为了什么?”

高明要摇摇头:“先生交代过,这个不能告诉任何人。死人也不可以。”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 闭上眼睛:“你不要再问了。反正就要死了,问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可未必。”齐哲盘腿坐好, 两手放至膝盖, 淡蓝色的光辉笼罩他全身。

高明要连睁眼都懒得, 说道:“不用挣扎了。复制之前,我们精准地测试了你体内的力量。你周围的电流场,力量是你的两倍有余,你费再多力气也不可能突破它。”

齐哲不做言语,专心修炼。

很早之前,他就怀疑对方是觊觎自己的内力。因此,在即将突破第七重境界时,齐哲特意停了下来。

眼下,正是起作用的时候。

不到十分钟,齐哲周边的蓝色光辉大涨,体内的力量更是暴增数倍。天玄功法修炼到后期,每一层之间的差距都可以称得上天壤之别。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两只手掌再渐渐分开,一柄蓝色的光剑在他胸前显现。

不远处的高明要自然有所察觉。睁开眼一看机器上的数字,他大惊失色,连忙去按下边的黄色按钮。与此同时,齐哲持剑飞身而出,轻而易举地破除了电流场的桎梏。

见到齐哲已经成功,高明要慌忙按下旁边的绿色按钮,人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齐哲回身一剑,将自己躺过的那张床劈得粉碎。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附近的情况。

高明要的气息已经不见了,但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活人。齐哲睁开眼,搜索着那人的位置。

很快就找到了。那人也躺在一张灰色的床上。他的周围没有电流场,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棉被,脖颈、双肩、手臂、小腿皆裸露在外,白皙的皮肤使得伤痕格外明显。棉被之下,似乎什么也没穿。

齐哲忽然想起方才那名紫衣男人,不由皱了皱眉。

此人双目微闭,似在沉睡。但仍有生命气息。

齐哲隔着棉被推了推他。

他蹙着眉睁开眼。望到齐哲先是惊恐,继而平静下来。

“我叫沈宇。跟你一样,是被抓来复制资料的人。我已经躺在这里四年了。”

齐哲诧异之下,沈宇又说:“不用惊讶,我天生懂得读心术。只要你站在距我一米之内的地方,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都可以知道。”

齐哲不由后退了几步,沈宇惨白地笑笑:“对,这样我就读不出了。”

思忖了下,齐哲问道:“你需要我带你离开这里么?”

“离开?”沈宇摇头:“我手脚已断,身体也早被折腾废了,怎么离开?就算离开了,我又干什么要苟且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顿了顿,他又说:“你杀了我吧。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也许,你可以摆脱我们的命运。”

齐哲蹙了蹙眉。虽然他杀过很多人,但……

转念又想,身为男子,被人这般凌辱长达数年,又注定不能拥有抱仇的机会,确实……不如死了。

“好,我答应你。”

沈宇松了口气,说道:“我与你一样,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很多人拥有特异能力,比如读心术,又比如空间控制。这里的人到底在图谋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有能力将不同世界的灵魂捕捉到这个世界,然后再通过某种技术,将我们身上的能力给复制出来。与此同时,我们的性格与记忆也被复制到了他们身上。”

沈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比如那个会控制鸟类的初九,他们先前抓来的那人嗜好男色,于是,初九也继承了这一特质。”

“据我所知,复制的效果很少能够达到完美。那位复制了我能力的十二,他只能读出别人浅层的想法。如果你事先做好防备,他就没什么法子。”

“大概因为我是个什么都做不了也活不久的人,他们对我几乎不做避讳。但是就算如此,这几年来,我也没有见过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生。平常的小事都由代号为初七的少年决定,遇到大事,才去请示先生。”

“这个基地只负责传送数据,复制出来的人在另一个基地。那位先生似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沈宇重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齐哲消化着沈宇带来的信息。

“喂,我们说好的。”沈宇提醒道。

齐哲望他一眼,轻叹口气,袖子一挥,沈宇永远进入了梦乡。

抬头打量这个基地,齐哲记得自己昏迷前是摔向了瀚海城的下面,但看这里的阳光,应该是另一个地方。

他运起功法,朝上一甩,蓝色气刃瞬间穿过基地的屋顶。齐哲脚尖点起,飞了出来。

周围是沙漠。

齐哲再次召出蓝色光剑,回身瞅准基地的几个支点,狠狠地劈过去。

华丽的建筑轰隆隆开始倒塌,他跳了下来。

身后沙土飞扬,齐哲目光坚毅地朝前走,脸上波澜不惊。

想起初七的去向,他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方少修与岑氏五兄弟,正率领着一支特殊兵种,在沙漠中寻找齐哲。

远远地,他们瞧见了一个雪色的身影。

“全体戒备!”兵种长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下车,端起手枪。

初七悠然地向他们踱去。

兵种长皱着眉头,喝道:“开火!”

“突突突突——”数不清的子弹射向初七,初七微扬嘴角,一动未动,子弹飞到他的跟前时全都停了下来。

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等怪象,在场的士兵统统瞪大了眼睛。

岑氏五兄弟飞快移动身体,开始结阵。初七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屑地开始打了个响指。

阵法尚未结好,初七的动作已经完成。所有的人都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初七拨动着手指,兵种长的双手无法控制地上了枪膛,对准自己的一名手下。

“砰”地一声,一名士兵应声而倒。

兵种长脸色煞白、目光痛苦,但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继续充当傀儡,将枪口对准下一个战友。

在场的士兵们震惊之余,都恨不得撕了漂浮在空中的少年。但他们无计可施。

“有意思。”初七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兴奋起来,再次拨动起手指。

他没想到的是,离得最远的一名士兵并没有完全处在他的空间控制之下。被初七的所作所为一激,那名士兵奇迹般地挣脱开来。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枪,而是火箭炮。他用力地按下发射——

“轰隆”一声,初七连忙控制起身边的空间。但这支弹药的力量非比寻常,他用尽全力也未能使它完全静止下来。

初七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方位。时间太短,他匆匆挪了一小段距离,爆炸在距他几米的地方发生。

他踉跄几步,摔倒在地。爬起时,衣服已经黑了一片,连雪色的头发都焦了一处。

“你们,很好!”初七眼中腾起怒火。他猛地攥紧掌心,发射火箭炮的士兵登时悬浮在空中,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开始扭曲。

“都给我去死吧!”

这时,“嗖”地一声,一片树叶飞来。初七微滞,连忙停下施法,瞬移到数米之外。

士兵从高空中摔落。

齐哲接过那名士兵,落到方少修身前,将他放在地上。

初七扭头看见齐哲,不可思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齐哲摩挲着指腹,淡淡道:“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

初七再次打起手势,冷哼道:“也罢,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既然你还想进去,那我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就凭你?”

“上次若非你使诈,我又怎可能受伤?可这次,”初七冷笑:“这里有这么多人质。”

“是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空间结界再次放出,齐哲没有动作。初七心头大喜,一旦被我创造的空间束缚住,任凭你武功再高,又能有什么用?

但是,施法完成后,初七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结界中的人。

一道淡蓝色光晕如彩虹般罩在众人上方。

齐哲嘴角一扬,瞬息间移至初七身旁。初七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已经被人掐住。

“你,你怎么突然……”他一边挣扎,一边比划着右手。

方少修提醒道:“小心!”

齐哲瞥了眼初七的手,冷笑一声,手指一划,瞬间切断初七双手经脉。

“呃啊——”被举在空中的少年痛苦地大叫出声,两条腿拼命地蹬着。

齐哲将他扔到地上,转过身,不做丝毫停顿,以手为剑,远远地朝后一劈。

一道蓝色气刃打出,初七立时安静了下来。

他的身体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十几秒中后,声音中断,雪色少年闭上了眼。

在场的士兵们聚精会神地看完了两人的交锋,目瞪口呆。

兵种长却是跪在死去的手下面前,眼眶渐渐湿润起来。

第67章

望了望围在一处的士兵, 齐哲微微叹口气。

他前世有带兵打仗的经历,自然能够体会这种感情。

但是,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此时应该做的事, “快些把他带回去,这里离敌人基地太近,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

高明要已经逃走,对方知道这边的情况只是时间问题。

兵种长站起来,手臂一挥:“把他背上,走!”

齐哲说:“三点钟方向是他们的基地,已经被我毁了差不多。如果你们想要调查的话, 请便。不过有很大的风险。”

兵种长说:“今日任务已经达成, 希望先生等会可以配合我们, 将里面的情况告知。”

齐哲随他们登上了越野车。路上, 他将从沈宇那里得来的情报说了出来。

方少修看了一眼齐哲,沉吟道:“莫非是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这个词汇对于齐哲来说是陌生的。

方少修说:“这个理论,早在公元前就有哲学家提出过。到了近代,随着量子物理学的发展,它在科学上有了一定的依据。当然, 平行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一直都是一个无法辨别真伪的命题。”

顿了顿, 他继续道:“控制时间、控制空间、心灵感应……这些超能力在科幻电影里并不少见,并且也有一定的理论依据。目前, 人类大脑只开发了百分之十, 如果将大脑开发到更高的程度, 能拥有怎样的力量谁也无法猜测。或许,不同世界里,人类大脑进化的方向不同,便演化出了不同的能力。”

兵种长表情严肃:“难道说他们掌握了突破平行空间的方法,搜集各个宇宙里的能力,借此彻底控制整个世界?”

“有这种可能。那少年一个人就有这种力量,若有这样的一群人,恐怕真的可以直接恢复帝制,而不必像现在这样暗中影响世界了。”方少修说。

齐哲没有附和。他对那位代号为十二的口中的“苍穹之上的美丽星空”有点在意。

不过他尚且不确定,也就没说出来。

“方氏集团都能察觉到的势力,一国政府不可能毫无所知吧?”齐哲问兵种长。

“这个您别着急,”兵种长说,“我现在就带您去国家有关部门,到时候有关人员会与您讨论这件事。”

有关部门的有关人员?

齐哲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越野车一路开到了机场,齐哲这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是被带到了华夏国西部的大沙漠。众人换乘飞机,飞回b市。

下机后,其余的士兵都被遣散,岑氏五兄弟也回到自己的据点。兵种长亲自开车,带齐哲与方少修去见所谓的有关人员。

七拐八绕,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总算到了地儿。

厚重的古铜门上,“有关部门”四个字显出一丝饱经沧桑的味道来。

齐哲微微抽了抽眉。

“就是这里了,进来吧。”兵种长推开门,齐哲与方少修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

空间很大,房间繁多,说是别有洞天也不为过。各类精密仪器俱全,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们步履匆匆,都在忙着手头上的事,对几人的到来熟视无睹。

兵种长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来,乍一眼看上去倒像是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他走到兵种长面前,拍了拍他的右肩,笑道:“好久不见啊。”

“可不是,你调到这个部门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没办法嘛,要保密。”白大褂视线越过兵种长,在齐哲和方少修之间打量一遍,最后落到齐哲身上:“你就是那位异能者先生?”

“对,”齐哲应道,“也可以这么说。”

“来,别在这里站着了,里面说。”白大褂手一伸,邀请他们到房间里去坐。

边走,白大褂边搭上齐哲的肩说:“主席亲自与我交代过这事儿。说是如果不是身份不方便参与这件事,他也很想跟先生攀谈一番呢。”

齐哲有些不耐,“时间紧迫,我们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谈谈合作的事情吧。”

“也好。”几人已经走进了办公室。白大褂在办公桌对面的屏幕上按了个指纹,而后拿出遥控器。

“十五年前,我国一位物理学家在做量子色动力学相关实验时,发现一个相似的课题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提出过。但是,在查阅当年的情况之后,物理学家发现,先前提出该课题的学者在提出课题后不久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课题也自然没能引起重视。物理学家将这个情况上报给了当时的科学院院长。由此,国家渐渐发现一个神秘组织的存在,并成立了有关部门来专门调查它。”

“这个组织势力极大,在世界各地皆设有基地。目前我们已知的地方,在华夏国境内有两处。一个是你们才从那里逃离的西部沙漠,另一个是在西海域的宝州岛上。”

“国家曾以缉毒的名义盘查过那里,只是对方的掩蔽做得太好,我们又怕打草惊蛇,只能无功而返。”

伴随着白大褂的声音,屏幕上也渐渐出现了画面。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用生命换来的资料。对方手段残忍,一旦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们,会立刻追溯源头,将其彻底剿灭。有关部门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不惜推出替死鬼,这才避免被他们察觉。”

齐哲静静地看着视频播放。二十分钟后,视频结束了。

“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他了。”齐哲眼神示意了一下兵种长,而后道:“过几天我会去宝州岛上调查。先回去详细计划一番,之后再联系你们。”

“也好,”白大褂点点头说,“这里屏蔽了所有的通讯工具,你到时候得自己过来。路上千万小心,不要让人给跟踪了。”

“我明白。”齐哲应道。

“需要将资料拷贝一份不?”白大褂说:“如果需要的话,请带上我们这里专门配置的笔记本,防止被窃取。”

“不用了。”齐哲说,“我已经记下了。”

回到公寓以后,齐瑞和岑氏五兄弟都待在那里等着他和方少修。

“怎么样了?”岑大问。

“有一点眉目。”齐哲在手机的地图上查阅宝州岛,“不过还远远不够。我必须再与他们接触一次。”

“这太危险了。”方少修蹙眉道。

“说起来,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岑大问。

齐哲将前后事宜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众人沉浸在齐哲的叙述中,齐哲忽然抬头道:“齐瑞。”

“嗯?”

“你现在还想像以前那样,一味地享受生活吗?”

齐瑞愣了愣。

“你看到了。这场战争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我不可能有精力去管理齐氏集团,也不想去管理。所以现在有三个选择。一,将集团永远地交给职业经理人,然后我们只需要领分红就好;二,直接将股票抛售,或是寻求其他大集团的收购,比如我们旁边这位;三,你尝试开始学习去经营一个公司。”

沉默了半晌,齐瑞渐渐红了眼睛:“我选三。”

齐氏集团经历了前段时间程曼那一次丑闻,股票大幅度下跌。如今,它的市场总值,早就跌出了华夏国的前十名,不知降到哪里去了。

不过,齐氏集团毕竟姓齐,齐天雄是原身在意的父亲,齐瑞也是原身喜欢的兄长。如果可以,齐哲希望这些都可以好起来。

虽然,对原身最重要的外婆,恐怕早已经凶多吉少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方少修说,“方氏集团会照看你们。”

齐瑞僵硬地点头:“谢谢。”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齐哲恍了恍神。如果高明要在这里,他一定会打趣地说,“齐瑞你应该要小心方少趁机把你们集团给吃掉了才对。”

氛围一下子就会好起来了吧。

方少修注意到了齐哲的不对劲儿,询问道:“怎么了?”

齐哲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朝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道:“我想一个人静静,考虑一下宝州岛的事情。”

“师父,”岑大说,“如果您非要跟他们接触的话,为什么不再修炼一段时间呢?既然你修炼的第七重与第八重就有好几倍的差距,那等修炼再进一层,不是就能保险很多了?”

齐哲因这一声师父凝滞了片刻。不过自己授他功法,说是师徒,好像也不能算作不妥当。

“我跟他们已经有过正面接触。得知我逃走以后,他们一定会不惜代价来找我,复制我的资料再处理掉我。如果现在我被动地等在原地,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我身边的人。”齐哲回身看向那几人,说:“对上那些人,你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会是最好的人质。你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我的公寓里不出去。”

齐瑞踌躇道:“如果他们真抓了我们当人质,你不用理会,直接……”

“我当然不会。”齐哲打断了他的话:“无论是外婆还是高明要,受他们胁迫,只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打算。这世界上没有人能令我接受威胁,放下武器。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齐瑞:“……”

“所以,最好不要有那一天的到来。”

齐哲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阿亮从旁边的柜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卧室门前,乖巧地趴好。

方少修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另外的六人,走到阳台,跟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微噙笑意。

齐瑞望了望客厅里剩下的人,嘀咕道:“我们该做些什么?”

岑大招呼自己的几位弟兄,继续练习齐哲传授的心法。

齐瑞记起自己的电脑上还留有母亲拷贝给他的学习资料,皆是管理方面的。他便坐到沙发上,专注地看了起来。

第68章

齐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通过电子地图, 对宝州岛的情况了解得极其有限。有关部门提供的资料也都浮于表面, 根本没有摸到对方的基地。

这种时候,贸然潜入无疑是不明智的。

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 现在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就像他之前同外面的人说的那样, 如果自己不主动出击, 只会面临更糟的结果。

有人在敲卧室的门。

“进来吧。”齐哲说。

方少修推门而入,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应该是今晚。”

“这么快?”方少修蹙眉道:“要不再等一天, 我同你一起去。”

“你?”齐哲挑眉,摇头道:“就算是岑大跟着我,也只会成为拖累。”

他一个人有办法隐藏自己的气息, 但再加上一个人, 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我正在制作一件特别的兵器,完成后,威力未必输于你的武功。”

齐哲好笑地问:“我只问你,你跟我过去,你不会轻功, 不会龟息术, 要怎样保证靠近的时候不被对方察觉?”

