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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一声哥呗 上——美其名曰

文案:

二十二岁的梁耀每天为生计奔波不停,挣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莫颖瞳的身上。供他上学读书,好吃好喝。他没想过值得不值得,也没时间想!他甚至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在他心底,莫颖瞳是他最亲的人,他唯一的家人,他的弟弟!他就应该养着他,供着他!所有的辛劳付出都是应该的。也因如此,艰辛的生活并没有让他颓废半分。在他看来,能照顾好自己的弟弟,看着他学有所成,是最满足最有成就感的事。

梁耀一度认为自己对莫颖瞳好是不求任何回报的,只要他过的好就行了。

可是,当那天他无意中听到莫颖瞳跟杂货店的老板娘的对话,随即汹涌而出的不甘和愤怒!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期盼着莫颖瞳回报自己的是什么?

杂货店老板娘问莫颖瞳:“又来给你哥买啤酒?”

莫颖瞳冷情的回答说:“他不是我哥!”。

‘他不是我哥’这五个字被莫颖瞳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的说出了口,但听进梁耀的耳里却如五雷轰顶。

他一遍遍的问自己,即使不是亲生的,这些年自己对他不好吗?自己这么辛苦的维持这个家就换不来他叫一声‘哥’吗?

******

梁耀是典型的糙汉,没情趣没情调没小心思,过生日时猛然间被莫颖瞳问起有没有生日愿望,他挠了半天脑门后想到一个长久以来的夙愿,眼神期冀的看着莫颖瞳说:“叫我一声哥呗!”

莫颖瞳回答他的只有一个隐忍之极的表情……

对于莫颖瞳的反应梁耀一如既往的困惑着……叫一声哥有那么难么?他怎么就那么不情愿?难道我对他还不够好?

冶艳冷情心机受撩弯直男的故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成长

主角:梁耀,莫颖瞳 ┃ 配角:叶紫,钱东森 ┃ 其它:痴情绝恋娱乐圈养成兄弟文

第1章

二零零零年盛夏的某一天,大梁村在炎炎烈日的笼罩下比以往安静了许多。天气实在太热了,热气蒸腾的整个空间都显得扭曲了。平时里扯闲话、打嘴仗的老爷老太、大妈大伯都缩回屋里躲凉快了。唯一还能听到说话声的地方只剩村口的大槐树下面了。几个围着一团下棋的老大爷一边抹着脑门上不断淌下来的汗液,一边研究着手上的棋局。不远处来了个送水的大娘隔老远就粗着嗓门嚷嚷:“晒不死你们几个老东西是不是啊?地里的草拔完了?还学人家城里人下棋?棋上的字认得全不?”

“你个老娘们懂什么?”搭话的大爷皮肤比较黑,头发花白了,精神头却很足。大爷在梁家的辈分比较高,平时大家都尊称他梁老太爷。老太爷回头看了自家老娘们一眼,诧异的“嘿”了一嗓子后大声质问大娘:“你怎么就带了一杯水?这么多人怎么够?”真真是抖了一回好大的威风。

大娘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自家男人,很给面子的没有发作,装着不在意的回答:“一人一口先止止渴,下完这盘就回家得了,这大热天的谨防中暑!”

几个大爷轮流着喝了水,注意力又全都放到棋局上了。一旁的大娘实在瞧不出什么乐子来。又开始八卦了,说了几个话题也没引起几个老爷们的兴趣,大娘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哎!你们知道不?梁耀那小娃的事有眉目了,听说上面来人了……”这回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接话了。

“什么时候来的?真把‘要来’接城里去养?”问话的大爷手里原本不停扇动的蒲扇都忘记扇了,专心的等着大娘的回答,这件事在村里嘲了大半年了,一直不见有什么动静,不知这回又有了什么眉目。

“什么‘要来’‘要来’的,人家去年就改名字了,把后面的来字去掉了……”。大娘一不注意就聊别的了,不难看出跟村里的大娘大婶们聊天,永远都是一件冗长又没效率的事。

“扯那些玩意干什么?就问你?啥时候来的人?靠谱不?都说了八百回了也不见哪次真有动静!”梁老太爷粗暴的问话方式成功的拉回了大娘跑偏的话题。

“来的人这会正跟村长讲话呢,听村长媳妇说,要来他大伯也在呢,这回像是真的了”。大娘一时不慎也秃噜出了梁耀以前的名字,听众们却集体忽略了她才刚纠正别人的错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目前对大梁村来说最大的新闻事件上。

“来的人靠谱不?像不像人贩子?”

“我没见着人呢?”

“梁耀那么小别被人拐了”。

“小什么啊!都十二了,过几年就可以娶媳妇了。”

“要来真去城里的话,以后不得娶个城里媳妇……”,话题很不幸的又扯到了村里人老生常谈的娶媳妇问题上了。大梁村的闲适和淳朴充分的从村名闲话家常的神情和话语中体现出来,放眼望去这个傍着大梁山的小村庄除了农田和树木,晃动的都是稀稀落落的人群和家禽,连一辆汽车都没有,离这最近的车路只通到镇上。但是偏僻贫瘠落后并没有让这里的人们看上去多么的不幸,大家辛勤的劳作着,互相照应着,反而处处透着温情。

村子的另一头,梁耀顶着日头拔着玉米地的草。奶奶在的时候就告诉他,地里种了庄稼就不能有杂草,谁家地里有杂草谁家里的人就是懒汉!梁耀最不想当的就是懒汉,懒汉也是村民最厌恶的人。梁耀是1988年出生的,他出生那年父亲已经35岁了。梁耀的父亲是残疾人,据说是在一场火灾中为了救人落下的残疾。此后一直娶不到媳妇,直到三十四岁时碰到梁耀的母亲,他母亲那会才十八岁,正是崇拜偶像的年纪,偶然听说了梁耀父亲的英雄事迹,就吵嚷着要嫁给他。因为梁耀母亲的任性,梁耀出生了,梁家后继有人了。

后来的事情就不太美妙了,梁耀的名字是奶奶娶的,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却专横的很,非说孙子是自己向菩萨要来的,名字就得叫‘要来’!梁耀的母亲生完孩子就后悔了,家里没有劳动力,各种苦活累活都压在她身上,孩子还小日夜都得照顾。梁老太太又是典型的封建思想,重男轻女、以夫为天,整天监督着梁耀母亲的一举一动,不准她串门,不准她跟小伙子说话,甚至在梁耀母亲哼歌的时候说她不守妇道勾搭人!

在梁耀满周岁的时候梁耀的母亲离开了大梁村,她在大梁村呆了两年,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再也没有人有她的消息。

梁耀的父亲在他七岁刚上一年级的时候也去世了,梁耀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奶奶把父亲平时睡觉的床褥搬出了房间,从褥子里飘散出一股浓烈的恶臭,这股熟悉的恶臭和父亲一样要彻底从他们家消失了。七岁的梁耀在奶奶看似麻木的表情里看出了无尽的心酸,他懵懂的跟着奶奶的脚步,看着奶奶把父亲生前的东西堆在一起,划着一根火柴想引燃那堆东西,燃烧的火柴在奶奶干枯的手指间燃尽了也没有点燃那堆泛着恶臭的床褥、衣物。

奶奶扔掉手里燃尽的火柴棍,又划燃一根继续引燃那堆东西。如此重复了五六次,总算有一小簇烟火从衣物堆里升腾起来。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奶奶,在火光的映照下突然开口絮叨起来;“早知道你爸走这么早,当初就该哄着你妈过完这几年……你爸最舒心的时候就是你妈在的那两年……我就是想教她怎么当个好媳妇,她还跑了,不守妇道!”说到这奶奶愤怒了,开始语无伦次的骂骂咧咧,骂的对象全是梁耀的母亲,那位只在他们生命里出现过两年的人。梁耀奶奶一生有多少积怨?又有多少怨不得怪不得?唯一不愿迁就的人可能只有梁耀的母亲。

七岁的梁耀经常听到奶奶咒骂自己毫无印象的母亲,奇怪的是他不但没有怨恨自己的母亲,反而觉得母亲的出走是正确的,他总感觉奶奶会吃人,最想吃掉的人就是出走的母亲。

后来在无尽的劳作中,奶奶又变得沉默了,直到半年前她也走了。

梁耀在孩童时期就经历了大部分人大半辈子才会经历的生离死别,照理说他的性格应该会很阴郁,可结果却恰恰相反,他很健康很活泼,像极了他那生活不能自理却整天乐呵呵的父亲。

梁耀是孤儿,村长把他的情况反应给了上面,没想到还真有回音,说是城里有一家人愿意收养梁耀。具体是什么人家也没人清楚,大家对城里人的印象就是有钱、穿的体面、吃的讲究。

十二岁的梁耀自己会洗衣服、做饭,地里的农活也全会干,砍柴、喂猪也做得来。他曾跑去告诉村长自己不需要人照顾。可村长说得找个愿意给他交学费的人。梁耀小学毕业考试数学、语文都得了八十几分,老师还夸他成绩好,他打心底也想继续上学。于是,他开始期待那个会给他交学费的人真的会出现。

梁耀从大伯那里知道今天又有陌生的人来村里了,大伯说应该是为他的事来的。大伯没让梁耀跟着去,上面已经来了好几次人了,也不知道这次靠不靠谱,家里的农活可不能因此耽搁了,别到最后城里没去成,粮食也没种好,吃的都没有了。

小吴已经来过大梁村好几次了,都是为了梁耀的事,要了解情况、要审批、要办手续,一切都弄妥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跟梁耀的大伯商量好后,小吴去梁耀家找人,破败的青瓦房里光线暗沉,小吴仔细看过后确定梁耀没在屋里,又四处去找人,寻找到玉米地的时候看见梁耀蹲在泥土地上、顶着烈日勤勉的劳作着。

那一刻小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一件能改变小小少年命运的好事。

“梁耀!”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梁耀呆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喊自己。名字虽然改了,但村里人喊‘要来’习惯了,没几个人会喊他梁耀。

梁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喊自己梁耀的人,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手里拿着文件夹的青年男子,看起来比学校的老师更讲究更有派头。梁耀答应了一声就住嘴了,他呆愣的看着小吴,等着对方的吩咐。

“梁耀快回家换身衣服,你的领养手续都办好了,一会就跟我走,我们要快点才能赶上火车!”。小吴工作效率高,对他来说梁耀的事就是上面吩咐下来的一份工作,越早办完越早交差。

梁耀下意识的哦了一声,抬脚往外走的时候,顺手把拔过的杂草也带了出来,他心里还想着奶奶的话:“拔过的草可不能留在地里,如果留在地里它们还能继续生长!”

接下来的事就发展的比较迅速,梁耀从地里回到家,就被大伯叫去河里洗了个澡,回到岸上的时候就被小吴兜头套好了衣服,然后小吴拽着他走向村口。

十二岁的梁耀开始慌张,这就要离开了?就这么离开?这么快就走了?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害怕还是留恋他也弄不清楚,总觉得自己应该要再回家一趟,告诉大伯帮自己看一下家,再把地里的活拜托给谁,还该拿上自己别的衣服……

梁耀稍稍挣脱了一下,小吴诧异的扭头询问:“怎么了?”

“就……走了?”梁耀不敢对这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城里人提要求,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就没底气了。

“对啊!走了啊!我们得赶火车,你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带上吧?”小吴的话问住了小梁耀,家里还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可是什么梁耀也想不明白,他此刻只希望通村口的路长点、再长点。

梁耀不知道什么叫离别,也不知道该怎么道别,但是他惶恐现在这种感觉,要离开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熟悉的生活方式。对以后的茫然和陌生让他恐惧,他从一开始的顺从渐渐变成抵抗,脚步拖拽着缓慢的迈动脚步,每一步都好似要停下来不走了。梁耀的行为在小吴的眼里只是小孩不懂事怕生,毕竟带他离开大梁村对于梁耀目前的处境来说算是救赎。

拖拖拽拽的两人还是行到了村口大槐树下,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站满了人。十二岁的梁耀还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见大家都聚集在一起还在想着谁家又有什么喜事了?直到村民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嘱咐他,小梁耀才意识到大家是在给他送别。

梁耀惶恐的心在大家或关心或担忧的嘱咐中慢慢平静下来,大家的话像指路明灯一样,让他对即将面对的生活有了大致的应对办法。比如,大娘说只要听话别人就会喜欢你。老太爷说上课认真听讲老师就会喜欢。大婶说在别人家勤快一点,不要偷懒、多做家务就不会惹人厌烦……还有,要爱干净城里人讲究。少吃一点,城里人吃的少。嘴巴甜一点,长辈都喜欢有礼貌的孩子……等等!

梁耀认真的听着,逐一回答着“恩、我知道了、我记住了、我会的、我会听话的,”在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慢慢前行,渐渐脱离人群的包围踏上属于他一个人的旅程。

梁耀紧随在小吴的后面大步朝前走着,大梁村在他身后变得越来越小,大槐树下的人们也模糊的看不清了。梁耀的眼睛酸涩却没有眼泪掉下来,父亲在世时对梁耀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只郑重其事的告诉过他一句话:“‘要来’眼泪不能流给别人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流泪”。至于为什么眼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流,梁耀也没弄明白,他只是记住了父亲的话并照着做了。

翻过大梁山大梁村就彻底看不见了,梁耀和小吴正走着突然听到从大梁山顶上传来一声荡气回肠的大喊:“梁耀来——”。

这声音对于梁耀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梁天赐那小子的声音。梁天赐从小和梁耀玩到大,两个人的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梁耀想起梁天赐早上就上山放牛了,难怪刚才不见他人。

梁耀对着山顶上好友那小小的身影喊道:“天赐——我走了——你帮我看着点我家的果树——以后果子都归你管——”

“好啊——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我念完初中就出来找你——”山顶上传来梁天赐的回音。

“我走了——”,梁耀感觉自己不能再多说了,眼泪快忍不住了。他强压下不舍和难过,大力的对着山顶上的好友挥舞着右手,山顶上的小小人影也挥动着手臂回应着他。

梁耀强忍着不哭,一旁的小吴却被这一幕幕感动的流泪了。

第2章

十二岁的梁耀在被小吴带出大梁村之前,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陇山县城,并且是走路去的。

还是去年的事,梁耀的奶奶也从生产队里拿了幼蚕回家养,等蚕作茧的时候,不知道她从哪听说县城里收蚕茧的价格比镇上的高,于是她就带着梁耀背着蚕茧大清早就开始往县城里赶,两个多小时才走到县城里,梁耀却一点没觉得累。县城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稀奇看得梁耀迷了眼、昏了头,怎么看都看不够像是走进了电视里的世界。

他至今都清楚的记着那天在县城里看到的所有景象,跟人讲话的时候会津津乐道的述说那天的发生的所有事情。例如;在玩具店的橱窗里看见一个很大的玩具火车了,跟电视里火车的样子一模一样。还看见一位穿高跟鞋的女士扭到脚了,自己躲后边偷笑。还看到能飞起来的气球,而且大气球里面还装了一个小气球……等等。其中他最爱吹嘘的事情就是奶奶给他买了一碗酸辣粉,他不止一次的在梁天赐的面前描述自己吃到那碗酸辣粉的经过。奶奶的蚕茧比在镇上卖出的价格高了不少,她一高兴就在街边给我买了一碗酸辣粉。酸辣粉是褐色的跟树干的颜色差不多,粉很粗大概有我小拇指那么粗,咬上去很弹像泡泡糖一样好吃……他也记得梁天赐那羡慕的眼神,可是,已经跟天赐分开了,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听自己讲那天的事?

这一次梁耀从镇上到县里只花了半个小时,因为小吴带着他坐汽车了。坐汽车的感受让他觉得又新鲜又美妙,他不停的扭动着脑袋,看看外面的风景,看看车上的人们,再看看司机操作方向盘,感觉还没好好享受汽车上那不停晃动的乐趣,车就到站了。他仅仅看过一次就铭记在心的陇山县城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依然是繁华的让他眼花缭乱。

小吴轻车熟路的直接带梁耀去了长途汽车站,他们得再搭汽车去市里才能买到去古都的火车票。途中路过那家卖酸辣粉的小摊,梁耀能清晰的回忆起自己坐在哪个位置上吃的酸辣粉,还有奶奶坐在对面因为看他吃的香甜而微笑的脸。

梁耀突然想起奶奶只买了一碗酸辣粉全被自己吃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时候应该也让奶奶尝尝酸辣粉的味道才对’。

梁耀和小吴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梁耀以为得在火车站过夜了,看到小吴买了票出来他还傻傻的问了一句:“火车晚上也开吗?”

小吴好笑的回了一句:“傻小子”后,就没再说别的了。火车站各处都滞留着站着、坐着、甚至是躺着的人,里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小吴十分警惕的拉着梁耀往候车室走去,途中几次被人拽住胳膊问“你们买到票了?是不是认识熟人?帮我也买一张啊!”还有好些个穿着破旧举着掉漆的瓷杯的老人盘旋在他们周围,直到安检口才放弃跟随他们。

小梁耀看着那些老人无功而返有些于心不忍,小声的问小吴:“他们是乞丐吗?”

“恩……怎么说呢,他们确实是乞丐,但不是值得人同情的乞丐,你看!”过完安检口,小吴指着后面的人群让梁耀看。梁耀回头就看见了刚才还不停扮可怜求施舍的老人们,此刻正围成一团,一边大口的吃着白面馒头一边还不停的商量着什么,丝毫没有了让人怜悯的哀戚之色。梁耀在那一刻想起了梁天赐的嘱咐:“你别被人骗了”,他在心里想着自己刚才差点就被骗了,城里果然有骗子有坏人,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遇上骗子,遇上了应该怎么办?

此刻的梁耀还不清楚,他害怕的只是自己心底深藏的无依无靠的感觉。

在候车室等到检票过后,梁耀紧跟着小吴进了通往火车站台的通道。身边的人提着、背着各种大小的包裹,有些人甚至连脖子上都挂着包裹,即便如此他们的脚步却迈的飞快,梁耀知道早点上火车就能抢到一个好位置,以前在大梁村他听过很多外出打工的人聊火车上的事,内容除了火车有多长跑的有多快外,就是抢位置的事了,那些抢到好位置的有地方坐能好好休息,没抢到位置的只能站十几个甚至二三十个小时。想起这些的梁耀不由的加快脚步往前跑去,他瞄准着旁边扛着一床棉被出行的胖大叔,心想着自己一定不能落在他后面。

小吴对梁耀的印象很好,就像他对莫先生描述的那样,梁耀是一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不善表达却总是顾忌别人,眼神里不时的透露出无尽的单纯和真诚,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一般引人珍视。小吴此刻见他神色慌张的在人群里疾步前行,单薄的身躯不断闪避着左右慌忙赶路的人们的碰撞,却并没有回头寻求自己的帮助,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却让人感受到了他的坚强和独立。

“梁耀,你跟着跑什么?”小吴一把抓住梁耀的后衣领子阻止了他奋力前行的脚步。

“得抢位置啊!”梁耀回头焦急的回答,这么一耽误眼看着那位扛着棉被的胖大叔跑不见影了。

“傻小子,你真傻啊!我们可是买的卧铺票,抢什么位置?”小吴把火车票递到梁耀的眼前,还没等他看个明白,胳膊就被匆忙奔走的人们撞了好几次,小吴担心火车票被撞掉了只好收回手把票揣进了包里。

“哎?”梁耀纳闷的哼了一声,一时竟然显露出孩童好奇心重的本性来,倒是比平时乖巧懂事的样子可爱多了。小吴安抚性的拍拍梁耀的肩膀,再搭着他的肩不慌不忙的朝前走着。边走边对梁耀说:“火车票一会上火车了可以慢慢看,你告诉叔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准备买些吃的喝的带到火车上。”

梁耀本来就话少,这些天跟小吴说话都是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以前在大梁村对长辈的称谓都是奶奶教的,大妈大婶大伯大舅的称谓倒是叫过不少,却从来没有叫过谁叔叔,叔叔的称谓在梁耀的认知里是很洋气的称呼,他默默的告诉自己以后就得叫小吴‘叔叔’,小吴看起来就是很洋派的人。

“问你呢?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小吴晃了一下梁耀,看他茫然无措的表情就知道这问题不会得到正面回答。

“我没有想吃的,叔叔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梁耀小小声的回答了一句。

“哈哈哈哈……,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呢?”,小吴抬手拨弄了一下梁耀的脑袋,把他的头扒拉到自己的胸口揉了揉,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老实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今后在莫家的生活,莫家那位少爷会不会为难他?

小吴摇了摇头,甩掉对梁耀的担忧,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助理,哪有本事管莫家的事啊!

这是梁耀第一次乘火车,经历的所有事都让他陌生又新奇。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行驶到自己面前再缓缓停下,他仔仔细细的端详着火车的样子,仰着脖子朝车尾看过去,在心底默默的赞叹了一声:‘还真的是长到一眼望不到头’。

小吴饶有兴趣的看着梁耀的反应,等他看的差不多了,才拽着人朝卧铺车厢走去。梁耀瞅见硬座车厢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乘务员不停的大声呵斥着试图插队的人。

等上了卧铺车厢,梁耀彻底傻眼了,车厢里的环境跟在大梁村听到的描述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人叠人、人踩人的拥挤场面,也没有铺着报纸睡在地上的人,每个人都有一张床,还有能收放的小桌子小凳子,甚至还铺了地毯!

小吴轻车熟路的找到床位,放好行李后就招呼梁耀过去吃点东西,他买了罐装的八宝粥和一些干果。梁耀虽小但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生活可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小吴要带自己去的人家,肯定不是普通的家庭,至少有一条可以肯定,那家人一定很富有。

“感觉怎么样?坐火车好玩吗?”还是小吴先挑起了话题。

“我以前只去过陇山县,没坐过火车……不过我在村长家的电视上看见过火车,也在陇山县看见过玩具火车……可是,我见的火车都有烟囱……这个没有”。梁耀迟疑的说着自己想到的话,中间停顿了几次见小吴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继续往下说,直到把小吴逗乐了才住了嘴。

小吴伸手拍了拍梁耀稚嫩的肩膀伴着笑声说道:“你个傻小子逗死了,有烟囱的火车早淘汰了,现在这种火车跑的快噪音小不比以前的好?”

“好是好,就是……跟想的不一样,也没什么,我不懂这些。”梁耀无措的挠了挠头,满含歉意的看着小吴,怕自己说错话惹对方不高兴。

小吴看着梁耀的反应,心里既酸楚又难过,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孩即将进入莫家生活,想想真是令人担忧。

“梁耀,以后你在新家里生活,不要像现在这样胆小,该吃吃该喝喝不想说话就不说,想来也没人会为难你一个小孩的!”

“恩!”梁耀一时理解不了小吴的意思,但他知道小吴是在提醒他就乖巧的应了一声。

此时小吴刚好吃完了一袋干果,梁耀立马起身去扔空出来的包装袋。小吴看着他憨厚老实的背影,莫名的担忧更深重了。

第3章

梁耀第一次踏上古都这座城市带给他的震撼正应了那句话“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用这些词描述大都市的繁华也只是写实而已,梁耀站在看不见丁点泥土的街道上局促不安的打量着全然陌生的四周。身旁不停穿梭着衣着光鲜身姿靓丽的都市人。他们有的目视前方疾步前行不做停留,行动上的干练无不显露个人的自信和才能。有的在光洁的街道上闲庭信步犹如行走在自己家的庭院中,不难看出他们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和喜爱。

而小梁耀只觉得自己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四处投射过来的光亮让梁耀极不适应,他生性腼腆昏暗的光线能带给他安全感,只见他快速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抬脚便往近处的树荫下走去。

“梁耀!别乱动!小心走丢了!”在便利店打公共电话的小吴一直密切的注视着梁耀的举动,见他无故走动立马出声提醒。

此刻,梁耀正好走到树荫下,大半个身影都在树影的笼罩中,于是他安心的站在那不动了,并且回了小吴一个羞赧的微笑。梁耀这小孩身上总有一股奇特的莫名让人安心的特质,小吴就是被这特质感染的人,见他站着不动就放心的打电话去了。

大概等了两分钟后,小吴挂了电话走了过来。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梁耀的肩才开口说话:“莫家的车一会就来接你了”。

梁耀这小孩平时愚钝、木讷,唯独对离别很是敏感。听小吴如此一说,他关注的不是自己将何去何从,反而立刻担忧的询问小吴:“叔叔你要走了吗?”

“我走哪去?我家也在这,咱们以后还得经常见面,只是不住在一个房子里!”小吴大学毕业就在莫先生身边当助理,每天跟各种路数的人打交道的他最会的就是哄人开心。

“啊!太好了!”梁耀瞬间舒展的眉头让小吴很是欣慰,这孩子真是重情义,短短的几天接触下来,小吴打真心喜欢梁耀这小孩。他算着时间不多了,在包里掏出纸笔写下自己家的地址和座机号码郑重其事的交到梁耀手里。

并语重心长的对梁耀嘱咐:“这上面写的是我家的地址,以后遇到麻烦事就来找叔叔,莫家人对你不好也要告诉叔叔,叔叔虽然养不起你,但把你送回大梁村还是可以的!”

梁耀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张小纸条,心里暖烘烘的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小吴又从钱夹里掏出十几块零钱,把钱悉数放到梁耀的手掌心里,郑重的交代道:“这钱你一定收好了,不到关键时刻可别乱花!以后有事找我就用这钱打电话给我,打电话两毛钱一分钟你可别多给!”

梁耀以前几乎接触不到钱,见过最多的也就几角几块钱,突然有人拿给他一叠钱,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茫然无措的愣在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快收好了,也没多少钱,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后照顾好自己,我有机会会去看你的,以后在莫家好好生活,尽量离莫家那位小爷远点,凡事别跟他一般计较!”就说话的这会功夫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从远处驶来无声的停在了他们站立的路边。

从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大、面色冷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没等中年人开口说话,小吴立马汇报道:“东森哥好!事情都办妥了,这就是那孩子,名字叫梁耀十二岁了!”

“恩,上车吧!”来人朝梁耀一点头,回手拉开车门笔直的站在一旁。

梁耀呆愣一旁,小吴连忙推着他坐进车里,小吴在抽身离开的时候又嘱咐了梁耀一句:“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梁耀还没组织好跟小吴道别的话,车门就在小吴退出去后‘嘭’的一声立刻关上了。‘东森哥’关好车门几步跨进车里,训练有素的发动车子驶离了当场,梁耀在后车座上回头的功夫,车子就开出去百米远了,小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头。

谁会懂你的不舍?谁会在意你的不舍?梁耀手中紧紧握着小吴给的纸条和钱,那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东西。

莫家并不是什么富豪,唯一显赫的是莫先生的职位,古都政坛重要官职里有他的名字!在古都的地盘上影响力大到无人能及。莫先生真名莫中华,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为人十分低调,平时不但鲜少交际,更是不愿与人接触,其中原由外人不得而知。

梁耀被带到莫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莫家给梁耀的感觉很静谧很陈旧,房子是独栋的别墅造型很古老四周的草木也生长的过分茂盛。房间的陈设一流的古朴木质家具,样式也全是老家具的样式。八仙桌、高背椅、圈椅、圆凳、屏风实木地板、连楼梯也是实木的。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中式装修。梁耀懵懂的跟着东森哥走进莫家客厅,见一气度威严、神情肃穆的长者独自坐在八仙桌旁看书,手边有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

“到了”。长者在听到脚步声后,视线从书本上移到两人身上,只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两个字,连语气都平淡到让人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不知道他这两个字是问候还是疑惑。

“恩”。梁耀老实的应了一声,权当他是问候。

东森哥却一弯腰、一低头、一改此前的沉默寡言,条理清晰的陈述着:“耽误莫先生休息了,本来是打算明早再把人接过来的,但是莫先生您的行程有变动,明天一早就得出去,所以……”

“好了,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莫先生挥了挥手,东森哥就悄然离开了。

看到眼前一幕的梁耀暗暗在心里紧张着,不知自己将要被如何对待,他只愣愣的望着莫先生,一脸认命的表情像是在听候发落。

“孩子你饿不饿?”莫先生突如其来的问题显然不在梁耀的预测范围内,他本能的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下碗面,你坐着等一会”。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威仪的莫先生都转出了客厅进了厨房,梁耀也没弄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是这个方向?难道不应该是让他走开别打扰莫先生自己休息吗?

不一会莫先生给梁耀煮好了面端了出来,惊讶的发现梁耀居然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没动,连姿势都没变动过。

“这傻孩子,傻站在那干嘛?累不累啊,赶紧过来趁热把面吃了。”莫先生此时的动作、神情瞬间让梁耀感受到久违的关爱,心里的陌生感消除了大半。听话的坐过去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小的专注的一口接一口的吃着面,大的嘴角噙笑专注的看着小的吃面,画面很是祥和。

待梁耀把面吃完把汤喝光后,原本不认识的两人开始变得融洽起来。梁耀吸溜完最后一点面条后,很自然的对莫先生咧嘴一笑,莫先生也回以一笑。小孩的笑很单纯,对谁笑就是喜欢谁,莫先生自然知道自己得到了梁耀的好感。他欣慰的伸手拍了拍梁耀的肩,语气轻松的对梁耀说:“孩子你以后就住这了,你可以叫我莫叔叔也可以叫莫伯伯随便你。我想你也累了,房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恩”,梁耀顺从的点点头。

看得出莫先生很喜欢梁耀,他身上属于农村孩子的质朴和天然让他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好像找回了自己遗失的过去。

只可惜过去已逝,再难追回!

莫先生很自然的牵着梁耀的手,带他去看整个房间的布局,所有有门的地方他都会推开门给梁耀看房间里的摆设,他站在门边给介绍房间的功能。书房、健身房、更衣室、保姆房、杂物间和娱乐室的存在又让梁耀惊诧不已,在他十几年的认知里,房间就是用来吃饭、睡觉的!

洗手间和浴室的装修和整洁程度也让梁耀大开眼界,他看着那雪白雪白的马桶,很难想象自己在那上面方便会是什么的样子。

在转悠到楼梯口的时候,梁耀的眼睛不知觉的就被扶梯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吸引了注意力。

莫先生站在一旁淡然的往楼上看了一眼,再转头对梁耀说:“我儿子莫颖童住在楼上,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上去玩,今天就算了,早点休息要紧。”

“恩”,梁耀一边答应一边用力的点着头,生怕莫先生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只好用动作来弥补。他以前总被村里的长辈说声音小、话少不惹人喜欢。此刻,他很不想莫叔叔也会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他不是成年人为了巴结大人物故作姿态的讨人喜欢,他只是觉得莫叔叔对自己很好,不能让他对自己这个人有所失望!

莫中华把梁耀安排在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告诉他房间电灯开关的位置,帮他把床上的被子铺开,还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新睡衣递到梁耀手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莫中华祥和的笑着对梁耀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知道我的房间位置吧?”

“恩”。在恩完后可能觉得回答的太简单了,又立马大声的说“知道!”。憨态可掬的样子彻底逗乐了莫中华。

莫中华兴之所至的想逗逗他,于是转身随口问了一句;“孩子你觉得叔叔像坏人吗?”问的时候只觉得有趣,问完又很期待听到梁耀的答案,来自一个简单、质朴的农村孩子的评价想来会跟其他人有所不同。

梁耀却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莫叔叔人那么好,自己一定要把对他的好感通通表达出来。

奈何不善言辞就算了,还说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这几天就没怎么跟人说过话,面对小吴的时候一直都说的方言。此刻越是想表达越找不到措词还结巴个不停;“叔叔……不像坏人,不像坏人……一点都不像坏人……”,为了加大这句话的肯定力度,两只手像通了电的电闪叶子一样摆个不停。

莫中华见状难道的开怀一笑,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扩散到心底,甜丝丝的回荡在他周身各处。此刻难得的愉悦真是千金难求!

第4章

莫中华在一次偶然的工作中,查阅了一份资料,他从资料里了解到一位农民救火致残的事迹。他本想将资料上的人列为‘平民英雄代表’,却不幸得知梁耀的父亲已故。他从未见过梁耀的父亲,只是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粗犷的脸庞上是平和、坚毅的表情,眼神澄澈、干净,传递出无限的善意。

一看就是个好人。

莫中华的境遇着实羡煞旁人,出身微末却平步青云,现如今已身居高位数年,受人尊崇、恭敬地位超然! 可在了解到梁耀父亲的事迹后,他内心唯一的感觉竟然是羞愧,这羞愧最终成为了他收养梁耀的动机。

十二岁的梁耀当然不会去想自己如此颠覆性的境遇究竟为何。现在的他正在浴室里完成他人生第一次高规格的洗浴。淋浴跟浴缸此前他都没用过。还在大梁村的时候,男孩整个冬天几乎不洗澡,夏天洗澡也是在河里解决。女孩全都是在家里的大木桶里洗澡。也就是说梁耀才知道原来洗澡还能洗的如此舒适、讲究!

傻站了不知道多久后,梁耀选择了用浴缸洗。根据莫中华的解说,淋浴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就直接落到了地上,而浴缸就可以把水关起来,洗完了再放掉。相比之下,梁耀觉得浴缸比较节约水。

梁耀试探性的把浴缸边上的水龙头往外一扳,水立马就流了出来。他惊讶的缩回手连连在心底感叹:‘这水来的也太快了,在老家的时候,每次用抽水机抽水都得等上一会水才会流出来呢’。梁耀没有试水温也没有调节水龙头的角度,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功能,莫中华只大体给他说了各个家用设施的作用和位置,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他堂堂首长实在很容易忽视。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水注满浴缸的三分之一时,梁耀关了水龙头准备洗澡却发现水温太烫。他不打算再麻烦莫叔叔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想着打点冷水兑一下就行,可在浴室里寻觅了一圈后,连个盆的影子都没发现。迫不得已他只好用漱口杯从洗手台接凉水一杯杯的往浴缸里倒!这事说来真是太好笑了,梁耀后来自己想起来都能乐呵半天。

接下来到了脱衣服的环节,梁耀在大梁村照过的镜子,都是只比脸大一点的圆形镜子,背面都会有一个漂亮女郎的图案。这还得是家里有年轻媳妇才会买的东西,梁耀家的镜子和梳子还都是他那传说中的妈妈留下的。他爸在的时候那些东西根本见不着,说是收好了给他妈妈留着。他爸去世后,梁耀打开了家里常年上锁的唯一的木箱子。他以前总想说着箱子里肯定装了很多好吃的,打开一看却全是一些女人的东西。梁耀总要想一会才能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他对于自己也有妈妈这事太陌生,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他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有过妈妈。他好奇的翻看了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妈妈的镜子、梳子、发箍和几件成色很新的女士衬衫。还有一件米白色的男士风衣,风衣面料丝滑,肩章、袖扣、腰带齐全,翻领、双排扣和各处点缀的同色纽扣,无疑是梁耀见识过的最好看的衣服。他想着这应该是爸爸以前的衣服,虽然从来没见他穿过。梁耀第一次翻出爸爸的风衣的时候,曾想着自己长大了一定要穿着它四处逛,肯定很拉风很帅,可惜前不久当他再打开箱子的时候,发现木箱子被老鼠咬了个洞,里面的衣服全都被咬破了,包括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梁耀暗骂了自己好一阵,怎么就没发现箱子破了呢?他重新翻看了一遍箱子里的东西,想着把没被老鼠咬坏的东西转移了。这一次他发现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东西,家里的户口本、他爸妈的结婚证和一本笔记本!

结婚证的大小和图案都跟学校里发的奖状很像,梁耀以前愣是没注意到。直到看到结婚证的时候,他总算搞清楚了自己妈妈的名字。以前听村里的长辈提起妈妈时都说叫‘李云’,现在才知道她叫“李荣”!这也没办法,老家的方言‘荣’字就发‘云’字的音。

户口本上梁耀的曾用名赫然是‘梁要来’三个字,他已经觉察出自己以前的名字太奇特,想着最好不要让别人看见这户口本。

笔记本是梁耀父亲的,里面没有什么日记,记得全是歌词和诗歌,这些内容让梁耀很意外,他想不到自己那常年呆滞、沉默寡言的父亲会喜欢这些。这些发些都越来越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完全不认识的母亲和一点不了解的父亲,加上一个只会不停忙活的奶奶,这些人存在过又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此时,面对着莫家浴室里光亮的大镜子,梁耀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他本能的有些害羞,想到只有自己一人又慢慢平复了害羞的心态。但他也只是飞快的打量了自己几眼后就躲进了浴缸里。

他想不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各处伤疤和痘印历历在目,连额头上都有伤疤,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他自己知道那里曾经有一处狰狞的伤口。是他放牛的时候,被发疯的大水牛追赶,从山坡上滚落时被刺划破的。想到这梁耀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指能清晰的感受到伤痕微微凸起的痕迹,他后怕的呢喃了一句;‘这里不用放牛真好’。

梁耀的洗浴过程很是简单,他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四五种洗发水。他挑了一瓶快用完的洗发水,挤了拇指头大小的洗发水糊在头发上,大力的揉搓一阵后,泡沫像云层一样覆盖了他整个头皮。他顺势把头发上的泡沫抹到全身上下,揉搓一番后身体也算洗好了。再用浴缸里的水冲洗掉头上和身体上的泡沫,洗浴这件事就算完成了。他没敢乱动架子上叠的过分整齐的浴巾,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草草的把身上的水擦干,套上睡衣就走了出去。

走出浴室就听见了对话声,梁耀不由的停下了脚步。他身上穿着莫叔叔给的睡衣,第一次穿睡衣让他有些别扭,迟疑的站在原地拉扯了几下衣摆,努力说服自己这样并不怪异,可以出去面对莫叔叔他们。

“你其实可以不用回来,李家更会伺候人,更能纵容你的少爷做派!”莫中华不疾不徐、讽刺十足的话让纠结的梁耀瞬间定住了,他完全想不到刚才对自己温和备至的莫叔叔会说出此番伤人的话。

……

许久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回音,梁耀想象着他肯定是被莫叔叔的言语呛到了,一时难以承受。

“妈妈她移民的手续办好了,后天就走……”说话的人嗓音甜润、清亮,音色悦耳到让人迷醉,梁耀都不禁一时被声音俘获没顾上接收他话里的内容。

“怎么?总算没脸呆下去了?意识到自己不配当一个中国人了?”莫中华却没有因为对方言语间的失落而嘴下留情。

这次彻底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了,连一声叹息也没有,随后传来的声音是脚踩在木质楼梯上沉闷的响声。

梁耀在侧下方的过道里,像看电影镜头一样。随着一步步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响,一位俊逸的少年身影渐渐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梁耀正好能完整的仰视他的侧面。如果他不曾回头的话,梁耀不会惊讶的张大自己的嘴,摆出一副能吞下整个鸡蛋的表情。

梁耀满脑子奔腾着各种惊讶不已的问题:“怎么会有人长这么白?怎么会有男孩唇色这么红?怎么会有人的身材这么匀称?眼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睛下方投射出扇形的阴影!迷离的桃花眼四周略带粉晕,眼尾微翘,眸光闪动间如盈盈波光流转。精致的鼻型立体感十足,轮廓明显的鼻头像一滴水珠一样圆润、俏皮。绯红的嘴唇上有一颗突出的唇珠,散发着无心的魅惑!小巧的瓜子脸在头发的掩映下,线条优美的如雕塑一般。加上时尚的穿着和发型,整个人都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梁耀此刻眼里的男孩,绝对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好看到他瞬间自卑的无地自容。

男孩很明显的也在打量梁耀,从他渐渐变得不屑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梁耀的印象很差!