方少修哑然。

“可你一个人过去,实在令人担心。”方少修说。

在去西部沙漠寻找齐哲的时候,他内心说不出的煎熬, 仿佛万千只蚂蚁爬来爬去。

不, 从齐哲前往瀚海城时煎熬就已经开始了。不知道对方那里是什么情况, 有没有危险,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地干等着。

齐哲眼神复杂地看了方少修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这种时候,我不想听一句无谓的废话。”

方少修默然。他刚刚说的,确实是一句废话。

解决不了隐藏自己气息的问题,说再多,他都不能随齐哲一同过去。

等等,方少修寻思道,就算自己不能跟着过去,但想要了解情况的话,未必没有办法。

对方的科技水平就算高出一截,但终究是私人势力,又要防止被各国政府察觉,在卫星方面一定毫无建树。

如果能说服政府将最新研发的卫星用来单独监测宝州岛的话……

至少岛面上的情况可以观察到。

念此,方少修说:“那我先走了。”

齐哲颔首。

方少修拉开卧室的门,顿了顿,又回头道:“今晚我不能来送你了,你上岛后,千万小心。如果发现危险,保全自己是首要的事。”

齐哲笑笑:“那是当然。对方正想要俘虏我获得我的能力,我自然不会令他们得逞。”

方少修点头,离开齐哲的公寓。

齐哲望着方少修颇有些落寞的身影,没有说什么。

这种时候,决不可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成为一种羁绊。

齐哲坐在床上打坐,将进入第八重境界后获得的功力梳理了一遍。

天色渐晚时,他搭乘飞机去往西海边的L市。

宝州岛距离西海岸只有几公里的距离。考虑到以轻功过去不易被人察觉,他便施展轻功水上漂,顺利登上了岛。

方圆约十平方千里的宝州岛上一片漆黑。齐哲跳上一棵树,发现整座海岛上唯有中央部分有一点微光。

是否会是个诱饵?

齐哲时刻留心着周围的气息,摸了过去。

往中间靠近了约有一千米,齐哲察觉到了动静。

虽然做不到在漆黑的夜里看清一切,但他的六感却远甚于寻常人,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准确位置。

只有一个人。

他捻起一片灌木叶,甩了过去。

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一头哉下去。齐哲迅速移至那人身旁,扶住他的身体,防止发出动静。

慢慢将对方放倒在地,又在他身上搜索一番,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齐哲继续往前走。

距离微光越来越近,齐哲愈发谨慎。

远远地,齐哲看到了那名紫衣男。那只黑色的大鸟倒是没在。

正在犹豫是该继续潜伏,还是干脆抢先出手杀掉这个麻烦人物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在紫衣男的面前。

“可有异常?”

黑袍老者一开口,齐哲瞬间识出了他。

沙哑之声,正是瀚海城里听到的声音,那些人口中的“先生”。

“没有发现异常。”紫衣男微微低头道。

“他身手非凡,千万不可大意。”

“初九明白。”

黑袍老者倏地消失了。

紫衣男对着黑色的天空吹了一声哨子,岛上无数的飞鸟纷纷朝他飞去。他对群鸟用奇怪的语言说了些什么,鸟群又如烟花绽开般飞往四面八方。

齐哲压低了身体,掩去所有气息。

这时,前方的微光突然明亮了起来。

“你还不出来吗,齐哲?”

沙哑的声音似乎透了扬声器,冷冷地回荡在这座岛屿上。

齐哲正要站起身,忽又疑心这是不是对方在诈自己。

但是,下一刻,飞鸟扇翅的声音已经传入耳畔。

他腾地跳起,移出一段距离。

“我们等你很久了,第一公子。”黑袍老者重新在紫衣男面前出现。

黑色的大鸟盘旋而来。

齐哲抬头望了一眼,眯了眯眼,运气于掌心。

“动手之前可要想清楚了。”紫衣男拍了拍手,黑鸟降了下来。它的背上,赫然有两个女人。

原身的母亲与外婆。

齐哲嗤笑一声,瞬息间移至两人身旁,一掌拍过去。

黑鸟张开双翅挡下攻击,齐哲的掌力全拍在它的身上。它颤着羽毛发出尖锐的叫声,一时间,无数的黑羽纷纷飘落。

紫衣男翘了翘嘴角。

下一秒,四道深蓝色的电流平地升起,很快衍生出五面电墙,将齐哲、黑袍老者、紫衣男、黑色大鸟及它背上的两人,统统圈住。

在电流升起的瞬间,齐哲脚尖一点,想要施展轻功离去。然而,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出现,周围的空气变得极慢,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他行动大为渐缓,在即将跃出的时候,电流墙已然形成,齐哲不得不停下来,落回地面。

他不由去看那名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幻,很快消失不见。

对方几次凭空出现,根本不是什么特异能力,而是假的。

黑袍老者从另一边缓缓走来,笑而不语。身后跟着的人齐哲再熟悉不过,正是先前死在他手下的雪色少年。

齐哲诧异地望着他。

黑袍老者淡淡一笑:“想不通吗?它们本来就是我复制出来的,只要数据还在,原料充足,我想做多少便能做多少。”

“所以,”齐哲看了一眼紫衣男:“他们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黑袍老者未说话,初九却是冲着黑袍老者的方向行了个骑士礼:“为先生而死,死得其所。”

那只鸟却没有主人的觉悟,因这突如其来的电流场躁动起来。它腾空而起,强行飞出去,一头撞在电流墙上,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齐哲抬袖挡住因大鸟落地溅起的烟尘。

方才勉强受住齐哲一掌的凶鸟,在这电流墙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齐哲瞥了一眼初九,初九笑笑:“不劳你动手。”

说罢,他一脚跨过电流墙,全身上下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倒地而亡。

齐哲盯着那名黑袍老者,漆黑有神的眸子微微转了转,而后道:“难道,这电流圈里,也有复制我身上资料的功能?”

黑袍老者轻笑,雪色少年替他说道:“正常是不能的,但是上一次,我们对你体内的数据已复制了差不多,现在就可以了。”

齐哲又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过来?难道在政府部门里也有眼睛?”

雪色少年大笑:“华夏国的那个什么有关部门,蚍蜉之力,竟也妄图调查我们,可笑至极。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们的监测之下。怎么,你问这些,还以为自己这回有能力逃出来?上回我们的确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可这一次,这精心准备的电流场,你就算再进一步,功力翻上十倍,又能如何?”

黑袍老者背过身,“我要去处理那边的事。以防万一,你要在这里看好他,不到爆炸的最后一刻不得离开。”

雪色少年躬身垂首道:“先生慢走。”

一个圆形的飞行器在黑袍老者身边降下,他登上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雪色少年转身,对着齐哲开始打手势。

齐哲眯了眯眼:“怎么,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

“对于你,再小心也不为过,尤其是上次吃了那样的瘪。”雪色少年缓缓道:“你大概无法想象,为了你,我们费了多少心血,这个局布了有多久。”

空间控制再一次施展开来,齐哲运功抵挡。

如此一来,他完全没办法设法对付这个电流场了。

“你们的十四呢?他上次分明逃走了,怎么不见他的人?”

“哦?”雪色少年笑道:“知道了他是叛徒,阁下竟仍然放不下他吗?”

“谁知道呢,”齐哲一边运功一边浅笑摇头:“看起来我活不了多久了。活了两世,放在过心上的统共没有几人,临死前,总是想要知道一下故人的情况。”

闻言,雪色少年眸色微变。他渐渐停下手来,“十四失职让你逃跑,被先生施加了最为严重的惩罚。”

“最为严重?”齐哲默念着,“应当不至于是死亡吧。”

“他本就是为你而生的。身份已经暴露,又没有其他什么别的异能,高明要这一人物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谈论之间,另一个声音忽然传入两人的耳畔。

“不许动!”

抬头望去,方少修举着一把银色的手枪,一步步靠来。

雪色少年嗤笑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失了心智的人。

第69章

方少修面色凝重,紧紧地盯着雪色少年。

雪色少年嗤笑着摇头, 慢悠悠地抬手, 在空气中比起手势。

笔势一气呵成,他嘴角一扬,手掌向上抬起。

然而, 预想当中的情况却没出现。方少修并没有漂浮起来, 而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不由愣了愣。

方少修一舒眉头, 扣下扳机。

银色子弹从枪膛中射出, 飞旋着朝雪色少年的方向突去。雪色少年手势再起。

“给我停下。”他喊道。

子弹的射速放缓了些, 却仍维持着先前的轨迹向他袭去。

雪色少年大惊,连忙挪动身体,子弹擦过他的脸颊, 射向后面。

方少修望着雪色少年破了皮的脸, 有点吃惊。

他的脸皮缺了一块,下面露出的仍是皮肤的颜色,像是戴着一层人皮面具。

齐哲也看着他,脸上却没有意外之色,平静地说:“既然是机器人, 变换体形自然容易。据我目前所知, 你们中每个人都有一项特异能力,我想,应该没有人例外才对。如此看来, 你的能力是伪装。至于你口中的最严酷的惩罚, 就是被剥夺了原本的代号。没错吧, 高明要?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十四?”

雪色少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伸手撕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高明要的脸。

他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拍,身体猛地拔高,白色的头发纷纷散落。

“几乎都猜对了。”十四问:“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初九的?”

“你的能力。”

“能力?”十四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望望方少修,又去望齐哲,竟是倏地笑出来:“我不知道他手上的那把枪有什么古怪。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我没能控制他而产生这个猜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确实拥有了初九的能力。”

齐哲摇头:“我不是怀疑你控制空间的能力。方才你与我对战时,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力量,比初九的力量更为强大。”

“不错。先生复制他时,技术尚且不够成熟,因此他体内有严重的缺陷,使用起来十分受限。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是先生最得力的手下。”高明要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间控制能力,实在是太强悍了。”

他又抬头质问:“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齐哲反问道:“这个答案,很重要吗?”

高明要一怔,冷冷道:“确实不重要。”

他转头盯着方少修,“你以为,凭一把特殊的枪,就是我的对手?”

一声枪响,高明要一个瞬移,如鬼魅般。

躲开后,他反手悬浮起一棵大树,移至方少修的头顶上空落下。

方少修朝左侧的草地一扑一滚,勉强躲过。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高明要手掌再抬,附近一棵树的树枝纷纷分离开来,悬在空中,如万千把蓄势待发的箭羽,对准方少修。

正欲杀人,脚下发出轰隆的一声,整个岛屿都震动起来。

高明要低头看了眼地面,思索片刻,渐渐放下手,转身望着齐哲说:“已经开始了,这座岛屿很快就会沉没。你周围的这些电流墙一旦遇水,将不再仅仅是限制你,而是会具有攻击性,身处其中的你会立刻死亡。即使侥幸活下来,你也必定身负重伤。海面下方有一张特殊的网,里面圈养了许多变种鱼,每一条鱼不仅凶猛程度不输于海洋里的鲨鱼,而且它们可以短暂地离开水行动。爆炸发生的同时,它们全都会被放出来。就算你本领再高,运气再好,也不可能活下来。”

“今天,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砰”地一声枪响,一枚子弹贯穿了高明要的胸膛。

高明要迟疑了一瞬,才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又回头看看方少修,呵地一声,“你现在杀我,又有什么意义。”

他抓着胸口,慢慢弯下身体,“反正,我原本就没想过今天过后还能活着。”

说完最后一句话,高明要一头栽倒在地。

不远处,又一次爆炸发生,树林开始燃烧,火势迅速蔓延,滚滚浓烟直上天空。

方少修咳嗽着走到电流墙面前坐下来。

齐哲蹙眉:“你不走?刚才他的话你都听见了,留在这里,生还的几率约等于无。”

方少修笑了笑:“那你呢?你能活着吗?”

齐哲顿了顿,“我不知道。”

确实没有把握。那入水瞬间的电流,他应当能撑下来,但是,岛屿沉没的瞬间,上方必有巨大的压迫力,自己重伤之体,很难施展轻功冲出去。若是水面下皆是凶鱼,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又一声爆破声,岛屿颤抖得愈发厉害,从南向北裂开一道缝,正穿过困住齐哲的电流。

方少修说:“昨天晚上,我几乎和你前后脚赶到L市,并在你登岛后通过卫星查看岛上的情况。发现你被困后,我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并命人向政府求救,这附近应该就设有一队巡航舰。”他抬头四处张望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不过看起来,我们可能等不到了。”

“你真要无谓地死在这里?”

方少修失笑:“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选择吗?”

“当然有。”齐哲说:“这里是岛屿的最低点,尚且没有开始沉没。你怎么过来的,就怎么出去。虽然海底有凶鱼,但你依凭着手里的这把枪,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活着回去。”

方少修凝视着他,摇摇头:“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你。如果无法活下去,那我便在这里陪着你。”

齐哲愣了愣。倒不仅仅是方少修绝境里的这几句话,而是,这句话他觉得熟悉。

此时此刻,他终于记起,为什么先前就觉得方少修眼熟。

三皇子殿下。

齐哲回忆着前世的那张脸,方少修,可不正是与三殿下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方少修的年纪要大上几岁,是成年后的三皇子。

那时,三殿下也曾对自己示好过,只因对方不受皇帝宠爱,自己只当是他是为了夺嫡拉拢自己,还暗嘲对方天真可笑,争皇位一定是自找死路。

两个人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齐哲心中一片茫然。自己和原来的齐哲并不是一个人,那他们应该也是两个人?彼此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平行世界?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但是年纪为什么对不上?

又一声轰响,中间的裂缝裂开得更狠了些,已经可以望见下面的海水。

齐哲从混乱的思绪中跳出来,当机立断,对方少修道:“电流遇水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能力,你待在这里,会立刻死掉。”

方少修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比起放弃地死掉,不如挣扎一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齐哲指了个方向,“你拿着枪去那里,待会我沉入海底,正好可以借此冲破电流的桎梏,届时我会设法重新登上岛,那时一定会有变种鱼跟上来,你负责击杀掉它们。然后我们再一起逃离。”

方少修站在原地未动。显然,他以为齐哲是故意这样说好叫自己逃生。

眼看着海水就要涨上来,齐哲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方少修一愣。

“快按我说的去做。这电流我能对付,相信我。此番,如果我们都可以活着回去,我便如你所愿。”

方少修手一撑地,站了起来。

“你若死了,我决不独活。”

说完这句话,他往齐哲指定的地方跑去。

齐哲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留神着脚下的情况,时刻做好准备。

又一次震荡,宝州岛终于从中间开始塌陷。

巨大的电流滋响回荡在天空中。蓝色激流一股脑地涌向坐在中央的齐哲,齐哲双目紧闭,沉入水后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以内力相抗。

痛感袭遍全身,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遭受刀割一般。内力相抗得越厉害,这种痛感则越强。但是如果不这样,强烈的电流就会立刻摧毁自己的身体。

这种对抗不知持续了有多久,痛感终于渐渐消失,齐哲却发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明明沉在水中,身体却轻飘飘的,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化身成一片羽毛,随风而起。

他明白,这种时候,如果意识一松,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他死命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咬着自己的嘴唇,试图让自己清醒。

又不知过了有多久,齐哲终于感觉到周围有鱼在自己身边游动。

猛地睁开眼,身边是一片血水,以及无数的鱼尸。他微一提气,立刻冲出了水面。

远处,方少修站在尚未覆没的宝州岛的一角,手持银色枪支,对变种鱼对峙。

周围是海水翻滚的杂声,岛屿上无数的树木倾覆入海。方少修没有看见自己,目光正在四处搜寻海面。

齐哲的身体渐渐落回海面。他脚尖在水面一点,瞬间降至方少修的身边。

方少修见到从天而降的齐哲,自是感到了双重喜悦。正欲开口,齐哲说:“走!”

他抱着方少修的肩,施展轻功,须臾间便回到了几千米外的海岸上,方少修甚至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齐哲非常确定,自己在生死关头走了这一遭,功力再次得到了提升。现在是天玄功法第九重。

落回地面,他松开方少修。运起真气,身上的湿衣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一旁的方少修看着这一切,心中渐渐升起一个疑问。

尽管头发散乱、衣裳尽湿,齐哲身上却显不出半分狼狈来。莫非,对方其实一直都是胸有成竹?

那他刚刚的“如果”,岂不就是……

第70章

只可惜, 方少修刚抱有这样的想法,下一刻, 齐哲便晕倒在他面前。

方少修连忙撑住他的身体。

齐哲神色安详, 呼吸匀整,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方少修松了口气,右手情不自禁地抚了抚齐哲的头发。片刻后,他将齐哲抱起, 慢慢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齐哲醒来时, 已经是一天以后。

他揉了揉太阳穴,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床上,旁边阿亮正疑惑地望着自己。卧室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坐了起来,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实现功力突破以后, 自己的功力倒是充沛, 身体却没能适应,过度的损耗导致了昏迷。不过, 权衡一下利弊,这种方式固然有风险,修炼速度却是快得惊人了。

但是,虽然如愿与“先生”有了接触, 还意外再次提升功力, 预想当中的目标却没有实现。

对方准备得太齐全, 自己没能试探出什么就已经被困。此时此刻, 他仍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甚至连后续的方向都迷失了。

如今宝州岛已经沉没, 下面要该如何去寻找他们呢?另外还有……

这时,齐哲忽然听到脚步声在靠近,连忙重新躺下。

方少修推门而入,看到齐哲仍躺在床上没有动静,蹙眉道:“还没醒吗?已经这么久了,家庭医生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不行,”方少修掏出手机,思索道:“得再让他过来一趟。”

床上,齐哲咳嗽了两声。

方少修立刻看过去,走到床前:“醒了?”

“嗯,”齐哲缓缓睁开眼,假装才醒过来,“这是在哪儿?”

“在你的家。”方少修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饿不饿?”

“有一点。”

“我去给你拿馅饼,高……以前听人说你喜欢这个,我就买好了,一直保温着。”

方少修离开后,齐哲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

当时时间紧迫,再加上那个神奇的信息的冲击,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许下了一个说是荒唐也不为过的承诺。

事到如今,直接抵赖自是不能的。但是,就算他可以不排斥同性之恋的存在,可要是让自己参与其中,这仍然难以想象。

与人拥抱、接吻,甚至……

齐哲摇了摇头。

方少修左手端了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放着热乎乎的馅饼,右手则捧着一碗粥。

“医生说,你醒来后要先吃些清淡的,所以我买的都是素饼,喝的也是。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才能吃别的。”

齐哲好笑地摇头:“我又不挑这些。”

他接过来,慢慢咬着饼。方少修坐在床沿,替他拿着粥,也没说话。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齐哲才将这一个饼加一碗粥解决掉。

方少修看他一眼,踌躇道:“你……”

齐哲打断他的话,抢先道:“你那把枪是怎么回事儿?”

方少修怔了下,从床头柜中掏出银色的手枪,说:“这把枪的原料是一颗陨石。这陨石天然带有很多神奇效果,能够同时干扰磁场与电场。它原本被收藏在米国的一家展览馆,后来在一次恐怖袭击中,恐怖分子顺手将它抢走,之后这陨石便流落到了暗网上。”

“暗网?”

“嗯,”方少修想了想,简单解释道:“就是一种可以避免被人追踪IP,可以进行各种非法交易的地方。政府没办法兼管。”

方少修说:“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知道了那名少年的能力以后,我想,这只不过是处在人类科学尚未抵达的层次罢了,说不定就是类似于磁场之类的东西。我便花重金买下那颗陨石,又高价请了一位军火商替我把它打造成手枪,剩余部分则做成了相匹配的弹药。”

齐哲静静地听着方少修叙说,心中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所以,方少修在试验之前,并不确定那把枪是否真的有效。

“原来是这样。”齐哲淡淡道。

方少修顿了顿,又重新开口道:“你那天说,如果我们能逃出去,你就如我所愿。现在,我想问你的是,你那句话还作数吗?”

齐哲望着方少修忐忑又紧张的眼神,心中像是有什么划了一下。

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他是跟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自信、骄傲。现如今却……

齐哲发觉自己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少修,甚至忘记了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垂下眼眸,说:“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么?”

在方少修开口前,齐哲自答道:“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我的双脚踩踏过无数的尸体。曾经,我每天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如何搅动朝局,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是如何算计人心。”

“就算现在在另一个世界,我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但是,我所做过的那些事,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就是那样一个人,在我的骨子里,刻有两个词,冷漠、自私。”

没想到的是,方少修听到这些话,却是释然一笑:“如果是这样,那么——”

他看着齐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让我成为你杀死的最后一人,就让我的心成为你算计的最后一颗人心。”他抬起右手,慢慢伸向齐哲:“从今以后,我来陪着你,守着你,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也许,我没有什么力量,不能像你那样翻山倒海。但是,我会永远都站在这里,竭尽我所能。”

手掌已经触碰到了齐哲的脸,方少修轻声道:“如我所愿,好不好?”

齐哲什么也没说,几乎是面无表情,唯有睫毛轻轻颤动着。

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有时候不得不进行的合作,也一定是明确了分工之后的,并且他会提前做好对方未能按时完成计划的准备。他从没真正想过去依赖另外某一个人。

但现在,却有一人,他说——

何其不自量力,又何其温暖诱人。

齐哲想,就算此时此刻,自己仍然无法真正地接受一个男人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但是,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

“好。”齐哲抬眼,对上方少修的灼灼目光,亦轻声道:“我就如你所愿。”

方少修惊诧之下,先是嘴角翘起,而后猛地上前拥住齐哲。

床头柜上盛粥的碗被他的袖子蹭倒,摔在地上,啪地一声。方少修充耳不闻,紧紧地抱着齐哲,像是想把他拥入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齐哲愣了愣,这才慢慢伸出手,从下方伸过去,放在方少修的后背上。

良久,齐哲说:“好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嗯,”方少修松开他,看了眼地面,说:“我先收拾一下这里。”

齐哲点点头。

然后思索起之前的事情来。

政府的力量比想象当中要弱。华夏国作为世界第二强国尚且如此,想必其他国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只能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去对付他们么?

但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线索。

对方已经复制了自己的能力,尽管自己现在不需要为第八重境界的力量担心,但是,如果对方有什么终极目标的话,他们已经可以避开自己,继续攻克其他世界的人了。

这就意味着,自己必须主动寻找线索,找出他们的位置,而不能再像最初那样以静制动。

该从何处下手呢?

方少修已拿了清洁工具进来,处理地上的碎片。

这时,床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金荣打来的。

“齐哲啊,之前你说下面一段时间有事,现在忙完了吗?这些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连小高也联系不上。你们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提起高明要,齐哲心中总是忍不住有些难过,“高明要他辞职了,以后不会再担任我的助理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问道》的成片已经出来了,并且正好赶上了戛纳电影节的评选。根据目前的风声来看,这部电影很有可能拿到大奖。”金荣说,“现在我手头上已经拿到了两个好莱坞的剧本,虽然都是男二,也不是A类制作,但是作为第一部 好莱坞电影,这两部都很适合你。”

此时此刻,齐哲当然没有心思再去演什么电影。

“金荣先生,有件事我想我需要同你说一声,就是……”

话说到一半,齐哲蓦地停住。

“嗯?什么事?”金荣问。

齐哲忽然改了主意,笑道:“就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合作得很愉快。所以,我完全相信你的选择。两个剧本里随便给我挑一个吧,我希望尽早可以动身过去。”

金荣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要回去继承家业,不打算继续在娱乐圈待下去了呢。”

“不会。”齐哲笑笑。

方少修一直都待在旁边。挂了电话后,方少修问:“怎么?”

“我突然想到,那帮人第一回 试探我功力时选在米国,也许是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既然现在在这边没有线索,我想我们不妨去米国调查。我的行踪难以隐藏,如果是以拍戏的名义过去,反倒容易令他们掉以轻心。”

“嗯,”方少修也认为有理,“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行程,就以陪伴你的名义。”

“另外,还有一件事。”齐哲说。

“什么事?”

“真正的高明要失踪的事。那个时候高明要一个人在国外,他为人又大大咧咧,很容易得手。正因如此,或许那帮人当时处理得并没有那么谨慎。我们可以从这里试试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齐哲说。

方少修沉吟道:“好。米国那边我认识一个专业技术很强的私家侦探,可以拜托他帮忙。我与他认识很久,应该可以信得过。”

第71章

齐哲决定出演好莱坞电影《角色》男二号的消息一经公布, 立刻在微博上引起了热议。

“前段时间一直没有男神的消息,还以为他真要退出娱乐圈, 这下总算放心了, 好想哭呜呜呜。”

“齐哲不是都已经成为齐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吗?怎么还继续演电影?”

“人家就是喜欢演戏啊,之前那些说齐哲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来娱乐圈混的人可以省省了。”

此时此刻, 齐哲与方少修已经登上了飞机。

齐哲不懂英语, 自然要先去米国熟悉熟悉, 感受一下那边的风情。上回太过仓促,他也没有机会四处逛逛。

当然了, 这只是名义上的说辞。

方少修请的私家侦探已经调查了一段时间, 有了一些眉目, 现如今正在方氏集团下的一栋别墅里等待他们。

下了飞机,两人径直奔去。

“你好, 我叫唐飞, 是方少聘请的私家侦探。”

齐哲伸手回握, “你好,齐哲。”

“闲话就不多说了,”方少修示意大家坐到沙发上,“直接说说你的调查结果吧。”

“好的, ”唐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据我这一个月来的调查, 事情是这样的。”

听了唐飞十几分钟的叙述, 齐哲问道:“water、pop?”

方少修若有所思:“它的中文名是水滴, 对于这个组织, 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毕业后我大多都在国内,所以了解得也不多。”

唐飞进一步解释道:“它和耶鲁大学的骷髅会有点相似,不过更加神秘,成员的分布也更加集中。有人说,华尔街影响整个米国乃至全世界的经济,那么,水滴则是暗中掌控着华尔街的组织。组织的名字叫做water pop,寓意是无处不在,没有哪里能够躲开它的影响力。”

“如果对方与水滴有所联系,甚至说那位‘先生’就是站在水滴背后的人的话,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也只有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才有可能一直进行着各种秘密实验,超前于世界。”方少修沉吟道。

唐飞有点疑惑:“那位先生?”

“没什么,”方少修起身道:“薪酬一会儿我会打给你,我让你调查的这件事,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唐飞亦起身,笑道:“那是自然,您只管放心。”

唐飞是米国最富盛名的私家侦探,除了高超的专业技能及广阔的人脉以外,拿钱调查客户拜托自己调查的东西,其余一概不问,也同样是原因之一。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的一贯准则。

送走了唐飞,方少修说:“现在已经找到着手点了。下面你打算怎么做?”

齐哲沉思。

方少修又说:“方氏集团虽然在米国也有一定的力量,但与水滴没办法比。如果贸然派人去调查他们,很有可能被他们察觉。”

“先不要急着行动,”齐哲说,“如果对方有心的话,我到米国的消息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先看看他们会不会采取什么措施。”

“嗯,”方少修点头,提议道:“不过你既然是以熟悉当地风情的名义提前来到这里,那我先带你在这里四处走走吧?”

“也好。”齐哲颔首。

方少修说:“虽然你没有认真和我说过你那边的事情,不过,以我的猜测,应该就像你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里那样,是个封建帝制国家吧?”

“不错。”齐哲说,“我那里,世界的发展方向是内功和阵法,在意识与制度上都很落后,大周这个国家……我想它大致等同于你们这里东汉时期的形态吧。你们这里的思想,换作以前,我是不敢去想象的。就算再渴望,那种落后的思想也太难以撼动了,远比改朝换代要难得多。”

“华夏国也停滞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事实上,之所以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当初还是因为西方的影响。”方少修道:“不如今天我带你去自由女神像那里看看,它是为了纪念米国独立的一个象征,也算是历史发展的里程碑了。”

齐哲笑笑:“这些我也不懂,你决定。”

他们所在的别墅就在纽约郊区,离女神像并不算远。方少修开车载着齐哲前往目的地。

恰好赶上了米国的哥伦布日,自由女神像这里游人很多。当然,比起国内节假日那人山人海的场面,还是小巫见大巫。

女神像坐落在港口处,旁边就是树林。下车后,两人沿着小路慢慢朝前走。

方少修忽然开口道:“哎,阿哲,你说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齐哲一怔,而后道:“随便你想吧。”

方少修刚笑了下,齐哲忽然凑到他身边,右手圈住他的脖子。

来得太突然,若不是齐哲脸上保持着笑容,他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想勒自己了。

齐哲嘴角挂着笑,低声道:“后面有人在跟踪我们。”

“是他们?”

“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有代号的人物,手法很拙劣。”齐哲说。

方少修惊疑之下,忽然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

他停下脚步,转头面向齐哲:“来做一场更逼真的戏给那些人看吧。”

看着方少修越来越靠近的脸,齐哲慢慢睁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推开,却又担心这样一来直接令对方起疑。

内心挣扎一番,他最终选择闭上了眼。

既然答应了要交往,这种事总是无法避免的,无非是早与晚的区别,又何必为着这种区别去冒一次风险呢?

两人接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同于上次的紧紧相拥,这回,方少修一只手轻轻抱住齐哲的后腰,另一只手则圈着他的肩部。

多少次只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的傲然孑立的身影,如今,就在自己的怀里。

此时此刻,方少修甚至在心里有些感激那个多次差点使得齐哲与自己丧命的强大组织。若不是他们,齐哲大概永远都是一个只能远远看着的人。

米国人不同于华夏国民的保守,见到两个男人拥吻在一起,也没有太多人感到震惊。

不时有人停下来打量一番,也无非是感慨这两名亚洲人相貌英俊,看着很是养眼。

不远处,一个身影见到这一幕,拍了张照,而后转身离去。

雪色少年接过手下递来的照片,凝视了一会儿,走到房门前,轻声道:“先生。”

“进来吧。”

雪色少年走进房间,黑袍老人正站在一台机器旁查看上面的数据,他的旁边站着十二。

雪色少年俯了俯身,对黑袍老人说:“先生,水滴的人刚刚传来消息,齐哲与方少修正在自由女神像处游玩,两人还当众接吻。这是他拍下的照片。”

“哦?”黑袍老人回过身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笑了笑。

“派出的人虽然也是顶尖好手,但到底是普通人,我担心他早已被齐哲察觉到了。”雪色少年说,“是不是还是复活一下初九?”

黑袍老人抬头看了雪色少年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你跟初九搭档多年。怎么,这一次新生,你似乎和十四一样,心里有了感情?”

雪色少年连忙单腿跪地,“初七不敢。”

“起来吧,”黑袍老人又背过身,将照片递给旁边的十二,继续看数据,同时说道:“这是好事。现在复制出来的越来越容易产生感情,更像一个真正的人了,这说明我们的技术在进步。这样,最后的实验才更有把握成功。”

雪色少年站起来,垂首道:“是。”

十二说:“说到底,是否掩人耳目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根据之前获得的齐哲前世的记忆,他这个人非常厌恶与人有肢体接触,做不出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事而与人接吻的事。”

雪色少年蹙眉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果真是提前来这里约会的?”

“身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上辈子,他到死都没真正与谁产生过感情,也不信任任何人。这一世,被方少修这种优秀的凡人任劳任怨打动倒是不难理解。”十二说:“他现在越来越容易受到感情的影响了,这么大的一个弱点,真下决心对付的话,应该不难。”

“管他是不是真的,”黑袍老人笑了笑:“十五马上就出炉了,初九,到时候你便跟他一起过去一趟吧,让十五缠住他,你去抓方少修。”

“是。”雪色少年慢慢退出房间。

雪色少年离开后,十二开口道:“先生,初七说得也不无道理。若说起监视与侦察的能力,初九的作用无可代替。”

黑袍老人看了他一眼:“除此以外呢?”

十二愣了愣。

“没有了黑鸟兽,初九的作用就只剩下这个。我们还差一项能力,蓝轩石已经不多了,不能浪费在初九身上,也不能再浪费在齐哲身上。至于获取信息,就让水滴多下些功夫吧。在米国,想要对付那两个人的方式应该多得是。”

黑袍老人伸手慢慢抚摸着面前一个水晶制成的机器球,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我等那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实在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事了。除了蓝轩石不能动以外,大小事情,你与初七看着处理吧。”

老人轻轻按了一下机器球,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十二对着机器球垂首道:“是,十二明白了。”

在机器球前站了一会儿,十二走了出来,对门外守着的人轻声交代了几句话。

“我明白了,这就去办。”那人匆匆离去。

第72章

齐哲推开方少修, “那人已经走了。”

“哦。”方少修不自然地笑了笑,“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米国四处逛着, 齐哲没再发现有人跟踪。

对方是放弃了, 还是在筹谋更大的阴谋?

在等待中, 齐哲迎来了《问道》的首映。华夏国与米国同天上映。他和方少修也自然买了票进电影院。

电影的一众配角皆是影帝影后在手的戏骨, 其中不乏国际知名度高的人, 如楚春和梁家明等。因此,米国的首映场, 电影院竟然人满为患。

除了阵容豪华以外,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问道》主打华夏仙侠风,含有别具风格的东方韵味, 吸引了不少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西方人。

于是,进电影院时还无需戴口罩的齐哲, 等到首映场结束以后, 已经不得不注意遮掩自己的脸了。

离场时,方少修笑道:“看来你这部电影又能大卖了。”

“哦?”