“喂!下次听墙角之前记得先把头发吹干,你头发上的脏水会污染地毯的!”甩下这么一句话,好看的男孩转身就上楼了。过道里的梁耀不但没有感受到他话里的鄙视,甚至还很羞愧自己弄脏了地毯。十二岁的梁耀看似经历了很多,但是日子的辛苦并不会和痛苦成正比,他内心明朗、豁达断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去怨怼一个人。

莫中华见此情形几步来到梁耀的位置,只见梁耀正蹲下身体用自己抱在怀里的衣服,擦拭地毯上那根本没影的水渍。感受到有人靠近,男孩抬头望了过来,震惊的问道:“莫叔叔,那是您儿子吗?”

“恩,他叫莫颖瞳!以后就是你弟弟了!”莫中华切换回温和模式,嘴角带笑的回答梁耀。

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梁耀被这句话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美好想象。在大梁村的时候,村民们几乎都有兄弟姐妹。有亲兄弟姐妹的小孩不但每天有人陪着玩,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还会有人帮忙。大人有亲兄弟姐妹的逢年过节都会聚在一起,一大家人一起庆祝节日热闹非凡!梁耀想着自己也有弟弟了,以后有人陪着一起玩,长大了还会一起过节!真是再好不过了。

莫中华见梁耀兴高采烈的样子,想是中了大奖一般。不由的被他的纯真感染,暂时抛下满腹的仇怨,从梳妆柜里找出吹风机对梁耀招招手说:“过来坐着,叔叔帮你把头发吹干!”

梁耀更高兴了,踏踏实实的感受了一回家庭的温暖。奈何他不善言辞,普通话也说不溜。‘谢谢’两个字在他心里酝酿了许久好不容易说出口,却被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莫叔叔压根没听见!

莫颖瞳上楼后没有急着回房间,他照样学样坐在楼梯口听墙角。可惜楼下发生的事情太过温馨,反而让他更难受。他气愤的揪扯着自己的袖扣,在心底暗骂着;‘一天天的已经够烦的了,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白痴?’

等一切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后,梁耀的谢谢也没能再次说出口。不过他想着明天再说也不迟,明天!明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第5章

梁耀在莫家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夜晚,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六点,梁耀准时起床。穿上了衣柜里为他准备好的运动套装,衣服、裤子都有些偏大,衣服还好穿在身上只是显得有些宽松,裤子却长得盖住了梁耀的脚背。梁耀经验老道的把运动裤的裤腰朝里挽了一圈,这样一弄长度刚刚好。他一推开门就看见莫叔叔和昨天晚上接自己回来的大哥哥,大哥哥拉着两个大的行李箱往外走着,莫叔叔也跟在后面朝外走着。

“你起来这么早啊?孩子!”莫中华诧异的看着推开门走出来的梁耀。

“恩,莫叔叔早!”梁耀粗着一口方言,拘谨的问候莫中华。睡了一觉后,感觉昨晚上的那点融洽消散了大半。毕竟眼前的莫中华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和昨天晚上那个穿着居家服煮面的亲切大叔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给你留张便条,你起这么早倒是给叔叔省事了”。莫中华边说边几步走到梁耀跟前。他能明确的感受到梁耀的局促不安,他安抚性的摸摸梁耀的头,温和的说道:“叔叔要去北京开会,大概要走半个月左右。现在是暑假你好好在家玩,零用钱在周阿姨那拿,她八点就上班了,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告诉她!”莫中华想了想该交代的都交代的差不多了。等了片刻见梁耀还处在懵懂状态,看样子也没什么话要说就转身朝外面走去。

梁耀的目光随着莫中华的身影移动着,无所适从的面对着这场分别。莫中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梁耀微笑着说道:“衣服挺适合你的,既然起这么早,一会就在庭院里跑跑步吧!叔叔忙完了就回家带你四处逛逛。在家要注意安全,出去玩尽量不要离家太远。还有,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莫中华不太熟稔的说了这么一长串温馨的话,连自己都被自己话里的温情感动了。

梁耀果然从他那一大段关怀的话语中,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重拾了昨天晚上跟莫中华相处时的放松。在莫中华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他鼓足劲的用方言大声喊了一句:“莫叔叔也注意安全!”

莫中华欣慰的冲他摆了摆手,随后上车离开了。

梁耀看着载着莫叔叔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好一会才回过神。谁知一回头就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是昨天晚上那位好看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少年。

“你起来了?莫叔叔才刚走,这……,你再早点就好了。”梁耀在面对少年时没有紧张感,他认为比自己小的人就是弟弟妹妹,是需要自己照顾的。在大梁村,小孩子都是大孩子罩着的,小孩子也是最听大孩子指挥的。

莫颖瞳只瞥了一眼梁耀就转身上楼了,他穿了一身雪白的棉质睡衣,衬得他越发像西方神话里的天使。

梁耀有限的生活经验,并不能让他察觉出自己的话刺激了莫颖瞳。他甚至都想不到莫颖瞳可能很早就起床了,更意识不到自己刚才的话听在别人耳里会是何种滋味!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的出奇,梁耀不知为何行动间格外小心,似乎弄出太大的噪音于理不合!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虽然昨天已经大致熟悉了房间的分布。但家里低调奢华的装潢和干净、整洁的环境,还是让梁耀行动间极其的不自然。他不敢随便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也不敢随意在房间里走动。一个人站在玄关处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大胆的举动了,任何一个人在场他都不好意思看这么久。他仔细打量了很久墙上挂的几幅油画,乍一看那些油画就是一堆颜料混合穿插在一起没有任何清晰的线条,跟梁耀此前见的印在课本上的插画很是不同。然而那些丰富的色彩碰撞在一起又能充分的表现出画里景物的特征,连梁耀这个对油画一窍不通的孩子都觉得画里的睡莲、田野、花丛美的别具一格。他并不知道的是,他眼前这些风格强烈的油画是法国印象派大师‘克洛德·莫奈’的作品。

他同样不知道的是,家里那些看上去古朴的家具,大多数都是用小叶紫檀木制成的。连玄关处摆放的鞋柜都是以铁力木为原材料的。莫中华的书房里摆放的家具则全是楠木里最适合打造家具的水楠制成的!这些家具的价值每一件都堪比黄金,眼拙的梁耀却只知道,这些木制家具闻起来会有阵阵清香,和家具上雕刻的图案惟妙惟肖很是好看!真正震撼到他的是客厅里摆放的等离子彩电和家用电话。那么薄的东西他都没想到过会是电视机,这跟他印象里的电视机差别太大了。家用电话他倒是见过也知道它的作用,因此他一想到只要通过它就能跟梁天赐说上话就无比激动!!其他的家电他能说出名字的不多,也不是很好奇。至于屋顶的大吊灯和墙面各色花纹的墙纸,和摆放在各处的装饰品、鲜花等,都让梁耀明白自己现在身处的家里很富有很讲究!

他幸好还小,对于金钱还没有清晰的概念,也没有任何的贪念,所以他能很平常的面对这里的一切。把屋里的东西都仔细看过一遍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后,他从鞋柜里拿出为他准备好的运动鞋穿上。那双黑色镶白条的运动鞋穿在脚上很舒适很好看,梁耀满足的跺跺脚跳跃着跑了出去。

梁耀围着庭院跑了好几圈,庭院比他记忆里的小学操场还要大!除了一条直通房屋的大车道,其余全是石子路分割出的形态各异的花园。花园里的各色植物都生长的很茂盛,树木更是枝繁叶茂到地面处处可见成片树影。从这些植物的繁荣和生机勃勃不难看出它们在这已经扎根了很久,也能说明这套别墅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头。

八点钟还没到,周阿姨就来了。她很客气的跟梁耀打了招呼后,就开始忙活了。大概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她就布置好了早餐,她首先把做好的早餐端了一份到楼上去。下来后她招呼梁耀一起在饭厅吃早餐,她简单的介绍了;早餐的蔬果汁里面有猕猴桃、柠檬和蜂蜜,三明治里面是牛油果和鸡蛋。梁耀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些食材都吃得惯吧?有没有会让你过敏的东西?”周阿姨的问题能充分证明她是一位合格的保姆。

“……我不知道……”梁耀老实的回答完后,羞窘的低下了头,他感觉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困扰。

“吃吧!这些东西都挺常见的,一般不会有问题。以后吃海鲜得注意点,很多人对海鲜过敏的。”周阿姨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什么了,偶尔询问梁耀一些生活习惯也是客客气气的。梁耀想帮着干点什么却无从下手,整个上午周阿姨都在不停的忙碌着。间或往楼上送点果汁或水果拼盘,两人同处一室却只能听见周阿姨干活发出的声响。

直到准备中午饭菜的时候,他俩才勉强交谈了几句。

“你吃辣吗?”周阿姨肯定不是很乐意莫家多一个人出来,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她又得多伺候一个人。莫家的工作量本就很大了,莫小少爷又难伺候的很,她自然不会对梁耀的到来满意,因此对梁耀的态度很冷淡,甚至都没有询问他的名字。

“吃!”梁耀老老实实的回答,在他的认知里并不知道有钱人家的阿姨是花钱雇的保姆,他暗自以为周阿姨是莫家的长辈,是莫叔叔临时请她来照顾莫颖瞳和自己的。

“莫家人都不吃辣!”周阿姨说话跟她打扫卫生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婉转迂回那一套。

“哦”。

“不吃辣也行?”当保姆这么多年,最重要的就是必须按照主人家的口味做饭。

“行”。梁耀的回答反而让周阿姨有些汗颜,这么乖的孩子自己干嘛针对他,孩子本来也不容易。

周阿姨是典型的劳动妇女,性子直心肠软。会一直做保姆家庭经济情况肯定不好,长久的劳累和生活的压力让她时刻流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这些底层的劳动人民看似最不讲情理,其实在敞开心扉的情况下是最真诚的人们。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要比那些深谙交际手段的成功人士更愿意与人为善!

周阿姨原本对会增加自己工作量的梁耀的不待见,在发现这孩子很好说话很实诚后消散了大半。女人一旦接纳了某人她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说话,略有好感的就客客气气的聊,关系挺好就没日没夜的聊,好到极致就事无巨细、没羞没臊的聊!

“以后想吃辣了就给阿姨说,阿姨给你单做!”

“恩……谢谢阿姨!”梁耀毕竟小,跟大人相处时不敢太随意。说话自然拘谨,他勉强用蹩脚的普通话应付着和周阿姨聊了几句。周阿姨虽然也说的普通话,但她的普通话跟梁耀的普通话有种相同的怪异感,俩人怪腔怪调的地方都差不多。梁耀很想问她是不是本地人?老家是哪的?可惜这些问题他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问出口。

随后周阿姨忙着做饭去了,十二点饭就准时做好了。周阿姨洗好手,另外换了一件围裙,轻声的上楼了。看来是去叫莫颖瞳吃饭。

片刻后周阿姨下楼盛出一些饭菜端到了楼上。再次下楼她对拘谨的梁耀说:“小少爷就在楼上吃了,我们也赶紧吃,要赶在小少爷下楼前把餐桌收拾好,家里乱了一点他看见都会不喜欢!”

“恩”,梁耀跟着周阿姨一起进厨房把饭菜端了出来,清蒸的鱼、虾,和紫菜鸡蛋汤配饭!这对于莫家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顿饭菜了,但对于梁耀来说就是极端奢侈了。鱼还好,虾和紫菜他都是第一次吃。周阿姨见他一直不夹虾吃,就把剥好的虾仁直接放他碗里。梁耀在心底想着这里全是好人,跟大梁村的人们说的都不一样。

“阿姨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我叫梁耀,老家是陇山县……”

“陇山县!?陇山县哪里的?我老家也是陇山县的!我们是观流镇的!”刚才还在用普通话跟梁耀交流的周阿姨,在听说陇山县三个字后,像是打开了方言开关,一口地道的南方方言就立马冒了出来!跟梁耀的关系瞬间升华为亲切的老乡关系。从古至今人们所说的人生四喜里就有‘他乡遇故知’在其中,虽然周阿姨和梁耀算不上‘故知’。但两人来自相同的地方有彼此遇见,对长时间处在异地他乡的人们来说已经是很美秒的事情了。

“阿姨你是观流镇的啊!我是大梁村的!在观流镇的管辖内啊”梁耀的方言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这些天总算能好好的说几句话了。

“天啦,你是大梁村的啊!我堂弟媳妇也是大梁村的,听说家里在规划修路的事,你出来的时候动工了么?”周阿姨迫切的想要从梁耀口中了解家乡的近况。

“我出门的时候已经在铺乡村公路了,我到观流镇上赶集还走过那条柏油马路呢!”梁耀一五一十的回答。

“真的啊?那我们以后回去就方便了。唉,听说观流镇上开了俩所高中是不是真的?我女儿以后就能回家念高中了……”。

第6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梁耀跟周阿姨虽然没有泪湿眼眶,但聊起家乡的近况已然忘了今夕何年?身处何地?于是在莫颖瞳的声音突然出现后,两人吓得像是做贼被当场发现一样,瞬间慌了手脚。周阿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一片狼藉的桌面隐藏起来,他整个身体前倾双手屈肘平举,利用身体最大化的阻挡莫颖瞳的视线。梁耀也心领神会的飞速清理着桌面上的食物残渣。

“周阿姨……”莫颖瞳站在楼梯拐角不疾不徐的这一声‘周阿姨’,让原本喜笑颜开的两人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惊慌失措’的戏码。他静默的等两人‘挣扎’完了不闹腾了才再次开口。

“周阿姨麻烦您一会打电话叫杨师傅过来。”

“好!好!好的!我这就打电话叫他过来。”周阿姨惊慌的起身,惊慌的拨打电话,电话接通的间隙数次惊慌的回头看向莫颖瞳。

梁耀被周阿姨的紧张感染,也跟着紧张不已。莫颖瞳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他貌似只对周阿姨的通话结果感兴趣。

“杨师傅您好!……对!……对!那你什么时候过来?好的!好的!再见!”电话挂断后,周阿姨第一时间就转身向莫颖瞳汇报:“杨师傅说马上过来!”

“恩!”莫颖瞳答应一声就兴致缺缺的转身上楼了,正当楼下的周阿姨和梁耀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杨师傅最快五分钟就能赶到,希望他不会像我一样不幸,看到覆满鱼刺和虾壳的桌面!”

“不会的!不会的!我立马收拾好!”话音未落周阿姨就动了起来,身影来回晃过几次后,桌面、椅子、地板都被她收拾妥帖了。

梁耀见那些还没吃完的饭菜都被周阿姨倒进了垃圾桶,在心里想着实在太可惜了,下次一定要吃快点,把它们全吃完!

杨师傅确实很快就来了,穿着一身考究的休闲西服,在梁耀眼里杨师傅就是有钱有内涵有文化的人。不怪梁耀以貌取人,杨师傅举止得体言语间谦逊有礼,派头像足了大学教授!

以至于在杨师傅跟他们打过招呼匆匆上楼后,梁耀好奇的问周阿姨:“莫颖瞳的家教老师是大学教授?教什么的?”梁耀流利的用方言说话,想当然的认为杨师傅是来给莫颖瞳补课的!

“什么教什么?杨师傅是钢琴师傅,叫什么‘调律师’,每隔不久都会来给少爷的钢琴做维护的!”周阿姨不自觉的扬了扬脖子,感觉自己在城里待这几年也算涨了些见识,这不把这傻小子说的一愣一愣的!

接下来周阿姨和梁耀一边打扫房间一边天南海北的聊,周阿姨把梁耀的身世问了个底朝天,整个听下来她既同情眼前的孩子,也庆幸他现在的境遇。虽然只是在莫家做保姆,对莫中华了解的不是很多,但是她敢肯定莫中华绝对不会亏待梁耀,孩子在这总算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临到傍晚杨师傅完成工作后,下楼来对周阿姨和梁耀逐一道别后才离开莫家。他无论对任何人都始终保持着有礼的微笑,神色间不见任何的差别!

“城里人都这么有礼貌吗?”梁耀在村里跟直白粗野的乡亲处惯了,实在不会应对杨师傅这类型的人。

“城里人啊!大多数跟杨师傅一样有礼貌,但也只是有礼貌没什么人情味!还有少数人看人下饭,对我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人,别说礼貌了,连正眼都不带瞧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阿姨一副感受颇深的样子。

梁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突然想起莫颖瞳看自己的眼神,不知道那算不算‘连正眼都不带瞧的’例子。

周阿姨告诉梁耀杨师傅走后,他们就必须马上把莫颖瞳居住的二楼打扫干净,动作要快不能影响到莫颖瞳的作息。上楼前周阿姨给梁耀另外换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还给他带了口罩。并不是她想奴役梁耀给她干活,而是梁耀本来也闲不住,无所事事对他来说比干活还难受。

第一次来到莫颖瞳居住的二楼,整个房间气派的装潢带给梁耀的震撼不亚于看到古时候的宫殿!不过这个宫殿不是中式的而是西方童话世界里的。所有的装潢、家具都是欧式风格的,各处可见各种曲线、弧线形状的造型,再利用花束、花环、弓箭、贝壳、小天使等图案点缀其中,还有用大镜面装饰的墙体重叠着整个房间的绚烂多彩。

梁耀彻底的被资产阶级的奢华迷醉了一把,这里的装潢跟一楼天差地别,全方位、多角度的展现出了莫家的财大气粗!梁耀品不出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装潢里想要表达的格调,这是近几年豪门贵族最为亲睐的欧式装修中的洛可可风格,此风格没有巴洛克风格的张扬也不像古罗马风格那么华丽。洛可可风格色泽明媚,图纹清雅,比前两者装修风格看上去更显高贵、优雅!

“定位找的还挺准!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莫颖瞳用极轻缓的语调说出这么一句,把沉浸在华美、梦幻空间里的梁耀拉回了现实。

“啊!?”梁耀确定自己对莫颖瞳的感觉里没有丝毫畏惧,他把对方当成一个很漂亮的小弟弟。可是这个弟弟说的话他还真难理解,他想着莫颖瞳平时说话就这么难懂?城里的孩子说话都这样?

周阿姨冷眼旁观莫颖瞳对梁耀的态度,再看梁耀那一脸的懵懂。她本想着该同情一下梁耀的,但看到莫颖瞳一脸‘遇到傻逼说话费劲’的吃瘪样,反过来同情了一把总是用那张花一样漂亮的嘴,说出箭一样刺骨的话的莫颖瞳。没想到他也有今天,还是老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莫颖瞳放弃说话后,再无人开口说话。三人就这么看似和谐的共处着,直到一通电话打来,周阿姨接过电话后说;“保安说……夫人……不对,李女士来了,说是已经进来了!”

莫颖瞳在听到李女士三个字时,脸色陡然间变得凝重起来,直到他反应过来什么后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气氛有些古怪,梁耀感觉出自己将会见到一位对这个家影响很大的——女人!

“这里怎么还是老样子?也只有莫中华这么迂腐、守旧的人才会守着这些旧东西”。不疾不徐的语调,动听的嗓音,像极了莫颖瞳说话的调调。随着声音的逼近,一位衣着时髦、身形婀娜多姿,容颜魅惑妖冶的青年女人缓缓走上楼来。

梁耀如此眼拙的半大孩子都能看出,来的女士跟莫颖瞳的关系,亲妈无疑!

周阿姨连着给梁耀使了好几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躲远一点继续忙活,远离这是非之地。

“颖瞳……妈妈来看你了”。李女士亲昵的跟莫颖瞳打招呼,身体却并没有表现出相符合的热情,而是四处走动打量,像是来此地参观的贵宾。

“恩”,在李女士面前莫颖瞳很乖顺,也没人看的出是他故意表现的,还是真情流露,年仅十岁的孩子却已然有了满腹心思。

“这钢琴好用吗?放着定制的施坦威不要,偏偏要买它。它什么牌子?我对这些知名度很低的新品牌都不太记得住!”李女士围绕着放在客厅一角的三角钢琴转了一圈,手指若有若无的划了几下琴身,看似想碰又怕弄脏自己的手指一样。

“法奇奥里!它将来会成为最顶级的钢琴!”莫颖瞳总是轻缓、舒雅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像是要刺穿某些定论,许爱惜之物一个可憧憬的未来。

“你说好就好吧!等哪天玩腻了这些品貌平平的东西,自然会追求精美、奢侈的事物”。李女士的情绪倒是没有丝毫波澜,她好似笃定莫颖瞳会厌倦法奇奥里而爱上斯坦威,就像她笃定莫颖瞳终会追随自己逃离莫中华的掌控。

莫颖瞳没有接话,他跟李女士的对话十之八九都会像现在这样无疾而终。一个太相信自己的生活经验武断的判定着他未来的选择,一个倨傲的沉默着不愿多费唇舌。

“我明天就走了,你想好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妈妈永远欢迎你!”李女士自顾自的说着临别赠言,眼睛却不停梭巡着房间里的一切,她好像对自己几年前的装修设计很是满意,这里的奢华、漂亮极力证明着她的存在和无人匹敌的品味。

直到她的眼睛里出现了梁耀那笨手笨脚、愣头愣脑的傻样,才打断了她对自己过分满意的杰作的欣赏。

“现在的保姆还能带自己的孩子一起上工?”

“他是我爸领养的莫家大少爷!”莫颖瞳像是报复一般,这话说的极为痛快。

“……”李女士难得的静默了,一直挂在脸上优雅、从容的神情也消失殆尽!

良久后她冷飕飕的撂下一句:“莫中华可真会玩!”就急匆匆的走了,全然不关心身后的莫颖瞳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女士离开后的莫家还跟先前一样,莫颖瞳无所事事的坐在沙发一角,周阿姨和梁耀不停上蹿下跳的打扫。不一样的可能只有人心的变化,从微热的怀着丝丝期待的憧憬中变成如死灰一般的无悲无喜。

第7章

2000年的七月份在梁耀的记忆里,美好的犹如梦境。梦境里的夏天没有炎热、没有农活、没有被汗渍晕染的脏衣服。梦境里他住在豪宅里,吃着美味佳肴,还有一位善良可亲的阿姨陪着自己。这场梦最真实的部分就是他遇到了一位‘小王子’,小王子俊逸非凡宛如神只。

梁耀在莫家没几天,就彻底不敢再把莫颖瞳跟自家村里的小孩相比较了。村里的孩子没有谁会弹钢琴,还弹的那么好听!村里的孩子可能连小提琴都没见过,可莫颖瞳会拉小提琴,他拉小提琴的时候整个人好看到发光!他还会弹古筝、会画画、会唱歌……据周阿姨说:“莫颖瞳小学期间上过所有的兴趣班,舞蹈、武术、画画、唱歌、英语、法语、奥数、珠心算等等,所有的课余时间和假期都被安排的满满的,从没在家休息过一天。”

“那现在怎么……?”

“傻孩子,好多事情你不知道,自从去年李女士和莫先生离婚后,莫先生就没再让少爷学那些西洋的乐器了,兴趣班也不让去了。莫先生还说;‘中国的乐器博大精深、传承千年比西洋乐器好多了!’那个古筝是莫先生买的,还说以后这个家里只能出现中国乐器的声音!”莫家的家事对周阿姨来说,一直是又忌讳又神秘的。她亲眼看见的加上听来的,足以拼凑出好大一出的豪门恩怨!

“孩子我给你说,阿姨虽然也只在莫家干了不到三年,但是我知道的东西可不少。前两年这个家里可热闹了,光佣人都有十几个,厨子、园丁、司机、保安和保姆还有专门照顾李女士生活的助理!”

“那这些人呢?”

“全都被莫先生解雇了,那时候他还没和李女士离婚呢。佣人走了后,李女士就搬出去住了,她当惯了豪门太太,没有人伺候的日子她可过不了。”

“哦……”梁耀显然不是聊八卦的好人选,抓不住重点就算了,还没有刨根究底的精神。

周阿姨只得叹息一声梁耀的不成器,自个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莫先生在李女士之前还有一任老婆,也就是莫先生的原配夫人。两人好像就是因为李女士的插足才离的婚,哎!阿姨给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多了解这个家的情况,你可记得不要乱说哈!”

“我不会乱说……”。

在得到梁耀的保证后,周阿姨才继续往下讲:“原配夫人在离开莫家后就跟这个家断了联系,独自带着女儿到国外生活去了。后来,理所当然的李女士就成为了莫先生的第二任妻子”。说到这里周阿姨突然凑到梁耀的耳朵边,把声音压的极低的说道:“李女士可比莫先生整整小了二十几岁呢!”

“啊!小这么多?”梁耀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小二十几岁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梁耀的反应颇得周阿姨满意,也成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他们结婚后,李女士就生下了莫颖瞳。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开始不和,到离婚的时候关系恶化的就像是仇人了!那时候他们天天吵架,我每天收拾房间都能扫出一大堆摔坏的东西!莫先生也是从那时候染上酒瘾的,今天如果莫先生在家李女士是肯定不会来的!”周阿姨到底还是实诚,大致的说了说自己知道的情况,并没有添油加醋的胡吹!

“那莫颖瞳……是不是很难过?”梁耀孩子思维,想不通大人的事,只能想到这一点。

“他一小孩懂什么?就算父母离婚了,他照样过少爷的日子,每天都被精心的照顾着,他有什么好难过的?”周阿姨理解不了梁耀的想法,她一被贫穷煎熬多年的中年女性,实在形象不到一锦衣玉食的小孩会有什么烦恼。

梁耀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这些也都是猜测。只是有一个信念悄然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那个好看的小王子,原来也跟自己一样不是很幸福,我得和他好好相处!’

接下来的日子,梁耀彻底沦为了周阿姨的小跟班。陪她出门逛超市逛菜市场,回家一起收拾房间,洗衣做饭。周阿姨尽心尽力的带梁耀熟悉周围的环境,告诉他莫家的家庭住址并让他牢牢记住!莫家居住在古都北安路的老别墅区——龙临台一号院!这里是整个古都最早的别墅园区,住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安保系统严格的跟过海关一样。因此梁耀每次出门都很不自在,出去的时候保安总会问周阿姨:“你儿子怎么进去的?这里不能带小孩进去!”然后,周阿姨就解释许久,保安才勉强相信梁耀是刚来的居民。回来的时候更是尴尬,十个保安九个都会把梁耀拦下来告诫他:“这里不能随便进去!回自己家玩去!”每当此时梁耀不得不窘迫的站在大门口,等着周阿姨上前解释。这种情况接连发生了好几天,直到所有的保安都差不多认识梁耀后情况才有所改善。

“这也不怪他们!住在这里的人出入都开车,步行的差不多都是家政人员。你跟着我出入他们自然要误会,以后你跟着莫先生进出他们就不会再问这些了。”周阿姨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忌梁耀的自尊,自顾自的讲了这些话。而这些话并没有打消梁耀的疑惑,他不解的询问周阿姨。

“他们是不是看长相就能分辨出谁是住在里面的人?而我长得不像?”周阿姨的理由虽然也说得通,可是梁耀亲眼看到过别人步行进出并没有被盘问,他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被差别对待!小孩毕竟是小孩,有些事还没来得及明白。

“看长相?长相能看出什么?他们看的最多的是,开的几百万的豪车,穿的那家大牌的衣服,有没有助理、司机。如果符合这些条件即使不是这里的人,他们也会点头哈腰的对待!一群势利眼!”周阿姨越说越气愤,看来平时没少受势利眼的气。

梁耀对周阿姨的话是懂非懂,但他能看出周阿姨对那些总是拦下自己的保安很是不满。

在这期间小吴来看过梁耀一次,虽然他是因为公务在身顺道来看梁耀的,梁耀还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家人。小吴给梁耀带了些零食当礼物,见梁耀在莫家有周阿姨照拂也放心不少。至于莫颖瞳,梁耀越是对他了解的多,越是觉得他麻烦。

莫颖瞳异常的爱干净,异常!他不能见到一丁点的脏污,周阿姨即使一整天不给他送吃的他都不会有意见!但是如果他看见家里某个地方脏了,他肯定会提醒周阿姨打扫,并切会监督整个打扫过程,直到看见满意的结果才放心离开!他不吃油腻的食物,不吃辣椒,不吃油炸食品、烧烤、麻辣烫,嫌脏!每天吃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食物都是水果。听周阿姨说以前有人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现在……莫先生对周阿姨的吩咐是;‘别管他!你煮什么就给他吃什么!就算是大少爷,也没见过这么挑食的!’因此,即使梁耀觉得周阿姨做的饭很好吃也不辣,莫颖瞳依然不见吃多少,每顿饭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他不饿吗?”梁耀曾问过周阿姨这个问题。

“饿啥?你没看见我一会一盘水果,一会一杯牛奶、果汁什么的往上送么?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这样,不会好好吃饭的,有的是好吃东西让他们消遣!”周阿姨很是了然的样子。

梁耀不懂有钱人家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据周阿姨说以前的莫颖瞳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围着他转,生活被安排的丰富多彩。从去年开始莫先生接手照顾他,除了一日三餐别的事全都不过问,基本上属于放养状态。

“什么是放养?”梁耀问。

“放养就是只管有饭吃,其他的啥也不管!”

“那……莫叔叔为什么要放养莫颖瞳?”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把对李女士的气撒在了莫颖瞳身上吧?也可能是不想娇惯着莫颖瞳,谁知道莫先生怎么想的呢?莫先生这两年变了好多,以前那么意气风发的人,最近两年却总是郁郁寡欢的,每次见他都是无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样子。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莫颖瞳身上。”看得出周阿姨对莫中华的印象很好,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表露出了深切的担忧。

梁耀对莫家复杂的人物关系了解的并不清楚,他没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一员,在他想来自己不过借住在莫家几年,迟早是要离开的。

莫颖瞳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会弹奏钢琴,在不懂行的梁耀听来,曲调抑扬顿挫、行云流水好听的不行。只是他知道的歌曲有限,莫颖瞳弹奏的钢琴曲更是闻所未闻,因此每当莫颖瞳弹钢琴的时候,他总想着如果莫颖瞳弹电视剧里的主题曲多好,听着多有感觉。可惜莫颖瞳对他的态度极其冷淡,别说弹曲子,就连眼神也没投注在他身上过。虽然住在同一所房子里,却无任何交流。

莫颖瞳每次出门的时候周阿姨只需要打个电话给司机,一辆老牌迈巴赫德国进口豪车就会立马出现。这里的一切事物梁耀都没有用金钱去估算过,他对钱还没有清晰的概念。如果他知道了周阿姨辛苦一辈子也买不到莫颖瞳乘坐的一辆车子!可能他会明白一点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家庭,那么他将会在莫家生活的更不自在。

第8章

莫先生跟他说的一样十几天后就回来了,梁耀跟他算起来还没认识超过二十四小时,可是再见莫先生时梁耀就是觉得很亲切。虽然他不会用言语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是他满溢出的欣喜和殷勤的接待还是毫无保留的显露出了他的热切的情绪。

“叔叔回来了,这些天过的怎么样?喜不喜欢这里?”莫中华宠溺的摸摸梁耀的头,看上去很是亲切。

“喜欢”。梁耀羞怯的点点头,他性格内敛这么直白的表达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就好,叔叔还担心你会不习惯这里的生活,那样就麻烦了。”

莫中华跟梁耀谈话的时候,举止亲切面容慈祥。但片刻后在面对莫颖瞳时,却板着一张冷脸讽刺意味十足的问:“你没跟着你崇洋媚外的妈妈去美国?怎么?她还打算让你留在这继承我的遗产?”

梁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很难想象这些话会是莫中华说出来的,那么温和体贴的莫叔叔怎么会说出如此讽刺人的话。

莫颖瞳面如死灰的僵立当场,他心理素质的建设总是赶不上莫中华对他愈加迅猛的攻击。每次都以为自己可以承受那些恶言恶语,到最后还是轻易败下阵来。小小年纪却承受着常人想象不到的伤害。

一场错误的婚姻,一个因阴谋而诞生的孩子,一切都建立在利益至上的生活,这一切能带给莫颖瞳的,除了扭曲的认知和痛心的遭遇,还会有什么呢?将会有什么呢?

“叔叔……”梁耀无措的叫了一声,他看出莫颖瞳有些难受,出于本能的他想阻止莫中华继续说下去。

莫中华听到梁耀的声音回过头来,又是一派和煦如暖阳的神情对梁耀说:“梁耀!叔叔已经把你的户籍上在了我家,就算我死了,也会把所有的遗产都给你!他李家人!和李家有关的人!一分钱都别再想从我莫中华手上拿走!!”说着说着他又转向的莫颖瞳的方向,神情有冷冽起来,像是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梁耀太小还不知如何应对。周阿姨偷偷的移动到梁耀的旁边,对他耳语道:“莫先生肯定又喝酒了,你赶紧扶他去休息。钱东森回去了,现在只有你能劝得动他!”

梁耀在周阿姨的指导下,想方设法的把莫中华弄回他的房间。梁耀第一次走进莫中华的卧室,对里面的摆设吃惊不已。偌大的套房里,除了床和必要的家具外,剩余的空间摆满了高大的酒架,酒架上满满当当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名酒!后来,梁耀在周阿姨那里打听到,莫中华不上班的时候几乎整天都把自己灌的烂醉如泥,喝醉酒的他发泄情绪的方式就是各种辱骂李女士和莫颖瞳。

如此看来,莫中华除去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内里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疯子。

那么,他为何要收养梁耀,又为何对他如此之好,实在令人费解。

无论如何,梁耀在2000年自己十二岁时,拥有了自己的新家,一个富有的怪异的家庭。他全心全意的接受了这个家庭,没有丝毫的防备和觊觎之心。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深切的渴望着情感上的满足,妄想着自己能拥有和别人一样的亲情,并愿意为此付出所有。

接下来的日子,梁耀过着衣食无忧又过度自由的生活。莫中华对梁耀虽然态度很好,但是基本上也属于放养。他即使想管也有心无力,他忙起来的时候不着家,闲下来的时候又醉的不省人事,只有梁耀照顾他的份。

莫中华在家的时候会要求莫颖瞳跟他和梁耀同桌吃饭,那时候梁耀才能近距离接触莫颖瞳。莫颖瞳基本上不说话,除了莫中华逼问他,他才会勉强的回答几句。

梁耀在面对莫颖瞳的时候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在跟莫颖瞳同桌吃饭的时候,他甚至不敢随意的夹桌上的菜,他想着莫颖瞳爱干净,自己夹过的菜他嫌脏不吃就不好了。

于是,仅有的几次同桌,梁耀的表现都是,一开始拘谨的只顾着扒拉自己碗里的白米饭,等莫颖瞳吃好了搁下碗筷后,他才开始随意的夹菜吃,他吃饭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咀嚼声不断,表情美滋滋的,吃的特别香!而且,他总是会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光!莫中华几次都夸奖梁耀珍惜粮食,说他是好孩子。莫颖瞳却只觉得他吃相粗鲁,不剩饭菜也是故意迎合莫中华的喜好。为了让梁耀原形毕露,莫颖瞳曾小小的恶作剧了一次,他故意装着肚子不舒服什么都不吃,就想看梁耀如何应对。

结果,梁耀出乎他意料的还是把所有饭菜都吃光了!足足三大碗百米干饭和四菜一汤,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吃完的!莫颖瞳鄙视的在心里想;‘原本以为他只是吃相粗鲁像猪一样,没想到连饭量都像猪一样大!’

从那次开始,莫颖瞳时不时的就会对梁耀恶作剧!他发现梁耀这个人傻头傻脑的挺好玩,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讨莫中华的喜欢,但是他并不会打小报告,好几次被莫颖瞳算计了,都自己一个人扛了,一个字都不会对莫中华说!

暑假快结束了,莫中华突发奇想的带着俩孩子去风景区玩。说是要增进一家人的感情,一个助理也没带上。

在风景区逗留了两天后,该看的地方都差不多看过了。就剩下一座远近闻名的‘阳平山’没有去过了。阳平山海拔一千三百多米,在遍地是山的山区算是平常,但在一些久居城市的人们看来,阳平山不仅巍峨壮阔还高耸入云,完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阳平山之所以叫阳平山,听山脚下的老人讲是因为当你站在山顶上时,就仿佛和太阳处在同一水平位置,因此而得名。就冲这名字,阳平山肯定矮不了,至于到底有多高也只有爬上山顶亲身体会了。

莫中华带俩孩子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听路人说山上物质匮乏,于是他把俩孩子留在山脚下,自己调转车头想去买一些饮水和吃食带到山上。

梁耀在大梁村的时候几乎天天都会爬村背后倚靠的大梁山,爬山对他来说有一种特别的乐趣。他享受一鼓作气冲上山顶的快感,也享受踏上山顶俯视一切的感觉。就连过程中的劳累对他来说也是酣畅淋漓的运动!

所以当阳平山就在眼前时,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燃烧了,出于本能的问旁边的莫颖瞳:“莫叔叔一会就来了,我们可不可以先爬着?”

“爬?爬阳平山?你要爬上去?”莫颖瞳对于爬山的感念是,一群爬山爱好者,携带者各种爬山工具、补给和应急药品有计划的攀爬某座山。而他从没有徒步爬山的经历,风景区内的山都是有盘山公路的,他只需要舒服的坐在车里,悠闲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在到达山顶的时候,才从车里出来在山顶溜达两圈就算完事了。高兴的时候会拍两张照片留念,不高兴的时候连车也不会下!

这就是生活环境造成的认知差距,在梁耀想来上山肯定是要自己徒步爬上去的,而莫颖瞳却理所当然的觉得上山就是坐车去山顶看看而已。

“我们不就是来爬山的吗?”梁耀疑惑的反问莫颖瞳,莫颖瞳意识到梁耀的想法,突然产生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他配合的点点头,满脸认同的回答:“对!我们就是来爬山的,当然要爬上去!不过我想等我爸来了再行动,要不?你先上?”

“好吧!我在山腰上等你们,听说这山里有猴子,我先去看看!”梁耀迫不及待的朝登山路口走去,他想着莫叔叔一会就来了,自己在上面也能看见他们。

莫中华果然在梁耀离开不久就回来了,他看了看四周确定不见梁耀的身影,才出声询问莫颖瞳:“梁耀呢?怎么不见他人?”

“爬到山上去了,说是要去看猴子。”莫颖瞳淡淡的回答,他和莫中华之间只有必要的对话,就算莫中华没有醉酒时不会对他恶语相向,他也不会想跟他有所交谈。

莫中华很想质问眼前表现的过于淡然的莫颖瞳一句;‘你为什么没有提醒他我们会开车上去?’但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在面对莫颖瞳时他总是不自觉的想到他的母亲,那位言行和相貌都跟莫颖瞳像极了的李女士,曾多次让他领教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世态度。而他不自觉的就会把李女士留给他的印象反射到莫颖瞳身上。不知是偏见还是执念,莫中华在面对莫颖瞳时总是怀着不该有的戒心。好似能从莫颖瞳的身上窥见他母亲的影子,从而没有办法正常的面对莫颖瞳。

“既然如此,我们也徒步上山吧!”莫中华放弃质问莫颖瞳,改为更直接的行动。他了解莫颖瞳让他徒步爬山肯定算得上是为难他了。

……莫颖瞳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话到嘴边也收了回去,他不习惯示弱,尤其是在莫中华面前。他想到莫中华也许是故意为难自己,就更不愿意说软话让他看不起自己。

就这样俩位养尊处优的老少爷们,莫名其妙的和梁耀一样徒步攀爬起阳平山。

第9章

爬山的恐怖之处在于,你已经累的不行了,你明确的感觉到身体疲累到极点,但是抬头一看,你离山顶的距离依然那么遥不可及!