方少修偏头看着一个正说说笑笑走出电影院的一家三口,而后对齐哲说:“刚刚那家人, 都在说这部电影很棒。”

“刚刚看电影的时候也是。”他又补充道。

齐哲淡淡道:“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当初混迹娱乐圈, 是为了原身, 原身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而现在,原身的父亲早已经死了, 做得再好也不再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想过, 等这一切都结束以后, 你想做什么?”方少修问。

齐哲微征,以后做什么,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考虑过。

来到这里这么久,直到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不得不走,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事实上,上一世也是一样。

“没有想过。”齐哲如实道。

“现在想也不晚,”方少修偏头看着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齐哲忽然打了个手势制止了他。

不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正看着两人。

“你带那把枪了吧?”齐哲低声问道。

“带了。”方少修也跟着看了她一眼:“她……?”

“我猜,她可能会走过来问我要签名。”齐哲笑笑,“一会儿,你自己要小心。要跟我分开跑。”

方少修一头雾水,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敌人还是粉丝。

果然如齐哲说的那样,金发美人朝两人走过来。她望着齐哲,一开口,说的是华夏国的语言:“你就是《问道》里的男主角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太荣幸了。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好啊。”齐哲笑道:“有纸和笔吗?”

金发美人将头发撩到耳后,抿了抿嘴:“我身上没有哎。要不,跟我合个影可以吗?”

“当然可以。”

方少修心里很纳闷。若说对方是一名影迷,齐哲的态度未免太亲切了些。若说对方是那伙人派来的,自己却是一点没看出什么,为何齐哲能这么笃定?

思索间,齐哲已经和那人走向了一处灯光明亮的地方,拿着手机拍照。

方少修本能地想跟过去,忽又记起齐哲刚刚的叮嘱。心下一合计,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合影已经完成。金发美人正要告辞,齐哲忽道:“你接近我难道不是想要将我灭口么?就这么走了?”

金发美人一怔,下一刻,一脚向齐哲踢来。

另一边,方少修正在米国的街头拼力逃命。

雪色少年如鬼魅般跟在他的身后。由于方少修身上带着那把特制的枪,雪色少年没办法控制他周围的空间,只能不断借助附近的建筑物、路灯等物体攻击方少修。

却始终未能如愿。

在来米国之前的那一个月里,方少修从齐哲那里学习了一套相对简单的轻功身法,为的便是在这些拥有特异能力的人面前有自保之力。

连续不断的攻击,已经引起了骚乱。

方少修左手持枪,闪避的间隙不时朝身后放上一枪。

“妈妈,他们在干什么呀?”一个白人小男孩瞪着双大眼睛问。

“可能,是在拍电影吧。”母亲若有所思道。

不知不觉,方少修已经跑入了一个封闭的巷子。他一脚踩在窗沿,正要上墙,墙面猛地塌了下来。他只得落回地面。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雪色少年拨动着手指,“乖乖束手就擒的话,也可以少吃点苦头。”

方少修转过身面向初七,举着枪对准他。

初七不屑地笑笑:“你开枪吧。”

“砰砰砰。”连续三声响起,初七从容躲过,嘲讽道:“几天不见,你的准头变差不少了啊。”

“是吗?”方少修说。

下一刻,一阵紫色的烟雾突然弥漫开来。

雪色少年蹙了蹙眉,袖子一挥,紫烟渐渐聚拢在一起,从上空飘去。

视野里却已经没有了方少修的身影。

他偏头看了看子弹射过的痕迹,墙壁上悬挂的一个小布袋被它穿过,紫烟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提前在这里设好的障眼法?

初七慢慢朝前走着,四处查看。他不相信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这里一定还有什么玄机。

过了十几秒,初七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躲吗?我就把这里全都毁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要把这里的建筑当作自己的坟墓。”

他伸出双手,开始比划手指。

“到此为止了。”不远处,传来另一个温润的男声。

初七急急回头,站在他身后的不是齐哲还能是谁。齐哲手上还拎着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女人,正是才被生产出来的十五。

他大惊:“你……这怎么可能?就算你使用得要娴熟很多,也不该这么快就……”

“让你失望了,”齐哲笑笑:“你的同伴只有第八重的功力。而我,现在已经是第九重了。”

说罢,他抬手一个气刃甩过去。

雪色少年连忙瞬移,气刃却仿佛带了导航系统似的,拐个弯继续朝他撞去。雪色少年被逼无奈,只得控制眼前的空间,试图消去这一道气刃。

即使这次新生消除了初七体内的缺陷,但对付天玄功法第八重已经是极限。初七重重地吐了口血,后背狠狠地撞在墙壁上。

齐哲却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初七冷哼一声,握紧拳头,一下子消失了。

方少修从一个幕布下走出来。

“你故意放走他?”

齐哲说:“是啊,虽然抓到了一个活的有代号的人,但对方是机器人,我们是没办法从她嘴里挖出什么信息的。”

“但是,如果那位先生知道一位有代号的手下在我们手上,很有可能采取行动,我们只需要以逸待劳就可以了。”方少修替他说完下面的话。

“不错。”

方少修又道:“可如果对方认为你没办法得到什么,直接把她当弃子呢?”

“那就只能另想其他的办法了。不过在此之前——”齐哲顿了顿,搭上十五的脉搏,说:“我一直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做出来的,无论如何,这下可以研究一番了。”

“不过,”方少修故作轻松道:“你就这么把我丢在一边啊?刚刚我要是被他杀了呢?”

“他不会杀你。他的目的跟我一样,都是活捉。”齐哲顿了顿,“如果那两人联手,我恐怕没有把握活捉其中一人。所以只能借你诱敌。”

方少修轻声道:“那如果我方才被他活捉了呢?”

“没有如果。事实是,计划成功。”

方少修正有些失落,又听得齐哲说:“况且,就算你落在他手上,我也有把握将你毫发无伤地夺回来。”

方少修惊讶之下,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男友力。短暂的欣喜过后,他忽然警惕起来。等等,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不对?

齐哲自然不会注意这些。他诊了会儿脉,蹙眉道:“对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们在死亡时又会发出明显的电流声,这倒是奇怪了。”

方少修问:“她还有多久会醒?”

“中了我全力一掌,至少也得一天一夜吧。”齐哲估计着。

方少修说:“我们集团旗下有一个生物制品公司,我联系他们的总经理,让公司的科研团队过来看看,能否有什么收获。”方少修说。

“嗯。”

另一边,负伤的初七匆匆逃回基地。

见到十二,他忙问道:“先生呢?”

十二蹙了蹙眉,没回答他,而是问:“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初七咬牙道:“齐哲他们早有准备,俘虏了十五,还打伤了我。他现在的力量当真不可小觑,我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倒是件棘手的事情,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对我们产生过威胁。”十二眉尖一挑,很快又露出一个笑容:“米国可是我们的主场。就算正面对不过,想要弄死他,方法也多得是啊。”

“你有计划了?”

“等着看吧,我已经托人去做了。”十二转了转手腕,笑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经营水滴,现在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十五那边怎么办?是不是还是先跟先生说一声?”

“不,这种小事不要去打扰先生。”十二道:“反正能力已经得到了。现在不管是谁的力量,都无法同齐哲正面抗衡。我们要做的,即使不能杀了他,也要拖住他,等到最后一个灵魂召唤成功,大功告成,还需要去理会他么?”

“说得也是,”刻在初七骨子里的印章开始发挥作用,他也不禁露出笑容:“将生命的本质开发到极致,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光景啊。”

第73章

方少修将昏迷中的十五搬去了实验室, 几名生物学家对她研究来研究去,却也研究不出任何东西来。

尽管齐哲与方少修深信她是个机器人,但是, 从仪器检验的结果来看, 她根本就是个人类。

无奈之下, 齐哲耗费数个小时的时间, 废去了她体内的功力, 并将她留在实验室中,供科研人员继续研究。

半个月后, 就是《角色》的开机日期。齐哲既然接下了男二号的角色,自当前往片场拍戏。他相信对方有极大的可能性趁机来对付自己。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 齐哲一直在练习英语。

而这期间,《问道》票房一路高歌猛进, 不仅在国内接连打破最高首日票房、最快破十亿票房、最高首周票房等多项记录, 在米国,它同样取得了首周票房的冠军。

至此,齐哲在娱乐圈的地位彻底奠定下来, 金荣乐不可支。齐哲借此在米国拥有了不凡的知名度。好在他平时也不怎么需要出门, 口语的练习完全可以依赖方少修, 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

经过十五天的练习,齐哲几乎掌握了英语这门语言, 用它来和方少修做日常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角色》除了齐哲是亚洲人以外, 只有另一名男四号也来自华夏国, 叫唐兴。齐哲没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米籍华人,没有在内地娱乐圈里待过。至于其他人,就全都是白种人了。

显而易见,华夏国的票房压力都在齐哲一人身上。导演皮森格签下他时,看中的就是他在华夏国的人气,以及《问道》这部电影可能带给齐哲的将来。不过,皮森格也没想到《问道》能收获这么高的票房,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去片场这天,方少修担任了齐哲的司机。

见到齐哲的第一眼,皮森格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哦,你比照片中长得还要好看,是最典型的东方美男子,不愧能在华夏国有这么高的人气。”

齐哲保持优雅的微笑,用英语道了一声:“谢谢。”

“这位是……您的助理?还是经纪人?”皮森格打量着方少修,“也长得这么帅气。而且我看他似乎有点眼熟,难道他也是娱乐圈中的明星吗?”

方少修笑笑,用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回答道:“你好,我叫方少修,是方氏集团的副总裁。”

“方氏集团?”皮森格默默思索了下,而后惊道:“难道是那个番茄手机的母公司?”

方少修笑笑:“是的。”

他有意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这里是米国,水滴势力极大,对方很容易唆使其他人来暗中对付齐哲。而将齐哲身后有番茄手机这件事散布出去,可以有效扫清一部分的障碍。苍蝇虽不致命,却也恶心人。

“噢,天哪!”皮森格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方氏集团……方少修……这种人物实在很少有机会能见到。

想了想,他最后说道:“你们的手机非常好用!”

方少修笑笑:“别说我了,”他看了眼齐哲,“今天我是齐先生的助理。”

皮森格连声说是,一面暗暗揣测着齐哲这名华夏演员与方氏集团的关系,一面引齐哲熟悉片场。

他很清楚,如果乐意的话,这种顶级的商业大佬想要影响一部电影轻而易举。

不知是方少修的身份有效阻止了某些事件的发生,还是一开始他们就猜错了方向,不知不觉,齐哲进剧组已经一周有余,却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而实验室那边,也没有丝毫入侵的迹象。代号为十五的金发美人仍然被囚禁在那里,一切都很平静。

对方不出手,他们也没办法做太多事。齐哲继续修炼天玄功法,方少修则调动方氏集团在米国的力量,尽可能地调查水滴。

一直到齐哲进剧组的第七天,方少修那边总算得到了一点消息。

拍完一幕戏,齐哲拿着英文剧本认真地揣摩,方少修正在与人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走到齐哲身边,“我想我可能找到了他们在米国的一个基地。”

齐哲放下剧本看过去。

方少修拿着手机,打开地图,指给齐哲看:“三年前,这一片场地被人高价转让了出去。虽然购买它的主人查不到,但它原本是个牧场,我设法调取了几年来牧场的贸易情况,发现是华尔街一家纺织公司与它直接进行交易,那家纺织公司恰好就在水滴的控制之下。我又收买了纺织公司的采购部的一名老员工,据他说,从三年前开始,公司从其他地方进货的数量增长了一倍。也就是说,牧场每年的产出大幅减少。”

那是距离当地几百公里的另一个州。

方少修又说:“之后,我派人以生意为由前去该牧场。刚刚接到他的回信,牧场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并仍旧保持着先前的贸易关系。”

齐哲沉吟道:“所以,你怀疑这片牧场的下面有问题?”

“很有可能。又或者他们采用了某种科技手段,骗过了我派去的人。”方少修说,“不管怎样,一个牧场,怎么会在一夕之间莫名其妙地产量骤减。”

齐哲想了想,说:“今晚,我去查看一番。”

“我与你一起。”方少修说。

齐哲犹豫了下,想到留方少修一个人反而可能更为危险,便点了头。

离片场不远的一家咖啡厅内,一个戴着太阳帽的男人扶了扶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猛地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轰隆——”一声,他的耳边传来巨响。

男人笑了笑,将帽子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片场里,正在看剧本的男一号躲避不及,当场被炸死。

齐哲和方少修离他并不远,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齐哲使用内力护住了两人,跳离开来。现场乱作一团,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所有人都忙着往外撤,爆炸引起了火灾,消防队很快赶来,警察也紧跟其后。

不同于上一回,这次的爆炸声虽大,却只炸了一次。火灭了之后,片场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完好的,唯一的死者是《角色》的男一号罗汉·罗明。

虽然米国发生恐怖袭击的次数在世界当属翘首,但齐哲以为,这八成是那伙人干的。

爆炸恰巧发生在方少修跟自己说情报之后,齐哲不确定是这个片场里哪里设有微型监听器,还是方少修的人在打探情报时露出了马脚。至于目的,齐哲暂时没有头绪。

这种程度的爆炸,对自己毫无威胁。

那边,警察已经开始一一盘问相关人员。齐哲忽然想到了一丝可能性。

“齐先生,据说爆炸发生时,你是距离死者最近的人。你的身上检测出了弹药痕迹,而且集中在手的附近,但是你本人并没有受任何伤,希望你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齐哲并不懂弹药痕迹的检测是什么原理。但是,他伸手运功抵挡爆炸的冲击,若说沾染上什么,集中在手上自然是最再正常不过的了。当然,这些是没办法与别人说的。

“我的角色有不少打戏,爆炸发生时,我正好在练动作,阴差阳错躲了过去。至于集中在手上,可能那个瞬间我的手恰巧离得最近吧。”

米国警察蹙了蹙眉,盯着文件又问:“有人说,你与罗汉先生曾经在片场发生过争执,有这回事吗?”

男一号主动找齐哲对过几次戏,警察所说的应当是三日前的那次。男一号请他示范一个武打的场景,自己摔倒在地。当时,齐哲不是没起过疑心。但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不方便拒绝,便把握了分寸进行。那一幕很快就掀过,男一号之后的表现也都很平常,没想到如今来了这么一招……

“对戏有不同的理解再正常不过。”齐哲说:“你们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就怀疑是我做的吧?”

警务长抬起头,道:“这次的爆炸显然是有预谋的。由于损害程度较小,所以可以直接排除恐怖袭击的可能性。根据残留的装置来看,这是一种需要手动操纵的炸药,到目前为止,齐先生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怀疑他?炸弹的来源呢?动机呢?就因为那莫须有的一点点争论便扣这么个罪名?”方少修冷笑道:“米国的警察都是这么办案的么?”

“我们只是怀疑,”警务长说:“希望齐先生能够配合我们的调查。一旦确定齐先生是清白的,我们会立刻送他回去。”

他的身后,两名警务员已经走了上来。

齐哲看着他,道:“所以,你们现在是想要逮捕我吗?”

“只是请你过去调查。”警务长强调道,“请你配合。”

齐哲后退一步,避开警务员的手,转过身,高声地用英语说道:“各位在场的朋友们,我叫齐哲,是一名华夏国人。”

下面有人议论道:“这不是那谁吗,楼弦歌!”

不少记者对着他拍照。

警务长见势不好,想要过去,方少修拦下他。

齐哲继续道:“今天,片场发生了一场爆炸,罗汉·罗明先生不幸去世,我为此感到难过。但是,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不幸发生之后,另一件不幸的事情也降临在我的身上。”

“仅仅因为前几日我与罗汉·罗明先生在一场戏上有不同的见解,负责此次案件的警务长先生便认为我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先不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会想要杀害另一个人,这是我生平第二次来到米国,对当地完全不熟悉,又如何能够搞到炸药呢?”

“我一直很喜欢米国的文化,也很希望来到这里拍电影。但是,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一名亚洲人,这种罪名就可以随意地落在我的头上了吗?”

种族歧视问题一直是米国民众的大忌。此言一出,下面立刻民愤滔天。

第74章

齐哲说完这些话, 方少修才给警务长让开路。

警务长连忙对着前面的公众说:“误会,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想请齐先生随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绝对没有随意地把他当作嫌疑人的意思。”

方少修道:“警察有权盘问固然不错, 但是,根据本州的法律, 想要把人带回警局继续盘问,只有四种情况:其一,被指控有犯罪行为;其二, 有现场作案嫌疑;其三, 有作案嫌疑身份不明;其四,身上携带的物品有可能是赃物。”

“我倒想问问,齐哲符合了其中哪一条?”