莫颖瞳跟莫中华较劲一路上不说话、不喊累!莫中华也死磕着不认输,累的气喘吁吁也不停下来休息。最可气的是,明显靠着意志力支撑着的俩人还不时的受到梁耀的刺激。

“莫叔叔!莫颖瞳!快点啊!快来看这有棵大槐树!五个人围着才能抱住!好多人在这拍照呢,我们也在这拍吧!”梁耀扯着嗓子在上头吼,莫颖瞳抬头望,只能看见半山腰上树影掩盖下一个晃动的身影。他一开始纯属不想说话,想在却是累的说不出话了,见某人中气十足上蹿下跳的讨厌样,也只有劲翻翻白眼以示不爽!

更夸张的是,梁耀等不及他们缓慢的步伐,竟然飞速冲下山来!他目标明确的冲着俩人的负重而来,卸下莫中华的背包背在自己背上,再取下莫颖瞳的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最后匆匆留下一句:“我先上去占个好位置,你们也快点上来!我们在大槐树前面拍合照!”就大跨步的飞奔而上,身影一会就消失在树荫之中了。

……

快累瘫的莫颖瞳开始怀疑梁耀的种族;‘他还是人吗?’

好不容易坚持攀登到大槐树下,梁耀就招呼着俩人拍照。尽管这种合照老土的让莫颖瞳在心里唾弃不已,但是他却无力反抗,没有丝毫精力去反驳梁耀的想法。全程依照梁耀的指定站好,乖乖的让路过的游客给他们三人拍了合照。因为只有顺从,才能换来片刻的休息!

谁知刚拍完照,梁耀又一阵风似得刮走了。莫颖瞳看着他背上的大背包随着他的步伐左右晃动个不停,一时竟羡慕起那只背包来!他只觉得自己累的快虚脱了,只想马上找个地方躺着再也不用动了。

梁耀完全意识不到莫家父子的状态,还一个劲兴奋的大喊着。

“莫叔叔!我看到猴子了!哇!哇!好多只啊!有一只好大……”梁耀的声音越来越远,看来追着猴子去了。莫中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不是家里穷没钱吃好东西吗?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好?看来吃苦真能锻炼人!’

莫颖瞳的想法倒是简单一点;‘野蛮人!乡野村夫!原始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缺!猴子有什么看头?动物园多得是!’莫颖瞳可想象不到,有些孩子根本没去过动物园。而梁耀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梁耀此刻的惊奇和兴奋也是莫颖瞳理解不了的。

半山腰上修建了几座古代院落,最恢弘的院落改建成了寺院。梁耀把整个能参观的地方都转悠完了,莫家父子才到。莫家父子默契的选择坐在石凳上休息不再逞强!梁耀也停下来想等他们休息好了一起走。这时一位服务生打扮的人迎了过来招呼道:“这位先生需要休息吗?我们这是阳平山最高的也是唯一的休闲娱乐场所——阳平山庄!再上去可什么都没有了,我看先生累得够呛,还是停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喝口茶、吃个饭再登山吧?”

“不用……”,唯一精力充沛的梁耀本能的想要拒绝。莫中华却果决的打断他的话:“好!好!先休息好了再说!”他没有那一刻有此刻那么鲜明的感觉到自己老了,五十多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他想着自己再登下去可能要被救护车拉回去,再顾不上证明自己多有毅力了。说什么也得赖在这不走了!

“莫叔叔……可我想继续登山,我想早点到达山顶。”梁耀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想着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等在这里多没意思。再说就快到山顶了,停在这里就是种折磨。

而对于莫颖瞳来说,梁耀此时的举措对他来说才是折磨!他也很想很想很想赖在这不走了,可是他不可能跟莫中华同处一处,梁耀执意要走,那么他也只有强撑着继续走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莫中华留在了半山腰的酒店里放松身心,莫颖瞳不得已跟着精力旺盛的梁耀继续登阳平山。他把对梁耀所有的不满都付诸了行动,一路上都拽着梁耀的背包带子,让他拖着自己前行。没有了莫中华在旁边,他不再逞强。实在累得不行,就找地方休息,还时不时的让梁耀把背包里的吃的喝的拿出来享用。这样停停走走,竟然觉得没有刚才那么累了。

不知不觉间山顶就近在眼前了,梁耀开心的张开双手奋力的朝山顶奔跑而去,莫颖瞳也受到感染,心情舒畅的加快步伐跟在后面。

山顶上微风轻拂,阳光热烈的照耀着。严格说起来不是令人舒适的地方,但是它的魅力就在于,它傲视一切的高度!从山顶往下看的感觉,就像是把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而自己本身高于自己所能看到的所有景象!目之所及的事物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内心再自卑、懦弱的人站在高峰之上,也不油的会生出‘气吞山河’的豪迈来。

这也是莫颖瞳第一次感受到登山的乐趣,他像是历经万难取得真经的唐僧。万分珍惜此刻的所见所感,虔诚的观赏各处风景,屏气凝神的眺望远方!沉浸在浩瀚、壮丽的山河间,久久不愿离去!半晌才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飞起来?”

梁耀直白的接了一句:“肯定飞不起来,会直接掉到山底摔成烂肉饼子!”

梁耀用一句话终结了莫颖瞳所有美好的想象,莫颖瞳转头瞪了梁耀一眼,自个走到另一边坐下了。梁耀对莫颖瞳的反应很是不解,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惹到他了。

莫颖瞳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望着远方。神情宁静,美好的像是一幅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或许他什么也没想。梁耀虽然不理解他此刻的行为,但是没再开口说话惹他生气,只远远的站在一旁注视着他,想着等他看够了,再一起下山。

云层翻涌流转,树木遍地成荫。眼前的万物看似不变,实则变幻无常。那么,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下山跟上山比起来,犹如毁灭和追逐!前者一蹴而就后者费尽心血!

梁耀跟莫颖瞳一起往山下走的时候,太阳西斜黄昏将近。俩人第一次单独外出,莫颖瞳依然不搭理梁耀。梁耀满眼都是路上的新奇事物,也没太注意莫颖瞳。俩人相安无事的一路往下走去。

状况发生的很突然,俩人行至距离阳平山庄两百多米的位置。路旁突然蹿出几只猴子!莫颖瞳吓得一趔趄!右脚不小心踩到石子,瞬间滑到在地。莫颖瞳倒地的瞬间,梁耀本能的出手,想拽住他倾斜的身体,结果弄巧成拙,自己反而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莫颖瞳的右脚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云霄,响彻了整个阳平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梁耀一咕噜爬起来,不停的向莫颖瞳道歉。

莫颖瞳痛的眼泪都出来了,梁耀此刻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尊讨厌至极的瘟神,他想自己肯定脑子坏了才会跟着他上山。跟莫中华呆在一起是难受,但也不至于受伤啊!

梁耀深知自己闯祸了,手足无措的候在一旁。眼看着莫颖瞳原本白皙的脚踝,迅速乌青肿胀,无计可施的他急的汗直往外冒。

“怎么办?怎么办?给莫叔叔打电话?你手机呢?”

“不准给他打电话!我自己能处理!”梁耀的提议被莫颖瞳否决了。他再次陷入慌乱之中,语无伦次的秃噜着:“那怎么办?你的腿看着好严重,会不会是断了?要赶紧去医院……怎么去医院?要去医院就得让莫叔叔带着我们去……”

“你闭嘴!”莫颖瞳抓起一把小石子凶狠的朝梁耀扔了过去,他此刻痛的生不如死,一点也忍受不了梁耀的聒噪!

梁耀识相的住了嘴,但手脚还是慌乱的不停晃动着。

莫颖瞳忍者剧痛,自己拨打了医院的抢救电话并向院方说明了情况。接电话的负责人听明情况后,表示阳平山的小路救护车上不去,让患者想办法尽快移动到山脚下,救护车会在山脚下等!

四周太过安静,以至于梁耀能清晰的听见莫颖瞳的电话内容。等莫颖瞳挂断电话后,梁耀一声不吭的卸下背包,蹲下身体小心的搀扶着莫颖瞳趴在自己背上,吃力的站起来后,他立即背着莫颖瞳飞奔着朝山下跑去。

莫颖瞳在梁耀蹲下来之后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他本能的想拒绝,但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在梁耀的背上,他能感觉到梁耀的力气真的很大,也能感觉出梁耀的身体还属于少年人的单薄。

“你为什么不愿意打电话给莫叔叔?”梁耀还是问出了自己的困惑,对于他来说,这么大的事理应找莫叔叔解决。

莫颖瞳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沉默良久后,他才开口说道:“以前有事找他他都不在,现在遇上事也不习惯找他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听得梁耀一阵悲凉。他始终记得莫颖瞳在说这句话时那轻缓的语气,他怎么做到的那么平和?要多少次的心灰意冷才能换取他那‘只依靠自己’的习惯?

莫颖瞳早忘记了幼童时期被人背在身后的感觉,此番梁耀背着他飞快的冲下阳平山的记忆,长久的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记得从梁耀鬓角淌下的汗滴的味道,记得梁耀紧紧托着自己一路上都没有松开的双手,也记得在山脚下等候的医务人员见到他们时说的第一句话。

“有这样的哥哥真好!”

第10章

2000年最后的暑假莫颖瞳不得不在家休养伤腿,所幸他扭伤的右脚没有伤及韧带,三周过后就可以下地活动了。梁耀一直对莫颖瞳的腿伤心怀歉疚,总是密切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的出现在他周围。俩人的接触也因此变得频繁起来。

莫颖瞳对梁耀的态度依然是爱答不理的,他理解不了梁耀磊落飒爽的乐观,梁耀也同样理解不了他郁郁不乐的悲观!俩人从生活习性到脾气秉性都截然不同,相处起来矛盾重重,梁耀频繁的出现练就了莫颖瞳白眼翻出天际的技能!

莫中华从阳平山回来后,对莫颖瞳的态度好转了不少,也尽量克制自己醉酒!莫家在一段时间内很是和谐。

梁耀慢慢熟悉了莫家和周围的环境,大都市的繁华和热闹让他新奇不已,同时大都市的生存法则和人情淡薄也让他格格不入。他熟悉着这里的同时也认清了一个他早该认清的现实:“如果没有莫中华的收留,他是没有办法好好生活在这座城市的!”

暑假结束,莫颖瞳去了市里最好的初中——古都一中,莫中华拿着梁耀的小学毕业成绩单到教委处,按成绩划分他被安排到了五中一年级七班!五中跟一中的差距就像是梁耀跟莫颖瞳的差距,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随着梁耀逐渐稳定下来,日子也开始走上正轨!莫中华也开始忙碌的在外工作,莫颖瞳开学后在家的时间所剩无几,听周阿姨说,‘他妈妈也就是李女士很早就在一中附近给他买了一所公寓,想必他不回家的时间都回公寓住了’。

周阿姨每次说到莫颖瞳都没有任何的担忧,在他眼里莫颖瞳跟梁耀不同。莫颖瞳有靠山有倚仗,有头脑有样貌还有一大堆时刻想要巴结他的人。所以,担心谁过的不好都合理唯独不用担心莫颖瞳。

“他回公寓住有人做饭给他吃吗?”梁耀说服不了自己对莫颖瞳的事熟视无睹,总是时不时的向周阿姨打探他的情况。

“你是不是傻啊?没人给他做饭难道他自己亲手做饭啊?他天生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命!有的是人伺候他!用不着你来担心他!”周阿姨对梁耀的瞎操心很是鄙夷,莫颖瞳是什么样的人?钱权集于一身的莫家少爷!如果不是莫中华有意的苛待他,我们这些人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说什么‘担心、牵挂’的蠢话,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瞎操什么心?”周阿姨恨铁不成钢的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梁耀的脑门,她感觉到梁耀对待莫家父子一片赤诚的情感,她不忍心提醒梁耀,‘莫中华可能是想拿他掣肘李女士,一时冲动收养了他!’她怕梁耀在知道这些隐秘的原因后会伤心。

“哦……”梁耀失落的答应了一声,他的失落不仅包括没有得到周阿姨的正面回答,更包括周阿姨有意无意间把他排除在莫家以外。他不懂自己的心思,旁人却看得清楚。他想融入莫家,他想成为莫家的一份子。

周阿姨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眼睁睁的看着梁耀一点点陷入莫家的泥潭里不能自拔。看他不知不觉间把莫家父子视如亲人,一厢情愿的在他们身上加诸了自己厚重的情感!

可真的有人会重视他的感情吗?

一个来错地方的孩子而已,谁会真的在意他的情谊!

梁耀在莫家的行为举止跟周阿姨很类似,他除了晚上在莫家睡觉外,其他的行为都像是莫家的帮佣。他不会擅自使用莫家任何的电器,包括电视机!也不会因为私人的原因打电话,即使他很想打个电话回大梁村,很想跟大梁村熟悉的人们说几句话!更不会像莫家父子一样,出门叫司机来接,回家理所当然的使唤周阿姨等等。

说起来五中还真是适合他,里面的学生绝大部分出生工薪阶层,每个班都有少数外地学生,同学们相处起来也没有隔阂。梁耀慢热,不惹是生非,因此不招人讨厌,自然就不会惹麻烦。而且他是那种看似学习的很认真其实成绩一团糟的类型。外貌条件本不算差,却永远穿不对衣服剪不对发型!经济上他表现的像是发迹的乞丐,虽然有点钱了却处处透着穷酸!以上种种表明了,他是个不会让同学讨厌更不会让同学嫉妒的本分的学渣!班级里这样的人一般会很容易被同学接受,出于善意大家都不忍心刁难像梁耀这样——智商有限、相貌平凡、家境一般的同学,更何况这位同学人还特别好相处。基于这些原因,梁耀在五中的学习生活很是顺利。

同学们很喜欢听梁耀讲普通话,每当他粗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回答问题,教师里就会笑声不断。一开始老师们担心梁耀会恼羞成怒,还会适当的阻止同学们的行为。可梁耀的反应令人很意外,他对大家的笑闹毫不介意,有时甚至会跟着笑笑,等同学们的笑声小下去,他会纠正自己的发音继续回答问题。

很多看似糟糕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你不计较不深究不迁怒,那些事能带给你的影响就微乎其微,也不会在旁观者面前失态。说到底豁达之人才最显从容!

梁耀在五中七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跟全班同学都混了个脸熟。其中与他关系最要好的是他第一任同桌——葛亮!葛亮此人身材不胖不瘦,脸却圆润的过了头,任何人光看他的脸都会以为他是二百斤的大胖子!

葛亮除了上厕所其余所有时间都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连体育课也会找各种理由留在教室。如果你以为他这是为了学习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每天每天像是一尊佛像似的定在座位上,只是为了看小说!他除了有五中校内图书馆的借书证,还有五中附近各大小出租书店的借书证!光这些还不能满足他,他还通过自己在四中和三中的小学同学的关系,弄到了三中和四中图书馆的借书证!

就这些他还不满意,偶尔书荒跟周围同学说起:“我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弄不到一中‘博览’图书馆的借书证!‘博览’可是全市最古老的图书馆,我竟然无权涉足!!!都怪我那五十几个小学同班同学!竟然没有一个考上一中的!!!别说一中了二中也没一个考上的!真是气死我了!!”

有玩的熟的同学反击他:“要点脸行吗?谁欠你的?”

葛亮对‘博览’图书馆一片痴心,他曾经一一问过全班同学一个相同的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中的人啊?同学老师保安保洁校长都行啊!有没有认识的?”

再被所有人否定的答案打击到绝望时,他遇上了梁耀。梁耀虽然是他的同桌坐的离他最近,但却是他最后询问的人。这很能说明他内心的想法,在他看来所有同学中,梁耀是最不可能跟一中的谁扯上关系的!

当他意懒心慵不抱任何希望的随口问了梁耀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中的人啊!!”

梁耀略显得意的回答他了一个令他惊喜万分的答案:“我弟弟上的是一中!”

“真的假的?你可别拿这事开我玩笑,我会很生气的!”葛亮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不过……”梁耀想说找莫颖瞳代借书这事不太靠谱,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葛亮粗暴的打断了。他从自己的座位上飞身而起一下扑倒在梁耀的身上,手脚并用的缠住梁耀开心不已的直嚷:“感谢老天让你来到我身边!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梁耀:“……”。

因为这个契机,他俩接触多了起来,慢慢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葛亮也没急着让梁耀给自己借‘博览’图书馆的书,他已经借到的小说还够他看好一阵子!

葛亮跟梁耀熟识后,曾大言不惭的感慨:“老天就是爱作弄人,轻易就毁了我一世英名!”

“恩?”梁耀配合的让他继续往下卖关子!

“既名葛亮!何不姓诸葛!好好的英名就这么毁了!” 葛亮慷慨激昂的说完这句话,立马回首注意着梁耀的反应。依照他以前的经验,百分之七十的人会被当场逗乐,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会骂他无聊!

梁耀的反应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只见他沉默半晌后才疑惑的问了一句:“你不想随你爸爸姓?”

葛亮认真观察了梁耀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的询问他这个问题后,他甘拜下风真诚的回答了梁耀的问题:“我愿意随我爸爸的姓,我这辈子都愿意随我爸的姓!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只愿意随我爸的姓!!”

“这就对了!”梁耀很是认同他的回答。

对话结束后,梁耀又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了他的学习中,葛亮不死心的紧盯了他一阵,想从他细枝末节的表现上看出他是否在装蒜!

然而,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一整天梁耀也没有再提起这事。

大概两天后,语文课上老师讲到了诸葛亮。梁耀突然捂着嘴一直乐,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葛亮:“你笑什么?”

梁耀:“呵呵呵呵,你那天说的那个太好笑,呵呵呵呵……”

葛亮:“我说什么了?”

梁耀:“既名葛亮,何不姓诸!呵呵呵呵,你怎么不姓诸啊,姓诸你就叫‘诸葛亮’了,呵呵呵呵,太遗憾了,呵呵呵……”。

葛亮:……

第11章

2000年是梁耀转折最大的一年,上半年还在大梁村里无知无畏的生活着,下半年就住进了大都市奢华的别墅里。撇开个人琐事不谈,民众共同关注的国际事件——申奥!绝对是2000年全国瞩目的大事。街头巷尾的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此事。而让梁耀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无论是大街上的行人穿的衣服,还是服装店售卖的衣服,上面都印满了各种造型的‘2008’的图样!除此之外,整个古都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能找到‘2008’相关的各种广告牌和涂鸦!

这股风潮一直延续到2001年,01年的七月13日,莫斯科国际奥委会终于揭晓了2008年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当‘北京’两个字被萨马兰奇用浑厚的声音喊出来后,整个中国人民都沸腾了,举国上下的民众都陷入了疯狂的喜悦当中!而发生在梁耀身边的与申奥成功息息相关的事,就是莫中华前所未有的开心!他像是暂时抛开了所有烦恼回归到了童真时代,嘴角总是噙着微笑,时刻保持着温和的态度,不厌其烦的和见到的每一个人聊有关申奥的事。

梁耀一直都隐约记得那时候莫中华在他耳边絮叨的那些话;“梁耀叔叔给你说,你知不知道申奥成功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又经历了多少复杂、艰辛的过程。其他的不说,光是跟我们竞争的城市就有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日本的大阪、法国的巴黎和加拿大的多伦多!最后!还是我们成功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祖国的实力已经不输其他任何国家了!而且这实力还被全世界肯定了!说明我们实现了民族的伟大复兴,开拓了新的辉煌!”

梁耀记得这些话还有另一个原因,自从申奥成功后,有关申奥的作文就屡屡出现在各种考试中。每次遇到类似的题材,梁耀都会把莫中华说给他听的话写进去。这些话不但帮助他凑满了作文字数,还每次都能得到不错的分数!

时间就在纷乱而繁杂的各种事件中匆忙而过!梁耀跟莫颖瞳一样很快就上了初二。经过一年时间内的偶尔相处,梁耀勉强在莫颖瞳心目中混了个‘熟识’的关系。一年后莫颖瞳对梁耀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而这种改观却是建立在,莫颖瞳屡次三番的捉弄梁耀,而梁耀不但不给莫中华打小报告,甚至都不会计较莫颖瞳的顽劣事后一概不追究。

莫颖瞳察觉出梁耀性子宽厚,为人宽容处事大度,不知不觉间对他改观不少。

但梁耀的宽容正好纵容了莫颖瞳的胡闹,在其他人眼里行为举止优雅、从容,不苟言笑的莫家小少爷,把他恶劣的一面全展现在了梁耀的面前。无论多么幼稚的把戏或是多么意外的举动,他都能毫不顾忌的在梁耀面前做出来。

凡事能实施的所有恶作剧都被他在梁耀身上上演了一遍。幼稚到用水枪射梁耀,恶劣到藏起梁耀所有的课本和作业。还有,吃饭的时候往梁耀的食物里猛加各种调料,送给梁耀故意装扮的很恐怖的玩偶,趁梁耀洗澡的时候把水闸关掉,偷换了梁耀的房门钥匙等等等等数不胜数的恶作剧。

在梁耀看来莫颖瞳的举动跟在大梁村的孩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闹着玩的玩笑。可这一切对压抑了十几年的莫颖瞳来说,不仅是一种回归更是一种释放。让他尝到了当一个孩子的乐趣,也让他体会到了在一个人面前肆无忌惮、恣意妄为的快感。

那些仿佛就是被包容、被宠爱的感觉。

可能一开始梁耀的存在对于莫家人来说可有可无,可后来梁耀对莫家父子的影响却不容忽视。莫中华和莫颖瞳不约而同的在梁耀面前表现出了不同于平常的一面。前者扮演着慈父后者扮演着顽童,因为梁耀的存在他们转移了放在彼此身上的注意力,梁耀无形间让莫家父子的关系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莫家父子有了一段非常和睦的共处时光。可惜这些当下不胜在意不觉珍贵的时光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反目取代了。而促使莫家父子反目的始作俑者还是那位让莫中华痛恨不已的,美艳聪颖果决的李女士!

李女士时隔一年再次出现在莫家时,已经是华裔的身份了。她突然出现的那天快入秋了,身着一袭米白色的长风衣,曼妙的身材被剪裁得体的衣物完美的勾勒出来。顺直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娇艳的脸庞在阳光下白嫩异常,饱满润泽的皮肤不输花季少女。让十三岁的梁耀看晃了眼。过去的一年里,梁耀适应了大都市的生活,似乎也学会了欣赏女性的美。莫颖瞳的生母过分的美丽让梁耀震撼的同时,也让他想明白了莫颖瞳为何会好看到让陌生人着迷!

周阿姨对于李女士的到来很是反感,可却敢怒不敢言,眼看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上了二楼,一句阻拦的话也没有。

那天的莫颖瞳在李女士来之前,还兴致很好的弹着新学的钢琴曲。过去的一年里,只要莫中华不在家莫颖瞳一有兴致就会弹奏钢琴,因此他在弹钢琴的时候心情都很不错!

可惜今天莫颖瞳愉快的钢琴演奏注定要被李女士终止了。

“你还是最喜欢钢琴,莫中华他以为在钢琴旁边摆上一架古筝,就能得到你同等的亲睐!真是好笑,人心可都是狭隘的,容得下钢琴就容不下古筝了”。李女士的话像是一段突然插入的极其不和谐的旋律,莫颖瞳原本松快的乐曲戛然而止被长时间的安静取代。

一年后的再见,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久违的拥抱。莫颖瞳连‘妈妈’也没有叫出口。他很是平静的转身,目光过分平和的看着李女士,像是看着一位冒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那样冷漠的眼神,会刺痛人心的眼神,怎么也不应该是孩子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

“这一年莫中华都教了你什么?连妈妈都不叫了?”从李女士的神情举止看不出她是否失落,无论何时她总给人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感觉。从她的言语中能听出的情绪也只有对莫中华的不满。

“好久没叫了,有些生疏了。”莫颖瞳冷淡的回答道,微阖的眼皮隐去了眼底的情绪,看起来倒和李女士像极了。一样的言行的当一样的淡漠疏离。

言语跟眼神不一样,冷漠的眼神大多数会被人忽略,或者理解错误。而明确说出来的冷漠的话语,却让人避无可避,就像被暴风雪迎头痛击,瞬时被寒意侵袭笼罩如坠冰窖。

睥睨一切的李女士,也没能做到,在听到亲生儿子冷漠的话语后毫无触动。不过她情绪失控的时间很短,仅仅沉默了一分钟左右,她就恢复了从容。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异常。

“看来莫中华对你的影响还挺大,不过没关系,等你长大了你自会看穿他的虚假和伪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理解妈妈!”李女士理所当然的这么说着。

天下的人们都一样,当受到至亲的伤害时,总喜欢给对方找推脱之词。例如;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受人蛊惑。有人故意误导他等等!始终不愿意承认是至亲自己的意愿,不接受至亲也会伤害自己的事实。

莫颖瞳对李女士的说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不明所以的笑看在李女士的眼里,更平添了一份恼火的讽刺。

李女士竭力控制着情绪,手指按压着眉心原地徘徊了一阵后,急转过身冲楼下呵斥道:“在莫家做事的人都哪去了?这么久了连一杯茶水也没有?”

话刚说完梁耀就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有莫颖瞳爱喝的椰奶汁和一杯意式卡布奇诺咖啡。据周阿姨所知意式卡布奇诺是李女士最喜欢的咖啡,以前家里请的咖啡师经常为她调制这种咖啡。

本来梁耀只要安分的把椰奶汁和咖啡摆好就没他什么事了,可是李女士刚刚对莫颖瞳说的话不巧正好被他听见了。他心目中最好的莫叔叔,居然被李女士污蔑成虚假和伪善的人,并且是当着莫颖瞳的面!这不是诚心离间他们父子的关系吗?

梁耀在听到李女士中伤莫中华的那句话后,李女士在他心里的形象,瞬间从仙女变成了恶毒的妖精!孩子心性本就单纯,更何况是率直、护短的梁耀。他气势汹汹的走到李女士面前,当着李女士的面从托盘里端起那杯意式卡布奇诺,毫不迟疑的送到自己嘴边,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此举大大出乎了其他两位的预料,一时都被梁耀的举动惊呆了。

梁耀眨眼间喝完了一整杯咖啡,然后当着李女士的面,把杯子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动后,他才自以为气势十足的开口怼李女士。

“这没有给你喝的东西!你爱上哪喝上哪喝去!以后再听见你说莫叔叔的坏话!我就……我就……我要你好看!”

梁耀的话无疑让李女士和莫颖瞳更震惊了。李女士大小姐脾性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只有她对别人颐指气使,何时轮到被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驱赶的地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好不好?事情发生的太意外太突然,李女士愣怔了片刻后,才气急败坏的回击梁耀。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东西?”这可能是受高端教育长大的李女士,会说的最像骂人的话了。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东西”。梁耀在大梁村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撒泼、吵架!很轻易的就还击了李女士的责难。

“你!你!你真是我见过最讨人厌的小孩!”

“那你走吧!就不用见到我了!”

……

短暂的交锋过后,李女士明智的选择了退让,对她来说,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她摸不清梁耀的路数,为了避免更难堪的场面出现,她选择退避,放弃跟梁耀之间无谓的争吵下去,果断离开了莫家。

她走后,梁耀立马拦在莫颖瞳的面前,跟他说了一大堆莫中华的好话,叫他不要听李女士的怂恿云云。

莫颖瞳全程乖顺的听他讲,脑子里却一直回忆他刚才怼李女士的流氓样,不经意的就笑了起来。

梁耀莫名其妙的看着莫颖瞳的反应,很是无奈的说了一句:“我刚才说的话好笑吗?”

莫颖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的更大声了。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跟从窗外射进的阳光一样,让人感觉暖暖和和的。

第12章

李女士的出现让莫家父子缓和了一年的关系再度紧张起来。她总是隔三差五的约见莫颖瞳,经过上次的遭遇,她不再来莫家了,改成每次都在外面约见莫颖瞳。至于他们都约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梁耀就不得而知了。

梁耀不知道的事并不代表莫中华不知道,莫中华跟李女士的关系断的很是决绝,他不但自己不想跟李女士有任何往来,甚至很是反感莫颖瞳跟李女士之间有联系。他可不管什么母子情深,在他眼里李女士根本就是会传染的毒瘤,谁靠近她谁就会被她感染,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他强制性的命令莫颖瞳放学后只能回龙临台一号院的自己家里,不准再去李洁购置的公寓里住宿。这点莫颖瞳做到了,他也尽量避免跟李女士见面,可是李女士总是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在莫颖瞳的周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女士跟莫颖瞳见面的次数递增,俩人的关系渐渐有些回温。说到底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拒绝的了来自母亲的关怀。

可另一边莫颖瞳跟莫中华的关系却越来越僵,莫中华在家的日子本就少,再加上两人鲜少交流,他们之间除了血脉至亲的关系再无其他联系。李女士的回归让莫中华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抑郁,酗酒的次数越来越多,而每次醉酒后莫颖瞳就成了他宣泄情绪的对象。

“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祸患!”

“还跟我说什么李家自古以来就是大户人家!书香门第!哈哈哈!余孽!资产阶级的余孽!社会主义的蛀虫!人民的敌人!你是——李洁的儿子,你应该跟着她姓李才对!”

有时候醉的实在厉害了,莫中华还会涕泪横流的哭诉,不过每次都语焉不详不知所云。即使没人能听清他的胡言乱语,或者他的苦恼根本无处诉说。但是他惶惶不已,悔不当初的诸多情绪还是能传递给身边的人。谁能想到,一位功成名就的上位者私下里却活的如此煎熬!

“莫颖瞳……颖瞳?这是李洁给你取的名字?呵呵呵,一听就不是正经人的名字!就跟她以前的名字一样,叫什么?李裳?李霓裳?呵呵,不正经!”莫中华总是能找出各种原由出来说事,外人眼里完美无缺的莫颖瞳在他嘴里成了一无是处的祸患!

梁耀只要遇上莫中华喝酒,他总是会默默的陪在莫中华身边。听他说胡话,劝阻他少                           喝。一开始还有些效果,莫中华会在他的劝说下停止喝酒,回房睡觉。到后来怎么劝说都不管用了,莫中华只顾着自己言语个不停,旁人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

说出的话也句不成句,调不成调了。偶尔高亢的蹦出几个清晰的词组,不是‘祸害’、‘妖孽’就是‘害人精’,听起来都像是在骂莫颖瞳。

没人能体会莫颖瞳的遭遇,那些出自自己亲身父亲之口的辱骂,让他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最让人心疼的是,每次莫中华发酒疯时,莫颖瞳总是不躲不藏的呆在家里,不言不语的任凭莫中华骂个不停。

犹如修行的头陀,直面苦难,独自承受!

直到被梁耀撞见,一切才起了变化。那是梁耀第一次在莫中华醉酒时注意到莫颖瞳,他坐在二楼楼梯口,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脸侧在一旁。从梁耀站的位置看不见他的脸部表情,可光是看见他抱膝而坐的姿态,就让梁耀感受到了浓到化不开的伤感气息。

客厅里莫中华的酒言酒语还在继续,梁耀不由分说的上楼拽着莫颖瞳的手臂,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莫颖瞳却不愿配合他的动作,抗拒的甩开他的手臂,头更深的埋在了臂弯里。

梁耀站在原地跟莫颖瞳无声的僵持了一会,见对方丝毫不为所动,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而楼下的莫中华此刻正忘乎所以的嚷嚷着,周阿姨识趣的在厨房忙活着,没有需要坚决不踏入客厅。

“该死的李家人,害了我!害了我!害的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你叫什么莫颖瞳!我莫家的人不准叫她李洁取的名字,不准念着她!不准!不准!……”。梁耀在莫中华的吵嚷中,飞速的闪进莫颖瞳的房间,他目标明确的拿起书桌上李女士从美国带给莫颖瞳的最新款MP3——iPod,和一旁的头戴式耳机,再迅速的冲出房间来到莫颖瞳的身旁。

莫中华的吵嚷还在继续,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似得;“对!对!对!就叫莫念!这名字好!不念过去,不畏将来!不念李洁,不念名利,不念浮华……”。

梁耀手忙脚乱的把耳机套在莫颖瞳的头上,由于莫颖瞳的不配合,耳机戴的并不是很服帖,梁耀顾不上调整,他着急忙慌的打开MP3,随便播放了一首歌曲,还调高了音量。

梁耀说不清楚自己当时的行为是何动机,他仅凭着自己的判断,断定莫颖瞳会因为莫中华的醉话而难过,即使那只是醉话!他不愿莫颖瞳听那些话,他不想莫颖瞳难过,小小少年的想法很单纯,做法很直接。

可是为他带个耳机,放一首歌真的能帮到他吗?这梁耀就不知道了,在他看来只要听不见莫中华的吵闹就行了。可他不知道有些声音会像刻录磁带一样刻在人心头上,片刻不停的在那人的心头上循环播放着。

但是,在那些纠缠不休的谩骂声之上响起一首旋律动人的歌,对莫颖瞳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救赎!

他能感受到梁耀为自己戴耳机时,指尖抚过耳廓的温度。那丝丝温暖久久停留在耳边,跟响起的歌声一起,抚慰着他受伤、孤寂的心灵。

一旁的梁耀见莫颖瞳依然毫无动静的坐着,他担心自己操作失误,耳机里可能没有任何声响。于是他把耳朵贴近耳机旁,肩膀紧靠着莫颖瞳身侧。要在平时他这样的举动早就被莫颖瞳轰开了,而这次他整个动作的过程中莫颖瞳都无任何反应,直到确定耳机里确实有声音传出,梁耀才放心的直起身子坐回旁边。

隔了大概一首歌的时间,莫颖瞳开始有了动作,他并没有抬头,只是埋在臂弯的脸庞轻微的在衣袖上蹭着,至于在蹭什么谁都能猜到。

梁耀不由分说的用双手托起莫颖瞳的脑袋,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他未擦干的泪痕,和蓄满眼眶的泪水。不等梁耀有下一步动作,莫颖瞳就抗拒的把头偏向一边,躲闪着梁耀的目光。梁耀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后,他转到莫颖瞳面前,强势的捧着他的头,迫使他与自己面对面。他看着眼泪一滴滴的从莫颖瞳的眼睛里滚落出来,红了眼眶的桃花眼更显迷蒙惹人垂怜!

梁耀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此时在他眼里的莫颖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别哭了,别哭了……”,梁耀一边重复着轻声说着这三个字,一边不停的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莫颖瞳不停夺眶而出的眼泪。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所有的慌张和无措都写在了脸上。

即使莫颖瞳的眼泪浸湿了梁耀的整个衣袖,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一直无声的流着泪。如果梁耀不是亲眼看见他流泪,根本不会知道他在哭泣。

莫颖瞳在梁耀的安抚下,渐渐收住了眼泪。其后梁耀一直陪在他身旁,他几次三番的想开口说点安慰莫颖瞳的话,都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而作罢。梁耀没有什么时候,像此时那么嫌弃自己的嘴笨!

莫颖瞳可能受不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情绪稍微稳定后就进了卫生间。等再次出来后,他的情绪已经平静的跟平时一样了。脸也清洗的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眼眶微红着,梁耀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接着,莫颖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舒软的大床上,闭上眼睛假寐,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跟梁耀说一句话。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丢人,还是因为独自承受惯了,他不习惯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梁耀也一言不发的守在他的床头,这个便宜弟弟此刻在他眼里很是需要人照顾。

长久的沉默导致莫颖瞳真的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有人守在身旁,睡梦中的莫颖瞳安心极了,耳边也一直萦绕着梁耀此前放给自己听的那首歌的旋律。

那首歌是自己很喜欢的歌手张国荣和陈淑桦合唱的《当真就好》,这首歌也是张国荣跟巩俐主演的电影《风月》的主题曲。

莫颖瞳熟悉它每一处的旋律和每一句的歌词。

“爱了也好,恨了也好,乱了也好,散了也好,只想问我对你好不好。来了也好,走了也好,疯了也好,痴了也好,其实你给的一点也不少。我们都太骄傲,太在乎谁重要。比较那付出,只有加添了煎熬。我往哪里找,像你这么好。爱要慢慢嚼、慢慢嚼、慢慢嚼,当真就好!……”。

第13章

2001年也很快就结束了,不知不觉间梁耀来莫家快两年了。这两年他享受了极丰富的物质生活,也被各种复杂的感情纠葛弄得很是心累。这些让他懂得了,人除了身体上的疲乏外,精神上的劳累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在梁耀眼里,莫颖瞳就是典型的心累到无可救药的人,他不爱笑不爱说话不爱外出。上学时间外,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各种繁杂的书籍,听音乐和看电影。李女士前几天差人给他送来了最新款的手机——诺基亚7650,这是国内第一款内置摄像头的手机。莫颖瞳换新手机的原因永远只有一个——出新款了。此前的德国进口手机西门子6688,彩屏的爱立信768,和全球第一款有触摸屏的智能手机——摩托罗拉天拓A6188,都还崭新的犹如刚拆开包装一样就被莫颖瞳闲置在抽屉里了。

此外,最新款的进口台式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也玩了好几代了,最新流行的各种款式的电子相机,也被他当着装饰品摆满了一整排书架。总而言之,凡是所有能玩的电子设备,他都玩腻了。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自己喜欢的书籍、音乐、电影的各种版本和周边。也收集一些自己喜欢的明星的签名照和纪念品。梁耀曾经仔细浏览过莫颖瞳的收集,同一本书不但有中文的英文的版本,甚至还会有阿拉伯文、德文和日语的版本!!?有关电影、音乐和画作的收集梁耀就更看不懂了,他曾好奇的问过莫颖瞳:“这些外国文字的东西你能看懂吗?”

莫颖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才勉为其难的告诉他:“外语的才是原着版本,中文版的都是根据原版翻译过来的,我难道要收藏一堆翻译过后的书不成?”

“那你收藏这些东西干嘛?证明你读书多?见识广?”梁耀坦诚的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对于莫颖瞳视若珍宝的这些东西,他实在看不出它们有什么作用。

莫颖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跟梁耀这种土鳖讨论兴趣问题,整个谈话不光是在对牛弹琴,到最后还把自己弄得郁闷的不得了。他忍无可忍的一指门口不容置疑的说了两个字:“你走!”

梁耀费解的挠了挠头,努力的回想着自己说错什么话,惹莫颖瞳生气了,一时半会又实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最后只能识趣的赶紧离开了。

2002年的春天,莫中华真的如他所说,到当地公安局把莫颖瞳的名字改成了莫念。突然被换了名字的莫颖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梁耀看起来比他还要在意,到莫中华面前说了好几次,‘莫颖瞳这个名字很好听,改成莫念叫不顺口’。

莫中华宽厚的回答梁耀:“你怎么顺口怎么叫,名字改了就改了,很多事发生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莫中华突然的高深莫测总是能很好的敷衍住梁耀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梁耀听过莫中华的说辞后就不再纠结此事了。

后来,莫中华又突然宣布要搬家,说是把龙临台一号院的这栋占地一千多平米的别墅卖掉了。他提了这么一句后,又忙于出差工作了,俩孩子也忙于学习渐渐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某天周末放学回家,钱东森亲自开车接莫颖瞳放学,车子从校门开出来后却一路向城南方向行驶。

一开始莫颖瞳并没有多想,他以为跟往常一样,要在外面吃过饭才回家。到最后车径直开进了一陌生的别墅住宅区,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来这干什么?”莫颖瞳诧异的问。

寡言少语的钱东森冷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生硬的回答道:“这里是你的新家!”