“另外, 就算符合,也需要先得到警局的批准确认。敢问你们想要带人, 拿到批准确认了吗?”

警务长一时哑然。虽然公署文件如此,但很多情况下往往心照不宣, 只要保证在24小时内放人, 将人带回去审问根本不算什么。

但现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尤其还有不少媒体在场, 他当然不可能有胆子说出来这个潜规则来。

警务长杵在原地, 手心不觉已出了一层汗, 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接收到要将齐哲带回警局的命令后,他压根没多想,认为想要带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异乡人再容易不过,管他是不是明星。万万没想到……

此时,警务长只能继续打着哈哈道:“发生这种事,早点破案,你们也好继续拍戏。我们只是想尽快查出凶手,这种危险人物早点落网,大家也能早点放心。”

还没等齐哲反驳,围观群众已经质疑起来。记者们对着这个发言的警务长不断拍照。

“别拍了别拍了。”警务长伸手挡着脸。

看样子,人是带不走了,自己说不准还要面临失业的风险。无奈之下,警务长只得选择放弃。

片场多少还是遭到了破坏,加之警察要继续在这里调查,剧组需得临时更换场地。

一时处理不完,制作人便给演员们放了一天的假。

齐哲与方少修早早回到别墅,准备着晚上的行动。

而在另一边,破烂的贫民窟内。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浑身脏兮兮的米国小女孩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好饿。

我这是在哪儿?

她缓慢地仰头查看周围的一切,这时,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走来,粗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说:“死丫头,又躲在这里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中年妇人拿起桌上的一个木棍就往女孩身上打,女孩饿得浑身无力,艰难地挪动身体,却是不偏不倚地躲了过去。

中年妇人一愣,骂骂咧咧道:“好啊,长本事了,还敢躲!”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又是一棍下去。

却不想,女孩在对方第二棍挥起之前就撑着地屁股一挪,妇人一棍打空重心不稳,女孩踢了她一脚,她一头摔倒在地,磕在桌子的边角处,当场晕了过去,头上流出血来。

女孩没再理会她,费力地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说,得先找点东西吃,不然我就要被饿死了。”

刚站好,翻了一个柜子后,她忽然浑身一颤,几个画面闪入脑海。

她转过头,愣愣地盯着门外。

有人要来抓自己。

而且不管怎么选择,自己都逃不掉。

愣了会儿,女孩嘴角一个冷笑,干脆又坐了回去。

十分钟后,一个一身雪色的少年走了进来,看起来无比优雅。

女孩直直地盯着雪色少年,眼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些嚣张地说:“喂,在你动手前,先弄点东西给我吃呗。我想吃蛋糕。”

初七愣了片刻,旋即笑笑,叹道:“跟先生说的一样,你果然很厉害呢。若说正面打不过齐哲,也未必啊。”

女孩听不懂他的话,也不想搞懂,又重复了一遍,“快去给我弄蛋糕。”就好像是事先确定对方会给自己买一样。

初七并不生气,瞬息间移到别处。一分钟后,他回到这间破旧的房子里,手上拎着一个两层的生日蛋糕,往前一伸:“给。”

望着女孩狼吞虎咽的样子,他笑道:“你很快就不需要吃东西了。”

女孩置若罔闻,认真地享受眼前的蛋糕。

夜幕就要降临,齐哲与方少修搭乘方氏集团的飞机飞往Z州。

登机前,方少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手机,偏头对齐哲说道:“跟我们猜得一样,那名警务长果然与水滴有联系。”

齐哲问:“有查到他以前的资料吗?他是临时被收买,还是一直都是水滴的一员?”

“他那种等级,够不上水滴的正式成员,算是外围人士吧,从三年前就是了。他们在米国的警察系统里估计有正式成员,我甚至怀疑是联邦级别。看来,先前得到的水滴的势力集中于经济方面,也不准确。”方少修说。

“这个国家本来不就是被商人掌控么?对于经济强大的水滴来说,想要渗透应该很容易吧。”齐哲沉吟道:“这就意味着,即使我们设法做掉了那位先生,后续也还有一大堆麻烦。”

“这倒不用太担心,到时候我们回国去,华夏国查得严,他们就算想报复也没办法。”方少修笑笑:“反正是米国的事情,由着他们折腾吧。就算搞出经融危机,对华夏国的影响也很有限。”

“说得也是。”齐哲释然一笑。

晚上就有一场艰难的战争,这种时候,两个人反而云淡风轻地畅想着以后的事。

毕竟,他们对即将要调查的基地一无所知,现在考虑再多、担忧再多,都是徒劳无益。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齐哲与方少修来到了牧场前。

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耳边传来马牛羊归圈的叫声。两人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他们才悄悄潜入。

在牧场上搜索了一番,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

齐哲忽然停下脚步,眸色一紧:“不太对劲。”

方少修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慢慢捋着情况:“今天我跟你说了那条消息以后,爆炸就发生了,紧接着警务长采取行动。发现他并不是被临时收买以后,我只当他们是今天才策划好。现在细想,这恐怕是刻意的误导。”

顿了顿,他继续道:“当时虽然谨慎,但也许,我们在的地方早就被监听了,毕竟他们的科技水平高出一层。不同于监视器,窃听器这种仪器,哪怕藏在某个小物件里都有可能,根本防不胜防。”

齐哲颔首道:“也就是说,他们那时就知道了我们今晚要过来。”

方少修不由打量四周:“这么说来,这个牧场岂不就成了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齐哲分析道:“对方令警务长行动,说明他们不想我今晚过来,这就表明这里的确是他们的基地。只不过我们这次,身份调转,从暗处的一方变成了明面上的一方。”

方少修也认同他的话,偏头道:“那下面你打算怎么做,阿哲?”

齐哲思索了片刻,翘翘唇角,道:“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想,我们今晚不如干脆来玩场大的。你意下如何?”

方少修眉毛一挑,看着他,等待下文。

齐哲双手合十,在胸前凝聚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气刃。没做任何停顿,他狠狠往下一甩。

一时间,整个地面都晃动起来。晚风吹过草木,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草原在哭泣。绿草覆盖的土地上裂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沟壑,足以让成年人轻送地跳下去。

沟壑里一片漆黑。齐哲偏头看着方少修:“下面是什么情况完全不好说。怎样,敢跟我就这么下去吗?”

方少修走到沟壑前,笑道:“有你在身边,便是黄泉又有何妨。”

第75章

“轰隆”一声巨响, 十二不由抬头往上望:“怎么回事?”

初七瞬间出现, 道:“他们已经找到了基地的位置。”

“这么快?”

初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齐哲那家伙居然直接暴力地劈开了地面。我们在入口准备了那么久的机关,全都白费了。”

“是吗,”十二不屑道:“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也罢,就让齐哲先放肆一下吧, 十六的复制马上就成功了,到时候你带着她一起过去。配上基地里的东西, 就让这里成为他的坟墓。”

不料, 他刚说完这句话, 一旁的小女孩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女孩笑眯眯道:“我在笑你们这群可怜的机器人, 注定会失败,而且会失败得很绝望。”

初七一怔。

“你在唬谁呢,你现在体内最多拥有半个小时的预知时间, 难不成半个小时内, 齐哲就能找到先生?”十二嘲讽道:“你要有这样的本事, 就不会被我们抓到了。”

小女孩“切”了一声:“要不是这具身体没有力气, 你们又早早地埋伏好,就凭你们这种蠢货,也能抓到我?”

十二没有理他, 按下了一个绿色的按钮。

“啊——”女孩突然尖叫着跪倒在地。

“真这么厉害, 你的灵魂又怎么会被我们捕捉到?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罢了,也敢妄言我们。在这个世界里, 我们就是神。”十二又按下一个蓝色的按钮:“你的路只有一条, 就是配合我们, 一起实现先生的宏伟心愿。”

蓝色的电流充斥女孩的周围,她浑身抽搐,一点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喂,你小心点!”初七叫道。

“放心,”十二淡淡道:“碍不了什么事的。这小丫头从被抓过来就一直口出狂言,在她死之前,我要先让她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要是真不小心先把她弄死了,耽误了先生的大计,你就在先生面前自裁吧。”初七转身道,“我先去绊住齐哲,只凭十一和十三,我有点不放心。要是让他直接下到了第三层,麻烦就大了。”

“嗯,你可先顶住了。一会儿我让十六去支援你,再去报告先生。”

初七身形一闪,来到了基地的控制室。

监视器里,齐哲的脚下是一地凶虫猛兽的尸体。这些变异的动物在他面前,实在起不了多大的牵绊作用。

“初七先生,”十一和十三见到初七过来,连忙起身道:“再差一个激光区,齐哲就要走到第一层的尽头了。看他之前的速度,激光区恐怕也挡不住几分钟。而且,他每走完一个地方,都把我们的仪器毁得一干二净。”

初七站在监视器里看了一会儿,而后道:“你们在这里守着,等十六过来了,让她去找我。我再去会会齐哲。”

说罢,初七来到了基地一层的尽头,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与齐哲和方少修对视。

短短的十几米,却危机重重。

齐哲甩出一枚叶子,飞速前行的叶子在半空中被一道激光射中,只冒出一股黑烟,便碎得连渣滓都不剩。

初七抬了抬下巴:“怎样,你的内力,能承受住这些激光吗?”

齐哲没有理会他,袖中同时甩出多片叶子,从不同角度齐齐向另一边飞去。数道激光同时弹出,没有一枚叶子幸免于难。

方少修说:“如果贸然走进去,不知道会有多少道激光同时攻击,得设法破坏掉它们。”

齐哲也是这么想的。初七之所以站在对面挑衅,不就是为了激自己直接踏进去么?

他双手各自凝聚出深蓝色气刃,朝两侧甩出去。

气刃贴着墙壁,狠狠地滑过去。两侧的墙壁各自被划出一道狭长的缺口。

初七见势不妙,打起手势,试图修补墙壁。齐哲又一道气刃甩出,初七连忙停下动作,左闪右避,总算令气刃打在了旁边的石壁上,躲过这一击。

再抬头看过去,墙壁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了。

齐哲一脚迈入激光区,一道蓝色激光落下,打在他身前的气盾上,很快消失不见。

见状,初七冷哼一声,挥挥手将周围的乱石堵在第二层的入口,底下埋了液氮制成的炸药,然后闪到基地的第二层去。

穿过激光区,齐哲与方少修一眼就望到了堆在一起的乱石。

齐哲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气刃甩出,劈在石堆上。

爆炸立时产生,齐哲运起护盾挡在前面,在冲击下不由后退了几步。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不知道这是种什么炸药,竟不是瞬时性的,爆炸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退到了激光区前。

再退一步,背后也要承受攻击。齐哲只能咬牙顶住爆炸的冲击。

风平浪静后,他喘了几口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少修道:“没想到在自己的基地里,他们也敢使用这种程度的炸药。看来,这个基地的结构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复杂。”

齐哲说:“不错。这里不但建造在地底下,而且机关重重,守卫森严,远不像上回在华夏国西部荒漠时的那样。它一定是个主基地。我想,对方的计划恐怕要进行到收尾阶段了,所以才不在乎这种破坏。”

方少修蹙了蹙眉,心中有些后怕。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是,水滴这种程度的组织仅仅是它们的外围属下。那位先生能够制造出大量拥有特殊能力的机器人,并且那些机器人看上去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这种力量,筹谋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恢复帝制控制世界?也许还不止……

要是真让他成功实现了目标,不知道会有怎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们走吧,到下面一层去。”齐哲说。

方少修道:“你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不用。”齐哲说着,率先跳了下去。

方少修也只好跟着下去。

不同于第一层,基地的第二层,跳下去以后,里面一片漆黑。

齐哲正想施术,方少修拦下他,“我来。”

他摸出一个特制的手电筒。一开,通明的灯光照亮了整个通道。

齐哲看了他一眼,走在前面。

往前走了一段路,却什么都没看到。通道里空荡荡的。

方少修说:“奇怪,这里怎么安静。”

齐哲停下来,右手掌微一用力,一道蓝色光芒打在地上。他低下头瞧了瞧,道:“我走的是一条直线。但是,比入口处相比,与墙壁的却远了五公分。”

方少修一怔,“你是说,这是一条弧形通道?”旋即摸着下巴道:“所谓鬼打墙,是因为灯光昏暗时,人的眼睛无法为身体提供方向的修正。在这种情况下,人两脚迈出的长度会有微小的差距,最终陷入一个半径大约五公里的圈中。”

“如果这是特意设置的话,那就表示这一层的半径恰好是五公里。”

齐哲颔首:“上一层的半径远不止五公里,越往下,面积就越小。但是,为了确保整栋建筑不会塌陷,下面最多还有一层。”

方少修摸了摸墙壁,“现在要怎么做?”

“这墙壁上一定有玄机。”齐哲说着,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方少修知道他这是在凝神感知,于是身体贴在墙壁上,保持安静。

不料,他刚一贴上去,整个人一下子陷入墙壁。

齐哲一惊,来不及多想,只得跟着他一起冲了进去。

控制室里,初七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心中感慨不已。

预知未来?最初听说下一个灵魂拥有这样的能力时,他心中是万分质疑的。但他从来不会怀疑先生的话,因此选择了相信。

将那名脏兮兮的女孩带回来时,他看到了女孩身上不同寻常的能力,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厉害。

可现在,十分钟前,十六一出来,便精准无比地指出了齐哲与方少修将会在某地察觉异常,齐哲将会选择打坐,而方少修则会倚着墙壁。

他按着她的话,将信将疑地调整第二层墙壁上的机关。

未料,全中不说,竟然分毫都不差。

初七伸出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十六。

十六恰好同一时间回头望着她,神秘一笑。

初七暗暗心惊,人的一举一动有那么多的可能性,别人选择做什么,她居然全都能提前知道?

若不是趁她虚弱,提前埋伏好,把这么一个人物招到这个世界里,说不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初七先生,下面该轮到您出场了。”女孩扬了扬嘴角:“按我的指挥去做,这里一定会成为他们的坟墓。”

“我知道了。”初七戴上蓝牙耳机,消失不见。

第76章

甫一入墙, 齐哲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黑暗中, 他下意识地运起护盾,挡在身前。

耳边连续响起金属叩击的声音。方少修又摸出了个手电筒,凌空一抛。

视野之内,一个身形奇特的大鸟正用巨大的尖喙朝齐哲啄来, 试图将他吞入腹中。

这只鸟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奇怪的是,它并不会撞上墙壁, 触碰到墙壁的翅膀, 多出去的那部分竟变成了透明的, 与墙壁共存, 仿佛幽灵一样。

初七出现在鸟背之上。他挽了挽袖口,优雅地笑道:“两位,我们又见面了。”

“这是用量子技术结合蓝轩石的产物, 名为幽鸟。先前你们见到那只黑鸟, 比起它来可是远远不如。”初七伸手在耳边扶了扶, 笑道:“齐哲, 它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礼物。”

齐哲未搭腔,猛一加力,自上而下, 狠狠地打在幽鸟的鸟喙上。它被击得身体后仰, 就要栽倒,但是头碰到墙壁的一瞬间, 立刻又站稳了。

与此同时, 初七依照十六的提示, 做起动作来。

齐哲双手凝聚出蓝色气刃,分别甩向幽鸟的一对翅膀。但是,这只是他使的障眼法。

瞬息之间,齐哲已经来到了初七面前。

正要出手擒住他,初七却蓦地消失了。

这时,齐哲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滞了。

“不好意思,你的动作已经被我看穿了。所以,我刚刚施法的地方不是你那里,而是我自己的身边。”初七说着,在方少修背后出现。

幽鸟一个翅膀扇来,齐哲运气抵挡,终是无法完全承受,后背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嘴角流出血来。

方少修向后一翻,与初七拉开距离。他拔出手枪,不料,在举枪的一瞬间,一颗石子刚好打中他的手。

电光火石间,枪已经落到了初七的手里。

初七细细端详着手里的枪,“啧”了一声:“就是这么件物什,竟能干扰我的力量。”

齐哲狼狈地左闪右避,堪堪躲过幽鸟余下的攻击,衣服上染了一身灰尘。

两人背靠在一起。齐哲压低声音道:“他似乎能够预测我们的动作。”

方少修盯着初七,说:“这人戴着一个耳机,好像有人正在从别处帮助他。”

新制造出的机器人么?齐哲心里想着,撕下一块衣服,碎成无数碎片,施以内力,如漫天箭羽,朝初七甩去。

初七扬了扬嘴角,双手负在身后,只移了一步,恰好躲过了所有攻击。

果然能够预测,齐哲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这种能力,要怎么对付?