“什么意思?搬家了?那我的东西呢?都搬过来了吗?”莫颖瞳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收藏有没有好好的搬过来,有没有遗漏和损伤。车子在别墅区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停在了一所新装修好的别墅前。莫颖瞳焦急的跳下车,赶在钱东森前面先一步跑进了房子里。

这栋别墅跟龙临台的大别墅没法比,光是占地面积就没有前者的一半大。里面的装修也很简朴,跟普通人家的装修风格一致。莫颖瞳进到房里,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帖了,这样看来自己的房间应该也已经布置好了。他想也不想的直接冲上了二楼,找到已经安置好的自己的卧室,一一查看里面的东西。

衣服、鞋、各种电子设备、各类与学习有关的书籍都有序的摆放在房间各处。唯独不见他那一大摞收藏品!莫颖瞳翻遍了房间的所有角落,连洗手间都进去找了,也不见一星半点的踪迹。

他那些经年累月一点一点收集而来的东西,他孤单无助时依赖的精神食粮,全都没有了……

莫颖瞳颓然的坐在床边,一时间仿佛所有力气都消失了。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象着,自己的宝贝肯定都被当着垃圾扔掉了,此刻正被臭气熏天的污秽物污染着。

钱东森赶来时,正好看到莫颖瞳失落的坐在床边。一向不苟言笑的他难得的主动开口询问:“丢了什么?我帮你找回来!”

“如果是我爸故意扔掉的,你会帮我找回来吗?”莫颖瞳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主人的示意,搬家工人是不可能扔掉他任何东西的,就算是遗漏也不可能遗漏的全是自己在意的东西。

“我给你买新的!”钱东森不是轻诺寡信之人,他这么说就代表他肯定会做到。可惜他诚挚的心意莫颖瞳感受不到,莫颖瞳甚至都没有回头,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无力的回答:“谢谢,我不需要”。

钱东森眼神炽热的望着莫颖瞳羸弱的身影,少年初长成的样貌甚至比他美艳的妈妈还要好看许多,他心想这样的人即使要喝人血,也会有陆续不断的人主动送上自己的脖子供他饮用,而自己毋庸置疑就是那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这时楼下传来说话声,房屋变小了,楼下的说话声在楼上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莫中华跟梁耀一路说说笑笑的走进了屋里。

“你这小孩真是不简单,连修鞋都会!这些技巧都是在哪里学来的?”莫中华声音洪亮话中带笑,看起来心情很好。搬好家后他亲自去接梁耀放学,见到班主任后顺便聊了两句。哪知道班主任说起梁耀的事没完没了,回来的就晚了许多。

梁耀的班主任提起梁耀来很是哭笑不得,整个谈话中莫中华也听得哭笑不得。什么梁耀在学校帮同学修鞋啊,缝衣服啊,打扫卫生啊!听起来都是些帮助别人的事,可惜他成绩差啊!成绩差做什么都有错!因为影响了学习!

莫中华跟班主任保证回家后会好好引导梁耀,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不但没有责备梁耀一句半句,还兴致勃勃的要看梁耀修鞋、缝衣服的工具。工具还挺简单的,一个修鞋专用的钩针,一小瓶的强力胶水,和普通的针线。这些东西他就放在文具盒里,并没有想象中的繁多。

梁耀羞窘的挠着鬓角,他对家长的认知跟其他同学一样,只要知道自己在学校表现不好,家长肯定不高兴,回家后免不了一顿教训。而莫中华这样的态度是他始料不及的,这样也更让他羞愧了。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错?挺好的!帮同学修修鞋有什么不好的?你这是在帮助别人,做的很好!”莫中华反复强调了几次这些话,梁耀才确信他的态度,他是真的认为自己做得对,并不是因为纵容自己或者顾及自己的面子才这么说的。

莫中华跟梁耀说笑着回到新家,他就像第一次带梁耀熟悉龙临台一号院一样,带着梁耀各个房间转了一遍后说:“你的卧室在楼上,东西都收拾好了,快上去看看吧!”

“恩,谢谢叔叔!”梁耀始终不能像地道的城里人一样,把谢谢两个字当成礼貌用语,在每天的交际中频繁的使用‘谢谢’这两个字,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和扭捏。梁耀在说谢谢的时候,更像是在表达自己对莫中华深厚的亲情,因此他在对莫中华说‘谢谢’的时候,总显得有些慌张。

梁耀上楼的途中跟下楼的莫颖瞳正好撞了个正着。他主动跟莫颖瞳打招呼:“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莫颖瞳没有理他,径直下楼了。他比往常更冷的脸色和不理人的态度,让梁耀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调转脚步跟在莫颖瞳的后面下了楼,后面跟着一言不发的钱东森。

“我的那些收藏品呢?你为什么要给我丢了?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莫颖瞳走下楼后,莫中华正坐在窗边的茶几旁喝茶,他走到莫中华的面前就是一通质问,以往被醉酒的莫中华各种无理嘲讽都能默默忍受的他,今天却如此暴躁令梁耀很是意外。

“收藏品?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教人学好的!留着干嘛?玩物丧志!”莫中华厉声的回应莫颖瞳。他对待莫颖瞳的态度,就像是对待误入歧途的坏人,可能在他心里莫颖瞳跟李荣就是一路人,生下来就是为祸人间的,存在就是有罪的。

“对!我就是不学好!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干嘛争着要我的抚养权!?干嘛非让我留在莫家!?”莫颖瞳罕见的奋力嘶喊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眶殷红一片,却迟迟不见有眼泪掉下来。

莫中华却没有半分顾忌莫颖瞳的心情,一如既往的那么狠心的、绝情的回应他:“争?李荣只要钱不要你,我用的着争吗?至于留你在莫家,只要你一天跟着我姓莫!我就不能眼看着你出去祸害别人!”

莫中华的话如利剑一般刺破了莫颖瞳伪装的坚强,他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没有那一刻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多余,他想走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就在这时梁耀和钱东森一左一右的冲上前来,梁耀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关切的安慰着他。

梁耀说了什么莫颖瞳一句也没听进去,梁耀的出现反而让他受伤的心里,烧起来一把汹涌的无名火。点燃了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当即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梁耀。

“滚!!!!”梁耀毫无防备莫颖瞳会冲自己发脾气,被莫颖瞳推开后,不知所措的僵立当场。

下一秒,莫颖瞳转身就朝外跑了出去,梁耀想跟着追出去,被莫中华一把拉住了。

“莫叔叔……”梁耀的询问被莫中华的眼神打断了。只见莫中华一个眼神,钱东森立马追着莫颖瞳而去了。

沉默半晌后,梁耀看着望着窗外不动的莫中华问道:“莫叔叔,你为什么这样对莫颖瞳?”

莫中华迟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就在他以为莫中华不会回答他的时候,莫中华开口了:“也不知道还能管教他多久?错也好对也好就这样了吧!”

第14章

莫颖瞳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离开,却都因无处可去而打消念头。对原处没有留念,对别处没有向往,又怎知何去何从。

这一次他依然不知该去向何处,心里唯一盘旋的念头只有一个‘离开这!离开这!离开这些人!’。

刚冲出街道迎面就开过来一辆出租车,要说出租车司机的眼色还真是毒辣。他们能在人群当中准确的分辨出谁有急事需要用车,或者谁有经济实力会经常打车。而此刻的莫颖瞳在出租车司机眼里就是最需要打车的群体之一。负气出走,愤而离去!这种情况只要把车停到他们面前,他们想都不想就会上车,上车后关上车门的同时就会让司机立马开车走人!

莫颖瞳的行为跟司机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犹疑就跳上了车,司机师傅识趣的立马发动出租车开出了别墅区。

不一会钱东森的车子就沿路追了上来。

出租车司机见怪不怪的继续载着莫颖瞳往前开着,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跟家里人闹别扭,这种事不说天天遇到,一年也总能遇上那么十来回。

“去哪呀?城北?还是城东?还是城西?”司机师傅逗趣的询问莫颖瞳。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之后,莫颖瞳报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地名。

“去北安路龙临台一号院!”

此话一出,司机师傅忍不住透过后视镜仔细打量了莫颖瞳一番。久居古都的人都知道,古都的城北自古以来就是达官显贵居住的地方。即使到了现在,那里也是政要们的聚集地。而其中的龙临台更是安保系统一流,闲杂人等靠近就会被查身份证的老别墅区!

“哦,好!”司机再一次识趣的把满腹的疑问很好的隐藏起来,假装不在意的答应了一声。对于一些机密的事,不该问的最好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好。

一路上司机师傅都开的很平稳,一方面是为了后面那位一看就是坐豪车长大的孩子能舒坦点,另一方面也为了后面跟上来的豪车司机追的舒坦点。真是收着打车的费用,却提供了专车司机的服务。好不容易到地方了,莫颖瞳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

出租车司机师傅:“我也想算了不要你的钱,但是……但是我这也挺难的,我们全家……”。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颖瞳打断了。

“手机还是手表?”

司机师傅被问的一愣,“什么?”

“你想要手机还是手表抵车费?”莫颖瞳把手机举到了司机师傅面前,手腕上的手表也展示了出来。

“……你手机是新的,看着也挺贵,这车费就三十几块钱用不着……”出租车司机极力保持理智的说着话,眼前的手机太眼馋人了,手机的价格应该比自己一个月挣得钱还要多。

莫颖瞳见司机师傅明显对手机关注多一点,于是动作利索的把手机后盖打开取出电话卡,再把手机放在前排座椅上就走开了,从头到尾没有多讲一个字。

司机师傅看着莫颖瞳渐渐走开的背影,实在没忍住探出身子喊道:“那个……!”

听到声音后莫颖瞳回转身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司机师傅开口。

“那个……谢谢!注意安全!”话一说完就发动车子离开了,钱东森的车刚好此时赶到!

离开的出租车司机师傅独自在车里嘟囔着:‘追来的也太快了,到底手表跟手机哪个更值钱也没时间问,不会手表更值钱吧?……’。

钱东森停好车赶到时,莫颖瞳正好走到老别墅的庭院里。这里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草木繁荣昌盛、石径整洁如初。但是他没有再往里走,因为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是他不曾见过的,正有陌生的、防备的眼神打量着他。

那种警惕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使得他立马转身离开了这个不再和自己有联系的地方。原来,失去是这么常发生的事。珍惜的、依赖的、习惯的,都不由自主的在不经意间失去了。

莫颖瞳走出来后刚好遇上钱东森,无处可去后回头就见到了,钱东森站在那里。可钱东森的出现并没有让他觉得是一种温情的守候,相反,他的出现像是在前方铺开了一张网,莫中华就是撒网之人,而莫颖瞳是无处可逃的犯人!

他被莫中华视如‘祸患’,被他犯人一般对待着,并关在了他心里的牢房里。

“跟我回去吧!”钱东森一向只执行莫中华的指令,任何事都公事公办、一板一眼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现在不想回去,可以让我在外面待会吗?”换着以往莫颖瞳是肯定不会跟钱东森求情的,钱东森一贯不通情理,只听莫中华的吩咐。

“莫先生让我带你回去!”钱东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言辞坚决没有转圜的余地。可衣袖下紧握的拳头,却反映出他拒绝莫颖瞳需要多么大的力量。

莫颖瞳本就不指望他会答应,听到他的回答后也不失望,自觉的上车在后座上坐好,没再开口说别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骂两句钱东森可能会好受点。如果他哭了,钱东森更是会答应他任何要求。可惜,两个相熟已久的人却并不相知,他们之间充斥着的只有疏离和冷漠。

钱东森驾驶着低调的奥迪A8L,平稳的行驶在古都宽阔的马路上。车厢内没有人说话,莫颖瞳一直望着窗外,对钱东森从后视镜里注视自己的目光置若罔闻。

“停车!!”莫颖瞳突然大声道!他的话音刚落,车子就停了下来。钱东森疑惑的回头看向莫颖瞳,后者却迅速打开车门下车走向路边。

钱东森见状,立马把车停到路边停车位,也跟着下车追了上去。

莫颖瞳在车上的时候晃眼间似乎看到了梁耀在路边,下车后仔细一看,他还真的在路边和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大爷僵持着。

莫颖瞳都走到他身后了,他也没回头看一眼。

“大爷,你就卖给我吧……”梁耀拦在大爷的三轮车前面,那架势不像买东西倒像抢劫,因为大爷不但满脸的不情愿,还很气愤!

莫颖瞳疑惑的走到梁耀身旁,出声询问道:“你在这干嘛?”

正全神贯注讨价还价的梁耀,被突然从旁边冒出的声音吓得一机灵,转头见是莫颖瞳后惊吓变成惊喜:“你怎么也在这?我正犯愁呢,你来得正好!”

不等莫颖瞳再问什么,梁耀转回头就得意的朝骑在三轮车上的大爷说道:“大爷!你刚才不是说东西不是我的我就没有权利向你要回来吗?东西都是他的!东西上的姓名和笔记都是他的,这下总可以还给我们了吧!”

“什么东西?” 莫颖瞳连忙问道。

“还能有什么,你的破……珍藏!莫叔叔叫人扔了后被这位大爷当破烂捡了。”梁耀解释道。

“真的!那……”莫颖瞳的双眸因为梁耀的话迸发出了激动的光芒,原本冷淡的语气也兴奋起来。

一旁的大爷却痛心疾首的开口了:“你们两个碎娃!东西都扔出来了还要回去干嘛?我给你们讲个事!以前跟我一起收破烂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五年前捡到一张破画!说是张大千的真迹!卖了一百多万回老家享福去了!另一个两年前捡到一个破木头桩子,说是什么樱木!具体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人家房也买了,车也买了,现在走在大街上碰到我都假装不认识了!我还比他们年龄大!现在还在干这行呢!这些东西都是我辛辛苦苦一点点捡回来的!你们说要回去就要回去?”

“大爷!这些东西可不值多少钱?”梁耀辩解道。

“你少糊弄我!有了前两次的教训,我专门研究了一通有钱人的收藏习惯!这些书绝对是收藏品!”大爷肯定的回答道!

“这……怎么看出来的?有什么不同?”梁耀是真的好奇大爷是怎么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的。

“你小子一看就是个粗人!还没我老汉识货!这些书大多数都是国外和港台原版书和精印本!还有作家签名本!而且印刷装订精致一看就不便宜!其他的CD和电影周边都不是市面上随便能找到的,这些东西卖出去少说也得上万!我老汉这些年一直守在这里,总算是也碰上一回这样的好事,你们就别来搅合了行吗?”大爷说的头头是道,顺便再次表达了自己对这些东西的看重!

“大爷,好眼力!”一旁的莫颖瞳却因为大爷肯定了自己收藏的价值而对大爷赞赏不已。梁耀气急败坏的拽着莫颖瞳的衣袖,把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你别跟着起哄行不?你要说东西不值钱!不是收藏的!”

“为什么?”这次换莫颖瞳一脸茫然了。

“只有说不值钱才好把东西要回来!就算给钱也给不了多少!懂了没有?”梁耀跟大爷一样痛心疾首的解释着。

两个闹心的人最后都败给了莫少爷。

“不用说谎,他只是想要钱,这样最好办的了”。莫颖瞳不再理会梁耀的意图,转身走到大爷身旁,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李女士刚从法国买回来给他的,卡地亚机械表递到大爷的眼前。

“大爷这个认识吗?”莫颖瞳问。

大爷身体前倾瞳孔放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莫颖瞳的手表看了好一会,才艳羡的说:“这是卡地亚的手表,我只知道这个Cartier是卡地亚手表的标志,至于这款手表的型号和价格就不知道了,不过卡地亚的手表最便宜也得3万块钱!”

“我用这只手表换回那些东西行吗?”莫颖瞳接着大爷的话说了一句,他说的太过云淡风轻,大爷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却异口同声的出现了两个反对的声音:“不行!”。大爷完全被梁耀和钱东森压制了,没有说出‘好啊’两个字来。

“这么贵的手表干嘛给他!”梁耀急眼了,莫颖瞳此刻在他眼里就是一缺心眼!他不能看着他犯傻!

“给他钱!手表留着!”钱东森走过来后一直保持沉默,此时一开口大爷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谁叫他看起来更像是能做主的人。

莫颖瞳却完全不买他的帐,冷冷的说了一句:“我不会用莫中华的钱换回我喜欢的东西!”,话没说完就把手表交到了大爷的手上!

“这……”,大爷不敢置信的举着手表,收也不是,还也不是,来来回回看了三人许久,见没人站出来反对才宝贝的把手表收进自己的腰包里。

大爷动作麻溜的从三轮车上提溜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双手一摊说道:“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们检查一下!”

莫颖瞳对那个随地摆放的麻袋很是嫌弃,但还是上前仔细察看了一番,见东西差不多都在就点了点。大爷见他点头后,跨上三轮车就猛蹬着骑走了。看他那样子生怕莫颖瞳反悔似的。

第15章

再次回到南华路别墅新区,三人都很默契的避开莫中华的注意,偷偷把莫颖瞳的收藏带回了新家里。新家的住房安排是莫颖瞳和梁耀都住二楼,晚上吃完饭回楼上后,梁耀被莫颖瞳奴役着清理他的宝贝收藏。

“很干净啊!有什么好清理的?完全看不出哪脏了!”梁耀费解的问着莫颖瞳,对于莫颖瞳嘴里说的‘脏死了’质疑不已。

“被扔到垃圾桶里!又被装进了脏兮兮的麻袋里!能不脏吗?”莫颖瞳一脸嫌弃的望着那堆此前宝贝不已的收藏,看他那样子东西好不容易换回来了,却有些接收无能了。

果然,接下来他就小声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就不换了,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还怎么要啊。”

一旁的梁耀炸毛了:“那么贵的手表都给人家了,现在才后悔,晚了!”

新房子的卧室装修的很平民,全是基本的配置,床、书桌、沙发、茶几,衣帽间和卫生间。梁耀直接坐在地毯上摆弄着那堆东西,莫颖瞳正半躺在沙发上听音乐。听见梁耀对自己大声喊后,莫颖瞳不可思议的瞪眼看着梁耀,心想着他现在对自己是越来越随便了,最奇怪的是自己现在对他竟生不起气来,自己这是怎么了?

瞪了一会后见梁耀压根就没打算看自己,莫颖瞳只好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聊有关收藏品的事。

“先用消毒水喷一遍,再用湿纸巾擦拭一遍,明天再晒一晒!”

“这么麻烦干嘛?抖一抖就好了!”梁耀抗议。

……

莫颖瞳又开始用眼神传递自己内心的鄙夷,奈何梁耀领悟力太低,猜不透他的想法。

“都送给你吧!”莫颖瞳甩下这句话,就翻身朝沙发里面侧躺着,看样子不打算再理会梁耀了。

梁耀总算瞧出了莫颖瞳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嘟囔了一句:“手表肯定换不回来了,我要这些也没用。”

莫颖瞳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听见。

梁耀虽然嘴上说着抖一抖就行了,但还是按照莫颖瞳的要求,小心的给每本书每个物品喷上消毒水,用湿纸巾擦拭干净后,再用干毛巾逐一查干水渍。

莫颖瞳的耳机一直带在耳朵上,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机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一直能听到一些轻微的响动,不再如以往一般安静的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一觉醒来,见梁耀困的呵欠连天,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却依然在按照自己的指示清理着收藏品,剩下的已经不多了,看样子他是想都弄好了再睡。

“你醒了。”梁耀抬了抬眼皮无精打采的问道。

“恩”。莫颖瞳没再多说什么,俩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隔了好一会,莫颖瞳才想起来问梁耀:“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东西被大爷捡去的?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那一片捡破烂的我都认识,我知道你特别宝贝这些东西,就想着找他们问一问。结果一问就问出来了是大爷捡了那些东西,我就一路跟着他找他要了。”梁耀理所当然的回答说。

“你为什么会认识捡破烂的?”莫颖瞳很是诧异,对于他来说,认识其他什么人都比认识捡破烂的容易。

“以前我总是见他们骑着车在我们房子附近晃,每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打声招呼,久而久之就认识了”。对于梁耀来说,认识捡破烂的比认识其他任何人更理所当然,因为他们总是会出现在你的周围。

莫颖瞳没有接话,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直到梁耀把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完了,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撂下一句“我回房睡了”,莫颖瞳才再次开口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梁耀听得一愣,急忙摆着手说:“别说什么谢不谢的,别扭死了”,随后飞快推门回自己房里睡觉去了。

看着梁耀离开后,莫颖瞳查看了一番他清理的战果。他莫名的觉得眼前的东西比以前更珍贵了,值得他珍藏一辈子!

后来的一整年里,梁耀被中考占据了所有的精力,他比以往更刻苦的念书,却还是没有整天看小说的葛亮成绩好,因此葛亮总是在他面前得意忘形个没完。梁耀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按照自己的习惯刻苦的学习。

2003年的中考前夕,风靡全球的非典闹得人心惶惶,四月一日又传出‘哥哥’自杀的消息。莫颖瞳本就安静的性子因此更消沉了,梁耀因为自己亲人离世的缘故,比旁人更怕‘非典’病毒的侵蚀。莫家父子反而对‘非典’不是很重视,他们父子很相似的一点就是对生死看得很淡然。梁耀紧张的四处打探‘非典’的消息,再根据各路小道消息倒弄各种预防‘非典’的偏方,弄回莫家与莫家父子一起服用。

在这样不利的条件下,中考还是如期而至。梁耀和葛亮被分到同一考场,整场考试下来,梁耀的气色明显比葛亮好太多了。

葛亮:“我妈前两天去给我算过了,考试的这两天跟我的八字不合,出的考题跟我犯冲!这不,果然每场考试给我的感觉都不怎么好。”

梁耀:“又不是结婚还八字不合,没考好就没考好!”

葛亮:“口气挺大嘛!怎么样?感觉考得如何?”

梁耀:“没什么感觉,跟以前差不多!”

葛亮:“你不怕考砸了?”

梁耀从容不迫的回答:“怕什么?都习惯了”。

葛亮默默的对梁耀竖起了大拇指,有些人总是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展现出他最让人‘佩服’的一面。

古都最好的公立高中是古都一中,建校历史悠久,校园占地面积全市最大!教学设施最全!对于普通孩子来说,能上古都一中,不仅代表学习成绩优秀,还意味着不用缴纳高额的学费!

需要高额学费的私立高中,也就是大家口里的贵族学校,并不是只要成绩好就能进去念书的。私立高中意味着的是什么?是剪裁得体的校服和贵族般享受的校园生活。进去那里是普通孩子的美梦,却是普通家长的噩梦!

通知书发下来后,莫颖瞳毫无疑问被几所分数线较高的学校录取了。梁耀也毫无疑问的只收到了古都二中的录取书。葛亮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确认,在听到梁耀也只是被二中录取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大笑着说:“兄弟干的漂亮,是兄弟就是要考同一所学校!”

考试的结果,自己考得差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自己考的差,朋友却考的很好!最好的结果就是,自己考的差,朋友跟自己一样考的差!这才是真正的友情!!葛亮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整个暑假他都过的很开心,每次一想到自己中考成绩不理想,不得不去二中那个又小又是封闭式管理的二中受罪时,他就会拿梁耀来安慰自己,那么努力念书的人都跟自己一样上二中,自己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反正上高中还是继续看自己的小说,到哪看不是一样的?

直到开学后,葛亮扛着棉被拎着热水壶到高一的宿舍安顿好了,也没见到梁耀半个人影。他不解的跑到学校公告栏前面看有没有梁耀的名字,找了一圈后才发现,二中的报名表里根本就没有梁耀的名字。

那一刻葛亮的慌张没人能懂,感觉被人抛弃了,又感觉被人耍了。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是梁耀不念书了,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到别的。

后来,他打了电话给梁耀,没等梁耀说话他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还不来报名?你不打算念书了?不念书你准备干什么?混社会?”

梁耀莫名其妙的反问:“我没有不念书啊!我报过名了,明天就正式上课了”。

葛亮:“你骗谁呢?整个新生班级的报名表我都看了,没有你的名字!”

梁耀更莫名其妙了:“你在哪看的?我在‘新北高中’就读。”

“什么!!??”葛亮被震蒙了。

‘新北高中’!每学期至少缴纳三万块学费的地方!全市最负盛名的贵族学校!成绩越差收费越高!外加各种补习和兴趣班,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念得起的学校。

生活中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玩在一起的同学,大家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可是突然有一天,你会发现,某一个同学因为长得好看被人喜欢了。又有同学因为成绩好,被大家赞赏了。还有人因为家里有钱,被大家羡慕了。只有你,还是那个普通到无趣的人,可你总会想着至少某某跟我一样,我们一样能过的很好。可是如果某一天你发现那个跟你一样的人,其实是不一样,你该如何自处呢?

葛亮一度自以为是的把梁耀视为跟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家庭条件一般,一样的普通高中生一枚!直到被梁耀告知他在新北高中就读,他才发觉自己跟梁耀之间的天差地别!

葛亮想着,当自己的父母在责怪自己生活费花销太多的时候,梁耀一次性缴纳的学费就是自己三年的生活费!梁耀对葛亮的态度没有任何的变化,可葛亮对梁耀的看法全变了,他甚至恶意的想着,梁耀以前是不是都在看他的笑话?看他整天沉迷于小说,看他自得其乐的穷开心!

后来的葛亮,在学渣聚集的二中,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除了课本再也不看任何杂书!每天除了刻苦念书就是刻苦算题!生生的把成绩提高到了二中全校前十!

没有人知道,其实他真的是受到刺激了!

第16章

被葛亮嫉妒的就读‘新北高中’的梁耀,却在新北高中度日如年的过活着。他在莫家生活了三年也没体会到什么豪门生活,他觉得莫颖瞳跟自己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有手机有各种最新款的电子产品,有很多昂贵的装饰品,有很多新衣服,有保姆、发型师、家教、司机等等!这么一想他不禁吓了一跳!原来自己跟莫颖瞳在生活上的差距这么大!甚至比跟他现在认识的同学差距还大!但是为什么现在认识的同学会让他觉得难以相处,会让他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而跟莫颖瞳在一起时没有任何的不适呢??

梁耀难得的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有关人性方面的问题。他发现莫颖瞳跟新北高中的同学一样都是出生富裕家庭的孩子,不同的是,莫颖瞳不会像身边的同学一样,每天谈论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哪买的,花了多少钱买的,什么衣服品牌又出新款了。

新北高中的同学对于梁耀来说,个个都跟外星人似得。他们好像能记住各种奢侈品的型号、价格和发行量,还能一眼看出别人穿的衣服、鞋子的品牌,甚至还有女同学能通过闻别人身上香水的味道,判断出香水的香型、品牌和价格。更有甚者能从别人的脸上看出人家用了那一款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梁耀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为什么会这些神奇的技能!在他看来那些品牌名称比单词还要难记,考试又不会考?记那些干什么?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去关注别人穿了什么品牌的衣服?说什么有品位?时髦?上档次?这些很重要吗?更想不通的是,那些女同学怎么看出别人化妆了?画了吗?他怎么看不出来?画哪了?他们聊旅游、聊豪车、聊派对、聊明星等等,就是不会聊梁耀熟知的话题。梁耀彻底感受到了一把‘异类’的滋味,他完全融入不到新北高中的校园生活中去。

所幸他不是住校生,白天在学校忍一忍晚上就能回家了。而且,他对念书有一种执念,即使从来就没有考过好成绩,但是他一秒钟也没有马虎过,那种认真劲看得周围的人都不忍心嘲笑他,每次考完试总会得到一大票人的安慰。于是,他在新北高中的校园生活就是,平时不怎么跟同学交流,一个劲的认真学习,每当考试结果出来,平时不怎么交流的同学却会排着队来安慰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别着急,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还有的同学会说:“不怪你,怪只怪考题太不人性化,完全没有考虑到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异性!”就算梁耀再呆,也听出了这话不像是在安慰自己。

最过分的是甚至有同学拍着梁耀的肩说:“看到你的分数,我就放心了,我可以回家告诉我妈,为了不跟你一样,我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了。”这话说的还真有道理,梁耀竟无从反驳。

莫颖瞳虽然也在新北高中,但是两个人所在的班级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因此基本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放学后梁耀自己搭公交车回家,两人同时在家的时间很少,梁耀在南华路一片混熟后,做作业以外的时间全晃荡在外面了。

莫中华在这一年里清闲了不少,前几年他在家的时间一年拢共能有一个月!可现在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回家住,每逢假期他都宅在家里不出门。不醉酒的时候,他不大爱说话,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院子里鼓捣花草。他突然对每餐饭菜特别的上心,不但自己准备食材还会亲自下厨做饭。他还常常带俩孩子去外面吃其他国家的饮食,但是他有一个在外人看来很奇特的习惯,他从不让梁耀看菜单。每次他都是念出各种菜名然后问梁耀喜欢不喜欢吃。除此之外,他还从不在梁耀面前提及各种东西的价格。不但自己这样做,还要求周围的人跟他一样。为此还曾特地警告过莫颖瞳,不准在梁耀面前炫耀任何一样东西。

一次在吃西餐的时候,莫中华状似无意的询问梁耀:“如果以后吃不着这些东西了怎么办?”

梁耀仔细的想了一会:“为什么吃不着了?这家店不开了?”

一旁的莫颖瞳默默的叹了口气。

“哈哈”,莫中华被逗的一乐,接下去才说:“如果是因为没钱了怎么办?”

“没钱?”没钱对梁耀来说是最熟悉的情况了,他的人生经历里有太多没钱的时候。因此,他心里早就有一套应对的方法了。

“我奶奶曾经说过,只要有一双手就饿不死人!没钱可以赚!就算吃不上好的,吃饱总不成问题!”。

莫中华又接着问:“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很想要的?别人都有你没有的?”

梁耀又仔细的想了想才回答:“没什么想要的,啥也不缺!”

莫中华从梁耀的眼睛里,看出他跟三年前一样,浑身透露着农村孩子的质朴和澄澈,一点都没有变。

他欣慰的伸手摸了摸梁耀的头,嘴角含笑的对梁耀说:“还好没把你教坏,这样我就放心了。”

莫中华的话弄得梁耀一头雾水,也让莫颖瞳疑惑不已。

莫中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在他醉酒的时候,突然表现的没有以前那么愤慨了。而更多的是悔恨和无奈,他时常随口吟唱苏轼的词。频率最多的是苏轼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梁耀曾问过他,这首词是什么意思。

莫中华自嘲的一笑后回答:“叔叔也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啊?!”梁耀茫然了。

莫颖瞳若有所思的旁观着。

莫中华的忧虑不是梁耀能懂得,他继续忙碌着自己的校园生活。高中的课程繁多复杂,他时刻都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这期间他联系到了老家的梁天赐,两个许久未见的发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通电话,梁耀告诉梁天赐自己在古都的生活,梁天赐告诉梁耀老家的变化和自己的生活状况。

梁天赐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因此他时常都会有辍学的想法,他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梁耀,并对他说想来古都找他。梁天赐跟梁耀同龄,在农村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出门打工是很平常的事。

梁耀询问过梁天赐的成绩,发现他的成绩并不差。可是钱是致命伤,在农村因为没钱不上学的孩子有很多,其中不乏成绩很好的孩子。梁耀也不知道该给梁天赐什么样的建议,因为他知道即使让梁天赐勉强念完高中,大学的花费他们家依旧承担不起。但是让他说出;‘念不下去就别念了’的话,他更是说不出口。好几次梁天赐因为没钱又不想告诉家里时,梁耀都会把自己平时攒的零花钱寄给他。梁天赐感动的在电话里哽咽个不停,估计如果不是用公用电话,后边也没有排队等着打电话的同学,他能直接哭出来。

从不曾缺过钱花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懂。总担心下一顿饭钱的人,想着吃什么能少花钱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学业的重要性,不是没有理想,不是没有品位。他们只是装着不在意,装着无所谓,可是表面上掩饰的再好内心的无奈和痛苦依然存在。所以,他们更懂得感恩帮助过自己的人,他们甚至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忆过去的时候说;‘如果当初没有某某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这样的话。

梁耀对梁天赐的帮助对梁天赐来说是天大的恩情,也是支持他继续念书的动力。两个人傻兮兮的约定,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梁耀还对梁天赐承诺,没钱了尽管找自己要,自己在古都有的是办法挣到钱!

他的办法就是每天混迹在南华路的各个路口,跟路边的商贩和收废品的大爷们混熟后,就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挣些小钱。帮商贩们进货、卸货,帮大爷们走街串巷的收废品,有时候自己也倒卖点小东西。他的课余时间几乎都花在这上面了,他不但不觉得累,还为自己能亲手挣到钱自豪不已。他没有花钱的地方,除了帮补梁天赐外,剩下的钱都存起来了。后来有一回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他被派出所的民警抓了。

事情也很简单,梁耀混熟的收废品的大爷中,有一位告诉梁耀说,‘附近有一个废弃的工地,里面的废品捡出来可以卖不少钱。’梁耀见他们都去捡过,于是也跟着去工地里捡建筑材料出来当废品卖钱,谁知道那建筑工地的老板早就报了警,说有小偷偷他建筑工地里的材料,因此梁耀好死不死的刚好被抓了个正着。

莫中华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梁耀已经在里面紧张的手脚抽搐了。他想了一大堆解释的话,但又觉得没必要解释,本来就是自己犯错了,莫叔叔肯定会对自己很失望!

莫中华对莫颖瞳很苛刻,时常声色俱厉的教训他,并且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他以前从没有那样对待过梁耀,梁耀想着这次肯定逃不过了,都进派出所了,莫叔叔肯定不会再包容自己了。

出人意料的是,莫中华仔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不但没有责骂梁耀半句,还跟民警理论说:“自家孩子是被人撺掇算计了,压根就不知道工地上的东西是私人财物!还说梁耀未成年没有刑事责任!”他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家长一样,在派出所为梁耀据理力争,像极了护犊子护的厉害的父亲。

梁耀一直都很清晰的记着那天的细枝末节,莫中华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也是从那天开始,从他心底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叫莫中华一声‘爸爸’!

第17章

莫颖瞳在得知梁耀被莫中华和颜悦色的从派出所带回来后,趁莫中华不在场时。极度讽刺的丢给梁耀一句话:“要不是性别不对,我真的会以为你是他跟他前妻亲生的孩子!”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梁耀一时没理解明白。

想了好一会后,梁耀自认为理解了莫颖瞳的话,反问他:“你还有个姐姐?怎么都没听你们提起过?”

莫颖瞳斜睨了梁耀一眼,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觉得她会拿我当弟弟吗?”

梁耀再次陷入了沉思,等他想好后,莫颖瞳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梁耀很想告诉他一声,莫叔叔前妻的女儿不当他是亲弟弟没有关系,自己已经拿他当亲兄弟了。可是,真要把这些话说出口,梁耀又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肉麻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新北高中的校园生活有序的进行着,莫家父子也相安无事了好长一段时间。2005年下学期,已经念高二的莫颖瞳,经过两三年的青春期悄然长成了,外貌绝顶优越、身材颀长的翩翩少年郎。

随之而来的却是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新北高中的学生每个人都有手机和电脑,网络信息的发达导致了,大家交流的便捷和迅速!却也因此让莫颖瞳困扰不已。

不知是何时被人冠上了‘校草’的名号,等莫颖瞳知晓时,他已经陷入了每天被人围观、偷拍、骚扰的生活了。这让本就不喜跟人接触的他变得更孤僻了,可他越是冷漠越是特立独行,那些迷恋他的人就越疯狂!发展到最后,每天收到各种情书和礼物已经算是最平常不过的了,最可怕的是连上学放学的路上都有人跟踪!并且无论天晴下雨那些跟踪狂们的热情都不见消退,每天雷打不动的出现在莫颖瞳经过的各个地方。

其中的领军人物中,有一位叫‘叶紫’的姑娘。她是比莫颖瞳低一级的高一新生,一进新北高中就被学姐们带着中了莫颖瞳的毒,每天寻摸莫颖瞳的各路消息和照片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一度深信不疑的相信,莫颖瞳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而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是在追逐着天使的脚步,每一刻都美好的值得留念!

叶紫有一次和其他几位女生一起,一大早偷偷潜入到莫颖瞳住所外面。她大着胆子爬到院墙上面,观望着莫颖瞳的举动。当莫颖瞳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几个女孩就吓得四散逃开了。慌乱之中叶紫也匆忙从院墙上跳了下来,跌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她清楚的听到一声脆响,接下来剧烈的疼痛就从自己的脚踝传了开来,叶紫疼的泪眼婆娑的捂着自己扭伤的脚踝,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一直视为天使一般喜爱的莫颖瞳走了过来。即使此时此刻她已经疼的恨不得打晕自己,却依然期盼着莫颖瞳可能会关心自己。

天真的少女喜欢一个人,往往会在那人身上加诸自己的诸多幻想。而幻想也是最不切实际最容易破灭的存在。叶紫的幻想随着莫颖瞳离自己越来越近,达到了最顶峰!接着就在莫颖瞳不闻不问,漠然走开的脚步声中‘嘭’的一声炸裂了。就像是自己吹开了一个五彩斑斓、波光流转的梦幻泡泡,就在它大到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笼罩其中的时候,它却毫无预兆的爆炸了。叶紫不敢置信的蒙了许久,脚伤的痛都没能把她从迷茫中拽回来。

莫颖瞳不该是这样的!这句话长久的盘桓在叶紫的心底。可他就是这样做的!他就是不闻不问的从受伤的自己面前走了过去!由不得自己不信!由不得自己不承认!他只是莫颖瞳,除了长的俊美无俦外,跟自己想象中的他再没有相似之处!

一场自己造的梦醒了,比脚疼更伤的心疼折磨着叶紫的同时,也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她想打电话求助,却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她觉得自己现在丢人极了,因为偷窥摔伤了脚!实在没脸让认识的人见到自己现在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更不想别人知道她来这里的原因。在她心底,迷恋莫颖瞳这件事突然从原来的引以为荣变成了智障的行为。她想叫救护车,可人只要到了医院,这一切难免还是会被所有认识的人知道。

“疼死我了……怎么办啊!我要疯了!!”叶紫个性活泼,正处在发育阶段的身材,还有些婴儿肥,加之她皮肤白嫩细腻,看起来就非常的可爱,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少女。

隔了好一会,等梁耀从莫家走出来,叶紫还跌坐在原地六神无主的慌乱着。

梁耀在发现不对劲时,立马就加快脚步朝叶紫冲了过来。跟莫颖瞳的漠然而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接下来他的关切和担忧,也不难让叶紫感受出他的真诚!他的眼睛里清晰的流露出他的所有的情绪,看起来就让人无比安心!

“你怎么了?受伤了?疼不疼?”梁耀的问题听起来傻逼兮兮的,但里面的紧张和关切,让叶紫第一时间消除了对他的防备,全然信任的把自己摔伤的经过告诉了他。

梁耀在听完叶紫的叙述后,并没有丝毫的嘲讽意味。他专注的查看了一番叶紫的脚伤,很有经验的说道:“应该是脱臼了,让骨科医生正骨就好了!”

在梁耀前十二年的人生经验里,手脚脱臼就跟感冒一样常见。农村孩子,特别是农村的男孩子,谁没有几次手脚脱臼的经验?那还是爷们么?