十六的声音再次传入初七的耳朵里:“他已经有了提防,之后会采取防御的手段,一时间很难将他拿下。不过,只需要这样维持下去,就能把他给耗死。”

“明白了。”初七笑笑:“没关系,我们甚至不需要杀他,只要把他困在这里,就足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啊!”另一端突然传来尖叫声。

“你怎么了?”初七扶着耳朵,低声询问道。

齐哲瞅准时机,甩了一个气刃过去。

幽鸟升起翅膀,挡在初七身前。

十六那边没有任何回应。初七咬牙看了看齐哲,对幽鸟下令道:“你先给我顶住了!”

说罢,他连续瞬移,回到控制室。

控制室里,十六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十一和十三在身边扶着她。

“怎么回事?!”

十一有些无措:“不知道。她和您说着话,突然就……”

十六喘着气,手指紧紧扣着十一的衣角:“我、我好难受。”

初七脑海中忽然闪过小女孩的脸,他沉着脸色,再次瞬移,来到了关押她的地方。

小女孩与十六一样,瘫倒在墙角,口里吐着白沫。

见到初七过来,她艰难地从鼻子里发生“哼”地一声,“我们天命师一族,可以预测未来,改变未来,唯独、唯独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然你以为,就因为我饿着肚子,便束手就擒了?”

闻言,初七猛地拉开囚笼,走进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举到半空中,“你在我们复制之前,给自己动了手脚?”

女孩笑了笑:“就、就在你给我买蛋糕的时候。我、我才、才不会让自己成为你们手中的、棋子。”

初七瞪着她,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

“呃——”女孩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但不知为何,她下面说的话却突然顺畅了很多:“虽然我杀不了你,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会有人来杀你们。包括你们效忠的那位先生,他想要的东西也注定……”

话还没说完,她浑身一颤,垂下了脑袋。

初七憎恶地将她的尸体丢回墙角,转身回到控制室。

正要询问情况,头顶上轰隆一声巨响,齐哲从天而降。初七刚举起手,还未来得及动作,齐哲在他眼前一晃。

初七的脖颈上已多了一道伤口。

他瞪着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旁边十一和十三对视了一眼,手牵起手,闭上眼睛。

一时间,银色光芒笼罩整个控制室,齐哲未从这光芒中感到危险,便只是以手遮光。

银光暗下去后,十一和十三都倒在地上,整个控制室的四面墙壁上皆多出了一个奇怪的字符¥。

“这是什么?”方少修望过去,“金钱的符号?”

“若说金钱,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水滴。”方少修低头瞧了瞧地上的人,恍然道:“这个黄衣服的人倒是眼熟,这两个人应该都是直接负责控制水滴的人。”

齐哲走近墙壁,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他将右手放了上去。

手却是直接穿过了墙壁,仿佛他也具有了幽鸟的能力一样。

他继续靠近墙壁。

“阿哲!”方少修担忧道。

“不用担心,我有分寸。”齐哲慢慢向前试探着。

在后背即将触碰到墙壁时,他终于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他甚至可以将头部伸出墙外,看到另一边的情况。但是,整个身体却不能完全出去。

方少修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

齐哲将身体收了回来,琢磨着该怎么出去。

第二层的墙壁,他的气刃攻击是完全无效的,只有下面和上面的地方可以走。但是这里,下面已经没有空间,而上面就是回到第一层了。

“等等,”齐哲灵光一现,问方少修:“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陷入墙里的么?”

“就是随意地靠在墙上,然后整个人就被卷了进去。”

齐哲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红衣小姑娘,分析道:“当时初七显然具有了预测我们动作的能力,但是在对付我们的过程中却突然中断离开。这个女孩死在我们进来之前,想必,她就是通过蓝牙指导初七的人了。”

他蹲了下来,查看她的死因:“她是中毒而亡。想必第二次外围的那一层墙面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入,而她当时提前预测到了我们停留的位置,便通过机关,将那个入口提前移到了预测的位置。”

方少修环顾四周:“这么说,这里也应该有个地方可以出去喽?”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到了一处。

既然只有一个地方,那么,一定是让人轻易不会去靠近的地方。

西侧的墙角,蜘蛛网上挂着一只死去的蜘蛛,浑身溃烂,恶心无比。在第一层里,齐哲击杀过不少这种变异蜘蛛。

齐哲伸出手臂,手掌直直穿透了蜘蛛网和蜘蛛。

再往前去,已经走出了这间控制室。

方少修也跟在他身后出来。

“想不到竟然是假的,看着真是瘆人。”方少修说。

齐哲笑笑。前世他杀伐征战时,见过的可怕场景数不胜数,这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方少修自小养尊处优,受不了这副场景也属平常。

“走吧。”他说。

房间的西侧,只有一条狭长通道,一目了然。

通道两侧,有一些坚硬的管道伸向上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面下来时,齐哲不记得见过这些管道。

方少修摸了摸,道:“这材料看起来有点像石墨烯。居然用它来当管道,不知道这里面运的是什么。”

齐哲也将手放到上面,尝试性地施加内力,管道却没有任何变化。

竟然比先前那只幽鸟的翅膀还要硬实。

只是,眼下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用来研究它。

两人匆匆朝前走。

很快,一扇黑色的大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十二正双手环胸,半低着头守在门边。

听到脚步声,十二抬起头来。

“他们都已经死了吗?”

方少修拔出手枪,冷冷道:“不错,下一个就是你了。”

十二不以为惧,轻轻笑了笑:“别人或许有资格来杀我们,但是,你们这么做,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他盯着齐哲,说:“如果不是我们,你早就死在望月谷了,哪里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

而后又看向方少修:“如果不是我们,此时此刻,你仍然只是方氏集团的继承人,又怎么会有机会遇见你身边的人?”

第77章

方少修冷笑:“说得好像自己是救世主一样。你说你们救了齐哲, 难道不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么?那些像齐哲一样的人, 不是都被你们杀死了吗?”

十二低头嗤嗤一笑,“那是他们不识抬举。要是愿意跟我们合作的话,只需要植上一枚芯片,又岂会丢掉性命呢?”他回身看了眼玄色的古铜门, 像是能够隔着门望进里面一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然后, 十二眯着眼睛望向方少修, 道:“我们的事业有多伟大, 你这种目光短浅的人又怎么会懂。”

齐哲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不再废话,一记气刃甩过去。

十二一动未动,气刃从他身体穿过。他喷出鲜血, 倒在血泊之中。

两人走过去, 齐哲见到十二临终前志得意满的笑容,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脚踹开大门。

一瞬间, 他们二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门的后面,像是一片水域,所有的东西都漂浮着, 白色的工作服、金属仪器、计算机……视野的尽头, 是一片蓝色的星空。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方少修先一步走了进去。刚跨过门槛, 他的身体便随着房间里的物体一样飘了起来。

“失重状态?”方少修思索道:“以现代的科技模拟出失重环境并不难, 但是同样地, 人在里面,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会变得艰难,必须要经过训练才可以。”

可自己的身体仍然能够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他尝试抬腿继续向前走,发现就像走在普通的地面上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踩在空气里,就好像踩在了一团棉花里。不,比它还要轻柔得多。

总而言之,控制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难度。

齐哲的目光四处搜寻着。这已经是基地里的最后一个地方了,那位先生一定就在这里。

房间的角落,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整个房间里只有它是落在地上的。

齐哲不由控制身体飘了过去。

物体的材质与外面见到的管道一致。

“看来,那些管道的源头就是这个东西了。”方少修说。

齐哲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正欲研究一番,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自己的背后传来。

扭头看去,是从那片星空里传出来的。

齐哲站起身,朝那里移动了一段距离,想要凑过去查看,身体却出自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他犹豫了下,朝星空甩出一道气刃。

气刃打在蔚蓝的星空上,就那么消失了,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想了想,齐哲对身后的人说:“那个星空似乎是一个入口。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方少修伸手抓住他的肩:“要去我们就一起去。分开算什么?”

“里面的能量异常强大,你进去,身体恐怕会瞬间被撕裂。”齐哲说。

方少修一怔,手却并没有松开。

齐哲不给他考虑的机会,猛地回头一拍,将方少修远远地击到数米之外,而后右手一划,一面蓝色的气墙隔在了两人中间。

“喂,”方少修冲了上来,却没办法越过那面墙,“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齐哲扬了扬嘴角,笑道:“放心吧,我这个人向来是很惜命的,一旦发现危险,我会立刻逃跑的。”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星空之中。

“可恶!”方少修咬牙,狠狠地锤向挡住自己去路的墙面。

片刻后,他回身看着这房间里的一切。

那边帮不上忙,自己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才好。

于是,他又回到了体积硕大的圆形物体旁,细细观察着。

可惜,并没有什么结果。

“冷静,”方少修平复心情,“他们说,他们在进行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伟大事业。姑且把他们的话当作事实来考虑——在已经可以悄无声息地影响全球的经济与科技、制造出异能机器人的情况下,还能被冠以伟大二字的事业,会是什么?”

“控制空间,天玄功法,预测未来……每一样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能力。他们却能够将拥有这些能力的人从另一个世界召唤过来。而且,召唤的时间似乎恰好是对方在另一个世界死亡的时候。平行世界的理论虽然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提出了,但即便是在理论上,也决没有在这个世界里可以去影响其他的世界的道理。”

“机器人口中的先生,不但拥有了这项本领,还煞费苦心地将多个世界的灵魂召唤到这个世界,得到他们的能力。然而,他并没有利用这些能力去真正地控制世界。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现在,他们唯一在做的事,仅仅是将召唤过来的灵魂控制起来,然后……”

方少修蹙紧眉头,盯着眼前的这个圆球,又回望那片蓝色星空。

就在这时,不远处,漂浮在空中的计算机,原本灰暗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并发出冰凉的声音:“距离释放还有六十分钟。”

“距离释放还有六十分钟。”

“距离释放还有六十分钟。”

连续响了三遍。

释放?

释放什么?

方少修朝那台计算机靠过去。

这是一台很普通的计算机,但方少修相信,里面正在运行的东西一定是极不普通的。

他点了几下,屏幕上显现出大量的英语单词。

方少修飞快地读着上面的话,表情愈发凝重。

五分钟后,他面色僵硬地去看那个颜色朴素的巨大球体。

如果计算机上面的文字不是诈言的话……别的不说,单就这一个圆球,就足以配得上“伟大”二字。只不过,这份伟大的事业一旦成功,恐怕会为整个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程序已经启动。圆球连通的管道连齐哲都无法摧毁,这要怎么办?

等等,方少修愣了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

摸出了一个U盘。

这个U盘里装的东西,是调查水滴组织前,自己聘请世界上最强大的黑客写出的程序。他派出的人完成任务后,便将U盘还了回来。自己便一直带在了身上。

说不定能够阻止。

他连忙将U盘插进电脑,双手飞快地按着键盘。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星星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一名老者穿梭其中,手摘星辰。

进入星空以后,齐哲看到的便是这副情景。而这名老者,正是先前他见过的黑袍老者,那些机器人口中的“先生”。

齐哲蓦地想起了十二曾提到过的“星空的美丽,你又怎么会懂”。

“你来了?”老者头也不回地说。

齐哲道:“你在等我?你究竟在装神弄鬼弄些什么?”

闻言,老者轻轻一笑。随着他的笑容,周围的黑暗渐渐隐没,所有的星辰也逐一消失。失去的重力重新回到了身上,齐哲的脚落了地。

他赫然发现,自己此时此刻所在的也是一个实验室。

回过身,有一片虚空。想来虚空的背面,便是自己先来过来时的那个实验室。

“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活着站在这里吗?”老者缓缓转身,微笑道:“因为我忽然觉得,有一个人类来见证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不错,不管他是哪个平行世界里的都无所谓。”

齐哲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类”一词,对方的言外之意岂不是……

老者见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微微一笑:“说起来,我们已经见过几次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自我介绍一下,我的代号是,初一。”

第78章

齐哲眼底升起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难道说, 他的背后竟然还站着别的人?

不,齐哲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至少自己先前遇到的那些机器人, 的确是眼前这名老者,或者说是初一,的确是他制造出来的。而现在显然已经到了他们计划的最后阶段,如果说幕后还有人,没有理由到现在还不现身。

又或者, 那个人已经死了, 临死之前,制造出初一,让他想办法复活自己?

如此, 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呵呵呵, ”初一看了眼齐哲,笑出声来:“你以为,复活一个人,就能称得上伟大?主人的眼界却不像你这样浅薄。”

他的眼中溢满尊敬之意, “从古至今,无数个世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

初一这句话, 就像是看穿了齐哲的心理活动一样。

齐哲尚未开口,初一又道:“不错, 我拥有你所见识过的所有的能力。”

他右手举起, 缓缓地画了个圈, 一道银色的光旋生出,向上漂浮。升至实验室的顶部时,顶部又呈现出深蓝色的星空。

这一回,星空不再是个假象。灿烂的星光洒下时,齐哲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了了。

初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转过身,看着齐哲说:“虽然比起主人远远不及,但你毕竟是第一个能来到这里的人类。主人说过,要让我找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起踏入那美妙的时空。算你走运,就是你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中一定有一万个疑惑。不妨事,那一刻的到来还需要等待片刻,虽然你现在无法开口说话,但是只要在心里提问,我会慢慢解答给你听。”

齐哲一面暗暗尝试挣脱星光的束缚,一面按照他的话去做。

初一道:“人类太弱小了。就算你修炼了什么所谓的天玄功法,武功绝世。可是,说不准哪天手一抖,你就用勺子戳瞎了自己的眼。更不要说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这是你们人类永远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一摆手,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凭空出现在齐哲眼前。

“我们所在的世界叫做三维世界。但是,真正的世界却不局限于此。就像此刻你眼前的物体,它看似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可是,你却能够同时看到它的表面与内里。这不是简单的透视,而是维度的提升。当你进入四维世界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掌,你可以从手背看到手心,甚至清晰地看到每一条血管的流动。并且,四维世界里,时间也不再具有意义。”

“我的主人是一名伟大的科学家,但是,他的超前却被学术界视为疯狂。他相信自己的理论早晚有一天会得到承认,但是,最悲哀的事情就在于,他知道,桎梏于人类的身体,自己永远都无法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于是,他开始一门心思地研究人工智能。”

“我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制造出来的。我没有得到任何异能,却继承了主人所有的才华与抱负。这一个多世纪以来,我行走在世界各地,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科技帝国。数十年的研究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初一缓缓抬头,仰望着头顶上的星空,喃喃道:“四维世界不止存在,而且,人类并非不可能成为四维生物。”

这时,天上的星空起了变化。一个巨大的漩涡升起,无数星辰卷入其中。

初一偏过头,凝视着齐哲:“三维的尽头,就是四维。”

周围有风吹起。初一看上去垂垂老矣,眼中却迸发出异常明亮的色彩。

“我会改造人类,就从异能开始。不同世界的力量将会顺着这里的通管流出,从米国人民开始,赐予整个人类。我将先一步成为四维生物,然后依靠四维世界无比强大的力量,建立无数个这样的实验室,再逐一令人类接受洗礼。最终,全部进入四维世界。”

随着他的话,头顶上的漩涡渐渐停止转动。

初一道:“主人,我这就要见到你了。”

与此同时,齐哲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压迫力从上方传来,星光加在身体上的桎梏瞬间解除。

尽管想要阻止初一这个疯狂的念头,但是身体却出自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

这是数次从战场死里逃生产生的本能。并且,此时此刻,这种求生的本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齐哲一咬牙,对着实验室的那片虚空,奋力撞了过去。

“刺啦”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方少修循声望去,只见齐哲躺在地上。

他连忙停下手上的事走过去,“你怎么样?发生什么了?”

齐哲搭着他的身体坐起来,没有说话,而是盯着自己过来的那片虚空。

“走!”齐哲站起身,对方少修说。

虽然他不知道初一口中的四维空间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即便真的如他所说,而他所做的一切也皆有道理可言,但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律又谈何容易。

修炼功法,最需要铭记便是顺应天道,遵循自然之理。一旦违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命丧黄泉。

“等等,如果任由这里的设备起作用的话,会有大麻烦。”方少修说:“异能将随着这里的管道流向米国。先不论它是否会有副作用,那个时候,人类将会分成普通人与异能人,现有的秩序会被完全破坏,战争不可避免。”

齐哲看了看连通所有通管的巨型球体,又望了望初一所在的实验室,做出决定:“先躲一下。等会再处理。”

实验室里,初一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将自己紧紧包裹。

眼睛就好像开了“天眼”,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

“这就是四维空间吗?”初一瞪大眼睛,喃喃自语。

他迈开步伐,往前走了一步。

一个巨大的吟啸声传入耳畔。

抬头看去,一头浑身金色的奇怪生物正从远处向自己飞来。

离奇的是,距自己越近,它的躯体反而变得越小。

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蛇身,蜥腿,鹰爪,鹿角……透过齐哲的记忆,初一难以置信道:“华夏国记载的……龙?”