“你一看就知道?”叶紫疑惑的问道。

“恩!我活到现在,手脱臼过三次,脚只脱臼过一次,虽然经验不多,但那次的症状和你现在的差不多!”。梁耀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认真的给叶紫传授经验。

叶紫:“……”。

“我带你去找医生吧!前边诊所里的医生就可以帮你正骨!”梁耀提议。

“不用去医院?”叶紫又惊讶了,她从小到大,就算长个痘痘都得去医院治疗的。

“不用!去医院多麻烦,来!我背你过去!”梁耀背对着叶紫蹲在地上,叶紫没在说任何反驳的话,魔障般乖顺的趴在了梁耀的背上。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条件的相信梁耀的话。也许梁耀豪迈的话语和行为,很像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英雄!

叶紫此前虽然动静很大的迷恋过莫颖瞳,但是她其实跟绝大多数花痴少女一样。连一次正经恋爱也没谈过,更谈不上跟男生有什么接触。她甚至一直很反感有肌肉的男生,认为只有像莫颖瞳一样纤细、俊美的男孩子才是好看的!有肌肉的男人总是让她联想到臭汗淋漓、油腻粗鲁的中年男人。

在梁耀背上的时候,当她清晰的感受到,梁耀有力的手臂拖住自己的身体。那如铁钳般有力的双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男人真正的魅力!原来,真正的男人是能让女生安心的依靠的!

梁耀在医生填写就诊记录的时候,知道了叶紫的名字。当时他脱口而出的一句;“你这名字挺好听的,”让叶紫害羞了好一会,连一旁的老医生都看出了小姑娘暗涌的情愫,甚是怀念的感叹道:“年轻真好!”

可惜,梁耀完全会错了意,接着老医生的话就是一句:“对!年轻好得快!三五天就恢复了!”

叶紫被他的话逗的捂着嘴直乐,老医生给了他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后,专心的投入到诊治当中了。

后来在诊所的治疗过程很短暂,叶紫永远记得医生给自己正骨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记得梁耀在一旁寸步不离的照顾。说起来,这件事站在梁耀的立场来说,就是一次助人为乐的小事,也就耽误了他大半小时的时间。可却在叶紫的记忆里永久的存在着,那一幕幕的画面被她渲染的过度美好,几乎侵占了她整个懵懂的青春岁月。

后来,叶紫再三挣扎过后,鼓足了勇气询问梁耀的个人信息,总算知道了他的名字和就读学校。在知道他也是新北高中的学生时,叶紫真心感激老天对自己的关照,让自己以后还有机会见到这位温暖的小哥哥。

如果硬要叶紫说出自己对梁耀的感觉,可能她也讲不明白。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喜欢莫颖瞳,她能分分钟讲出一大堆莫颖瞳吸引人的地方。可是梁耀的好,是她讲不明白的,他太像随处都能遇上的好心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遇上了就让人难以忘怀。

年少时,不懂感情的纷繁复杂。懂了后,却不再年少!

第18章

莫颖瞳糟糕透顶的生活遭遇,自己都快被逼疯了,哪里还会有心思去顾及旁人的感受。学校里的花痴女们丧心病狂的举动给他造成的困扰,他躲不过就算了,却还要被其他的男同学敌视!

本想着这些糟糕的事只会影响自己的校园生活,谁知道学上的好好的时候,突然被校主任传唤!莫颖瞳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校主任因为什么事叫自己。

他刚一走出教室就发现不对劲了,上课时间各个班级本该好好上课的,可是走廊上莫名其妙的站了很多同学和老师,每个人都不说话,神情紧绷的看着他,就像是看着随时都会暴起的恶徒!

这?发生什么了?

莫颖瞳强装着淡定的往前走着,内心却慌乱的犹如乱麻。他尤为讨厌变故,讨厌因为变故造成的改变和后果。小的时候,那些经历,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步步的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依赖任何人,也不信任任何人,感觉自己始终孑然一身的蹲坐在一艘小舟上,而小舟不停晃荡在海浪里,不见海岸、不见天明!

这次又发生什么事了?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莫中华和李荣都不要他了。可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害怕,反而让他放松了不少。他们何尝要过自己?一个把自己当成夺利的工具,一个把自己当成累赘!莫颖瞳一路上想着痛楚的心事,不知不觉间就被校主任带到了校东南角的女生宿舍楼前。

到那一看才知道,有一个女生站在楼顶的边缘,看样子像是想自杀。请原谅他的处变不惊,他真是从内心深处就把自杀看的很平常。他喜欢的很多艺术家最后都选择了自杀,他自己有事没事也会在脑海里导演自己的死亡过程。所以,当他知晓自己来这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跳楼的女孩后,他很理所当然的对站在自己身旁的几位校职工说了一句。

“跳楼是她自己的决定,谁都没立场干预她。”

几位莫颖瞳此前从没留意过的校职工,都被他的话震惊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呆愣的状态跟周围紧张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等脑回路恢复正常后,其中的一个校职工,立马摆出一副教书育人、痛心疾首的教师范纠正莫颖瞳的想法。

“莫颖瞳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想过没有?如果楼上的女生真的出了什么事,学校怎么向她父母交代?她父母怎么承受的住这个打击?那些关心她的人爱她的人会多伤心?”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内心的难过?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对她来说,是活更容易还是死更洒脱?”莫颖瞳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的说着这些话,却让旁边的人感到莫名的悲怆。

“同学你……”刚才说话的校职工一时语塞,莫颖瞳的这番言论,放在平时他肯定会高谈阔论、没完没了的说教莫颖瞳。可现在的情况危急,没有时间让他发挥自己的教育水平。只得简明扼要的半命名半诱导的对莫颖瞳说道。

“老师是想让你上楼劝劝这位女同学,让她不要冲动,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生命是宝贵的,要珍爱生命!”

“为什么找我?”莫颖瞳问出了重点。

“因为……跟她同寝室的女同学都说,她对你有好感!就是……好像,是这么回时。所以,老师想啊,你去劝说肯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莫颖瞳打量了楼上的女同学一眼,发现对方正死盯着自己。楼下的人群越聚越多,好多同学都忙着把宿舍里的床垫往外搬,一会功夫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就铺满了床垫。民警也陆续赶来了,正指挥着疏散人群和搭建救援设施。眼前的每一个人都很紧张,没有人大声说话或者疾行,都生怕会刺激到楼上那位女孩。

原来,大家都认为她应该继续活下去!并想尽办法让她活下去!莫颖瞳看明白了这一切后,不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往楼上走去。

他没住过校,更没见过女生宿舍。这应该会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女生宿舍里。这里除了随处可见的女生用品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很快就到达了楼顶,他平静的走到女生的前面,并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女孩站在护栏外的外梁上面,衣摆、袖口和围巾被风吹得不停翻滚着,更衬托的她摇摇欲坠的。此前上来的人,都被女孩声嘶力竭的轰走了。莫颖瞳的待遇果然不一样,她并没有像对待之前的人一样对待他。

女孩的眼神从莫颖瞳上来后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隔了一会后,竟主动开口跟莫颖瞳说起话来。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你”。

“你好,我叫莫颖瞳!”莫颖瞳的开场白让情绪失控的女孩大笑起来,笑的都弯下了腰,看的楼下的人都紧张的惊呼不止。

尤其是校职工们,急的快跳脚了。

“这小子在说什么?忘了告诉他该说些什么了?他该不会是在给她讲笑话吧?真是的!”

“她笑的好夸张啊!不会就这么掉下来了吧!这种时候讲什么笑话?简直是添乱!!”校领导们不停的交换着看法,都以为莫颖瞳在给女孩讲笑话。

莫颖瞳不解的看着笑得风中飘摇的女孩。

女孩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到不停抽噎,等渐渐恢复平静再次面对莫颖瞳的时候,莫颖瞳才发现她已满面泪痕。

她说;“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能认识你,想亲耳听见你的声音,想跟你聊天。没想到这些妄念现在都实现了,我这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莫颖瞳用平静的像是在咖啡厅里跟人聊天的语气接着说:“如果你非得寻死,我建议你从长计议,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方法,尽量做到不被人事先发现。今天就别跳了,跳下去也死不了。”

女孩惊讶的瞪视着莫颖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她肯定会用眼神询问对方听到的内容跟自己是一样的么?

女孩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莫颖瞳却接着说道;“我要回去上课了,你是继续还是跟我走?”说话的同时他直直的看着女孩,等着看她的行动。没想到的是刚开始还一脸决绝的女孩竟然开始犹疑不决了。

“我……,我想给你说我的事,所有郁闷的事,痛苦的事,可是,不好的事太多了,说不完,你更不会听我说完……”。女孩少了一份赴死的疯魔,剩下的只有无人怜惜的哀戚。

莫颖瞳:“我就在这里了,你说什么自然会听的。”

“呵呵”女孩先是自嘲的一笑,然后才用深恶痛绝的口气说道:“我恨我的父母,恨到想用自己的死让他们永远痛苦!从我记事开始,他们就没让我过个一天好日子。老爸每天都想着暴富,觉得谁都没有自己有头脑,变着法的倒腾各种买卖,到最后欠下一屁股债还不起,他就四处吹牛、造谣诓骗别人的钱。老妈每天都在骂我们拖累她,她自己天天泡在麻将馆里虚度光阴。明明胖的膀大腰圆的,还总以为能再找个有钱的男人二婚。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们俩现在只要听到周围谁有钱,就厚颜无耻的去巴结别人,还硬要拉着我一起。动不动就让我叫刚见一面的人‘干爹,干娘’,还四处给我认亲家。不知道在哪弄来的钱,非把我送到新北来读书,开学第一天……”说到这女孩哽咽了一下后接着说:“开学第一天我爸对我说;‘我们可交不起下学期的学费!你这学期内一定要交一个新北高中的男朋友!’

女孩再次停了下来,哽咽到无法言语,眼泪浸湿了整个脸庞。莫颖瞳静默的站在对面看着她,没有敷衍的安慰,也没有不合时宜的讲大道理,只是安静的听她倾诉,这反而让女孩很受用。等情绪再次平稳一些后,她继续开口说道:“被他们养大的孩子,不可能有多么好的品质。我恨他们不是我因为我多么有正义感!也不是因为我多么有自尊心!如果,我长的很漂亮很讨人喜欢,我不介意按照他们的路数活。可是,这一切都他妈太可笑了!他们让我叫人家干爹干娘,人家答应了一声吗?他们没完没了的认亲家,有谁当一回事?叫我钓金龟婿!我他妈这个丑样子,谁会喜欢?谁会喜欢?你会喜欢吗?”

随着一连声的嘶喊,女孩的情绪崩溃了,身体剧烈的起伏着。莫颖瞳及时转移话题:“你选择死是可以让他们很痛苦,但那痛苦终究会过去。如果你活着永远不见他们,那么……他们会一直痛苦。”这句话果然很触动女孩,她沉思了许久后,抬脚一步一步朝莫颖瞳走了过去。

这件事结束了将近一个钟头,女孩的父母才赶到学校。见女孩没事,妈妈急急忙忙转身就走了,估计牌局还等着她呢。父亲把女孩拽到一旁,臭骂了她一顿后也离开了。女孩在他们走后,嘴角绽开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看起来比在楼顶时更决绝了。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件轰动新北高中校内外的事,最后演变的越来越离谱,中心竟然偏离到莫颖瞳身上。关于女孩跳楼的原因,莫名其妙的被传颂成为情所困!莫颖瞳理所当然的成了事件的主角之一。

第19章

误会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都把误会当成了事实,谣言应运而生四散传播。莫颖瞳每天都能从各种渠道听到大家对自己的讨论,从一开始的无所谓到后来的烦不胜烦,也就几天的时间。对于周围人群无端的指责和嘲讽,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把事实真相讲出来,可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把女孩的苦衷讲出来,对她来说就是出卖和背叛,会再次把她逼入绝境!

莫颖瞳比以往在新北高中更出名了,应运而生的还有一批因嫉妒而憎恨他的人,一时间各种关乎他的传闻、八卦、内幕满天飞。有人说他完美无缺也有人说他一无是处,只有长得好看这一条没什么人否认。不过形容词用的不尽相同,喜欢他的人用‘好看、帅气、俊俏等’词语形容,不喜欢他的人就会用‘妖孽、祸患、害人精等’跟莫中华平时骂他的词语差不多。也许是经历了太多莫中华面对面的责骂,对于新北高中的学生网络上、背地里的恶言恶语,竟然不会让他觉得难以忍受。相较于大家对他恶意的讨论,让他更困扰的是,骚扰他的女同学数量急剧上涨,行为也更疯狂了。

发展到最后,居然波及到了莫中华!

莫中华在一次宴会上,跟古都的企业家们把酒言欢。其间被一线品牌的电器商老板要求私聊一会,他原以为对方会跟他聊电器业今后的发展。没想到最后聊到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莫先生好!打扰你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艺龙!艺龙电器是我创建的品牌”。钟艺龙态度很恭敬,不但没有身价上亿的富豪该有的骄纵,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莫中华心里想着,他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官职,故作姿态拍自己的马屁吧?一想到这种可能,莫中华的态度瞬间冷了几分;“有什么事就说吧!”

见莫中华神色不对,钟艺龙讪笑了几声,很是难以启齿的踌躇了一会,才艰难的开口:“这个事情我真是没脸说,可……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还望莫先生能理解我这个当父亲的。”

莫中华;“什么事让钟先生如此为难?”

钟艺龙‘哎’的一叹,豁出去了,谈论起困扰自己全家人的事:“莫先生莫笑,我女儿叫钟心爱!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老婆做了三次试管婴儿才有的她!从小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我知道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无法无天的。现在又是青春期闹腾的更厉害了,最近她……她闹着说自己活不成了,你说着急不?”说到这,钟先生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肯定是回想起了钟心爱在家闹腾的场景。

莫中华听的很认真,但这并不表示他听出了这些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他很委婉的接着问了一句:“钟先生的家事,不知莫某能帮上什么忙?”

钟艺龙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她妈妈旁敲侧击的从她那打听到,说她喜欢上一个男孩,每天除了关注男孩的一举一动,别的事都不做了。还给人写信,不回她信她就提不起精神,连饭都不好好吃了,她奶奶都急坏了。我们啊,偷偷看了她的日记,发现她喜欢的男孩叫莫颖瞳,正好是莫先生您的少爷。所以,我就想说,拜托您能不能让莫颖瞳抽一点点时间,给心爱回个信,让她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她肯定会听的。”

钟艺龙恳切的语气竟让莫中华有些愧疚,一改刚开始冷淡的姿态,连忙答应道:“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钟艺龙本想着这种事本来就跟人家没什么关系,麻烦人家已经很不礼貌了,人家愿意帮忙最好,不愿意帮忙也能理解。哪能想到莫中华如此轻易就答应了,想来肯定是因为大家都为人父母,理解彼此的心情。

回到莫家后,莫中华第一时间就让钱东森叫来了莫颖瞳。莫颖瞳刚在他面前站好,莫中华就劈头盖脸的责备开了;“你挺能耐啊!还有人喜欢你!你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除了一身臭皮囊,你有什么?别人喜欢你是你的福分!你就该好好对待,体谅别人的用心,恰当的做出回应!特别是对待同学,她们又不会吃了你,你就不知道好好跟人家相处么?”

莫颖瞳先是被他无端的责难弄懵了,逐渐弄懂他所说的内容后,更是越听越生气。这件事本身就让他烦不胜烦,没想到还要被莫中华责难。他忍无可忍的回嘴:“谁稀罕她们喜欢了?她们喜欢谁管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理她们?凭什么!?”

莫中华见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竟然头一次没有继续跟他争论下去。他坐到茶桌前,抿了一口钱东森刚泡好的普洱茶,半晌才平和的开口说道:“喜欢一个人是很艰难、很被动的事,没人强迫你去回应别人的感情。但是,你要懂得好好处理这些事,把伤害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是,不要利用别人对你的感情。”莫中华没有再说下去,莫颖瞳没有想到,他会心平气和的对自己说话,更没想到的是,说的还是有关情感的问题。可惜他不解其中深意,只是念及这是莫中华第一次好好跟自己说话,默默的接受了他的提议。

梁耀总是比莫颖瞳晚回家,晚自习结束后,他还要在学校写完家庭作业才回家,因为光凭他自己的知识储备是不能单独完成作业的。

晚上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莫颖瞳就出现在了门口。

“帮我个忙”。

“好啊!”

莫颖瞳以前也会找梁耀帮个小忙什么的,跑个腿,搬个东西,传个话,梁耀每次都会很痛快的答应下来,这次也一样。

莫颖瞳带着梁耀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半米长的纸箱子,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信纸,有的工工整整的装在信封里,有的被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这些都是什么?”梁耀凑上前好奇的询问。

“情书。”莫颖瞳很平淡的回答。

“情书!!这么多情书!!都是写给你的??”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情书长什么样的梁耀,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不曾嫉妒过莫颖瞳的心里起了丝丝波澜,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没理会梁耀的惊诧,莫颖瞳全程公式化的安排道:“你先整理出这学期内收到的,以前的不用管了。然后将这学期内收到的有署名的整理出来,匿名的也不用管了。最后,把有署名的挨个看一遍,再逐一写一封回信就好了。十一点我要睡觉,还有一个半小时,能回多少是多少!”

梁耀撇撇嘴,酸溜溜的说:“我帮你整理还可以,回信还是你自己写,我没有这方面的写作经验。”

莫颖瞳:“就按照你每个学期收到的通知书内容写,先是肯定过去的成绩,再鼓励以后继续努力学习,内容简明扼要最好不要超过一百个字!”

梁耀:“啊!可是……可是,她们肯定希望是你亲自给她们回信啊!”

莫颖瞳:“这么多我回的过来吗?”

这句话太有说服力了,梁耀看了看箱子堆得密密麻麻的信件,改口道:“我们俩笔记不同,不会被发现吧?”

“内容你写,后面的签名我写,”。莫颖瞳说。

“哦,……啊!你就签个名!!不是吧?所有的回信内容都要我写??”梁耀突然间好像明白了莫颖瞳的想法,但是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莫颖瞳一脸无辜的说:“你不是都答应了吗?我讨厌做这些事,还不如听听歌呢!”

“啊……”梁耀悲剧了,最难受的是,他内心再抗拒,嘴上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莫颖瞳也是吃准了他这一点,知道他拒绝不了。自顾自的转过身走到阳台上,耳朵里塞着耳机,舒服的躺在躺椅里,在夜风的抚慰下,安逸的在歌声中闭目养神了。

梁耀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不敢置信的连声问道:“你不管了?全交给我做?我一个人做啊?”悲催的是,从头到尾莫颖瞳都没再搭理他。

梁耀只得任劳任怨的干起活来,先分类,这个容易,看一眼日期就能区分出来。他顺便把匿名的也给挑了出来,效率还挺高,半大箱子的信件半小时就区分出来了。没想到最后需要写回信的并不是很多,女孩们看着很疯狂,其实大多数都是用的匿名,看来自己也没想过会得到回复!

最后清理出来的实名的信件有六十七封,写信的人不但用的真名,连班级学号都写在了信里。梁耀前后一对比,发现这六十七封信里,还有一个人写了好几封的!再次整理下来,需要回信的人数降到了三十二人。梁耀在心底算了一下,一个人一百字,十个人一千字,三十二个人才三千二百个字,比预想的少了好多。

‘三千个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想,梁耀顿觉轻松了不少。

第20章

谁知道第一封情书,就超出了梁耀的承受范围。短短一百多字就肉麻的让他好几次撇开目光读不下去。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梁耀备受折磨的看完后,只有一个想法‘想吐!’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这封信的署名,想着下次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再看此人的信件。署名是——钟心爱!她的信件拢共有六封,写的所有内容几乎都是在各个古诗词里抠出来的句子。什么‘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又或者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等,几封信看下来,梁耀倒记住了不少的诗句,比平时生硬的学习效率高多了。

接下来看的信有走欢快风的,有走忧郁风的,还有画画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把莫颖瞳描绘的太过美好,举手投足、眉梢眼角、垂眸浅笑都能让她们为之倾倒!几个小时之间,梁耀见识了各式各样表达爱慕的词汇、语句,也见识了各种对莫颖瞳的描述。他体会不了写信人的心情,只觉出太过肉麻。但是对于她们对莫颖瞳的认知,梁耀打心眼里觉得,这帮小女生都被莫颖瞳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了。他通过长期接触了解后,觉得莫颖瞳这个人,没有人情味,平时都不搭理自己和周阿姨,更别说旁人了。还冷酷无情,周叔叔再怎么说也是他父亲,可从未听他叫过一声‘爸爸’。更是无趣到令人发指,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不笑,很多时候连饭都不吃,跟他呆在一起和自己独处没什么分别。梁耀时常在想,莫颖瞳这样的小孩如果生活在大梁村,不被家里的大人打死就得被周围的婶娘、媳妇数落死!

梁耀在心底替写信的女孩们痛惜不已,就这样的人,你们还喜欢?你们知道他有多事么?洁癖、挑剔、傲慢、自闭!卫生间用过一次就得清洗一次!任何脏污都能引起他的不适!不吃冰冻过的任何东西!不与人交际往来!不出门不逛街不闲晃!不喜与人身体接触!不喜聒噪!等等!简直就是超乎想象的难接触,就这样的人,谁跟他生活在一起谁得累死!梁耀现在跟他同住一楼,走路都得踮着脚尖,讲电话都得捂着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所有的清洗剂和清洗工具梁耀都了若指掌,并且能熟练的使用。这些都是拜莫颖瞳所赐!让梁耀拥有了和专业的清洁工相媲美的技能!

梁耀做梦都想生活的离莫颖瞳远一点,继续过自己自由散漫的日子!可是这些女孩,却万分期盼着能走近莫颖瞳的生活,这不是在找死么?

梁耀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把莫颖瞳的毛病全写在回信里,这样她们看了过后或许就清醒了?

“可以把你的臭毛病写进去吗?”梁耀傻帽兮兮的问了一句,他明知道莫颖瞳在听音乐,却不敢大声询问,摆明了就是装装样子,不敢吵到他,更不敢宣扬他的不是。

拢共三千多字的回信,想起来没有多难,真的全部写好后,竟然熬到了凌晨两点!梁耀困的趴桌上就睡着了,被莫颖瞳推搡了几次,都醒不过来。

莫颖瞳拿过他写的一叠回信,大致的看了一遍,鄙夷的说:“真难得,三十几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跟复印出来的似的!”幸亏梁耀睡得深沉没有听见,不然肯定得气的跳脚。

随后,莫颖瞳大概花了五分钟时间,唰唰唰的在每封信的落款处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就算圆满结束了。

自从那天以后,梁耀平日的生活中就多出了一些事,替莫颖瞳收礼物、回情书等。每逢过节,不管是传统的中秋节、端午节和七夕,还是国际流行的情人节、圣诞节,每过一个节日,莫颖瞳总是会收到一大堆礼物,大多是一些鲜花和玩偶,其中往往会夹带着书信。据莫颖瞳的同班同学所说,在此之前莫颖瞳从来不会把这些东西带回家,每次都是把收到的礼物一股脑扔到教室后面的柜面上就不管了。梁耀一开始去接收这些礼物的时候,着实在新北高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几乎就在一小时内,他的所有个人资料就被人扒出来发在了校园网上,因此他被所有人安上了一个响亮的称谓‘莫颖瞳他哥’!

梁耀对于自己被很多人关注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他性格爽朗,旁人的流言蜚语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倒是处理莫颖瞳收到的各种礼物,让他更费神一点。玩偶统一放在储存室里,他想把鲜花插起来,可是试了两次后,发现自己插的花还不如原本包装的样子好看,只好就原包装的样子,把花束摆放在莫家的各个角落。鲜花的包装纸很好看,像是大了很多倍的糖果包装纸,鲜花枯萎了只好扔掉,最后就只剩下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了,梁耀思考了一番后,专门找了一个木箱子装这些包装纸。他那时候很矫情的想,这些都是青春最美好的回忆,总该留些念想。

相比较梁耀认真生活的态度,莫颖瞳就显得很散漫了,他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悲无喜的过活着。表面上看起来跟看破红尘的高僧似的。

2005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莫中华居然早早的就吩咐周阿姨准备过节的事宜。在梁耀的印象里,因为中秋节总是跟国庆节挨得很近,所以往年的中秋节莫中华总是在忙工作,不知道今年他怎么会有空在家过节的?

少年人总归心思单纯,即使心里有疑惑也不会多问。加之课业繁重,缺少社会经验,更加感知不到成年人有意掩盖的某些变故。

中秋节当晚,平时清冷惯了的莫家,头一次有了些热闹的气息。莫中华不但让钱东森一起留在莫家吃晚饭,就连周阿姨也被他留了下来。

梁耀对这前所未有的状况很是困惑,想开口询问一番,却发现其他人都很镇定的在吃吃喝喝,好像对这件事习以为常的很。

其实,谁又能真的习以为常?只是比起梁耀来说,更会掩盖自己的情绪罢了。

莫中华的气场强大到,即使跟他同桌吃个家常饭,也没人敢随意半分。几人中除了周阿姨时不时的询问几句有关饭菜、酒水的问题,竟没人闲聊其他。

莫中华一反常态没有过多的喝酒,对于桌上沉闷的气氛,他很自嘲的一笑后说:“失去的东西都找不回来了,就算摆了这一桌酒菜,凑了这共度佳节的人,却没有当年的欢声笑语。”

这话听在梁耀的耳里滋味怪怪的,一方面他感知到莫中华的颓靡,另一方面他意识到莫中华此刻在想念着别人。他来莫家快五年了,大梁村的一切都还刻在他脑子里,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把莫家父子装在心里。在他看来中秋节跟莫家父子一起度过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很显然莫中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就没劲了。

莫中华的话虽没人反驳,但是意思在座的几位都咂摸的明白,因此,气氛更僵了。

莫中华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小酌了几口陈酿老酒后,首先转头对一旁正襟危坐、静默不语的钱东森询问道:“公司最近运营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听到莫中华问话,钱东森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神情严肃、口齿清晰的回答:“一切正常!都按照您的吩咐行事的!”

“恩!”莫中华先是满意的点点头,再开口接着说道:“上面在开始整顿了,我也该进去了。以后梁耀这孩子你多顾着点,其他也没什么事,你跟了我这些年也学到不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也清楚,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后果也是你自己担!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落得个‘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地步。”

钱东森蓦然看向莫中华,他眼里的决绝让他不知所措。他习惯了听命莫中华,此刻想要劝导他几句,却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中华又转向了周阿姨,在面对周阿姨的时候,他少有的显得和顺不少,客客气气的样子像是在拉家常:“周姐在我们家时间最长,这些年家里变故不断,难得你一直都在,这些年辛苦你了。”说到这,莫中华从一旁准备好的礼物中,拿起一个最大的礼品盒递给了周阿姨。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周姐您笑纳!”

周阿姨受宠若惊的接过莫中华递给她的礼品盒,连声道着“谢谢,谢谢莫先生!”

那礼品盒看起来就像一般的月饼礼盒,在座的谁也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包括周阿姨。所以,当她回到家拆开礼盒时,着实被里面满满当当的百元大钞吓傻了!连同她的家人在内,都被这毫无预兆的节日惊喜吓呆了。

莫中华也给梁耀送了节日礼物,说是本来是为他准备的成年礼物,但是怕到时候忘了,所以提前给他。

梁耀按耐不住当场就拆开看了,是一枚‘扳指’!具体点说,应该是一枚雕琢繁复的和田玉扳指,从雕工就能看出是古董无疑了。

可惜,如此珍贵之物却到了不识货的梁耀手上。

“莫叔叔,这是叫扳指吧?他有什么用?”梁耀很真诚的问莫中华。

莫中华看他懵懂无知的反应气急反笑,使劲戳了戳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别管它有什么用,好好的保管就是了。如果哪天生活困难了,就卖了它换口饭吃!”

“哦,看来它还挺值钱的!”梁耀自认为认清了手中扳指的价值,可他哪里知道,他认为的价值跟扳指真实的价值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就这一个扳指就够他锦衣玉食一生了。

最后轮到莫颖瞳了,莫中华投其所好的送给了他一些书,书都不是新的,据莫中华说,那些书都是他这些年反复阅读过的书,至于为什么送给莫颖瞳他没有说,就像他也没有告诉梁耀扳指的真实价值一样,他只送礼不说原由。在他看来,心意这东西,只能亲身体会,如若体会不到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莫中华只对莫颖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到最后你还是得去李霓裳那,较劲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改变。”

“啊?”梁耀疑惑了,莫颖瞳却像是听懂了,全程都没有问半个字,脸色木然,一如既往的静默,只是眼神稍显阴郁,冷情的不像话。

第21章

中秋节当夜,起初皓月当空星辰密布的夜空,不知何时被厚重、浓郁的乌云遮蔽,天地失色兼电闪雷鸣,顷刻间狂风挟裹着暴雨充斥了整个目之所及之地。世界很大,人能目之所及的地方极为有限,但对于个人来说,这有限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也因此在面对暴雨天时,不禁会有一种无处可逃,无处躲避的错觉。

中秋节半夜突然而至的这场暴风雨,来的异常猛烈,风力强劲降雨凶猛。半小时内就让整个古都的交通处于瘫痪状态,原本人满为患的商场、饭店、小吃街,顷刻间人群四散逃离,跑的快的逃过一劫,稍微慢点的就被浇成了落汤鸡。

这时候就是最能体现居住环境的时候了,住在老城区的市民们此刻的街道应该都被水淹了,屋里开始渗水了,窗玻璃、卷帘门晃荡个不停的响动着,在房前屋后各种型号的电动车也开始了大合奏!间或夹杂着小孩的啼哭,对应着暴风雨的肆虐,形成了另一番普罗大众的人间景象。

而梁耀所住的别墅此刻充分的展现了它的优势,房屋稳固,暴风雨对它造成不了丝毫伤害。排水系统优越,房屋四周不见任何积水。装修精良,隔音好到关上窗几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响动。莫家父子没有受到这场暴风雨的任何影响,莫中华在酒宴散场后,在楼下的家庭影院里独酌,电影还没看完,他就已微醺了,接下来就踉跄着捣腾他的文件。

梁耀见势头不对,莫中华把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文件掀翻了不算,还开始祸祸书架上的书籍了。梁耀连忙冲下楼去,阻止莫中华的行为。他现在不清醒做下的事,不知道明天清醒后会多懊悔,既然这样,就必须得制止他的行为。

梁耀冲到莫中华身前,一把抓住他乱拨的手,连声问道:“莫叔叔,您要找什么?我帮您找!我帮您找……您先坐在这,不动!想找什么跟我说,我保证帮您找到!”

“好——,你小子帮我找,小伙子眼睛好使,不像我——老眼昏花的,什么都看不真切,老了——没用了。” 莫中华果然顺从的坐了下来。

“那您要找什么?”梁耀追问。

“我要找?……哦,差点忘了,我想找我以前的电话本!以前的电话没有存号码的功能,大家就把号码写在一个小本子上,我以前也有这么个本子,不知道放哪了?你快帮我找找——快帮我找找。”因为酒精的关系,莫中华的眼神涣散了不少,失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干练,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不已。

这样的莫中华让梁耀无所适从,这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梁明山,那个在他印象里一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刻透露出他的无助和悲凉的男人,一想起就让他心痛的男人。莫中华跟梁明山有着云泥之别,可此刻的莫中华竟然让梁耀产生了,与对待梁明山一样的心情,怜惜不已心疼不止。

梁明山的可怜直白的有目共睹!莫中华的可怜隐秘的无迹可寻。

梁耀眨了眨有些泪目的眼睛,收敛好自己泛滥的情绪,在心底告诉自己,莫叔叔还是那个强大到无敌的莫叔叔,他怎么会跟自己父亲的境况相似,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梁耀继续问道:“那您还记得自己把它放哪了吗?”

莫中华一时间仿若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低头沉吟了半晌,才喃喃自语的说:“放哪了?不记得了?好久不用了,不记得放哪了……”。

“不记得没关系?您平时放东西不是习惯分类吗?它属于哪个类别的?”梁耀耐心十足的问。

喝醉酒的人,思维会迟缓。莫中华又是一番费劲的回想过后,才指着书架上一排笔记本说:“你先看看我放笔记的地方有没有,如果没有——就打开下面的箱子看看,应该就在这两个地方了。”

梁耀立马找了起来。仔细查看了书架上陈列的笔记本,确定没有后,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架下面密封的纸箱上。纸箱表面被清理的很干净,更突显了它磨损严重的痕迹。梁耀疑惑的想着,莫家就连垃圾桶都是设计师订做的,怎么会用纸箱装东西这么草率?

莫中华看到纸箱被梁耀搬出来后,怅然若失的开口说道:“十几年前打算扔掉的东西,几次都没舍得扔,没想到还有再打开的时候。如此看来,真应了当年‘媛媛’她妈妈说的那句话啊!”

故事的开头都铺垫开了,梁耀顺理成章的接着问了一句:“‘媛媛’妈是您的前妻吗?阿姨她说了什么?”

莫中华陷入回忆里的神情很鲜活,一时笑容满面,一时哀戚重重,过去的悲欢交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良久才感慨万千的回答:“连你都知道了,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媛媛’妈确实是我的前妻,我俩是大学同学,都是农村出身,后来就自然而然的结婚了。以前我一直不觉得我跟‘媛媛’妈之间有过类似爱情的东西,认为我跟她之间,就是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罢了!后来……,我认识了李霓裳,疯狂的迷恋她!不顾一切的追逐她!闹到最后,‘媛媛’妈主动提出离婚,对当时的我来说,离婚是求之不得的事,我答应了她提出来的所有条件,包括‘媛媛’的抚养权也给了她!她离开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会后悔的!’”。莫中华苦涩的笑了笑后,接着说道:“我已经后悔了,早就后悔莫及了,可是……后悔除了让自己感觉到痛苦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作用!从前的一切都找不回来了!”

话题沉重到如此地步,梁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莫中华的一生坎坷、曲折,所经历的变故远不止这些,可是能让他悔恨不已的,大概也就只有这桩事了吧!梁耀性格耿直、简单,讲不了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更不会开导人。目前能想到的就是,赶紧帮莫中华把他遗弃多年的电话本找到,借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纸箱子里的东西被收纳的很有条理,几乎一眼就能找出想要的东西。梁耀试探着翻开一个巴掌大的牛皮壳笔记本,惊喜的发现,它真的就是一本写满电话号码的电话本。梁耀立马把本子递给莫中华:“莫叔叔,您要找的是不是这个电话本?”

莫中华接过去,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电话本的封面,再郑重的翻开封面查看里面的内容;“对,没错,就是它。”

接下来,莫中华没再跟梁耀说别的,他一页页的翻看着电话本的内容,就着红酒沉浸在自己对过往的回想中。

梁耀识趣的离开了,回到楼上后,他又去瞧了瞧莫颖瞳,毫不意外的看见他戴着耳机坐在床上翻开着一本不知名的书籍。梁耀一直不懂,看书就看书嘛,为何要戴着耳机看书?难道一边听歌一边看书?那这到底算是看书干扰了听歌还是听歌干扰了看书?在梁耀看来,看书和听歌两件事完全不能同时进行。直到多年后,他才弄明白,莫颖瞳看书时听的都是纯音乐,只要耳边有一段舒缓的旋律就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闹腾的音乐歌曲。

梁耀又识趣的从莫颖瞳的房间门口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秋节学校统一放假,难得的假期,不用上课写作业,本来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梁耀却有些无所适从的孤单感觉。莫家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了,家里长时间的寂静让人无端的心情低落。

梁耀想着得有点什么动静才好,他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雨水气势汹汹的从窗外倾注进来,顷刻间就淋湿了窗户边的地面。即使如此,梁耀也没有打算立刻关上窗户,他坐在床边观赏着雨水飘洒进来,再滴落到地面后形成一片水渍,无聊的像是三岁的孩子。

梁耀已经习惯在睡前去看看莫中华有没有回房睡觉,担心他喝多后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于是,当晚他看到了让他铭记终生的一幕!

客厅里的莫中华明显又喝醉了,依然在翻阅着那本早就淘汰了的电话本。可此时他不但在翻阅,还不停的用座机电话拨打着电话本上面的号码。

很多号码都是空号了。偶尔有被接听的电话,莫中华就惊喜万分的对着话筒一叠声说着:“喂!媛媛妈在不在啊!我要找媛媛她妈!我是媛媛她爸!”

电话很快就被对方挂断了,莫中华只能一边失落的嘀咕着:“打错了?就是这个号码啊?写的清清楚楚的,怎么会错?”一边继续拨打下一个电话……

等电话再一次被人接听时,他还是一叠声的说道:“喂!媛媛妈在不在啊!让她听电话!我是谁?我是媛媛她爸!”

他就这么一直不停的拨打着电话本上的电话,翻来覆去的重述着那几句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梁耀,不知不觉间泪目了,嗓子堵的难受,伤心的犹如亲历者一般。

第22章

人前武装的风光无限,夜深人静的癫狂痴傻唯剩自己体味。岁月蹉跎,年华不再,一壶浊酒为伴。莫中华与屋外的暴雨夜一墙之隔,屋外风雨交加、行路艰难,屋内人煎熬半生,行至末路!

最终,还需得自己将自己灌醉,借用酒精的力量让自己沉睡。梁耀一直守候着莫中华       直到他在沙发上睡着,整理好酒瓶、酒杯后,他拿来莫中华平时习惯盖的薄被为他盖在身上。梁耀注意到已经睡着的莫中华手里依然紧攥着那本电话本,他试了试想从莫中华的手里把电话本抽出来,可每当他一使劲想要抽出电话本的瞬间,莫中华的手就收紧了,睡梦中原本平和的面部也因为不安而眉头紧锁。

梁耀立马放弃了要从他手里抽出电话本的想法,这个局势发展下去,电话本没抽出来,反而把人搅合醒了就不好了。

安顿好莫中华后,梁耀打算回房睡了。刚走到楼梯口的位置,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梁耀反应了好一会,才疑惑的嘀咕出声:“停电了?”

真的是停电了,太不习惯了,在龙临台一号院住了四年多也没遭遇过一次停电!这停电的感觉还挺陌生的。梁耀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想着停电就停电吧,反正自己也打算睡了。于是,他摸黑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好准备入睡。此时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梁耀正迷迷糊糊时,一速光照在了他脸上。

梁耀吓得猛然从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一声惊呼后,条件反射对着光源的方向挥了一巴掌。随即,带着光源的东西被他一巴掌拍到了地上,莫颖瞳的声音随后就响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气愤的质问梁耀,摔在地上带着光源的东西是他的手机。

梁耀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拍掉了莫颖瞳的手机,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一边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飞速的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手机,借着手机屏幕透出的微弱的光检查了机身见没有损坏后,再交还到莫颖瞳手上。

这时候梁耀突然反应过来,情况不对!这黑灯瞎火的,莫颖瞳突然跑到自己房间来干嘛?这不是成心吓唬人嘛?还凶自己?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你才是!这黑咕隆咚的,跑我房间来干什么?吓死人了!”梁耀很想凶一点,但话出口后气势明显不足。

“你给我好好说话!”莫颖瞳的少爷气质就是不同,话语中自带威严,声调正常只是放慢了语速,就把这句话说得让旁人听得压力十足。

一句话就让梁耀乖乖认怂,做回了自己,他也不懂为什么,明明自己比莫颖瞳大俩岁,身体也比他壮实许多,在日常的相处中,却总是被他压的死死的。

他想着都怪自己笨嘴拙舌,才会每次都说不过莫颖瞳。

很多时候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总愿意让着、哄着、供着身边的某个人。这种时候也意味着,你已经在你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对方身上倾注了你真挚且深厚的感情。你把他装进了自己的心里却不自知,你当他是亲人、朋友、爱人却迟钝到后知后觉!