下一刻,金龙从他的身体疾驰而过。

外面的齐哲用尽功力,在自己与方少修的身前凝聚出一个气盾。巨大的能量在实验室里翻涌。方少修已处在了保护之下,却仍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动都动不了。

齐哲咬牙盯着虚空的方向,心道:这虚空具有极强的隔离作用,透过它,还能有这么强的压迫力,里面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两个实验室之间的那片虚空已经消失不见,另一个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只在中央,留下一堆人眼难以察觉的粉末。

齐哲一下子瘫倒在地,脸上不剩一丝血色。

“阿哲!”方少修连忙搀扶他。

这时,计算机再次发出声音:“距离释放还有十分钟。”

方少修抬头一惊,齐哲推开他道:“我没事,自行调解一下即可。你快去处理。”

方少修看着他,犹豫了下,点点头,跑到电脑面前,双手飞快地敲着键盘。

“距离释放还有五分钟。”

“距离释放还有三分钟。”

“距离释放还有一分钟。”

冰冷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方少修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齐哲走至他身边,“怎么样?”

方少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才进行到百分之七十八,咬了咬唇:“来不及了。”

齐哲淡淡道:“我来。”

方少修疑惑地望着他,齐哲却是紧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

“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些时间,你等会可要把握好了。”

方少修不知道齐哲想怎么做,却相信他一定是有足够的自信才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连番耗损内力,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方少修有些局促不安。

数字从01归零的瞬间,齐哲手指一伸,一道幽蓝的气息从他指尖溢出,飞快地将整个圆球的表面包裹起来。

方少修隔了一米有余,都能强烈地感受到那道气息的阴寒。

圆球刚刚开始运转,便因表面覆着的蓝色气息僵了下来。

方少修扭头盯着屏幕,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八十二,百分之八十三……

他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百分之百出来的瞬间,他立刻按下确定键,紧接着飞快地输入了一大串代码,而后再次按下回车!

圆球内部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计算机也终于说道——

“释放程序已经终止。”

听到声音的瞬间,齐哲再也坚持不住,一阵天旋地转。

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方少修焦虑的脸。

第79章

醒来时, 齐哲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米国的别墅,躺在床上。

岑大正守在身边。

他出声问:“我睡了多久了?”

岑大一惊,忙抬头说:“已经两天了。回来后, 当地的警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过来,方少正在外面应对他们。”

齐哲“嗯”了一声,水滴势力仍在,自然还没到完全松懈的时候。不过,初一已死, 其余的机器人应该也在基地里死了个干净, 之后有各国的政府参与,初一创造的科技帝国不可能再掀起什么大风浪了。

岑大又道:“方少知道您醒了一定很高兴,我这就去告诉他。”

齐哲没有回答, 也没有阻拦他。

岑大离开后, 齐哲坐了起来,伸出手掌,用力,却没有任何反应。

自己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内力了。

当时, 凝聚气盾抵御来自初一那边的能量冲击时,他就感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在迅速流失。如果方少修破解电脑的速度再慢一些,他甚至没法坚持下去, 这场人类浩劫恐怕就不可避免了。

还好。

至于天玄功法,又要从头来过。

不过……齐哲暗暗思忖着, 即便功力耗尽, 也只不过是暂时的, 哪有彻底消失的道理?

除非,有另一股远远强于自己的力量影响到了自己。

那个时候,在那股巨大的能量的冲击之下,他依稀听见初一喊了一声“龙”。

龙?是刻在帝王王位上的那种生物吗?皇家向来以龙自喻,民间也极其推崇“龙”,这是从古老的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但是,似乎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它的模样。

思索间,方少修已经赶来。

“你感觉怎么样?米国的警方和FBI不停地来找我,我怕影响到你休息,所以一直待在外面。”

齐哲摇摇头:“我没事。你说警方和FBI?”

“是的,”方少修担心齐哲不知道FBI是什么,解释道:“FBI是美国最重要的情报机构。与华夏国一样,由于米国是那帮人的大本营,米国的FBI甚至更早一步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只不过,碍于那帮人实力强大,又控制着资本,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在主基地陷落以后,FBI立刻赶到了现场,当时你昏迷不醒,我也受了伤,没来得及在他们到达前离开。对方便知道了我们的事。”

“水滴毕竟还有很大的力量,于是我干脆配合他们,希望可以借助官方势力,尽快剿灭这些机器人的残余势力。”

“嗯,”齐哲颔首:“你处理得很合适。”

方少修瞧出齐哲有些不对劲,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齐哲望了望窗外,“我只是在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向方少修:“关于四维空间的理论,你了解多少?”

“四维空间?”方少修压下诧异,想了想,认真地说:“学术界尚无定论,但各种猜测倒是不少。第四维指的是时间,因此不少人推测,如果真的有四维生物的存在,它们一定可以轻易地穿梭于时空之间。至于地理的方位,就更加不会受到限制了。”

顿了顿,方少修说:“目前世界上存在不少未解之谜,许多人猜测与四维空间有关。”

齐哲问:“比如?”

“有一对夫妇在登山时突然失踪,直到六十年后才又出现,并保持着之前的容貌;又比如,有一艘行驶在菲拉迪尔菲亚港的驱逐舰遇到一则波涛,短时间内突然出现在500千米以外的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海港,等等。这些都在当时上了新闻,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能确认。很多人拿蚂蚁举例,蚂蚁是二维生物,人如果突然把一片树叶放在蚂蚁面前,对于蚂蚁来说,这个不明物体就是完全没有预兆地凭空出现。而处在三维世界的我们,与二维世界的蚂蚁也是一样的道理。”

岑大感慨道:“方少了解得并不少啊。”

“奇闻异事,权当娱乐听了。”方少修一扬嘴角,问齐哲:“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们所谓的伟大事业,是进入四维世界,只是最终没有成功。那位先生,不,或者应该说是初一,他临死之前,提到了龙。我在想,或许四维空间真的存在,而龙就是生活在里面的生物。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它的形貌,是它因某些意外而在三维世界留下的投影。”

一时间,方少修怔了怔。他在计算机中所看到的只有改造人类、赋予人类超能力的计划,至于四维世界,则完全没有提及。

不过,在接连见到了齐哲的天玄功法、初七的空间控制、十六的预测未来之后,方少修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了。

岑大则是张着一张嘴,久久难以闭上。

过了会儿,方少修打发走岑大,问道:“你还记得我当时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齐哲蹙着眉回忆了一番,没记起来。

方少修笑了笑:“一切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在齐哲回答之前,他又补充说:“水滴毕竟还拥有不少快于世界一步的科技水平,找出他们,会成为各国政府的首要任务,交给他们就好,我们不必再去管了。等你拍完那部电影后,就可以回国了。或者如果你不想拍了也可以。”

不过,做什么?

无论如何,应该要先修炼一些功法吧……习惯了功力傍身,他没办法接受一个毫无内力的自己。

于是,齐哲说:“先拍完这部戏吧,整理一下心情,然后再做打算。”

“也好,”方少修扬了扬嘴角,而后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难得你还会欲言又止,”齐哲伸手去拿床边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说吧。时至今日,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方少修心中一动,道:“我父亲他,想见见你。”

齐哲拿着茶杯盖的右手微微一滞,抬起头看方少修。

“你昏迷期间,我父亲也来过。虽然没进来看你,但是他很早以前就认识你。在米国期间做的这些事情,终究没法继续瞒过他,我便坦白了。”方少修顿了顿说,“他知道了我对你的感觉。”

“哦,”齐哲合上茶盖,淡淡道:“那就见吧。”

——正文完——

齐哲选择继续留在了娱乐圈。

不过, 他不再需要向先前那样,追求热度,追求娱乐圈的地位。《问道》的成功, 让齐哲的娱乐圈地位直线飙升。而之后在围剿水滴的过程中,华夏国政府为了争取齐哲的帮助,不但邀请他以国家代言人的身份参与联合国的各项宣传活动,甚至授予他出席国内的最高政治会议的权利。

至此,除了早已封神无法比较的几位前辈, 华夏国的娱乐圈中, 齐哲已经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每天都有无数的本子送到天鹰娱乐公司。齐哲对制作班底之类的不感兴趣,只关心本子的内容。因为哪怕班底不好,只要他答应了出演某部剧, 整部剧的配置都会因此大幅变动。去年九月份, 齐哲客串了一部文艺电影《阳光之外的爱》,这部电影便成为国内首部登上各大城市电影院线的同性电影。

这天,阳光明媚——

方少修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齐哲正坐在桌边看剧本, 问:“阿哲,你现在恢复到几重功力了?”

齐哲眼皮也没抬:“七重。”

方少修清咳一声:“要不你就先别接这个剧了吧,反正你不接他们就开不起来。等你恢复到九重功力再……”

当时, 齐哲去见方父时,两人相谈甚欢。

末了, 方父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纵然做了充足心理准备的齐哲, 听到这话, 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手。

最后,他说:“之前我受了伤,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吧。”

身体完全恢复,就是指天玄功法恢复到先前的第九重功力。只不过这事不方便透露给方父,故而掩饰了一下。

齐哲翻了一页剧本,道:“编剧准备这个故事准备了两年多,现在好不容易能开起来了,怎么能因为我说停就停?”

方少修委屈道:“我今年都二十八了,奔三的人了。到现在都还……”

齐哲打断他:“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方少修一怔:“多大?”

齐哲扬了扬嘴角:“你确定要知道吗?跟你比,我可是个老人家了。两世年龄加在一起,当你的爷爷都绰绰有余。”

方少修咬了咬牙:“没关系,你说吧。”

齐哲放下剧本,含笑看着他:“七十二。”

方少修无法克制地抽了抽眉毛。饶是如此,没用多久,他便镇定下来:“没关系,白素贞还比许仙多活了一千年呢,照样可以在一起。一点年龄差算什么?”

齐哲撇了撇嘴:“他们的下场可不太好。”

“那我也乐意!”方少修站起来,走到齐哲身边,将从小戴在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说:“你呢?你这位老人家,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齐哲仍旧保持着一副悠然的表情。但是,在方少修将玉坠递到他眼前时,他的睫毛却是微微一颤,目光也跟着轻晃了一下。

方少修的眼神,像是永夜里的一束微光。一直以来,齐哲都习惯了在黑暗中踽踽而行,不敢停歇,亦不敢大意。他既怕自己永远见不到白昼,更怕自己一不留神踏错了步,堕入更深的深渊中去。可眼前这个人,他分明了解自己所有的阴暗与不堪,却还能用这样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从相识至今,已近四年。

齐哲自嘲地笑笑:“看来,老妖怪要么得死,要么就得从良啊。”

说罢,他伸手接下方少修的玉坠。

【ps:齐哲前世当然不是七十二!!!】

“哎,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国家代言人齐哲要和方氏集团的总裁方少修结婚了!”

“啊?真的假的?哪里的消息?这么劲爆?靠谱吗!”

“遮羞女孩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国内最大的娱乐论坛兔区里,一栋名为“遮羞夫夫真的要结婚了”的高楼迅速盖起。

“当然是真的!好像准备了很久了,不过之前一直瞒得死死的。现在是天鹰娱乐公司主动放出来的消息,下午两点正式公布。”

“+1。新浪微博的程序员从昨天就开始准备扩容了,新浪自己承认的。而且是大量扩容,防止今天微博瘫痪。”

“妈呀,可是国内不是不允许同性结婚吗?所以他们是要举行婚礼,然后去国外登记?”

“这可说不准。之前汪导拍的同性电影,国外拿奖拿到手软,结果国内连上映都做不到。你再看看去年那部《阳光之外的爱》,除了有齐哲客串以外,它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汪导的电影?这次再加上一个方少修,说不定政府要因此改政策了。”

“楼上遮羞夫夫的粉就使劲吹吧。怎么可能因为这两人要结婚就改政策?”

“齐哲到底因为什么能参与最高政治会议我们都不知道,但方少修可是实打实的方氏集团总裁啊,还是持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股份的总裁,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要是国家不给结婚,他们一怒之下改成米国国籍,在那边登记结婚,那就是巨大的税收损失。”

“楼上+1。而且再过几天就又要召开那啥会议了,搞不好直接就修改婚姻法了。他们选在这个时候结婚,可能就是打算办完婚礼可以直接登记了_(:з)∠)_”

……

另一边,齐氏别墅内。

“阿哲,看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以为自己身在古代呢。真是俊秀极了!”齐瑞感慨着。

齐哲笑了笑,站起身来。

他穿着一身大红新郎服,腰间束着黑金色的玉带,头发则用上好的玉簪冠了起来。一身打扮,正是古代新郎官的模样。

仪式是下午两点。他和方少修都是新郎,一红一白,一古一今,一东一西,向全天下昭告两人的婚礼。

婚礼的准备由方氏集团和齐氏集团共同筹办,两边的保密工作都做得极好。

这一年多来,在方少修的帮助下,齐瑞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虽然对某些业务仍然不够熟练,但是有下属的帮助,方氏集团的帮衬,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齐哲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

当婚礼的消息正式宣布时,几乎是瞬间,热搜便被这场婚礼占满。

“方少修齐哲婚礼”,“证婚人是国家常委”,“遮羞女孩的狂欢日”,“番茄手机可以看婚礼直播”……

然后,尽管狠狠地扩了容,微博还是没能撑过五分钟,从热搜榜单崩起,很快整个微博都瘫痪了。

紧接着,可以观看婚礼直播的方氏集团与齐氏集团的网站全都刷不出页面,唯有番茄手机在服务中心临时新加的视频APP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啊啊啊!!网站全都打不开了,为什么我没买番茄手机,求茄粉姐妹们在楼里直播啊!”

“证婚人出来了!你们敢信,真的是国家常委啊,不是骗人的!天啦噜,这是什么鬼啊?明天就修改婚姻法这件事儿不需要再质疑了吧?”

“新郎也出来了!嗯?两个都是穿的新郎服??所以他们到底谁攻谁受???”

“刚刚的镜头,我好像看到俄罗斯总统了……所以这是两个不同意同性婚姻的大国要同时‘叛变’了吗?这下国际的lgbt组织要前进一大步了。”

“这两个人也太好看了吧,我哭辽,这是什么神仙夫夫啊。求你们一起拍一部耽美剧好不好?”

“求一起拍部耽美剧+1,最好再带个车。这种颜值才是真耽‘美’啊!”

“他们交换戒指了!”

“啊啊,换完戒指是不是就该接吻了?快点快点,换快一点。等不及了,快亲快亲!”

“?人呢?”

“使用番茄手机的姐妹们呢?快继续直播啊?怎么都停了???”

“喂,别光顾着看啊!截张图给我们分享一下啊!!!”

……

婚礼现场,交换完戒指的瞬间,主婚人还未说话,齐哲蓦地上前一步,吻上了方少修的唇。

与此同时,大堂的周围升起了无数的画面。

画面里是两个人经历的种种,这是使用了水滴组织里最先进的技术,做出来的效果。

方少修猝不及防。无论是映在空中的两个人的过往,还是齐哲这个主动的吻,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方少修朝自己走了这么多步,这一回,齐哲也想主动一次,给他个惊喜。

于是,他瞒着方少修,布置了这些。

配上婚礼现场的音乐,方少修几乎想要泪目。

一颗冰冷的心,总算让他给捂热了。

“我宣布,方少修与齐哲,正式结为夫夫。”

在国家常委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句中,在周围人盛大的欢呼声里,在几大社交平台同时瘫痪的声势下,两人拥吻在一起,为余生签下了一份恒久有效的契约。

番外2:前世篇

皇宫, 大雪。

齐哲从御书房走出, 准备回府。

“公子。”背后有人叫住他。回头一望, 是宫中默默无闻的三皇子李少修。

齐哲简单地行了个礼:“殿下唤臣何事?”

“那天的事情, 公子考虑得如何?”

齐哲微微一怔。那日,三皇子以前朝帝王为喻,暗示自己辅佐他。

齐哲看得出来,这位三皇子殿下善于隐忍, 又颇有谋略,只可惜——

对方生母卑微,且早早去世,本人又体弱多病,根本不会有任何入住东宫的可能。若想争夺皇位, 恐怕是自找死路。

齐哲笑了笑:“殿下,有些事, 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到的。殿下为了生存,隐忍了这么多年, 又何必非要此刻去冒夺嫡的风险呢?”