“你找我有事?”梁耀怂兮兮的自己主动询问莫颖瞳的来意。

“……”,莫颖瞳话到嘴边好几次,却都没有说出口。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气势不见了踪影,看来,他这次找梁耀的原因有些难以启齿。

“你说啊!什么事?”

“……”

“你倒是说话啊!我困了,想睡觉,别耗着了行吗?”

在梁耀的催促下,莫颖瞳总算是开口了:“刚才突然停电了,我……”,又没声了。

“恩,停电了,然后呢?”

莫颖瞳豁出去了,快速的说道:“今晚你在我房间睡吧!”

梁耀错愕了,隔了好一会才不敢置信的问道:“我确认一下啊!你刚才是说让我今晚在你房间里睡觉是吧?我没听错吧?”

这还是莫颖瞳吗?就他那洁癖严重到病态的程度,平时连房门都不让梁耀进,今天是怎么了?怕黑?以前没有这毛病啊?

“没听错,今晚你在我房间睡觉。”少爷看来又恢复常态了,完全用命名式的口吻说道。说完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了,后面乖乖跟着个梁耀。

去的路上梁耀就弄明白了,虽然是叫他到自己房间里睡觉,莫颖瞳却压根不会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我睡哪?睡沙发是吧?”梁耀粗心惯了,对很多事都拎不清,唯独在对待莫颖瞳的问题上很识趣,跟着莫颖瞳来到他的卧房后,就准确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恩”,莫颖瞳答应了一声后就没再说别的了。

梁耀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的就着莫颖瞳手机散发出的光亮,自己到柜子里找出一套备用的枕头薄被,枕头往沙发上一丢,头往枕头上一砸,被子往身上一搭,眼睛一闭,进入睡眠状态!

另一边的莫颖瞳跟梁耀一样,躺在被窝里没多余的动静。

十几分钟过后,梁耀重新睁开双眼,先是试探性的假装咳嗽了两声,床上的莫颖瞳只是翻了个身,没有更多的理会他。

梁耀只得生硬的开口:“莫颖瞳——你也没睡着吧?我也睡不着,从开始我就老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问出口,今晚我肯定睡不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颖瞳不耐烦的问道。

梁耀精神抖擞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没有丝毫的睡意,看样子刚才说的都是实话,他一下子扑在沙发背上,手撑在沙发背上,伸长脖子看向莫颖瞳的方向问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睡到你的房间来?你害怕什么?怕打雷?怕黑?怕下雨?”

莫颖瞳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此前一直在看的书,砸向了喋喋不休的梁耀,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什么书,你刚才就在看这本书?《十大灵异事件》?你不会是……因为看了这本书就不敢一个人睡了吧?哈哈哈哈,看个书也能吓成这样?你也太弱了。”梁耀赤裸裸的嘲笑让一直处于恐惧当中的莫颖瞳,既无奈又愤恨,实在不愿搭理他。

梁耀自持胆大,想着自己肯定不会被恐怖小说吓到,为了更鲜明的表现出自己比莫颖瞳胆大!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梁耀作死的打开了那本成功吓到莫颖瞳的书,看书的光源还是莫颖瞳的手机,微弱的光线倒是很符合恐怖小说的气质,更能体现小说情节的生动性!

二十几分钟过后,梁耀叫嚷着甩飞了那本恐怖小说,再看他此时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呼吸急促的样子,比此前嘲笑过的莫颖瞳狼狈太多了。

这时候,莫颖瞳不但没睡,还坐起身回敬了他一句:“你不是挺能的吗?这才坚持了二十多分钟……”。莫颖瞳的话被突然蹿到他床上的梁耀打断了,他震惊的看着梁耀一连串的动作,从沙发上到钻进他的被窝中,前后用时不到五秒,速度跟窗外时不时出现的闪电有的一拼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莫颖瞳不敢置信的问。

“那小说内容太吓人了,外边又电闪雷鸣的,我一个人睡在沙发上害怕!你就通融通融吧!”梁耀恳求的说。

“你赶紧从我床上下去,被逼我踹你!”莫颖瞳决绝的驳回了梁耀的恳求。

可他的话不但没有成功的把梁耀从床上赶下去,反而迫使梁耀把自己整个身体裹进了被子里,就死赖着不走。

莫颖瞳被他的无赖手段激怒了,下脚毫不留情的蹬向梁耀,在他持续的攻击中,梁耀的身体被不断的推向床边。眼看着就快掉下去了,梁耀突然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死死的抱住了莫颖瞳,嘴里不停的喊道:“别推我了,我现在感觉床底下有人,沙发底下……窗帘后面……门后面……柜子里面……都有人,都是你那本书害的,你就让我跟你睡在床上吧!你不是也害怕吗?”

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自己的行为动作。梁耀抱着莫颖瞳的双手迟迟没有松开,他也没觉察出不妥。直到最后莫颖瞳忍无可忍的扳开他的手,他才放开了莫颖瞳。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肆虐,闪电划破夜空时绽放的光亮一闪即灭。稍纵即逝的光芒中闪现出了莫颖瞳脸色惨白,全身僵硬,瞠目结舌的呆愣模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梁耀的问话也没能让莫颖瞳回过神来。

幸好,莫颖瞳没再踢他下床,确切的说,莫颖瞳扳开他的手之后,就没再对他做其他任何的举动了,也没有再说些什么。梁耀看他的反应像是同意自己在床上睡了,立马不由分说的重新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并且尽可能的靠近莫颖瞳,两米多的大床硬是被他们睡出了单人床的效果。

梁耀只顾着害怕了,没注意到莫颖瞳被他抱过之后的变化。

莫颖瞳从未曾料到,在这暴雨侵袭,雷鸣声不断的夜晚,四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自己会因为梁耀的一个拥抱而心跳加速!他用右手紧贴在胸口的位置,想把这异样感压下去。这感觉太不对劲了,这难道是看恐怖小说的后遗症?

梁耀嘴里嚷嚷着‘害怕’,却很快就睡着了。莫颖瞳跟他正好相反,他不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要看着梁耀,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想要跟梁耀永远在一起,失去谁都行——除了他!

第23章

第二天早上,梁耀从莫颖瞳的床上醒过来后,先是回想了一遍昨天晚上的事情,嘀咕了一句“鬼都没恐怖小说恐怖,吓死老子了,以后再也不看了!”然后,在被子里好一番扭动,全方位感受了一番莫颖瞳的床被舒适度。被子上散发的清香,整晚萦绕着梁耀,芬芳的气味引人迷醉。想着以后肯定不会有机会再睡莫颖瞳的床了,梁耀干脆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使劲嗅里面的香气,那样子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等梁耀闻够了一抬头,就撞见了莫颖瞳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坐在靠窗边的阳台上,双腿随意伸展着,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然有了一双纤长、曲线迷人的腿。清晨柔和的光亮,让俊美无俦的他添了些温和,可惜,表情太僵,让人看不出情绪。

梁耀见他反常的没有在看书、听歌、上网!而是含义不明的看着自己,他立马想到这是在生自己的气了,肯定是因为自己昨晚死赖在他的床上,他的洁癖病发作了!!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马上把床单、被套换掉!昨晚对不起!我真被吓着了,那小说写的太渗人了,看的我冒冷汗!感觉房间里到处都藏着人!你不是也被吓到了吗?肯定能理解我的感受对不对?这跟胆子大小没关系!主要是……”梁耀一边拆着被套一边喋喋不休,又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又想挽回颜面,真是难为了他笨拙的口才。

“出去!”莫颖瞳忍无可忍。

“好,好,你好好休息……”梁耀把拆下来的被套床单胡乱揉着一团,抱在怀里就往外走,嘴里说的话也没过脑子,一大清早的,又拆了人家的床单被套,还叫人好好休息。敷衍的不能再敷衍了,一副想赶紧离开的架势!

梁耀回手关门的瞬间,瞟了一眼莫颖瞳的眼色,满满的全是嫌弃。

此时的俩人,虽说不上有多么无忧无虑,但起码不用为生计发愁,生活中遇到的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些少年人的‘无病呻吟’!

说起来,他们俩无形中的相处,还是很惬意的。莫颖瞳无时无刻不再鄙视乡下来的梁耀,而梁耀从不放在心上,五年多的时间,一直在莫颖瞳身边打转。从一开始被莫颖瞳嫌弃,到后来风雨夜的陪伴,两少年自己都没弄清楚彼此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也没刻意去想过这个问题,就被后来的变故分开了。

中秋节后半夜的暴风雨印证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古语:“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可对于犯错的人来说,祸事降临只是本人在长久犯案中出了岔子!

莫中华中秋节过后就消失了,他没再能回到新搬的家里。可整个古都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他的新闻!莫中华贪污受贿案惊动了所有古都人民,一时间整个古都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人民群众义愤填膺,群情激奋怒斥着莫中华的恶行,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莫中华声名狼藉的同时,个人情况也被人曝光了。报道说;“他原本只是县委一级的小官,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后来却抛弃妻子,与小自己二十多岁的美艳千金李霓裳勾搭在一起了!后来,俩人狼狈为奸,李霓裳牵线让莫中华与古都富商勾连,十几年间利用职位之便,收受贿赂共计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就凭这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足以让古都人民的愤怒燃遍整座城市。一时间老百姓提起莫中华的名字,后面全是一堆难以入耳、粗俗不堪的辱骂。素质好一点的也是拿古今中外耳熟能详的大贪官与之相提并论。大家言辞统一、目标一致,高声呼吁要求严厉惩治贪污腐败的莫中华!!

十七岁的梁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的如坠噩梦之中!他再也不能专注的学习了,他整天坐立难安,不相信别人口中议论纷纷的人是莫中华,后来经过多方证实,此事确实是莫中华无疑,他又开始捉摸莫叔叔一定是被人陷害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四处打探着消息,想要找证据找律师!时刻处在极度慌乱中,几天内,就褪去了一身少年的青涩,眉宇间隐隐出现了男子汉的气魄!

莫中华被带走审查的第一天,莫颖瞳就被李女士带走了。梁耀也被钱东森安置到了另外的住处!对梁耀来说,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可是看钱东森的态度,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帖的。梁耀想起了中秋节那天晚上,莫中华硬把大伙集中在一起吃饭的场景,他回想了一遍莫中华吃饭过程中的所有话语,突然明白了,莫叔叔那时就已经在安排后面的事情了!

一切都变得很明了。所有的事情都证实了,莫中华贪污腐败的事实!由不得梁耀不相信!

可这事对于一个把莫中华视为至亲的少年来说,无疑是最不能接受的。莫中华对他的好还历历在目,你让他怎么相信那个救助自己,给过自己无限温暖的人是坏人??你让他怎么把莫中华慈爱的样子从脑子里抠掉?换成贪官恶劣的嘴脸?

莫中华审查期间,只有律师能见到他,梁耀有很多话想问他,想知道有没有人陷害他?想问问他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可没人在乎他的想法和感受,他在旁人的眼里,不仅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还是一个莫家领养的孩子!谁会过问他的感受?他的感受对于这次案件来说,对于想要公正的大众来说——不值一提!

二十几天过后,莫中华的案件终于开庭了。法院前围满了关注此事的人民群众和大小媒体。梁耀被作为莫中华的亲属出庭了,莫颖瞳没有来,钱东森和李荣也不见踪影。旁听席上就坐了梁耀一个人,孤零零的像是在展示莫中华‘众叛亲离’的下场!自古以来,就是墙倒众人推,何况这种被万众关注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跟已经落马的大贪官扯上关系!

案件审理的极其顺利,莫中华全程没有为自己辩护一个字,当庭就认下了所有罪行,他一脸释然,姿态从容不迫,看上去竟比往日多了些神采!

当法官宣判对莫中华处于,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开除党籍的判决下来,关注此事的民众都沸腾了,大赞司法的公正严明!总体来说,莫中华的自食恶果大快人心!

周围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欢呼!为除去了莫中华这个国家蛀虫而高兴!梁耀是其中唯一因为莫中华的判决而痛心流泪的人,莫中华即使做错了事辜负了所有民众,也抹灭不了他曾对梁耀的好。抹灭不了,他曾给过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温暖!

判决下来之后,经过律师的安排,梁耀见到了莫中华,他们中间隔着玻璃墙,梁耀本想着能见面是当下最好的事了,可是当看到莫中华出现在玻璃那边的时候,他的眼泪瞬间就从眼眶滑落出来了,控制不住的悲怆情绪致使他,泣不成声的哭个不停,俯首弯腰也掩盖不了他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

莫中华看着玻璃墙外哭着一团的梁耀,心里五味杂陈。他曾以为是自己救赎了梁耀,现在看来,梁耀才是救赎他的人,在往后寂寥的日子里,梁耀为他而落的泪,将会成为他仅有的慰藉!

“傻孩子,别哭了,时间有限,再哭会面就结束了”。莫中华稳稳的开口说道,语气里不含任何伤感,看起来跟平时坐在自家沙发上独酌的他没有区别。

梁耀闻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有很多话想问莫叔叔,也有很多话想说给他听,他不能浪费如此宝贵的会面!

在梁耀脑海里盘桓了无数次的问题他却并没有问出口,本能的关切道:“莫叔叔您在里面吃的好吗?住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莫中华宠溺的笑笑,见孩子满眼的关切,为了让他放心,举了举自己的胳膊后回答:“吃的好,睡的香!你看叔叔都长胖了,脸都圆了。”

梁耀似乎很不相信他的答案,追问道:“您别骗我了,在里面怎么可能过的好?您怎么过的习惯里面的生活?”

莫中华咂咂嘴,很为难的接着说:“确实不习惯,里面不让喝酒!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梁耀对莫中华的话哑口无言,想了会才继续问道:“莫叔叔您怎么会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当着莫中华的面问这个问题也只有他了,因为旁人是直接认定了莫中华的罪行,只有他打死不愿承认,即使法院的判决都下来了,即使莫中华当庭认罪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为莫中华辩护,在他的心底莫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怎么会是什么?”莫中华故意追问。

“怎么会是……”。

莫中华见梁耀为难的手脚无措了,才开导他说:“傻孩子,莫叔叔是什么人不重要!莫叔叔已经老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该见识的也见识了,这辈子不亏了!不想犯的错也犯了,罪是赎不清了,现在这样,良心稍安,反而比以前食不知味寝不安席的日子好过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不让叔叔担心就行了!”

“叔叔您为什么要一个人认下所有的罪?我听他们说你是在替莫颖瞳他妈背黑锅,所有的事都是她主谋的……”梁耀忍不住把自己从小报上看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莫中华没等他说完就严厉的打断了他的说:“以后不准再说这些话了,叔叔已经是犯人了!你难道还希望叔叔是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把事情怪罪到旁人身上的小人?”

莫中华从未用如此严厉的口气跟梁耀说过话,吓得梁耀赶紧解释:“莫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您受委屈,不想您被冤枉!”

“没有委屈,都是我自作自受,自己走错了路!不怪任何人”。

“莫叔叔……”梁耀一直没止住的眼泪,此刻更汹涌了。莫中华的话比法院的判决书更让他信服,他的莫叔叔亲口承认了一切,也浇灭了他心底的所有的质疑和不甘。

会面很快就结束了,莫中华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丝毫的难受。最后梁耀目送他被两个警务人员押着走远,他低垂的头,和佝偻的背影,再一次让梁耀模糊了双眼。

此时的梁耀,突然回想起父亲和奶奶离开自己的场景,他感觉自己又一次经历了生离死别,他们为何总是留下自己一个人?

我为何总是一个人?

第24章

莫中华被审查后,莫家就被法院查封了。等判决书下来后,执法人员直接上门查获了莫家新宅的所有物品。梁耀也被警务人员传唤了,一同被传唤的还有莫颖瞳。

俩人从莫中华出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经过莫中华的事,梁耀的变化显而易见,他仅有的少年气消失殆尽,往日行走间显露的轻快、恣意也被沉重取代!面色沉静,眼眸黯然,双肩僵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快!

反观莫颖瞳,他身着当季最新款的潮流休闲服,纤细、颀长的身材展露无遗,面色俊美冶艳,不但没有明显的愁容,甚至比前段时间看起来更添魅力了。就连忙活个不停的警务人员都忍不住,暗暗对他打量个不停!

这种情况要是放在以前,梁耀可能还会在心底止不住的骄傲,这帅的惨绝人寰的人,法律上可是自己的弟弟!可此时,他一想到莫颖瞳从莫叔叔出事后就不见人影,开庭的时候没有出现,就连探视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他就火冒三丈!看莫颖瞳的眼神都不对了,再没了往日的情谊,冷眼审视着莫颖瞳,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莫颖瞳感受到了梁耀不友善的目光,但他并没有多做理会。他想着自己以后跟这个人再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恐怕都见不着面了,现在又何必去跟他计较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

梁耀和莫颖瞳被警务人员一起带进了一间问询室内,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对话,甚至连对视都没有。

一位颇具威严的警官对他们说明了传唤他们的原因。听警官的讲述,莫中华被统计出来贪污的赃款多达三千多万,本该判处死刑,但由于他认罪态度好,坦白了自己的一切罪行,并积极配合退回赃物,上面才轻判了他。警官表示,现在警方在全力追回赃物,如果家属能积极配合,上面会酌情考虑减轻对莫中华的惩处!言下之意,就是把你们提前藏好的值钱东西主动交出来,会考虑给莫中华减刑!

莫颖瞳听了警官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很明白这些都是审讯人员的手段,莫中华的罪行岂是多追回一些赃物就能减轻的?

梁耀却被警官的话鼓动的,立马一边翻找自己的背包,一边着急忙慌的说道:“我有一个玉扳指,莫叔叔说还挺值钱的!你们拿去看看!看看够给莫叔叔减多长时间的刑?”

警官伸手接过梁耀递过来的玉扳指,给一旁站立的警务人员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再把扳指小心翼翼的递给对方。回过头给了梁耀一个激赏的眼神,很欣慰的样子说:“你表现的很好,资料显示你是莫中华2000年从陇山县收留的养子,果然是个好孩子,你莫叔叔因为你的举动,可能会获得三至五年的减刑!如果还能交出别的赃物,情况可能会更好!”

他的言语中全是模棱两可的说辞,每句话都是‘可能’做前缀,稍微理智一点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敷衍,偏偏梁耀不但听不出他的套路,还积极配合他的行为。把自己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想要找出更多的东西交给警官。

可惜,他没能再找出一件称得上赃物的值钱东西。

莫颖瞳本能的很鄙视梁耀的没脑子,他知道那枚玉扳指对于梁耀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更知道莫中华把玉扳指给梁耀的用途!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在看到梁耀毫不犹豫的拿出那枚玉扳指交给警官的时候,他才会被震撼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梁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可想来想去除了想到他的傻,再也想不出别的!

他就是一个傻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能主动把足以让自己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玉扳指交出来,只为了给莫中华换那不确定的减刑机会的傻瓜,让他冷清决绝的内心起了波澜,让他也跟着一起犯傻!

莫颖瞳打量了一番自己带的东西,手机、相机、钱包、手表,钥匙扣,打火机,雨伞等,估算了一番他们的价值后,一股脑全都摆在了警官的面前。

不出所料,除了证件和手机,他的东西包括背包、钱包在内,全都被收走了!

梁耀震惊的问了一句:“怎么连包都收走了?”

警官:“那包价值五位数,完全够得上赃物的范畴了!”

梁耀:“难道钥匙扣、打火机跟雨伞也值五位数?”

警官:“经过我们的检查,这三样物品上都镶有钻石,价值不会低于五位数!”

梁耀彻底被警官的话震撼了,他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莫叔叔明明就是很清廉的人,生活中也很简朴,他为什么会贪污那么多钱?而莫颖瞳身上的这些天价物品,又是谁买的?答案显而易见,梁耀突然间像是找到了仇视的对象,也像是找到了所有不良情绪的宣泄口!

等事情结束,莫颖瞳和梁耀一起离开了警务厅。才走出去没多远,梁耀就对莫颖瞳发难了。

“你挺能啊!莫叔叔开庭你不来!探视也不来!你到底有没有感情?你他妈是冷血动物吧?”

梁耀厉声的指责让莫颖瞳错愕不已,以前的梁耀在面对他时,眉眼间全是放任不已的偏袒,时时刻刻都在维护他,那会像现在这般对自己怒目而视!

“我……”莫颖瞳说了一个我字后,就闭嘴不再说别的了,并转身不再面对着梁耀。他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梁耀的指责,而情绪不稳!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就是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的冷些动物!跟你妈一个样!莫叔叔都是被你们害的……”梁耀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接送莫颖瞳的车已经停在了俩人的身边。司机狗腿的下车帮莫颖瞳打开了车门,莫颖瞳穿过梁耀的身边上了车,全程没再看梁耀一眼,真真把冷漠发挥到了极致!

梁耀眼看着司机把车门关上,车里的莫颖瞳始终板着一张脸看向前方,没在对他做出任何理会!!

车很快就载着莫颖瞳开走了,梁耀被他们当着透明人一样留在了原地,就连司机也没有过问他一句。梁耀再迟钝,也知道莫颖瞳这是已经与自己划开了界限。就像他以前说的一样,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现在要回自己的世界里去了,谁也阻拦不了!

来古都五年了,梁耀对这座城市已经很熟悉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站在霓虹灯下就会手足无措的小男孩了。他以为自己比当初好多了,不怕走丢,会说标准的普通话,个子高大的快赶上成年男性了。这些因素加起来足够让他无所畏惧了。

可是,当莫颖瞳驾车离开后,当他意识到莫叔叔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他周围的时候,当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时,他不受控制的一遍一遍想起了父亲和奶奶离开自己的场景。以前太小,不知何为伤悲,现在却全数的浮现出来了。他遏制不住蔓延全身的难过,跌坐在马路边,蜷缩成一团,悄然的泪流不止。

而这一幕刚好被驱车返回的莫颖瞳看在了眼里。

后来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经过,莫颖瞳曾想过,如果自己狠下心没有再回去,后来的一切羁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果自己没有亲眼看到他哭,是不是就不会跟着难受?就不会冒出要守候他的念头?如果那天他们俩人就此分道扬镳,后来会不会各自安好?

可惜,那些假设都因为莫颖瞳的回头彻底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猜想。当他从车上下来,走到梁耀身边,他们的纠葛就剪不断了。

梁耀没想到莫颖瞳还会回来,狼狈的擦拭着自己的眼泪,想做回自己特男人的样子。莫颖瞳适时的递给他了一块手帕,被梁耀推开了。

“用这东西干嘛?娘们唧唧的!”梁耀抗议。

“你别哭就用不上!”莫颖瞳说话还是那么呛人!

对话太不友善,俩人因此彼此瞪视着对方,也不知是谁先绷不住,瞪着瞪着突然就破涕为笑了!

莫颖瞳没再说别的,傲娇的转身上了车,只是车门一直敞开着,梁耀见状识趣的也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刚才所感受到的不良情绪全都消失,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梁耀总算从多日的紧张感里解脱出来,一放松下来,疲惫就铺天盖地袭来,身体无故虚软不已,头昏昏沉沉的,抬眼都费劲。不一会靠在椅背上的他开始昏昏欲睡!

莫颖瞳偷瞥了一眼梁耀,见他神色疲惫不堪,脸色发白,病态明显。立马吩咐司机开快点,想着带他回自己现在的住处好好休息。

梁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头随着车子的晃动不停摆动,让他睡得不是很安稳。在一个向左拐的路口,梁耀的头跟着向左倾斜,靠在了莫颖瞳的肩上!

莫颖瞳先是一愣,伸手想一掌把他推开。扭头却见他睡得香甜,竟没能下得去手,一路上就放任着他把自己的肩膀当枕头!

这也是莫颖瞳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让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自己的身体!更可怕的是,他不但没有觉得反感!甚至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在身体流窜!

莫颖瞳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梁耀的关切已经不同寻常了。

第25章

莫中华入狱后,关于他的话题却并没有结束。人民群众的八卦热情持续高涨,有关于李霓裳的新闻被越来越多的扒出来!李霓裳出身闻名古都的李氏大家族,家族明清时代是皇亲国戚,民国期间也不曾败落。后来的境况很容易猜得到!他们家族在新时代建立后,所有人也就跟着成为了普通的市民,李家原住址也被更换成了‘李家村’!

李家在古都盛名远播,老人们都说几十年前李家是古都最大的家族!繁荣昌盛、锦衣玉食,平常人家都想象不到他们生活到底有多富足。据说每天打赏街边的乞丐都是大白面馒头和肉夹馍!出入都是轿子和小轿车!吃穿用度更是无比讲究,据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奶奶回忆,她曾撞见过李家的一位小姐,当时那位小姐头上佩戴的金步摇金灿灿的晃着光,华丽的无与伦比。老奶奶一辈子都记得那个金步摇的模样,可惜,后来再也没有见谁佩戴过!李家变成了如今的李家村!李家人也变成跟大伙一样的普通老百姓!当初的荣光也变成了老人们嘴里忆往昔的谈资!

终究,逃不过世事变迁,李家后人没了‘金步摇’,成了普通大众中普通的人民。

李霓裳就是作为普通人民出生在李家村的,虽说李家村也属于古都的市区,但是在没有拆迁之前,它确实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小村子。没有闹市区的热闹,也没有偏远地区的山村穷困!它普通的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让人容易念起也容易忘记!

可是,李霓裳却跟这座普通不过的小村子格格不入,她耀眼的美貌和端庄的气质,总是让老人们想起李家几十年前的繁荣!

于是,李霓裳从小就听着这些赞誉长大。

“这姑娘不得了,好有当年李家人的派头!”

“这姑娘眉眼如画,美的不可方物,准保能嫁个高官!”

“这李家的姑娘就是长得好!就不是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能比得上的!”

“这姑娘将来肯定了不得……”

这些没缘由的赞誉对李霓裳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她奶奶偏偏和外面的老奶奶们不谋而合。嘴里整天挂着李家往日的辉煌,即使她只能拿出几张老照片供李霓裳观赏。她也能不厌其烦一遍遍的讲解着照片上的人的穿着打扮!翻来覆去的讲解她们生活的多么令人向往!她告诉离霓裳那时候的李家人是受人敬仰、尊崇、羡慕的!

那时候的李家人是受人敬仰!尊崇!羡慕的!!现在的李家人只是李家村再普通不过的村民,那么,以后呢?

以后?李霓裳在遇到莫中华之前,一直在想着这个关于李家、关于自己的以后。遇到莫中华之后,她不再只是想象了!她用行动为李家和自己得来了‘以后’。通过莫中华她得到了需要的一切,钱、资源、和声望!

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了,也没有后悔什么。只是,当一切都得到后,没有期望中的满足罢了。莫中华在察觉到她的手段时,从不敢置信到最后的大失所望,再到后来的切齿痛恨!都没能让李霓裳有多大的触动。让她有触动的地方反而是,明知道事情会败露,莫中华却没有为自己铺好任何退路!明明恨自己入骨,却没有把自己拖下水,独自承担了所有罪行。

李霓裳看不懂莫中华,她就没有看懂过他的时候。事情明明不会走到这一步,他却好似在等着这一天,等着身败名裂、身陷囹圄的这一天?他这是为了什么?

莫中华被刑拘以后,李霓裳在自家的别墅里悠然度日。莫中华是她原本认为再无利用价值的男人,是不会对她再造成任何影响的男人!可这人现在却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让她很是困扰,不觉间竟也喝起酒来。

这天,莫颖瞳带着梁耀回到李霓裳的住处,她正处于醉意朦胧的状态。

梁耀跟莫中华相比,模样、个头相去甚远。可无端端的,他浑身散发的气质却跟莫中华极为相似,当梁耀缓步朝李霓裳走过来时,醉酒中的李霓裳双眼死死的盯在他身上!她醉眼迷离间,仿佛见到莫中华来找自己了,她起身走到‘莫中华’身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再滑落到他的下巴上,想感受一下他茂密的胡须在她手掌摩挲的感觉,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干的事!

“你干什么!?”莫颖瞳的反应比梁耀更激烈,他罕见的怒视着李霓裳,风度尽失的对她大声质问着!

梁耀躲开李霓裳的手后,退后了一大步,这情况太匪夷所思了。在他的记忆力,他跟李霓裳是有梁子还没解开的!

“对不起,喝多了!”李霓裳没有摸到‘莫中华’的胡子,就知道自己眼花认错人了。她很无所谓的道歉一声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回去喝酒了。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个的酒疯子!梁耀惊魂未定的想着。

莫颖瞳恍惚的有些回不过神来,像是被吓着了。

“怎么了?吓傻了?不至于吧?”梁耀问道。

莫颖瞳确实有些傻眼,但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被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惊着了!

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为什么厌恶旁人触碰梁耀?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使这个人在发酒疯?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莫颖瞳彻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倒是说话呀?真吓傻了?”梁耀伸出一只手在莫颖瞳眼前晃了晃。

“你上楼休息吧!我已经吩咐阿姨帮你准备好房间了!”莫颖瞳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独自一人去了外面。

“哎……”梁耀想叫住他,奈何人家压根不理,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

梁耀在后面嘀咕了一句:‘又怎么了这是?’莫颖瞳不在,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在李霓裳的别墅呆着了。李霓裳的别墅装修风格,跟莫家以前龙临台别墅二楼的风格很像,华丽的欧洲风,房间随处可见绚丽的插画和醒目的油画!

梁耀想着要不要去跟李霓裳寒暄几句,毕竟突然造访别人家,不打声招呼实在不礼貌!原地犹疑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朝李霓裳走过去,可人还没走到李霓裳的跟前,人家先发话了。

“该干嘛干嘛去,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李霓裳认清了来人是那个乳臭未干的乡下小子,说话的神情很是倨傲!梁耀在她的眼里不值一提!她连眼神都不愿多停留在梁耀身上!一个未来注定平庸的人,不配得到她的关注?

梁耀的脸色瞬间低沉了下来,他想着自己还是把李女士想的太好了,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讨人厌!

梁耀少年心性,负气之下毫不犹豫的独自离开了李女士的家。当他在大街上游荡时,对于未来的恐惧和迷茫不停牵动着他的心。他厌恶了依靠别人过活的日子,想起明年自己就十八岁了,为何现在还要依赖别人?莫叔叔被收押了,整个古都城,再也没有第二个莫叔叔了!梁耀想清楚了,就算在古都城呆不下去,自己也可以回陇山县!

走了一段路后,梁耀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头重脚轻、浑身滚烫!他找到一个电话亭,给钱东森打了一个电话。钱东森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他,虽没有每天看顾他,但有帮他安排好住处,按时给他生活费。

果然,钱东森不一会就开车来接梁耀回他自己的住处了。钱东森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钱东森为梁耀安排的是市区的一个小公寓,梁耀回到公寓后,钱东森交代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梁耀本想告诉他自己不舒服,试了几次后都没能说出口。当你在面对一个不太熟悉,不甚关心自己的人时,把自己的窘境告诉对方,对对方来说,你就是在给人添麻烦!当你面对的是关心你的人时,你的窘境,不用开口对方就能知道!不用你央求,对方就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剩下梁耀独自在公寓里后,他越来越感觉不妙,头痛欲裂、连带着眼睛也疼的睁不开了,还一直不停的流眼泪。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自己高烧严重后,又用了半分钟时间犹豫,可能是求生欲打败了他天生的倔强,在最后清醒的时间里他拨打了莫颖瞳的电话!

梁耀不清楚自己后来对着电话里的莫颖瞳说了什么?他脑子快烧糊涂了,言语混乱,词不达意,最后以昏睡过去的形式结束了那通电话。

莫颖瞳赶到梁耀的住处后,第一时间拨打了抢救电话!当见到梁耀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时,莫颖瞳惊惶的心都凉了,去探梁耀额头的手颤抖个不停。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后,心里既庆幸他还活着,又担忧他的病情!一直煎熬到梁耀在医院里醒过来,才缓解了一些紧张。

梁耀醒来后,见自己躺在医院里,手上打着点滴,身体的不适消失了大半!一看莫颖瞳安静的坐在病床边,就对他咧嘴笑了笑,沙哑着嗓子对他说了一句。

“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可能死掉了!”

莫颖瞳没有说话,他在李霓裳的别墅里突然扔下梁耀,一个人躲起来想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毛病?他没有想到答案!可在见到梁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时候,答案突然出现了!

梁耀对于他来说是不同寻常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梁耀醒来后对莫颖瞳说的话,他没有回答一个字,但是他在心底说了一句。

“幸好你醒了,不然我怎么活下去?”

第26章

梁耀从莫中华出事后,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没好好休息也没有好好用餐,加上感冒突发,终导致身体虚脱住进医院!

住院期间莫颖瞳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他!梁耀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过这个画面,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画面。想象里他总是一个人,孤单的望着旁边病床上的人被家属围绕着嘘寒问暖!因为他想不出当自己躺在病床上时,会有谁陪在自己身边?妈妈走了,爸爸和奶奶也去世了,他没有家人了。

当现在真的躺在病床上时,却完全跟想象中的不一样,病房里没有别的病人,他住了一间单独的病房,病房设施齐全,里面布置的跟宾馆差不多!最让他高兴的是,莫颖瞳一直陪着他。

梁耀跟莫颖瞳相处时,总会硬找些话题聊,莫颖瞳太不爱说话了,是一个能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神人!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情绪隐藏的更好了。前几年,还能偶尔在他脸上看到些许笑容。现在……,反正梁耀好久没见到他笑了。

梁耀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也不善于找话题瞎聊,捉摸了好一会后,想起了自己前两天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莫颖瞳,我不想念书了。已经念到高二了,不算文盲了是吧!”

莫颖瞳修炼的即使再从容不迫,也被他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了。莫中华出事后,莫颖瞳想过各种可能,换一座城市生活,换个学校念书,或者出国念书!但在他的想法里,从没出现过辍学这一条!

“难道你读书是为了不做文盲?”莫颖瞳问,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假装不在意的随意问道。

“可不就是嘛!在老家的时候,大人们都说,文盲是找不到工作的。我现在都念高二了,应该好找工作了。再说,我也实在念不下去了,数学太难了,跟听天书一样。还有英语!学了这么多年,我的英语成绩就没及格过!你说还有念下去的必要么?我这样的成绩,肯定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赶紧找个工作,就不用再依靠别人!你说是不是?”梁耀诚恳的询问莫颖瞳。

“童工违法!”莫颖瞳点明要害。

“怎么就童工了?你看我像童工吗?有这么高大的童工吗?”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壮,区别于弱鸡少年,梁耀挺直了脊背,耸起了双肩。看过去真有点男子汉的感觉,此时在他身上,再也没有了刚来莫家时,瘦弱、羞怯的影子。

“就算你身高两米也没用,未成年在古都很难找到正经工作!”莫颖瞳神色间有些焦躁了,梁耀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措手不及,对于未来的一切规划,他都想是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进行,包括梁耀的生活轨迹,最好也在他能参与的范围内。

但是,梁耀过早的参与到社会生活中,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肯定是俩人之间的生活差距越来越大,发展到最后,很可能彼此疏远直至陌路!这不是莫颖瞳能接受的结果。

可惜,莫颖瞳的顾虑梁耀丝毫感受不到,他满脑子都是对工作的向往。十几岁后,他就没有了任何天真、不切实际的理想,他唯一想要实现的理想,就是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对自己好的人添麻烦,更不用去不喜欢自己的人那讨嫌,活的堂堂正正、心安理得就够了!

“在古都找不到工作,我就回陇山县城找!梁天赐今年就已经打了俩月暑假工了,他能找到工作我也能找到!而且,五年多没有回去了,我也该回去看看了。”梁耀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了,看来,决心下的很足了。

高中学生一旦动了辍学的念头,就像凡人动了出家的念头一样,此念不消,必然成真!

莫颖瞳是最想打消他辍学念头的人,可一时间竟找不到有力的理由反驳他的话。最终什么也没说,视线从梁耀身上移开,看着窗外静默不语。

“莫颖瞳?你生气了?”梁耀总算发觉了莫颖瞳的不对劲。

“想回老家就回吧!没人拦着你!只是别在老家病倒了,老家应该没人会送你去医院,并替你支付所有费用!还日夜兼程的照顾你!”莫颖瞳酸溜溜的说了一大段话,听的梁耀都回不过神来,这话说的也太‘有道理了’,放着好好的守候着自己的人不顾,一个人回什么陇山县?

梁耀突然想明白了,莫颖瞳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感情上肯定很亲近了。怎么说也能算半个亲人!谁会抛下自己的弟弟离开呢?

“我……我只顾想着自己了没把你考虑进去。真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哈,我不走了,我得跟你在一起,我……我想……我得有个哥哥的样子!”

听他说为了自己不走了,莫颖瞳暗暗松了一口气。后面的‘哥哥’什么的,被他自动屏蔽了。

出院后,梁耀和莫颖瞳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学校方面有意保护他们,对学生们只说他们家里前段时间出了些状况,现在处理好了,可以回校正常上课了。

梁耀还是单独住在钱东森为他安排的小公寓里,莫颖瞳住在李霓裳的别墅里,还跟往常一样,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他上下学。平时俩人见面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莫颖瞳生性傲慢,梁耀粗线条,都不会刻意创造见面机会!于是,在俩人没有生活交集的情况下,连面都见不着。

梁耀没有手机,公寓里的座机也很少使用。钱东森给他的生活费很充裕,但是他过的却很节俭,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存钱,花钱只会让他心疼,钱越存越多,他就越满足!他对待钱的态度就跟偏远山区的老人一样,生活过的再拮据再将就都没事,只要钱存下来了就行!

因此,他出门唯一会搭乘的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车,有时候时间充足,他还会徒步跑着去上学!他喝的水永远是自己在家烧的白开水!他的衣服够换洗就不会添置新的!同季节的鞋最多两双!剪头发要求理发师尽量剪到最短!打电话时眼睛永远盯着时间,必须在五十几秒时挂断电话!……能省钱的地方必须省!不能省钱的地方创造条件也要省!

还别说,最后还真叫他省出了‘一大笔钱’,他想着这些钱的时候都能笑出声来,他想着这些钱够他坐火车回好几次老家了!

这天临睡前,梁耀很少使用的座机突然响了,平时很少会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疑惑的接起来,连着喂!喂!了两声后,那边才传来说话声。

“是我!”可惜就说了两个字,就又没声了。

“莫颖瞳!?你找我有事?”两个字梁耀就听出来是莫颖瞳的声音。

“没事……就是,想问你……要睡了么?”莫颖瞳断断续续的问了一个十分没必要的问题,肯定自己都被自己的问题尴尬到了。

“准备睡了!”

“那我……挂了!拜拜!”没等梁耀再说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梁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通话就结束了。他瞟了一眼计时器,整个通话时长才十几秒。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十几秒就把电话挂了,太浪费了!”嘀咕完了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晚上莫颖瞳又打电话来了,他这次好似有所准备一样,不慌不忙的跟梁耀聊天。

“过几天月考了,你复习的怎么样?”莫颖瞳的第一个问题让梁耀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没精打采的回答。

“还能怎么样,都没学会,复习个毛啊!”

莫颖瞳应该是听出梁耀的不快了,立马转移了话题。

“你晚上吃的什么?”

“面条!”

“好吃吗?”

“还行!”

梁耀句句话都能终结一个话题,一点都体谅不到对方的难做。

“你不是喜欢周杰伦吗?我今天买到了一张他的新专辑《十一月的肖邦》,里面有一首歌叫‘夜曲’还挺好听的,你想听吗?”看来莫颖瞳真是做足了准备,连在线听歌都想出来了。

“想听啊!我等这个周末就去你那拿专辑回来听!”梁耀显然会错了意,直眉楞眼的说。

“……好……”,莫颖瞳在听筒那边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俩人一时无话,安静了几秒钟后,莫颖瞳说道:“没什么事就挂了,早点睡觉!”

这时,梁耀却突然对着听筒喊了一声:“别挂电话!”

“怎么了?有事要说?”聊了一晚上都是莫颖瞳在找话题,他一直被动的配合着聊天,也不知道此刻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现在别挂电话,最后这一分钟才过了十几秒,等五十几秒再挂!”梁耀紧张兮兮的说,好似很害怕莫颖瞳早挂了电话,犯下大错一般!

莫颖瞳:“……”。

“快三十秒了,还能说几句话,你还有没有要说的?哦……我想起来了,这周末我找你去,你把你的英语笔记借我抄抄,我的笔记好像记得不太对!”为了赶时间,梁耀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多,说话跟玩抢答游戏一样费劲。

莫颖瞳:“……”。摆明了不愿搭理他,勉强忍受着配合他的戏码。

“快五十秒了,今天就不聊……”梁耀争分夺秒想要说的结束语,没能说完电话就被莫颖瞳挂断了,看来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通话结束后,梁耀检查了通话时间,见电话是在51秒时挂断的,于是很满意的躺床上睡觉去了。

第27章

接下来的两天莫颖瞳没再打电话来,周末时梁耀主动拨打了莫颖瞳的手机号码!他告诉莫颖瞳自己马上就去他的住处找他,叫他在家等自己。

通话到最后,梁耀突然记起自己只去过李霓裳的别墅一次,一路上都在车上睡觉了,压根不记得路也没注意地址!

此时,莫颖瞳在电话那边已经说了‘拜拜’要挂电话了,梁耀突然叫住他。

“等一下再挂”!

莫颖瞳不带丝毫犹豫的把电话挂了,前两天的通话详情让他记忆深刻,阴影大到听见梁耀说‘等一下’他反而挂电话的动作更快了。

梁耀握着传出忙音的听筒,错愕的自言自语:“他怎么挂这么快?我地址都没问清楚,一会怎么去呢?”

不得已梁耀又把电话打过去了。电话一接通梁耀就质问莫颖瞳:“你刚才没听见我说‘等一下再挂’吗?”

“听见了?”莫颖瞳的声音。

“听见你还挂?!”

“我看通话时间到五十几秒了,就赶紧挂了……”

梁耀:……

梁耀被莫颖瞳的理由弄的没法反驳,一挥手大方的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刚才就是想问你你现在住的地方的地址?”

“南郊康元路68号。”

“坐几路公交车能到你那?”梁耀的问题大概是所有普通人经常会问的,但是他问的对象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公交车……?我不知道,我叫司机来接你吧!”莫颖瞳着实想了一会,实在回答不出梁耀的问题,只好按照自己的路数来。

“别!大少爷!别麻烦!我得学会自己生存,那能像你一样!我自己查公交线路,一会就过来了!”梁耀坚决否定了莫颖瞳的提议。

“我怎么了?我……”莫颖瞳的话刚说到一半,梁耀瞥见通话时间已经五十多秒了,条件反射下,他立马对着听筒喊了一句:“一会见!到时间了,挂了!”

完全没给莫颖瞳再说话的机会,梁耀紧张的跟时间赛跑,电话挂断的时候,通话时间的秒数停在了五十七秒!他得意地拍拍手,心情愉悦的背着包找莫颖瞳去了。

谁能忍受他这些离奇的举动?真是为难莫颖瞳了!

梁耀身上有着很浓厚的山里孩子的习性,踏实!坚韧!务实!这些优点促使他在遇到任何困境时,都会努力的生活下去!同时他身上还有山里人的执拗!不懂变通!和认死理!这些缺点也够折腾人的,不光折腾别人有时也折腾自己!

当梁耀搭乘公交再次来到李霓裳的别墅时,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离开的原因。自尊心作祟下他不愿意主动再次踏进李霓裳的住处!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办法,第一;给莫颖瞳打电话让他出来,可是自己没有手机,打电话还得走出去好远才有电话亭!他不得不把这个办法作为备选方案。第二;就在门口等!等他有事出门就能看见自己了!好像有点傻,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第三;大声叫他出来!?梁耀是很认可这个办法的,在大梁村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可是在这里放声大喊,不但显得傻还有点影响别人!想来想去都拿不定主意,他犹疑不决的在李霓裳的别墅外转悠起来。

这时,一辆成色很旧的面包车停在了梁耀所在的位置。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精壮,满脸堆笑的莫名其妙的大哥对梁耀说了一句,更莫名其妙的话:“日曝社的?哎呀,你们消息也太灵通了,我这一接到消息立马就赶过来了,还是没你们快啊!设备都装上了?”

梁耀见他满眼的钦佩,在那种眼光的注目下,莫名其妙的点了一下头,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听说今天能逮个大新闻!希望我们都不白来!你们肯定又占了树上的位置吧!看来我只能在垃圾桶里凑合了!”大哥自导自演的一边说着台词,一边忙活着手里的动作。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压根没看见梁耀错愕的表情。

大哥忙活着把一台专业的录影器材包裹在一层塑料纸里面,然后跟电影里的神偷一样,用一根比针粗大的金属签撬开了路边的‘垃圾箱’的锁。重点是他撬开的是‘垃圾箱’的锁,梁耀彻底不理解了。这么牛的技能怎么会用来干这个?撬锁的金属签都该委屈了。然后,大哥又在垃圾箱了铺垫了一些东西,再把他包裹好的录影设备放进了垃圾桶,最后重新关好路边垃圾箱的门!

一套动作,大哥做的行云流水,像是经常这么干似得。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梁耀绝对注意不到垃圾箱里居然会藏着东西。他一见识短浅的小孩,到现在都没弄懂大哥在干什么,大哥藏在垃圾箱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只看见大哥一脸和善,一直笑着对自己说话,他就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觉得大哥肯定不是坏人,在他的认知里,坏人不会一直笑的。

大哥真说不上是坏人,但也不能说他是好人,他就是一名苦逼的前线狗仔罢了。工作低贱,每天干的都是偷偷摸摸的营生,被人发现了非打即骂,好不容易拍到料了还不一定引起关注!要不是奖金丰富,谁会干这行?

大哥都收拾好了,才坐到梁耀的身边说:“你胆子还挺大的,敢直接守在这里!一看就是刚入行的新人,大哥告诉你,机器安置好了,就躲着点,别到时候啥也没拍着,还被人发现打一顿!”

梁耀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大哥依然咧着嘴笑着,一脸和善的看着他。面对这样的表情,梁耀不自觉的也想表达出自己的和善来,于是很诚恳的说:“我等他出来!”

大哥始终笑着的和善脸终于有了变化,他惊诧的看着梁耀连珠炮的问:“你做过‘入岗培训’没有?干我们这行的,不能那么死心眼,还等她出来!她出来发现你了怎么办?到时候机器被砸了,人也被送局子里了!年轻人路还很长,凡事不要那么急于求成!”

梁耀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跟‘和善哥’说的不是一回事,他几次想打断和善哥的话都没能成功,和善哥痛心疾首的劝导着他该用什么心态面对工作。道理分析的头头是道,连对面车道上突然行驶过来的黑色宾利车都没注意到!

刹车声响起时,和善哥立马没了声,眼睛瞪着宾利车的方向。用挨着梁耀的手疯狂的戳梁耀的腰,用气声对梁耀叫着:“跑!跑!我们一起跑!”

和善哥话音一落,自己瞬间从地上起来拔腿就跑!跑出去十几米远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梁耀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和善哥当场差点晕厥了,这他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他没有办法不得不返回当场!

宾利车主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应该说是,宾利车上唯一看见这一幕的人是司机,还是个心宽体胖的司机,压根没把这件事往老板身上联想!坐在后面的两位‘正主’一直都很投机的在聊着天,品着红酒!一杯酒喝完,才从容的开车门下来。

梁耀注意到,从宾利车上下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正好是李霓裳,男的不认识,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一看就很有钱!男人的眼神一直看着李霓裳,像是黏在了她身上!李霓裳本就美艳的不可方物,偏偏又故作姿态,引诱的男人对她亦步亦趋,半晌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们应该是在告别,因为男人全程没有离开的意思,这场告别就演变成了路边的交流会!还是不知道何时会结束的交流会!

梁耀见李霓裳对那位看她眼神色眯眯的男人,笑得风情万种,当即反感的嘀咕了一句:“果然跟莫叔叔说的一个样,妖精!”

“你说什么?什么妖精?”一直处于被吓蒙状态回不过神的和善哥问。

“没什么……”

“我说你刚才为什么不跑?这被发现了可没好果子吃,直接关局子里都是幸运的,一般都会被先暴打一顿,再报警处理的!你是不是没被打过?不知道……我靠!”和善哥的小声唠叨终止在了,眼前上演的劲爆的场面。

李霓裳在马路旁边,大白天的跟人亲上了!!

“龌龊!恶心!”梁耀用了两个词形容自己的感受。李霓裳原本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不怎么样,现在已经跌到了谷底。如果谁问他最讨厌的人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李霓裳!!梁耀对女人没有什么认知,对女人的了解完全来自于电视剧!到现在为止,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他认为的好女人,一定是纯情、痴情又专情的!像李霓裳这样的女人就是电视剧里十恶不赦的坏女人标配了!

和善哥佩服梁耀的勇气,他可不敢说的这么直接,一会真有事死的会更惨!

亲完后两人总算道别成功了,有钱男坐回宾利车上离开了,李霓裳在目送宾利车开远后,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在路过梁耀和和善哥坐的地方时,她没有停留也没有起疑,直接走了过去!

和善哥松了口气,想着这真是‘逃过一劫’!

这时变故却突然发生了。

一旁的猪队友,突然很大声很气愤的说了四个字:“不知羞耻!”这四个字成功的让李霓裳折返回来,面对着他们站在了他们对面!

和善哥紧张的腿都开始抖了,他摆出自己的职业笑,一脸谄媚的看着李霓裳。李霓裳瞟了他一样后,定眼看着梁耀气定神闲的回了他一句:“我们家门口不让要饭的坐,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下次注意!”

她成功的只用了一句话,就打击到了梁耀最在意的自尊心!

梁耀气愤的站起身,指着李霓裳的手指抖个不停,眼睛怒目而视,像是要吃人。

“你……!!!”小孩还是太嫩,瞬间被激起怒火,理智全无,完整的语言都组织不出来了!!

李霓裳却不再搭理梁耀,优雅无比的走进了自家别墅!!

和善哥使劲拽着梁耀,时刻注意他的言行,怕他又说出别的什么鬼话,再把李霓裳招来就麻烦了!亲眼看见李霓裳进去后,他才放开梁耀,撕下和善的面具吼了梁耀一句:“你可真敢惹事!命都快被你吓没了!你想死可以!不要连累我好不好?”

梁耀对李霓裳的怒火还没发泄出来,又被和善哥凶。他气愤的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都被踹掉了!也没扑灭他的火气!眼框猩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和善哥见梁耀不对劲,迅速从垃圾桶里取出录音设备,驾着破面包车跑了!

第28章

愤怒过后,梁耀逐渐的恢复了冷静。脸上的烧灼感却一直不曾退去,那是被羞辱过后的后遗症,只要记起被羞辱的时刻,怒意就会不自觉翻涌上来!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有血性有脸面有思想的大男生了,失去了莫中华的保护,被李霓裳直面羞辱成‘乞丐’!这件事让他恼怒!让他愤恨!却又无能无力!梁耀再次傻坐在李霓裳的别墅外面,已经被说成‘乞丐’了,如果就此离开!不就遂了她的意?不就承认自己是‘乞丐’了?

梁耀总算体味了一把五味杂陈的感受,不爱思考的脑子里,纷繁的转着各种思绪!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未来会面对的各种困境和该选择怎样生活下去,所有的问题都串联起来在他脑子里不停搅合!

还有李霓裳的羞辱,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深受打击?是不是在潜意识里连自己都认为她比喻的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倚仗,不就跟乞丐一样,是靠别人救济、施舍的么?

什么无能为力!说到底不过就是无能罢了!!

前段时间‘辍学’的想法,在这时候又冒出来了,而且比上次更坚觉!梁耀抓住了自己内心最深层次的想法:‘堂堂正正的活着,不依赖任何人的活着!’唯有如此,才能在下一次被人瞧不起时,嗤之以鼻的回一句;‘老子靠自己的本事活着,碍着你什么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窝囊囊的被人直戳痛楚还无从反驳!

痛苦是最能让人飞速成长和认清自我的情绪,梁耀难得的一次思考人生,让他想清楚了很多问题!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追求都在那一小时左右想清楚了。莫颖瞳出门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能很理智的跟他交谈了。

“你……你怎么了?怎么不进去?”莫颖瞳紧蹙的眉眼里全是担忧。此时,情绪低落的梁耀难得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豁达的想着,有人伤害你,也会有人关心你!老天很公平,何必自艾自怜?!

“莫颖瞳!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梁耀答非所问。

“没有”,莫颖瞳见梁耀神色不似往常轻快,极度配合的回答道。压下了心底‘你傻啊!现在还不到十点,吃什么午饭’的吐槽!

“我请你吃午饭吧!说起来,我到你们家五年了,还没请你吃过饭呢!”梁耀神经大条,曾想过无数方法报答莫中华,也送过东西给莫中华,只是,他送的东西太小儿科,莫中华要么用不上要么用不惯!后来,他努力存钱,想好了要在以后,给莫中华买一只他惯用的品牌的钢笔!这想法现在说起来挺可笑的,自己总想着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

“好!”梁耀的话让莫颖瞳意外,简简单单的话听起来却很不是滋味。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意味着,他开始注意被自己长时间忽略的事物,懂得了珍惜和弥补。预示着这个人的成熟和懂事!

接下来,梁耀和莫颖瞳一路转悠着,花了一小时左右才找到一家俩人都满意的小饭馆。会花一小时时间找饭馆纯粹是因为没饿,人在不饿的时候对食物总会诸般挑剔,真正饿的时候,一缕菜饭的香味都能让人趋之若鹜!

小饭馆小归小,环境却很不错,桌子之间隔着一面被假葡萄藤缠绕的架子。这就让梁耀觉得有了些情调和隐秘感,觉得比起那些只有桌子板凳的饭店,这个店更符合莫颖瞳的品味。当然,这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莫颖瞳一直都没有对这个店做出任何评价!这家店里的老板是这条街上唯一带着厨师帽、穿着厨师服做饭的人,衣服干净、整洁,店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明显的污渍,这些因素才应该是莫颖瞳走进这家店的原因!

莫颖瞳不吃辣,梁耀点的所有菜都对服务员强调‘不要辣椒’。莫颖瞳任由他点菜!拿饮料,招呼服务员上茶。这些事很多人为他做过,但是当梁耀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居然有一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这段时间,他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背地里却疯狂折磨自己。他逼自己念叨梁耀的缺点!逼自己回归正常!逼自己看书写字忙碌个不停!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为何会如此在意梁耀?

莫中华出事他早有预料,很小的时候,他听到过很多次莫中华跟李霓裳的争吵!早就弄明白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他也早就知道,自己对于莫中华而言,是他甩不掉的罪证!自己对于李霓裳而言,是她麻痹莫中华的工具!俩人半斤八两,都只给他充裕的物质生活,情感上的关怀谁也给不了!因为情感这东西,跟金钱一样,要有才能给!

所以,莫中华入狱,莫颖瞳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当是生活又往前推进了一步,并没有多大的触动!李霓裳的出现,也没让她多惊喜!李霓裳说‘不能去看莫中华,被媒体拍到会很麻烦!’他也听从了。不是因为要听李霓裳的话,他只是单纯的怕麻烦而已。

莫颖瞳不愿与周围的人接触、交流,总喜欢自己独自琢磨事。年纪不大却给自己定下了好多做人的原则,其中之一是:‘没对我深情以待的人!我待之亦不必深情!’这条很明显被他运用到了自己父母的身上。

其他的原则还有;

‘绝不给同一个人伤害自己第二次的机会!’

‘不要对别人讲自己的痛苦!没人会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能感同身受的人跟你一样痛苦,谁也帮不了谁’。

‘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堆麻烦!少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份清闲!’

‘感情都是人臆想出来的美好,它的本质就是被荷尔蒙掩盖的骗局!’

‘拼命争取一些东西是最傻的,因为到最后你会发现根本不值得!’

可原则这东西跟‘行为准则’一样,都是因为容易犯,才被刻意的标注出来给自己和旁人以警醒的!它本身就是因为你容易做出违背原则的事而存在的,因此,你的原则恰恰就是你最容易犯下的错!

而且,当你正在违背自己的原则的时候,原则本身对你一点管控力也没有。莫颖瞳就是这样,一边默念自己的原则,一边对梁耀畸恋情深!自我折磨,不得安宁!

梁耀看不出莫颖瞳深藏内心的感受,他此时跟莫颖瞳一样不好受,原因却不同。

梁耀等所有的菜都上齐了后,主动招呼莫颖瞳吃饭,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照顾晚辈,不停的劝他多吃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他吃饭的时候只专注吃自己的,比做任何事都认真。

“你今天怎么了?”莫颖瞳直视着梁耀问,因为想要看出梁耀反常的端倪。他看向梁耀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圆睁着,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上眼睑优美的弧度铺展开来,双眼皮的褶皱完美无暇,衬托的眼睛更大了。眼瞳黑曜石般深邃、明亮,流光溢彩!任谁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盯着,都很难不被他迷惑!

梁耀就是那个意外,他把莫颖瞳当亲人当弟弟,莫颖瞳的长相在他脑子里都是模糊的。不是因为记不住,而是因为太熟了,熟的即使不看脸,就看个身形、听个说话声或者是听到脚步声就能知道是他!所以,莫颖瞳的眼睛看没看自己,他也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在莫颖瞳面前随意惯了,没什么事是不能让他看不能让他知晓的!

“没怎么啊!”梁耀跟莫颖瞳对视着回答。

“没怎么你这样?”莫颖瞳眼神扫了一眼自己堆积如山的饭碗,意有所指的问。

“哦,你是说给你夹菜啊!我比你大,本来就该多照顾你点,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需要!”

梁耀被他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莫颖瞳成功终结了这个话题。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梁耀重新开口说话了。

“你说莫叔叔真的是坏人吗?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他的坏话!可我在莫家住了五年,没有见过莫叔叔做过一件坏事!他怎么会是坏人呢?”他的声音很低沉,这些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压抑的他连问出口都很费劲!

莫颖瞳抬眼瞅了瞅梁耀的表情,见他沮丧不已,就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坏人不可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坏事,好人也不可能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好人、坏人没有区别了?”梁耀有些起急了,他一直听到的道理都要求人们‘是非分明、明辨善恶’,可莫颖瞳的话明显跟这些道理是不符合的。

“……”莫颖瞳没有接话,有些话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接受罢了,多说无益!

“我总算知道莫叔叔为什么整天那么难受了,因为他是好人却做了坏事,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恨自己对不对?”梁耀眼底泛起的悲痛莫名感染了莫颖瞳,俩人互相对视着,好一会都没再说话,像是被梁耀的问题难住了。

“可能吧”,莫颖瞳先移开视线,轻声的说了这三个字。

“他一个好人为什么要去做坏事呢?是因为什么他才做坏事的?”梁耀有些魔障了。

“我不知道。”

“他会不会是被人冤枉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好人被坏人冤枉入狱,最后伸冤成功还自己清白!”

“我不知道。”

“莫叔叔对我这么好,不可能是坏人,一个坏人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一个坏人怎么可能会管我?”梁耀一句句的问,越问到最后越痛楚,头低垂着,手捧着脸颊,看不出哭了没有。

莫颖瞳本打算像刚才的几个问题一样,敷衍的说点什么就好了。可梁耀的难受,竟让他鬼使神差的,在这时候回了一句:“他不是坏人,在遇到我妈李霓裳之前,他是一位尽忠职守的好县长!对所有人都很好!后来是被我妈迷惑了,才犯了事!”

莫颖瞳的话让梁耀瞬间满血复活,他抬起头双眼紧紧的盯着莫颖瞳,确定他说的很认真,不是开玩笑,才释然般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精神都好了起来,甚至嘴角有了些许笑意,回了一句:“我就说莫叔叔不是坏人,他是被算计了!李霓裳才是主谋!”

莫颖瞳见自己为了让梁耀一时痛快了,就把事情弄的更糟糕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以前在莫中华跟李霓裳之间,他从未偏袒过谁多一点,今天这举措真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说到底,感情用事,只会坏事!

第29章

当你发现你一直视为至亲的人,对你温柔有加、贴心照顾的人,突然变成了‘坏人’。没有人能做到坦然接受这个结果。总是会反复的回想起跟那人在一起时的经历,每回想一遍,就会在心底否认一遍;‘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他做的!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发展到最后,就会把跟他的相处讲给信任的人听,告诉他们那人的好,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讲!即使徒劳无功也不放弃任何一个为他申辩的机会!梁耀就是如此,他至今也接受不了莫中华是罪犯的事实!这件事对他影响太大了,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对善恶、是非的界限变得模糊,好不再是好,坏也不只是坏!

梁耀从莫中华出事后,郁闷至今。突然听到莫颖瞳的说法后,他精神一振,心底所有犹疑不决的事都回归了正轨!莫颖瞳的话充分证明了莫叔叔是好人!他只是被李霓裳迷惑住了才犯了事!他就像生活中的大多数人一样,在面对亲人、朋友做错事时,总是会给他们找一些理由、借口,证明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人算计或是迷了心窍,他们不是故意犯错,本身人很好!如果,这时有证据或者证人跟他们的想法一致,那他们更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想法是确切的,会更坚定的认为自己的亲人、朋友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这时,他们不但会痛惜自己的亲人、朋友,还会去怪罪导致他们犯错的人!

梁耀就是如此,李霓裳羞辱他时,他只是气愤!可当莫颖瞳说完刚才那段话时,他对李霓裳产生了恨意!恨她迷惑了莫叔叔,借莫叔叔的手做坏事!恨她让莫叔叔身陷囹圄,自己却逍遥法外!他沉思了一会后,目光坚定的看着莫颖瞳宣布了一件事。

“我不念书了,我去找份工作挣钱养你!”

莫颖瞳着实被他的话吓到了,这又是抽的什么疯?

“养我?”

“对!我养你!你从李霓裳的别墅搬出来!你跟着她会学坏的!莫叔叔以前对你严格,肯定就是不希望你跟李霓裳一样”。梁耀一脸严肃的说,他眼神沉稳、坚定,明明还是未成年却表现的异乎寻常的稳重。

“对我严格?不希望我跟我妈一样?”莫颖瞳不敢置信的反问!他真没想到梁耀会认为,莫中华对他的态度是因为想要严格的对待他。他不就是把对李霓裳的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么?这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吧?

“对!莫叔叔这么多年一直煎熬着,没去自首,肯定是想要亲自教导你,不让李霓裳接近你,就是在避免你跟她学坏!”

人人都说,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莫颖瞳今天算是领教了这句话的真谛了,这么些年他跟莫中华的互相折磨,被梁耀如此解说,竟好像还挺契合的。可惜,长久的积怨,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勾销的?

“你别忘了,最后是他同意,让我妈接我走的!”莫颖瞳眼神有些犀利,对于莫中华的伤害,他始终不能释怀。

“他没有同意,只是后来没办法了,只能让李霓裳管你!你想想看!他被关起来了,谁有能力照顾你?只有李霓裳有这个能力!”梁耀激愤的说,他想让莫颖瞳知道,莫叔叔的良苦用心!

“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谁也挣脱不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我们不能让莫叔叔失望!我们靠自己好好生活!做个好人!不依赖任何人!”梁耀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典型的青少年自以为是症!

莫颖瞳没有理会梁耀的妄言,在他看来,梁耀这些话相当于痴人说梦!等过了这劲头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涉足社会是每个少年人成长为成年人的必经过程!它对于每个少年来说,都是惶恐、茫然的改变!从此以后,功过是非、成败得失都独自一人承担!这不是儿戏,人一生中会遇到的艰难时刻,必然会有初出社会的这段时间!

梁耀没有任何生活经验,生存技能为零,他仅有的只是满腔执念!靠自己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让莫中华满意的样子!

莫颖瞳不一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别谈为了谁改变!他厌倦自己周围的所有,又逃离不得!他把自己沉浸在无尽的悲哀里,就那么勉强、顺从的过活着。跟大多数人一样,对现状认命了,不相信美好!不相信奇迹!长久的怅惘教会他们死心!他们知道什么叫‘飞蛾扑火’,他们尽量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尊严,至少可以看起来,活的像个人样!这样的人,哪里会有像梁耀一样的激情?哪里会像他一样,无畏的做出改变?

跟懦弱不一样,莫颖瞳这类人,他们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热血!对未来没有憧憬!也不想去争取什么?经历过的事实告诉他们,世间事大多事与愿违!更别提现在他们还未成年!此时谈什么‘独立’!摆明了只能是个‘笑话’。

对于未来,梁耀充满勇气和期待,可他的情绪感染不到死灰一般的莫颖瞳。沉默过后,莫颖瞳毫无触动的回了一句:“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真的!我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再说吧!”

莫颖瞳平淡的反应成功让梁耀住了嘴!却制止不了他在心底暗暗较劲!一定要让莫颖瞳看到自己的决心!用行动证明自己是能照顾好他的!

两人吃完饭后,莫颖瞳真的打车送梁耀回了他的住处!莫颖瞳很少坐出租,对出租车的印象很差,车座硬不说还很脏!车里味道奇怪!这些因素让他对出租车望而却步!

梁耀却相反,跟莫颖瞳一起坐上出租后,他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从上车后就跟出租车司机瞎聊,一直聊到了下车!一司机一乘客跟老朋友似得,毫无顾忌的天南海北的侃,老家哪的?有什么好吃的?去过哪啊?有什么见闻啊?拢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就聊了二十几分钟,下车时还意犹未尽的感觉!最后,司机把车费的零头给抹了,这把梁耀感激的,连连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师傅,谢谢啊!谢谢!下次还坐您的车!”

等出租车开走了后,莫颖瞳凉凉的接了一句:“为了五毛钱你至于吗?”

这话说的梁耀脸色一红,毫无底气的辩驳道:“这……不是钱的事!这是礼貌!”

莫颖瞳把梁耀送到他的住处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不但跟着梁耀进了他的住处,还不停的四处打量。梁耀房间里的东西简单到一目了然,除了必备的床和桌椅外,就多了一张大书桌。书桌上最醒目的东西就是一个最大众最俗气到哪都能见着的,金猪样式的存钱罐!

梁耀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口袋里的零钱,塞进存钱罐里。钱塞进去后,他再捧起存钱罐,举到自己的耳边,使劲的摇晃几下,侧耳听存钱罐里面的硬币互相碰撞发出的叮当声!然后在持续的叮当声中咧嘴一笑。

梁耀的财迷样,全被莫颖瞳看在了眼里。一个坦然的财迷着,一个直白的嘲讽着!仿佛间像回到了一起同住的那些年,俩人的日常相处就是这样,一个奇葩个没完,另一个鄙视个没完,到最后谁逗乐了谁?谁撩拨了谁?只有自己知道!

在莫颖瞳眼里,梁耀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值得一看的。关心一个人不自觉的会关注他的一切,谁也逃不掉这魔咒!莫颖瞳看到放在书桌上大红色的座机电话,想着梁耀就是用这个座机跟自己通电话的,想象他嘴上一边说着话,眼睛一边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神情肯定很专注!一想到这些,莫颖瞳不经意的笑了笑,笑完后意识到自己在傻乐,立马整理表情恢复淡定!继续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打量梁耀的房间,也不知道拢共就两间房有什么好看的?

莫颖瞳看过梁耀的卧室后,脑子里就记住了他的床单和被单的颜色、款式,扫过他的衣柜后,就得出了他缺少那个季节的衣服。还刻意的进厨房去看了看,见厨房里就只有些面条、粉丝、青菜等简单的食材,他差点没忍住,像大妈一样指责梁耀‘不会照顾自己’!幸好,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说出让自己后悔的傻话!

莫颖瞳知道自己对梁耀的关心有些过了,他讨厌这样婆婆妈妈的自己,他拼命掩盖自己的行为,他逃避自己的内心,有些事不是能轻易说服自己接受的!装傻充愣一时,就能得到一时的安宁!

这时,梁耀端出一杯水递给莫颖瞳,歉意的对他说:“我这就一个杯子,你将就喝点吧!”

莫颖瞳接过那杯水,很自然的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梁耀在一旁看的有些呆了,半晌才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说的那意思是,这杯子只有一个,所以平时我一直用它喝水的!”

“嗯!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你喝吧!”梁耀故作镇定的说,内心波动却非常大!在他印象里莫颖瞳绝不会喝别人用过的杯子!难道是因为当自己是自己人,才不介意的?想到这种可能,梁耀心里特暖,跟上次在医院醒来的感受很像,觉得莫颖瞳对自己好,就像家人一样!

莫颖瞳转悠了一会后,在梁耀的书桌下发现了一叠很奇怪的东西。他指着那堆东西问梁耀:“这些是什么东西?”

梁耀弯腰把那叠东西拿到书桌上打开,全是各色的、各种材质的彩色纸,一看就是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包装纸啊!包鲜花的!”

“你收集一堆包装纸干什么?”

“没有收集,都是以前别人送你的花!花萎了扔了后,就只剩这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了,这些纸质量挺好的,用处很多!铺桌子、贴墙都可以!”梁耀说。

铺桌子、贴墙?莫颖瞳想着本以为梁耀总算做了一件‘有情调’的事,结果全被他最后一句话毁了。果然没情趣还是没情趣!拿着一堆五彩缤纷的纸,只想到铺桌子、贴墙!

“你怎么不买些花装饰房间?”莫颖瞳随口问道。

“我才不会买那玩意,贵的要死,几天就萎了,图什么啊?”梁耀无比坚绝的说,财迷花钱必须得有关衣食住行!买鲜花这种事不在他们会花钱的范围内。

第30章

莫颖瞳从梁耀家离开后,梁耀就开始盘算他的休学计划了。他首先倒腾出了这些年的所有积蓄,算了算一共三千多块,他想着这些钱节约点够自己半年生活费了。

接着,他找到了钱东森,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钱东森听他说完后,很正式的问道:“你想好了?莫先生让我照顾你,直到你‘独立’的时候!我以为这段时间会很长!实在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想好了,我不想再依靠别人生活了。”

“莫先生只吩咐让我照顾你,没让我陪你胡闹,我也没时间陪你胡闹,你最好能对你做的决定负责!这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钱东森是梁耀见过的人里,最像没感情的机器人。他的冷跟莫颖瞳的冷不一样,他的冷像坚冰,让人望而生畏!莫颖瞳的冷像清泉,引人驻足留恋!

“我知道!我已经决定好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谢谢!”男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俩人气势相当,谁都不愿低人一筹。梁耀被钱东森略带轻视的目光盯着,男性的胜负欲促使他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钱东森一贯的冷漠也是梁耀不愿再接受他的照顾的原因,他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像是在乞讨!因为只有向别人乞讨,才会被施舍者用高高在上的眼光注视着。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钱东森突然问道。

“什么?什么别的原因?”梁耀一脸茫然。

“我以为你这么急着‘独立’,是因为想要留住莫少爷!”

“什么意思?”

“莫少爷会跟李女士一起去美国,这事早就安排好了。我以为你是想留住他,不过,就算想留也留不住!我们这些人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钱东森怅然的说,像是说给梁耀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梁耀乍一听到莫颖瞳要去美国的消息,心顿时就慌了。无所适从了好一会后,自顾自的否认道:“我刚才还跟他见面了,他没说他要去美国啊!他还上着学呢,怎么可能去美国?”

“你应该问,他怎么可能会留在国内?李女士在国外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不久后,他们母子将会一起去国外生活!”钱东森对莫颖瞳母子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也不知出于何意。梁耀现在没心思注意别的,所有心思都在莫颖瞳要走的事上打转了。

钱东森撂下这几句话后,准备走了。慌乱中的梁耀察觉到他要走后,勉强自己镇定下来,询问了他有关自己现在住的公寓的问题。

“这房子每月租金多少?”

钱东森很意外,他现在还能想起问这个,前一秒还一副被抛弃了的样子,后一秒就镇定下来了,看来确实有长进,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孩了。

“每月600!你可以继续住,房钱有你就给,没有我可以帮你付!”钱东森大方的说。

“不用!我下个月就搬出去住,找个便宜点的房子!”

“小子,不要逞能!”

“我没有逞能!只是量力而行,钱少就找便宜点的房子,等钱宽裕了,再住好一点的地方!穷人家的孩子,什么条件都能适应!”梁耀坚毅的眉眼直视着钱东森,挺直着胸膛站在他面前说着。

钱东森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捉摸不透:“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是穷人家的孩子了。”

“这怎么能忘了?”梁耀惊讶了。

“怎么不能忘?游走在这座城市的人,大多数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出身了。他们刻意的甩掉自己以前的种种生活习性,变成举止得体的城里人,再反过来嘲笑那些刚从农村出来的土老帽!你说他们是不是忘了?”钱东森的话跟他人一样没有温度,梁耀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看不出他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是,钱东森的这段话梁耀却听懂了!他虽然小,但是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自己记得就好,别人也管不着!”梁耀回答道。

“可是,我也快忘了自己的出身了,每天被人恭维惯了,都有些信以为真了!”钱东森在面对纯净的梁耀时,不能避免的总想起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跟现在的梁耀一样无畏,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梁耀已经得到贵人相助了。而自己那时候却是吃尽了苦头后,才遇到莫中华的!

梁耀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生活很好的人,却表现的那么不幸福?莫颖瞳是这样,钱东森是这样,莫中华也是这样!到底是他们心底的伤外人体会不到,还是他们作茧自缚、庸人自扰?梁耀自认为自己就够不幸了,可上天让他遇到了莫家父子,给了他那么长时间的安逸的生活!而且,他还有未来,还有各种可能,遇上真爱,娶妻生子,儿孙绕膝,这么多令人向往的生活还等在后面,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往好的地方想想呢?

“本来就是真的,什么信以为真,事实就是钱大哥你真的很优秀!旁人恭不恭维都没差!”梁耀本来没跟钱东森熟络到以哥相称,但是他见不得身边的人质疑自己的价值,一味的怀疑自己的能力!这不单单只是没自信的表现,还是人内心掩饰不住的自卑在作怪。这时候适当的肯定他们,是很有必要的!

钱东森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毛孩安慰了,他略微弯了弯嘴角,和缓了一点自己的面部表情,很郑重其事的对梁耀说了“谢谢”后,再接着说道:“对于你的决定我表示理解和支持,因为我了解你的感受,依赖别人生活跟乞讨没什么分别,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至少在吃饭的时候,没人会趾高气昂的抢走你的碗筷!”

“钱大哥,你……”。梁耀听他讲最后面那句,明显情绪不对劲。

“对!我就经历过那样的事,正好好的吃着饭,被人把饭碗抢了,还不敢要回来。因为抢我饭碗的人,是我养父母的亲生孩子!他嫌我吃饭太吵,抢了我的碗,让我等他们吃完了再吃!”钱东森依然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话,梁耀却听的鼻头一酸。俩个一大一小的男人,都陷入了沉默!

原来,我们有很相似的出身!可是,我们的经历又如此的不同!造化弄人!

后来,梁耀跟钱东森谈好,往后的日子,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不要逞能,更不要亏待自己。原本淡漠的关系,也好像因为一场偶然的谈话,变得互相体谅起来。人生经历就是这么奇妙,一开始怎么也融洽不起来的人,可能跟你性格很和。也会有一见面就熟络的人,走到最后,才发现对方没拿自己当回事!所有的阴差阳错,只得以一声感叹告终!

钱东森走后,梁耀想起他说的有关莫颖瞳的事,立马给莫颖瞳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接听,梁耀焦躁的直跺脚,他现在急切的想要知道,莫颖瞳去美国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电话一直响到最后都没人接,梁耀接着又打了好几次还是没人接。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梁耀背上包就往外走去,他要去找到莫颖瞳,当面问个清楚!

梁耀打的去的,在出租车上时,他也没有了跟司机师傅聊天的兴致,一心看着路跟时间,恨不得立马就找到莫颖瞳问个清楚。

这次来到李霓裳家,他不再像向上次那样傻站在门口,一走到大门附近,就寻摸着门铃伸手按了上去!就在他的手指跟门铃只差一厘米左右的距离时,他被人抓着衣领一把拉开了!

同时,耳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抱怨道:“我担心了一整个下午,就怕又遇到你这个愣头青!真没想到你还是来了!来就来吧!你就不能学乖一点?还敢按门铃,你是嫌上午没被打皮痒是不?”

梁耀一转头,看见一丧眉耷眼的矮个青年,举着手拽着自己的衣领,看脸还挺眼熟的!谁呢?突然一下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和善哥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和善哥根本没有跟梁耀叙旧的心情,他见梁耀出现后,仿佛刻在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愁眉苦脸!

和善哥提溜着梁耀的领子不放,转头不停勾手指,招呼着躲在车上的另一个同伴过来。

“你放开我,我要进去!”梁耀莫名其妙的被他抓着不放,也没弄清楚他抓自己的意图,只得说明自己的来意!

“你还进去呢?你以为你是谁?私闯民宅犯法!你懂不懂?”和善哥拽着梁耀的右手一直没放,左手杨起来,作势要去扯梁耀的耳朵。最后仅存的理智让他收回了手,故意伤害也是犯法的,不能随便扯人耳朵,即使对方是个傻缺!

“我不是……”梁耀的话被和善哥打断了。

“你快过来!叫他赶紧走!你们日曝社真是‘人才辈出’!”和善哥说话间,从车上下来的同伴也越走越近。

等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那哥们疑惑的问了和善哥一句:“你说他是谁的人?”

“你们日曝社的人啊!”

“我们没有这号人啊!”

“那他是……”

“我靠!快跑!他是李家的人!”和善哥的同伴,话音未落人就一阵风的跑走了。

和善哥惊恐的看了一眼梁耀,手立马收了回来,也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了一句:“他是李家的人?不像啊!李家的人都长的比他好看啊!”

两人跑回车里后立刻发动车子离开了,这时,梁耀才觉察出不对劲,和善哥看起来和善,做的事却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像是在干什么好事?他们到底在李霓裳的别墅周围干什么呢?还对李家如此了解?