不待对方回应, 齐哲转过身去, 慢慢朝前走, 同时说道:“臣今日什么都没有听到。”

雪下得更大了些。三皇子却一直伫立在风雪中,直到齐哲的身影浓缩成一个点, 再也看不见了, 他才转身朝自己的宫里走。

李少修握紧拳头, 暗下决心:“我会证明给你看, 只有我才是值得你信任的人,永远不会背弃你的人。”

对于未来谁是太子,谁会继承皇位,齐哲一点也不关心。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不断修炼天玄功法,做好份内之事,保持自己在朝野内外的声势,不管谁得了皇位,都必须依仗自己。反之,若是选了某位皇子,一旦他夺嫡失败,或者皇帝不中意他,自己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带兵从北国征战归来时,已是一年后。齐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在朝中的这段日子,三皇子竟然接连扳倒了大皇子与六皇子,入主东宫。

不过,他的观点并未改变。

自己一直保持着中立,不管谁登上皇位,最好的选择都是拉拢自己。

果不其然,回宫向皇帝陛下复命时,已是太子的三皇子立在御书房前等着自己。

“公子此次耗费半年有余,彻底肃清了北国的敌对势力,劳苦功高,本王替大周的子民感谢公子。”

齐哲微微躬身,笑道:“微臣得赐大周第一公子的封号,自当尽心尽力守护大周子民。陛下还在等臣复命,臣先行一步。”

“公子请。”

入了御书房,齐哲对着年迈的君王深深一躬,并未跪拜。

这是皇帝赐予的独一无二的尊荣。

皇帝笑道:“此次北国大获全胜,公子功不可没,想要什么奖赏啊?”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不敢邀赏。”

皇帝眯了眯眼,闪过一丝促狭的精光:“上回对魔教的整治还不够彻底,如今西南一带,部分余孽又开始作祟,弄得民不聊生。这样吧,辛苦公子再去一趟,下次回来,朕破例一回,为公子的母亲抬入贵族。”

齐哲一怔,他的生母原本为奴籍,生下自己后得了个妾室的身份,在自己受到皇帝重用前,连大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可以随便欺凌她。病死之后,即便自己位居高位,有宗法在,也无法让她的牌位入齐家的宗庙。

皇帝的这个恩赐,无疑令他生出感激。

“微臣必不负皇恩,一举剿灭魔教叛逆分子。”

同皇帝大致定了计划后,齐哲告退。

出了御书房,发现太子仍候在门前。

一阵交谈,太子对自己的再三示好令他颇感惊讶,不过齐哲也并未放在心上。

没什么比剿灭魔教余孽,让母亲迁入宗庙更重要的了。

“本王等你回来。”三皇子对着齐哲喊道。

他步步为营,终于成了东宫太子,齐哲再也无法忽略自己了。

李少修知道,在齐哲眼里,自己一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不需要在意。但在他心里,齐哲决不止是大周第一公子。

他的生母低微,从未奢望自己能够竞争皇位,自小便用了药,使自己看起来体弱多病。母亲去世之后,他也依然遵从着母亲的叮嘱。不争不抢,使自己成为一个透明的皇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百分之百的安全。

三年前,一年一度的猎场中,六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设计收买大皇子心腹,公然射杀自己。

丛林深处,周围并不是没有武将,却因储位之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李少修只能像一只猎物一样,东躲西逃。

就在这时,齐哲恰好路过,一枚飞叶便废了持箭之人的手。

那时,齐哲见到无助的三皇子,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如果他没有意外得到天玄功法,纵有谋略,恐怕也会面临和三皇子相似的境况。

当时,齐哲已经是大周第一公子,深受帝王器重。只要他露出不知情的样子,六皇子自然不会因此对他加以报复。

顺手一帮,齐哲并未放在心上。

但对于李少修来说,当然不是这样。

从猎场那日起,他便生了夺嫡的心。由于多年来的装弱,没有皇子将他视为竞争对手。最终,他成功做到了。令两位最有竞争力的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成为太子的第一件事,他便想找齐哲分享这个消息。但齐哲正在北方征战。李少修想,自己也要加倍努力。他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和齐哲成为最好的君臣,在史书上留下浓浓的一笔。

没想到,齐哲回来后,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又要去剿灭魔教叛逆分子。

不过这一回,魔教的巢穴并不远,想来用不了太久,齐哲就可以再次回来。

李少修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但他并没有等到齐哲的归来。

“什么?战死?!”李少修狠狠地抓着报信之人的衣领,“天底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就算在战场上,也没人能杀得了他!你跟我说,一帮侥幸逃脱的余孽,让他战死?!”

手下颤颤巍巍道:“对方提前收到了消息,在山谷里埋了炸药。公子进谷之后,对方封住山谷,引燃炸药。四周皆是高山,山顶上又乱箭齐发,公子武功再高,也没有任何办法……”

李少修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他将手下放回地面,后退了几步:“你的意思是说,他、他不仅死了,还尸骨无存吗?”

“是的。”手下低着头道:“公子及他手下的暗卫,全都葬于火海之中,无一幸免。”

李少修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表面上,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正常吃饭睡觉,正常处理政务。但是在暗地里,他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他不相信齐哲会轻易地中了计。

最终,他查到了自己的父亲头上。

在一个下雪的晚上,李少修进宫请安。

年迈的皇帝很是高兴。曾经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儿子,入东宫之后,每一件事都处理得极其出色。出色得令他已经不想再去管理政务,只想全都放手给太子,自己待在寝宫里享享清福,安度余年。

从二十七岁登基开始,皇帝一直为政事烦恼。在外,四周边境各国虎视眈眈;在内,地方势力拥兵自重,贼寇众多,朝廷上两股势力又明争暗斗得厉害。他这个皇位,坐得一点都不稳。

后来,他提拔了一品官员的一位庶子。

这位庶子,费尽心机在演武场上谋得了一个比武的机会,大出风头,后又在与自家兄长的争辩中展示出了过人的头脑。

文韬武略,杀伐决策,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不到十年,这位庶子凭借自己的能力,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大周第一公子,深受朝野内外的认可。而大周,也全因他,在对外的数次战争中大获全胜,国力日益强盛。

他信赖齐哲,同时惧怕齐哲。

他相信齐哲对于自己的忠诚。但他并不确定,自己死后,齐哲是否能对自己的儿子保持着一样的忠诚。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齐哲的威望也越来越高。他害怕自己一旦死去,齐哲将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帝王。

大周已经安定下来,现在,齐哲已经成为了最大的危险。

鸟尽弓藏,本就是帝王常做的事。于是,他下决心要在死前为自己儿子扫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他知道母亲一直是齐哲唯一的弱点,于是,他轻而易举地让齐哲踏入了陷阱。

“父皇。”李少修进了寝殿,微微一躬。

“快起来吧,外面天冷,进内室来。”皇帝笑着说。

“儿臣今夜有一事请教。”

“哦?什么事?”皇帝看了看太子,只见他垂着眸,一脸凝重的表情,不由笑道:“你这些日子的政务处理得很好,怎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李少修缓缓抬起头来:“儿臣想知道,第一公子的死因。”

皇帝一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少修未说话。

皇帝想了想,估摸着他可能听到了什么,觉得应当将知道此事的人全都除掉,免除后患。便问:“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所以,父皇是承认了吗?齐哲,是您杀的?”

“不错,”皇帝颔首,严肃道:“齐哲威望太高。若是想要谋反,简直轻而易举,此人留不得。”

虽然已经知道是自己的父亲干的,但是看到父亲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李少修还是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他红着眼睛道:“这么多年,他立了多少功劳。仅仅因为一个潜在的可能,你就杀了他?”

皇帝注意到,太子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显然对这件事很是在意。

难道,太子与齐哲私下有不浅的交情?

皇帝决定以情动人,他不相信这种交情可以比得上父子之情:“朕杀了他,完全是为了你。朕当皇帝,他不会谋反,但是你当皇帝,他却未必。这世上没几个人可以禁得住龙椅的诱惑。”

“修儿,或许其他人有资格来指责朕,但是你不能。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告诉朕,是谁告诉你的?”

李少修冷笑一声:“好一个都是为了我。那你知不知道,最初我想要争这个皇位时,又是为了谁?”

他袖子一甩,露出藏于其中的匕首。

皇帝瞪大眼睛:“你疯了!朕为你做了这一切,你却要杀朕?”

“这么多年,他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你不是也对他下了杀手吗?”李少修上前一步,捅了进去:“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皇帝不可置信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方少修松开匕首,任鲜血沾满了自己的外衣。良久,他脱下袍子,大步走向门外:“父皇遇刺,不幸身亡。令御林军全城缉拿刺客。”

“另,第一公子齐哲,多年来护佑大周,战功显赫,追封其为瑾怀侯。”

番外3:初一与四维世界

“看来, 我这辈子, 真是没办法等到了。”年迈的老人望着古旧的仪器,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着, 手背上布满风霜的痕迹诉说着他此生经历过的沧桑。

“主人,您布置的任务我都完成了。”一名少年蹦跳着从黑暗中走出,在老人的座位前蹲了下来, 趴在他的腿上。

“嗯, 好。”老人慈爱地看着他,“初一, 你要好好地在这里看书。等你看完实验室里所有的书, 才可以离开。知道吗?”

少年仰起头, 瞪着一双亮亮的眼睛, 好奇地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呢?主人要离开了吗?我跟着主人呀。”

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于是, 少年又高兴地重新趴好。

老人发觉自己有关四维空间的理论太过超前, 注定得不到认可以后, 转头开始研究人工智能。

将祖上的资产全部转卖变现,置办仪器, 雇佣科学家。老人原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二十余年的努力,他终于做出了一个机器人, 一个看上去与普通人类没有任何人类的机器人, 初一。

初一继承了他所有的学识, 继承了他少年时的容貌。他原本只想借助机器人长久的寿命,替自己完成未完成的心愿。但是,几年的相处之后,他开始犹豫了。

这个机器人,或者说这个少年,真实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他有些不舍得,将这份重担交给它去背负。

他决定,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让少年自己去做决定。

遣散了雇来的人员,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看着少年枕在自己的腿上安详地午睡,渐渐阖上了眼。

初一醒来时,发现主人正在睡觉。

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着。一天、两天、三天,主人的身体已经起了变化。

只继承了学识、仍保持着孩童心性的初一,这才意识到,原来有时候,人闭上眼睛以后,就不会再醒过来。

他遵照主人的嘱托,开始阅读实验室里的书籍。机器人原本就可以不休息,他在无数的书籍中闷头三个月,一边学习,一边研究。

三个月后,他关闭了实验室,走向外面的世界。除了主人的日记本以外,初一什么都没有带。

最开始,他只能做些最下等的活,拿很少的薪酬。

之后,他学会帮人做计算。

再后来,他入了股市。他的计算与分析能力本就比世界上最先进的分析器以及后来的计算机强了无数倍。很快,他成了一名富豪。

再往后,金融危机、世界大战,初一周旋于不同的国家之间,财力一跃三千丈,富可敌国。

他开始成立组织,培养孩童,学习制造与自己一样的机器人……他渐渐将自己隐藏起来。

不知不觉,他培养的第一批孩子已经开始老去,他自己却始终保持着少年的容颜,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但是,没有一个手下真的敢这样想。他知道,他的手下们私底下都把他当作怪物,不过没关系,初一并不在乎人类怎样看他,他只希望早日为主人实现心中夙愿。

他早早地就给孩子们的身体里装了特殊的电子设备,一旦有人试图背叛自己,他可以立刻结束掉那人的性命。

只有这种方式,才可以确保手下的忠诚。他很清楚,感情与羁绊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当初主人正是因为至交的背叛,才在学术界留下了污名。

一年又一年,四维世界的研究总算有了进展。同时,他获得了一块名为蓝轩的神奇陨石,通过这种陨石,配上虫洞,似乎短时间可以打开平行世界的通道。而平行世界,正是四维世界的基础。

平行世界是另一个时空运转下的世界,严格来说,无数个世界中对应着同样的人。主人的日记里有过记载,他认为,四维较之三维,多出来的是时间的维度,那么,如果能够将每一个时空下的能量聚合在一起,就很有可能打开四维世界的大门。

初一按着主人的猜想往下走。

只有强大的灵魂才有可能经受住虫洞的冲击,初一选择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是个贫穷小国的英雄。他派手下用一项先进的理论与某个大国达成交易,将英雄换到了自己这边。在装置启动的瞬间,他用特定的手法杀了英雄,然后——

一分钟、两分钟,英雄睁开了眼。

实验成功了。

但是,他还是不够周全。英雄一醒来,瞬间干掉了自己的两名属下。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灵魂,力量、敏捷都远超这个世界的人,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毁掉了大半个实验室,他们才将英雄制服。

然后,他开始了第二项实验。

他不仅要制造机器人,还要将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人体内的力量转移到机器人身上。

他又成功了。

一直以为少年患了面瘫之疾的手下们,第一次见到少年动了表情——他哭了。

是的,主人死去时都保持冷静的初一,这个时候却流了眼泪。

第一次,他觉得,这一切并不是一场虚无的梦,他可能真的有机会再次见到主人。

四维世界的研究,不仅仅是为了继承主人的遗志。更重要的是,四维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四维生物可以轻易地穿梭在时空之间,他将再次看见他的主人。

蓝轩石只有一颗,初一将这一颗石头分成了二十片。

他暂时停下了平行世界的实验,对英雄及继承了英雄能力的机器人初二展开了长期的检测。提问、分析、测试、推翻……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晃就过去了几年。

第一次,是猜测性地选择小国的英雄。到了第二次,初一开始有目的地选择。

平行世界之间的同一个人存在着很深的羁绊。他们的长相一致、天赋相当,唯一的不同在于出身的环境、幼时的经历。透过一个灵魂,初一可以轻易地窥探出其他的灵魂。

于是,有了初三、初四、初五,一个接着一个。

有成功,也有失败。

二十片蓝轩石,根据猜测,他只需要得到十五个世界的力量就可以打开四维世界的大门。

初一的计划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他的组织已经在各方面领先于世界,而对灵魂的把控也越来越好。每一个人选都需要慎之又慎,既要确保对方灵魂强大,又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并没有难倒初一。随着各种超能力机器人的诞生,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想要控制整个世界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他并没有这个兴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机器人可以不死,也可以不老。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功渐渐可期,他放弃了这项能力。他让自己变得与普通人类一样,正常生长与衰老。如果四维世界的计划可以成功,他就可以跳出时间,衰老毫无意义;如果注定是一场空,那他宁愿结束这长久的寿命,像主人一样,以人类的方式走向死亡。

复制十五时,出了一点纰漏。

这回,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灵魂体内竟然没有任何超能力。于是,他选择暂且隐藏起来,静观其变。恰好,齐哲本就是娱乐圈的明星,再配上侦察鸟,掌握他的动向再容易不过。

初一发现,这次带来的超能力是内力,需要对方先修炼,然后自己才能复制。

他只好耐心地等待着,同时确定下一个灵魂的选择。

成功越来越近了,初一却变得有些不耐烦。从自己放弃了机器人的寿命以后,同时消失的似乎还有属于机器的绝对逻辑。于是,他把任务交给了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人。而他自己,只是闷在实验室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主人的日记。

每一个机器人被制造出时,虽然赋予了它们像人类一样的思考能力,但是,命令的代码却凌驾于一切之上。它们的忠诚,远比通过药物控制的人类更加可靠。

十二前来汇报,十五已经复制成功,能力输入到了系统中。

初七前来汇报,十六已经复制成功,能力输入到了系统中。

万事俱备,只待虫洞开启的时刻。

初一颤颤悠悠地进入了实验室,就像每一位垂垂老矣的人类,就像他的主人。

先前那位让他伤了脑筋的灵魂,齐哲,似乎又折腾出来麻烦。不过他并不是很关心,他将所有的手下全都放了出去阻拦。实验室里,只剩他自己。

他是独一无二的机器人,是由主人制造出来的。其他的机器人,都是他一手制造的残次品,怎么可以让主人看见?

改造人类?那是主人的想法。而他,只想见到主人,救活主人。

开始了。而那名人类也闯了进来。

还真是顽强啊,决不肯妥协的样子,竟然有一点主人的风采。

他拥有所有世界的超能力,在蓝轩石的加持下,齐哲的内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离四维生物只差一步,虫洞开启的那一步。

他没有杀掉那名人类。他想,也许主人愿意见到自己的理论被一名人类见证。这名人类的顽强,也配得上作为第一个见到四维世界的活人。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席卷。这便是四维世界的力量吗?

眼前的空间开始折叠,这便是四维世界吗?

主人呢?

不,先不需要着急。自己要先适应这个新的世界,学会在这个世界行走,就像他刚刚被制造出来时那样。

继承自主人的头脑是全宇宙、全维度最优秀的头脑,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做到。

他看见一头外形奇异的生物朝自己飞来。

蛇身、蜥腿、鹰爪、鹿角,齐哲的记忆向自己涌来,这是华夏国记载的……龙?

下一刻,金龙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初一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在迅速流失。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死了。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一个沧桑的声音在同自己说话。他分辨不出它说的是什么语言,但是却可以理解它的意思。

违背天道,该杀。

初一怔了怔。原来,这是四维世界里的生物来制裁自己了。一个世纪以来的努力,终于还是化作一场空。

但是,在最后的时刻,他却扬起一个微笑。

证明了主人的理论,又像主人一样死去。根本不算糟糕呢。

只是,他还是没能见到主人啊。

已经,一百二十二年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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