第31章

梁耀再次按响李霓裳家的的门铃,开门的是保姆,告诉他李霓裳和莫颖瞳不在家。

梁耀不得已只能一无所获的返回家中!赶回家后不久,天色就暗了下来后,梁耀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莫中华被关已经一个月了,梁耀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自己再次跟至亲被迫分别了,再次一个人了。

他怀恋以前的日子,屋里有别人的日子。即使莫颖瞳不爱说话,即使莫中华酗酒,那也比一个人要好!一个人面对满室的清冷,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这滋味太难受了。

想有个家,想有人陪伴,成了梁耀追随的执念!

可正是因为自己想要一个家,就更明白对于莫颖瞳来说,跟着自己的妈妈才是最幸福的!莫叔叔不在,莫颖瞳跟着自己的妈妈一起生活,是最理所当然的选择!自己在想什么呢?自己在气恼什么呢?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干预莫颖瞳的未来?凭什么?就凭自己在莫家跟莫颖瞳相处了五年?这五年的相处算什么?能跟他们的母子之情相提并论吗?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还想跑去找莫颖瞳兴师问罪,这不是故意找难堪么?

梁耀突然很庆幸,刚才在李霓裳的别墅里没有找到莫颖瞳。现在冷静下来,他才发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有多可笑!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梁耀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莫颖瞳的号码,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郑重的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梁耀逼自己把所有想要问的问题都憋住了,装着很平常的样子‘喂’了一声。

“我刚才出去吃饭了,忘了带手机,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莫颖瞳急切的问道,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担忧!

他的担忧透过电波完完全全的传递到梁耀的耳里,让梁耀刚说服自己的心瞬间崩塌!心里的问题又蠢蠢欲动的冒了上来。

“我听说……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梁耀努力了几次后,还是没能完整的问出心底的话,反倒把自己弄的满头大汗!

莫颖瞳一直耐心的等他说下去,可是梁耀停顿了几次后,就一直沉默了。听筒里一直传出清晰的电流声,隐约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想问我什么?”莫颖瞳声音温和极了,让梁耀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样的莫颖瞳是在乎自己的感受的,是会为了自己留下来的!

“我想问你……问你……问你知不知道哪能租到便宜点的房子?”

“你租房子干嘛?”

“我已经跟钱大哥讲好了,不上学了,以后不靠他资助了。我现在工作都没有,只能找个便宜点的房子住啊!”

“你疯了!你怎么回事?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好好的学不上,你出去能干什么?”莫颖瞳万万没想到,上午才只是给自己提了一嘴,晚上就实施行动了,这也太突然了!

“我真不想上学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再说,我真的不想靠别人救济生活了,我好手好脚的,还能饿死不成?”梁耀固执的说。

“你没文凭!没工作经验!还未成年!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莫颖瞳急了。

“无论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养活自己!”梁耀没有丝毫松动,坚持自己的决定。

“你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独立’?莫中华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你就按照他安排好的生活走下去不行吗?你何必跟自己较劲?为难自己?”莫颖瞳很难得的情绪激昂的说了这么大一段话,看来是真的替梁耀着急了。

“因为其他人不是莫叔叔!莫叔叔待我如亲人一般,被他照顾我觉得幸福!换了别人我就感觉很难受,觉得自己像是在乞讨!”梁耀越说声音声音越大,像是在呐喊!

这次换莫颖瞳沉默了。

“莫颖瞳?我刚才不是在凶你,我,我只是……”梁耀没听见莫颖瞳回话,生怕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语气,让对方生气了,赶紧解释。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莫颖瞳突然出声说,语气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漠。

这次通话过后,俩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了。莫颖瞳不去学校了,跟他格格不入的同学们突然听说这个消息后,一个个表现的还挺难受的,给他送了一大堆临别礼物。这就是孩子跟成年人的区别,孩子不会区别亲疏远近,兴致到了,就会用各种形式表达自己的关心!而成年人的相处,大多讲究礼尚往来、亲疏有别,关系疏远的,平素没有往来的,说的都是客套、客气话,更别谈送礼了。

莫颖瞳在古都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南华路!他想着南华路里面有几个城中村,而城中村正是外地人汇聚的地方,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他很自然的想到,把房子租到南方路的城中村里去。

过去打听了一下,房价真的很便宜,基本上都是一百多块钱一月,比起梁耀现在租的小公寓便宜太多了!

城中村的出租房,全是村民的自建房。楼层有高有低,高一点的光线好,但是夏天会很闷热!低一些的夏天到是凉爽很多,但是光线很暗,白天都需要一直开着灯!

梁耀想过了之后,决定租顶层,天热的时候买个空调装上就行了。他选了几户人家,莫名其妙的挑中了其中一个套间!本来打算租最便宜的单间,但他总是忍不住会想,以后有人来看自己单间不太方便。至于谁会来看自己,他却不愿去探究。

有些问题一旦追根究底,就会发现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很像每个人都会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变得很有钱会干什么一样,如果凡事只考虑实际,没了期待和幻想,还哪来什么惊喜?

梁耀就想得很好,不管怎样,房子租大一点,方便有人来串门,谁来都欢迎!

其实所谓的套间就是大屋套小屋,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小卫生间,你说它小,它还真小的不能再小。一个成年男性在里面转身都得缩着肩膀,身高超高一米八的人进门就得弯腰!

没有厨房,梁耀在大屋的窗台下面摆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在上面放一些厨房用具,做饭就在这张桌子上进行!

里屋很小,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后,就只剩下一个小过道的宽度了。外屋就只有一张放厨具的桌子,和几个用木敦子做成的板凳!梁耀和房东谈了一下,房租每月一百八,这个价格让梁耀很满意,当即给了钱,正式租下了这个套间。随后的几天,梁耀一点点慢慢的从小公寓里,把自己的私人用品搬到这个小出租屋里,正式的过上了独立自主的生活。

梁耀再次见到莫颖瞳是在十几天后,他本来在找工作,突然被电视上报道的一则新闻震住了!

几家国内知名的新闻社联合报道:一个月前入狱的莫某某,疑是被人暗算,而暗算他的人,正是他的前妻李某某!李某某在前几年已经移居美国,名下有很多产业和公司。目前,有人拍到,李某某和某一位在任的大人物来往密切!两人的亲密举动被‘路人’拍了下来。警方已经开始介入调查李某某和那位大人物!有网友说:“李某某还真没辜负了她妖冶的外形,称职的做到了‘红颜祸水’的本分!

梁耀看到这则新闻后,把找工作的事抛到脑后,立马找到电话亭给莫颖瞳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梁耀就急切的问:“你没事吧?你妈呢?真被警察抓了?”。

“我没事,我妈被警察带走了,我都习惯了,没事!”莫颖瞳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我现在就来找你!无论出什么事,你都还有我!”梁耀对着听筒吼了这么一嗓子,把电话那边的莫颖瞳吼的心脏都跟着跳跃了。

梁耀又一次来到李霓裳的别墅外面,好死不死的又看见了和善哥,不过跟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跟和善哥一起的,是一大群人!对!你没有听错,就是一大群人!!这一大群人都挤在李霓裳的别墅门口,生生把那一块地方,挤出了菜市场的即视感!不过,逛菜市场的人手里都是些蔬菜、肉类。而这群人的手里、肩上!全是各种摄影、录影、录音设备,这阵势一看就像是,全古都的记着都在这里了!

梁耀能在这么拥挤的人堆里,一眼就看到和善哥,还是因为他的身高,他的个头不适合跟人挤在一起。如果他挤在人堆里,他能看见的只有前后左右的人的背、肩膀和胸膛!所以,这个两次偶遇梁耀的矮子,不得已只好游离在人群外面,时不时的蹦跶两下,看看人群前面有没有什么值得报道的情况发生。

梁耀三次遇到和善哥,和善哥都是这么敬业!

梁耀总算聪明了一回,没有直接冲上去。他不停的向四处张望着,把狗仔的神情模仿的十成十,再慢慢靠近和善哥。

接下来,和善哥毫无防备的被梁耀捂着嘴,半胁迫半强拖着拽出了人群。

第32章

“大哥!找你有事?过来说!”梁耀用胳臂搭着和善哥,装着跟和善哥和熟络的样子,对周围围观的几人微笑点头致意后,把和善哥带离了人群。

梁耀身材高大,眉眼浓密黑亮,鼻梁笔直挺拔坚毅,只从外貌上看,他宽厚、结实的身材,不会让人联想到未成年!和善哥显然是有些忌惮他的,梁耀的手一松开,他就惊恐的问“你想干什么?”

“找你帮个忙!”梁耀很直接的说。

“我能帮你什么忙?再说,我俩又不熟,凭什么让我帮你?”和善哥的和善真的只是表面而已,一听到梁耀想要求助自己,没人情味的一面全都显露出来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帮我!我会把你偷拍李霓裳的事告诉她!我想等她有时间了一定会找到办法对付你的!”梁耀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很没底,他只是通过从前两次与和善哥的接触了解到,他们好像很怕李霓裳。毕竟李霓裳的背景和跟她有关系的大佬,并不是普通人敢轻易得罪的。

和善哥挣扎的辩驳了一句,“我是正当的新闻记者,我是正当采访!”不过,声音很弱,听起来就很没有底气!

“好!好!你是正当记者!我也只是让你帮个小忙,不会让你为难的!”梁耀语气软了下来,见和善哥语气松动,趁热打铁的说道。

“什么忙?”和善哥很识趣的问道,毕竟被正主盯上会很麻烦的,做这行的最好给自己留足后路。

“把我把这些记者引开!你能行吗?”梁耀突然想到,要把所有人引开好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询问的声音里满是质疑。

和善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梁耀越是这么表现他越是想证明自己,早把自己跟同行们一直守在这的初衷给忘了!一心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他成功被梁耀无意识的行为刺激到,要背一挺,把握十足的秃噜了一句:“这有什么不行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真的?那太好了,哥你帮我把人引开,我绝不把你偷拍的事说出去!”梁耀连忙说道。

“我们可说好了,以后见到我不许说见过我,就当不认识!”和善哥说到着停顿了一下,看了梁耀一眼后,又接了一句:“我们本来就不认识!”

“好!我不认识你!”梁耀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和善哥姿态极其做作的,生怕别人没看见,夸张的假装接了个电话!就重复的念了几个字:“好!好!我懂!我懂!我马上过来!”偏偏这招特别管用,已经有好几个同行注意到他的动作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跟和善哥很熟悉的同行,一把拉住和善哥的衣袖,好奇的问道:“接谁电话呢?还背着我们,又有‘大新闻’了?”

和善哥甩开那人的手,装出一副一看就很假的苦恼说:“哪有什么‘大新闻’,都是些你们看不上的‘小料’,我先过去看看!?”和善哥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的收拾好录影装备,坐上自己的破面包车溜了!

梁耀防不胜防,以为他这是在诓自己呢!结果,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拥堵在李霓裳门口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跃跃欲试!

“那小子是不是又有新情况了?”

“上次的新闻就被他们抢了先!跟上去看看吧!”

“走吧!看那小子溜那么快!肯定有事!还是大事!”

“快!快!这等半天也没动静,还不如去抢个大新闻!”

说话间,一群人边嚷嚷着边走了个干净!

梁耀彻底傻眼了,这就是社会!!真让他长见识了。

等所有的记着都走后。梁耀按了李霓裳家门外的可视门铃。不一会保姆就过来把门打开了。保姆是一位胖胖的阿姨,她像是惊慌的扒着门口朝外面扫视了一圈,确定门口只有梁耀一人后,才打开门让梁耀进去,惊呼了一句“咦——记者都走了?”

梁耀进屋找到莫颖瞳,他正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他好像最近很喜欢玩游戏。

莫颖瞳戴着‘密闭式耳罩型’耳机,注意力全在电脑屏幕上。

梁耀走过去伸手就从他的头上把耳机拿下来了。

莫颖瞳不喜别人触碰自己,更别谈这么粗暴的干预自己的生活。

即使是李霓裳他也会很生气!梁耀这么无礼的行为,他也确实是生气,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怒气值上升了,可就是没能对着梁耀发泄出来!

他就这么默默的生着闷气,而梁耀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怎么还有心情玩游戏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梁耀怒气冲冲的问。

这好像不对,怎么他的脾气比自己还大?

“那我现在应该干嘛?”莫颖瞳反问,忽闪的大眼睛盯着梁耀,除了好看还是好看,没有一丁点忧虑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你妈现在被警察带走了?她要是也被关起来怎么办?你就……你就没人管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你怎么生活?”梁耀帮他把厉害关系都分析了一遍,以为这样会让他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不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还有你啊!你不是说养我吗?”莫颖瞳接了一句让梁耀错愕不已的话,梁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陷入了沉默。

莫颖瞳见他如此反应,明媚的眼眸一暗,睫毛低垂挡住了他的视线,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旁人的眼里,比听他说千言万语更让人觉出委屈!

更何况,他还降低了声线嘟囔了一句:“原来不是真心话啊!”

梁耀一实诚孩子,哪里受得住他这么一番操作。简直恨不得立马赌咒发誓的表示自己的立场!

“是真心话!我没骗你!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提起这个!”

“你真打算养我?”

“那当然了!只是……生活水平肯定会很差!怕你习惯不了!”梁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莫颖瞳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要不?先试试吧?”

决定好之后,莫颖瞳收拾了一大箱子的东西,跟着梁耀去了他新租房子的地方。莫颖瞳没有住过民房,当他知道这栋五层楼高的房子里,每个房间都住满了人,他就开始不习惯了,因为这意味着,没有了自由活动的地方,要想不被人看见,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可是,梁耀租住的房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晚上怎么睡?”莫颖瞳进门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我睡地板,你睡床!”梁耀知道莫颖瞳极致的爱干净,以为他关心睡觉的问题,是担心自己会跟他一起睡床!立马简明扼要的回答,答完了还看了看莫颖瞳,想着看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莫颖瞳对他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挑剔的说道:“这里怎么住人?感觉好脏的!”

梁耀听他这么说,立刻行动起来,用抹布四处擦拭,所有的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还换了床单、被套!当着莫颖瞳的面打扫完了整个房间后,问道:“现在可以了吧?”

莫颖瞳没有直接回答他,但是看他的行为,没有嚷着要走,也没有嫌弃的躲出去,看来是勉强愿意在这呆两天了。

第一天,莫颖瞳吃不好睡不好,这样的生活环境让他崩溃!他想不通梁耀为什么能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生活?

梁耀见莫颖瞳对周遭的环境各种嫌弃,这民房里没有电梯,上下楼得走楼梯,楼梯很窄!扶手和墙都黏满了灰尘,莫颖瞳上下楼梯时每次都走的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衣服碰到那些随处可见的灰尘!他忍受不了自己的衣服上,粘上一点点的污渍!

吃的东西是最难让莫颖瞳适应的,梁耀自己只会做稀饭,最多能把菜炒熟,什么‘色香味’全没有!面对这样的食物,莫颖瞳一点胃口也没有。

那张劣质的单人床,有一股长时间累积的霉味,旧床单制作成的窗帘,被两颗钉子固定在了窗户上,所以窗帘没有拉开的功能,白天只能把窗帘挽起来,让阳光透进房间里!

最让人恐怖的是,那个窄小到一个人进去都显拥挤的卫生间,居然兼顾了洗澡的功能!?

莫颖瞳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了如此‘困苦’的生活。他突然有些理解李霓裳了,如果自己从小也不得已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己难道就能忍受?自己能做到像梁耀一样甘之如饴?

梁耀为了让莫颖瞳不难么难受,隔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打扫卫生!他把整栋楼的楼梯扶手都用清洁剂擦拭的透亮,一点灰尘的痕迹也没有。再把莫颖瞳会经过的所有墙面用湿毛巾一遍遍的抹的干干净净。地面也铺满水刷洗的一尘不染!就连摆在角落的空花盆,也被他洗过一遍!自己的小套间里面更不用说,连门框、地板逢、都没放过,肉眼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洁净如新。

梁耀的这些行为看在莫颖瞳的眼里,一切难以忍受的东西,突然变了样。这简陋不堪的住所也变得温馨起来!

昨晚,梁耀真的睡在外面的地板上,莫颖瞳想过叫他跟自己睡在床上。但是他心里莫名的心虚、胆怯,和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怪异感,始终让他没能把话说出口!

已经是秋天了,梁耀就盖了一个薄毯子,直接睡在了瓷砖地板上。莫颖瞳一整晚都惦记着会不会降温,想着梁耀会不会冷,半夜起来,悄悄的把梁耀的毯子换成了自己盖的棉被!

梁耀为了让莫颖瞳吃的好点,一大早专门跑到,两条街外的早餐店给他买早餐回来!因为莫颖瞳以前吃过那家的早餐,还夸过他家的早餐好吃!中午和晚上的饭也全是从外面的大饭店买回来的!他自己就吃自己做的寡淡的饭菜。

莫颖瞳吃的很少,跟以前一样!梁耀会在他吃过后,把他剩下的菜全吃掉,一点都不愿浪费。

第33章

莫颖瞳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人!梁耀他跟其他的人都不一样,你说他善良、天真,他也确实是善良、天真!可你说他通透、现实,他好像也确实如此!他自有一套做人的标准,他不受旁人影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管做好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这样的人,像山!沉稳的耸立在那,让人踏实,放心依靠!

莫颖瞳审视的看了一会梁耀,问了一句:“我从来都没问过你来我家之前的事,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日子早已刻进了梁耀的骨子里,他不用回想那些画面主动的就涌现了出来。

“就每天忙着做各种农活,抽空的时候写会作业!上学的时候轻松点,能少做点活!”

“怎么会有那么多活?”莫颖瞳问了一个让梁耀觉得很好笑的问题。

“你真是的!农民就得有干不完的农活啊!不然吃什么?”

“具体是做些什么呢?会捡麦穗吗?在一片辽阔的麦地上,手里拿着篾条编成的竹篓,在夕阳的映照下,弯腰捡起土地上的麦穗!”。莫颖瞳照着自己看过的画形容那个场景。

“有是有!不过听你这么形容,捡麦穗这事还挺美好的!”

“不美好吗?你是什么感觉?”

“我在大梁村的生活就跟你在莫家的生活一样,每天过的都不是很开心!不过,我是因为生活的太艰苦了,你……”梁耀适时的闭了嘴。

没想到莫颖瞳根本没理他后面的话茬,他一心只想知道,梁耀以前的生活情况。

“那你在大梁村的时候,大概是怎么度过一天的?”

“你怎么突然间好奇这个?就跟村里的其他人一样!天一亮就起床,跟着奶奶出门干农活,太阳升起来了就回来吃早饭!早饭过后跟着奶奶干家务活,喂养家里的家禽、猪、牛、羊!下午依然出门干农活,天黑了才能回家!如果是上学的日子,就是早上起来做好早饭,吃过后,就去学校了!下午放学回家再干会活就行了!”梁耀说这些时很平静,但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子。说苦还真是苦,但当时真不觉得,最多就是有些累!

莫颖瞳听他说这些,心里隐隐作痛。喉头哽咽了一下,眼睛也酸涩的很。隔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你爸爸跟你奶奶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

梁耀的神情因为莫颖瞳的这个问题,瞬间孤寂、落寞起来。说话的声音低了很多,难以掩饰的悲痛溢于言表。

“说起来,也还好,爸爸走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那时候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奶奶走的时候……哎……不说这个了”梁耀突然偏过头,抬起手捂着眼睛,没能再把话说下去!

房间里的小桌板上,还摆着吃剩的饭菜。屋顶上悬挂着最普通的白炽灯,静静的亮着光。莫颖瞳坐在梁耀新买回来的皮凳子上,梁耀则直接坐在瓷砖地板上。两人都不再说话,这安静压抑的人差点窒息!

莫颖瞳跟着梁耀一起难受,替他心痛,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对梁耀的感情,已经深到不能自拔的地步!可这感情绝对不是相依为命的亲情那么单纯!至于到底是什么?他不敢深究,他害怕自己面对不了!

梁耀一直很安静坐在一旁,捂着眼的手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放下来后,莫颖瞳看见他并没有流泪,但是眼眶已经红的感觉要滴出血来了!死要面子的他,把眼泪生生的憋回了眼眶里!他越是这样强忍悲痛看的人越难受!

莫颖瞳看着他紧咬着嘴唇的样子,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没事提别人的痛处干嘛?看着他难过自己也跟着心绞痛,是在测试自己有多在乎他吗?莫颖瞳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顿,才故作轻松的说:“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我不是也在你面前哭过吗?”

梁耀连着咳嗽了几声,借着咳嗽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后说:“这有什么好哭的!都过去了!”

那晚的谈话没再继续!直到躺在床上,两人都还处在莫名的悲伤氛围里。

两天后,审查结束的李霓裳找过来带走了莫颖瞳!

又过了几天后,梁耀在一个小面馆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老板人很随和,对待梁耀就像是对待普通朋友,经常开开玩笑,笑闹个不停!

梁耀很感恩能遇到面馆老板这样的人,这让他‘独立’后的第一份工作,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艰难!工资一千二一个月,跟其他的老服务员一样,梁耀很满意这份工作,上班的时候也很开心!

有关李霓裳的新闻,不断地被爆出来,大众对她也越来越好奇,新闻里偶尔抓拍到的照片里,她身形婀娜,风姿绰约,面容冶艳,让不少成年男性神往不已。

而李霓裳这段时间却在紧锣密鼓的安排带莫颖瞳出国的事宜,她跟莫颖瞳谈过了,他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三五年内都不能回来!因为上面会有大动作,留在国内会被牵连其中!到时候再想脱身会困难重重、麻烦不断!

莫颖瞳明白出国对于自己和李霓裳来说,是最好的安排!李霓裳已经被审查过一次,这次是没抓到什么把柄,可以后会不断的有人像莫中华一样倒台,李霓裳随时都会有被牵连的风险!现在离开,逃离这是非之地,李霓裳就后顾无忧了。

莫颖瞳从知道李霓裳要带自己出国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别的!他承认自己对梁耀晦暗不明的感情很深,但是那也不能成为让他留在国内的条件!他过惯了优越的生活,他知道他做不到像梁耀一样,在‘那样’的环境中,也能开心的过着!

在梁耀那里度过的两天,让他明白,他忍受不了的事太多,他适应不了的事也太多。他已经落下了满身的‘富贵病’,这样的他,只能跟着李霓裳一起,继续过着奢侈的上流社会的生活!他跟梁耀注定是要走不同的两条路,以后,他的天高海阔,我的云淡风轻,各自体味,再无交集!

莫颖瞳跟梁耀告别的那天,他们约着在一间咖啡厅见面。莫颖瞳送给了梁耀一台摩托罗拉新出的手机,还帮他买好了电话卡。他耐心的给梁耀讲解手机的使用步骤,给他讲最近在游戏里遇到的奇葩,还给他讲自己养的宠物生小崽了,讲了很多很多的话,不停的讲!不停的笑!就是说不出口分别的话!

梁耀认真的听他说着,偶尔附和几句。莫颖瞳的反常让他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我下午还要上班……”梁耀提醒了一句莫颖瞳。

莫颖瞳应声不说话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从咖啡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梁耀帮他把话说出了口:“你要去美国了是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早上八点!”

“那……那……就这样吧!我下午还要上班,不能继续跟你待下去了,明天早上见!”梁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开了,走的很快身影一会就消失在了莫颖瞳的视线里。

莫颖瞳懵了好一会,等缓过一些劲来,才发现自己送给梁耀的手机,他留在桌上忘了拿走!莫颖瞳带上手机追出去,刚追过街道转角,他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梁耀,刚才表现的那么平淡的梁耀,走的那么潇洒的梁耀。此时,却蹲坐在马路边上,抱头痛哭!来往的行人,在经过他身旁时,只会疑惑的看上一眼,一眼过后,再继续走自己的路。没人为他停留,没人为他担忧!

看到这一幕的莫颖瞳,心上被狠狠的扎了一刀!疼的他眼泪簌簌而下,打湿了衣襟。

莫颖瞳回想起上一次,也是看见梁耀坐在路边哭,那时候他还能去找他,带着他回家。可现在,他只能躲在这里,梁耀是因为他的离开才哭的,他有什么立场出去见他?而且,梁耀既然选择躲开自己独自伤心流泪,就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那么要面子的人,自己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情何以堪?

就这样,两个少年,一个在路边,一个在街角,各自泪流。

我们不能选择相遇,我们不能抗拒分离。可那些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平淡无奇的相处,为什么变得珍贵又难忘?

彼此陪伴的日子,终将变成回忆。

想过留下你,却没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

想过为你留下,却怕自己做不到随遇而安,让两个人都陷入‘困苦’。

各自的心里话都被各自埋葬在了心底,一场注定的分别,不能更改的局面,何不让它表面上看起来好受一点?

莫颖瞳没有冲出去找梁耀,送给梁耀的手机他一直紧握在手里。他想明天见面的时候,再把手机还给他也不迟。

梁耀在路边坐了许久,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他反复用衣袖来回搓着自己的脸,把泪痕擦的一丝不剩。又低着头在那坐了许久后,才起身离开!

莫颖瞳躲在街角,偷偷的注视着他,等他离开后,才返回咖啡厅。咖啡厅的服务员见他又折返回来,抱歉的说:“不好意思,见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把你的咖啡撤了!”

“没关系,我不喝了,我就坐会,行吗?”莫颖瞳的神色疲惫极了,说话的服务员扶着他坐了下来,关心的说:“你没事吧!在这休息一会吧,不要想太多。”

第34章

当天晚上,莫颖瞳一整夜都没睡着,梁耀的身影萦绕在他脑海里,像是一部悲壮的电影,看电影的人被主角的情绪感染,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梁耀就已经等在了李霓裳的别墅外面了。他是来给莫颖瞳送别的,今天见过面后,再见就不知道将会是多久以后了。他没有按门铃,只安静的站在大门一侧,默默的等着莫颖瞳出来后,跟他说几句话!

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梁耀站的腿都麻了,李霓裳的别墅门口总算有了动静。梁耀转身看见,别墅大门自动打开了,一辆白色的越野型奔驰开了出来!车在经过梁耀身边时没有停留,梁耀通过前挡风玻璃看见后座上,坐着莫颖瞳和李霓裳。

梁耀下意识的抬手冲莫颖瞳摆了摆,但是车里的他一直带着耳机闭着眼,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路边的梁耀。

梁耀不再像前几年那么傻乎乎的了,他每见一次莫颖瞳就更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跟他的区别。他每天乘坐的上百万的豪车,梁耀这辈子可能都买不起一辆,自己能认识他,就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让穷苦的孩子跟王子住在了一起。王子有城堡,有美貌,有财富,有亲人,苦孩子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一点点异想天开!想当王子的亲人!想不那么孤独!

载着莫颖瞳的奔驰车眨眼间就开走了,快到梁耀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它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了。梁耀有些不甘心的跟着走了几步,直到看见车子转弯了看不见了,才停下来,怔怔的看着奔驰车消失的方向,久久的回不过神来,心里空落落的失望极了。

就在这时,转角处飞奔出一个人影,正是莫颖瞳!他下车了,并朝梁耀跑了过来。

前一秒还很失望的梁耀,看到莫颖瞳朝自己跑了过来,脸上立刻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迎着莫颖瞳就快步走了过去,两人都朝对方奔了过去,那场景很像演偶像剧,只是少了偶像剧里深情的拥抱!他们到了彼此跟前就停了下来,正常的说着话。

“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会到机场去送我的!”莫颖瞳先看口,要不是在车子转弯的时候,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就错过梁耀了。

“我没去过机场,不熟悉路,就想着在这等你,跟你说几句话就行了”。

莫颖瞳从兜里掏出昨天送给梁耀的手机,递给梁耀说:“昨天你忘了拿了。”

“哦,对,我昨天忘记拿手机了,幸好你拿了!”对于送别,没有人知道说什么话是恰当的。而梁耀连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常联系!”莫颖瞳说。

“好!”梁耀看着莫颖瞳认真的回答。

“那……我走了,再见!”莫颖瞳迫使自己微笑着面对梁耀,但他自己知道,此刻挂在脸上的微笑,是他笑的最费力的一次。

“再见……”梁耀再次冲莫颖瞳摆了摆手,看着他转过身一步步离开,等他走出去七八步后,又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莫颖瞳!”

莫颖瞳几乎在他的声音响起的同一时刻,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莫颖瞳……你在国外注意安全,不要让人欺负了!还有,不要跟你妈妈学坏了,你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多吃点!长胖点!你太瘦了!”梁耀突然间想起了好多要交代的事,说了一大堆后,喘了口气,又接着叮嘱道:“你冬天多穿点衣服,不要像以前那样穿的那么少!还有,你到国外后,要多跟同学玩,多交朋友,不要再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少玩点电脑,伤眼睛!也别天天戴着耳机听歌,耳朵受不了!听见没有?”梁耀一连串的嘱咐说完后,结束语说的跟家长一样。

“我听见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莫颖瞳很配合的回答。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常见的道别,道别不就是这样吗?把对送别之人的留恋化成一句句嘱咐,自己忍着心痛,看他一步步离去!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难堪,冷落清秋节!

再次回到车上的莫颖瞳,神色落寞又哀切,眼角泪滴隐现,欲流不流。侧着头,看梁耀消失在视线里,一滴泪嘭的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李霓裳三十多岁快四十的年纪,见惯了这些期期艾艾,也经历了各种淡漠的人情。她早就不会对谁泪眼模糊了,她现在信奉的人生信条是‘能让你流泪的人,就是能让你痛不欲生的人!眼泪这东西,最好只为死人而流!’

“不至于吧!你天生冷情的性子,爸妈都不爱,朋友也不交,居然会为了个‘乡巴佬’难过?他给你下什么毒了?不会是说什么把你当亲兄弟的话吧?你可别上当,他们那种人看起来老实,其实,见着个高枝就想往上攀!是最会利用别人的感情了!”李霓裳身着时装,妆容淡雅,举止得体,比贵妇艳丽,比艳星雍容,说这样的话,理所当然的很有说服力!旁人都会认为她肯定经历过无数次‘被人攀附’的时候!

“‘他们那种人’?你说你自己吗?”莫颖瞳的认知却正好相反,在他眼里,李霓裳才是最会利用别人的感情,攀附别人的人!

李霓裳被莫颖瞳的反问噎住了,莫颖瞳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像莫中华了,总是用最恶劣的态度对待她,像对待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李霓裳在想,很多罪过,以为逃过法律的惩罚就万事大吉了。可这些又算什么?这些指责、埋怨,让她无处可逃的恶意,不也是一种惩罚吗?

“你说的对!所以,我的忠告才有说服力!别被人利用了,别像你爸爸一样!”李霓裳吸了口气,认了莫颖瞳对自己的评判,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当初……你接近……我爸爸的时候,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怎么骗他的?”莫颖瞳看着李霓裳,问了平时不能问的问题,他现在很慌乱,总想找些别的刺激,分散自己一直想着梁耀的思绪。

李霓裳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回头审视的与他对视了一会。见他神色稍显癫狂,明显故意找事的样子,打算说几句调整一下他的心绪。

“当初的事,你情我愿!没有孰是孰非的说法。”

“你愿意骗他,他情愿被你骗!是吗?”莫颖瞳越问越过分。

“你非得说那么难听吗?当初的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堪!你妈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冷血动物!”李霓裳被他问的有些急了。

“你们之间的游戏,你们玩玩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生下我?”莫颖瞳嘴上说着刺人心窝子的话,神情却依然很淡漠,像是个冷血杀手。

“莫颖瞳!!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我李霓裳再对不起他莫中华,也没有对不起你莫颖瞳的时候!我就算是个罪人!也轮不到你来评判!”李霓裳彻底怒了,她是个母亲,孩子也是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为什么结果却要听自己的孩子,在这一句句的质问她!!

“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有目标的接近莫中华,目的达到了你也撤了。可为什么你会生下我?你不觉得这是你最大的失误吗?”李霓裳的怒气没能阻止莫颖瞳继续说下去。

听完莫颖瞳无悲无喜的控诉,李霓裳彻底抓狂了,她发现自己无比痛恨听到莫颖瞳说这样的话。既让她感到心痛又让她无从辩驳,她想否认想抵赖都没有合适的借口!可让她说些‘你才不是什么失误,你是上天给妈妈最好的礼物’,这样煽情的话,她又说不出口。她跟莫颖瞳之间,从没有说过半句温情的话。在这样的时刻,更难以说出口。

李霓裳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她岔开了话题:“今天不说这些,你要是真想知道当年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

接下来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机场。莫颖瞳在车上的时候,情绪就开始不稳了,现在更是神思不属了。一路上被人提醒转弯,被人提醒出示证件,被人提醒过安检,他好像傻掉了,神魂游离了。

“莫颖瞳,你在干什么?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做给谁看?”李霓裳在莫颖瞳第三次走错地方后,忍无可忍的说。

“我不想走了,我要留在这!”莫颖瞳突然回神了,冒出了这么一句,让李霓裳和司机、助理震惊的话。而且看他神色,完全不像是看玩笑的样子。

“你说什么?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很清醒!我无比清醒!我不走!我不去美国!”莫颖瞳坚定的重复着自己的意愿。

“你要留在这?你一未成年的小孩,留在这干嘛?等着饿死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李霓裳费解的问。

“我不走!你自己走吧!”莫颖瞳神情坚定无比。

“莫颖瞳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你,要么跟我一起去美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要么,留在这!自力更生,你与我再无半点关联!你自己选!”

第35章

一直僵持到快登机了,莫颖瞳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坚持不走了要留下来。

李霓裳挫败极了,想她三十几年里,事事得心应手,偏偏掌控不了自己亲生孩子的事!莫颖瞳心思深沉,情感淡漠,连李霓裳也看不懂他的想法。不过,这孩子很少任性,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很明确,不会无端端的做出这么离谱的决定。

“你能告诉我,你想留在这的原因吗?”李霓裳强忍住暴躁询问莫颖瞳。

“我自己想留,没什么原因。”

“不会是因为莫中华吧?他不让你跟我走?”离婚后的夫妇都这样,孩子一出问题,都会猜测是对方唆使的原因。

“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莫颖瞳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李霓裳。她看了看时间后,又不得不把所有的努力咽进肚里,抓紧了最后两分钟时间,语重心长的对莫颖瞳说。

“莫颖瞳!你不是一直埋怨我当初骗你爸爸的行为么?因为我当初的错误,才造成了你一直的痛苦不是吗?可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那么做?”

莫颖瞳没有接话,其实他已经有些明白李霓裳当年非得攀附莫中华的原因了,可他不愿承认,不愿理解,更不愿谅解!所以,他不说话,不让李霓裳看出他心底的彷徨。

“因为穷困!因为穷困带来的永无出头之日!你知道那种无助吗?你能体会那种绝望吗?你这些年感受到的痛苦,不及我当年的万分之一!穷困会带来很多很多,你都想象不到的麻烦!妈妈不求你理解,只要你不那么任性就好,我们不闹了,你还小,太多的事你没经历过!听妈妈的话好不好?我们上飞机?”李霓裳这段掏心掏肺的话,说的自己都感动了,一边的助理也听得频频点头,可莫颖瞳还是无动于衷的坐在那,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表现,冷漠的对一切置若罔闻。

李霓裳耐心耗尽,不再劝说莫颖瞳,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好一会,才把自己从绝望和无奈的心境里挣脱出来。末了,她长叹一口气后,对莫颖瞳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好吧!你留下!撑不住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不是想帮你,你未满十八岁,我不抚养你犯法!”

最后,李霓裳和莫颖瞳连个再见也没说,就在机场分别了。说起来,很好笑,莫颖瞳就这样耍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次任性!把自己从衣食无忧的生活里,抛到了漂泊无依的的生活中。身上除了一个双肩包,他一无所有。随着李霓裳的离开,恐惧和孤独同时笼罩了他。机场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目标明确的朝着自己心中的方向而去。可莫颖瞳,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去找梁耀!’

莫颖瞳带着满心的疑虑去找梁耀了,梁耀会高兴看到自己没走吗?梁耀会照顾自己吗?自己能忍受‘困苦’的生活吗?所有的问题铺天盖地而来,让莫颖瞳每走一步都在迟疑。

莫颖瞳打的去了梁耀打工的小面馆,他站在对面的街角,看见梁耀在面馆里忙碌的身影。没有立刻去见他,他心里没底,不知道梁耀见到自己没走会是什么反应,会跟自己现在见到他的感受一样吗?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偶然间,梁耀向莫颖瞳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过后,他站在那不动了。确认了好久,都不敢相信看见了莫颖瞳,直到看见莫颖瞳朝他挥了挥手,他才一边惊呼着‘莫颖瞳’的名字,一边朝他冲了过来。这时候正好马路上没什么车经过,他一路很顺畅的就冲到了莫颖瞳面前。

莫颖瞳永远都记得那天,他朝自己跑过来头发飞扬、眉眼飞舞、唇角含笑的样子!那样生动的梁耀,打消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让他觉得,自己留下来了,是最幸运的事!

“你没走吗?不是八点的飞机吗?你错过时间了?”梁耀抑制不住的开心,满脸的柔和,全看在了莫颖瞳的眼里。

“我不走了,我决定留下来……跟你一起!”莫颖瞳感情内敛,这句很隐晦的情感表露,对他来说已经很难说出口了,因为面对的人是梁耀,因为这场差点成真的离别,他才没忍住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你真的不走了?”梁耀惊喜的眼睛都睁圆溜了。

“现在想走也没办法了,错过航班了。”

“那!那,我,我先带你回我那歇着吧!不走就不走了,以后我照顾你!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梁耀的态度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他很温暖,温暖到让人离开他就会觉得寒冷!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莫颖瞳的日子会因为‘穷困’而难过吗?其实想想也不可能,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美人怎会‘穷困’?

莫颖瞳决定留下来后,梁耀重新租了一个贵点的房子。虽然也是民房,但是它有单独的厨房,还有一个很宽敞的卫生间!同样是一室一厅,莫颖瞳曾问他为什么不租两室的,梁耀说;“两室的贵一倍,一室的就可以,自己睡客厅就行!”

梁耀很了解莫颖瞳,也对他是真的好,一点委屈都不让他受!知道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爱看书、爱听音乐、爱玩电脑。为了给莫颖瞳买这些电子设备,他第一次给钱东森打了电话,向钱东森借三万块钱!并承诺半年后还给他。

钱东森一开始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略带嘲讽的说:“你还真是跟我想的一样,知道有后盾胆子真大!一开口就三万!你还真敢要!”

其实梁耀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钱东森,他给梁耀的感觉冷血又绝情,不是会给人帮助的人。他以前资助梁耀,也只是因为听从莫中华的安排,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对梁耀和颜悦色。

找人借钱这事,是最尴尬最窘迫的事,把自己的尊严、情面都摆在对方面前。希望对方能念及旧情,帮自己一把!旧情越深把握越大窘迫越少,而梁耀跟钱东森,却没什么旧情可言,少的可怜的几次接触,也相处的不是很愉快。那么,他向钱东森借钱的感觉除了窘迫还是窘迫,脸都臊红了。

这次借钱的体验让他记忆深刻,羞臊难当。如果不是因为莫颖瞳,他想自己断然不会,再因为其他任何原因找任何人借钱!

“我……我保证半年后就还给你!只借半年……”梁耀放低了语气,他不会求人,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低的姿态了。

“你借这三万块钱干什么用?”电话里,钱东森用审问的口气问梁耀。

梁耀想了一下,实在编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好实话实说:“莫颖瞳在我这,我得好好照顾他!”

梁耀的话说完,钱东森那边没了声音。隔了好一会后才听到他说:“你是说!莫颖瞳跟你在一起?你的意思是他没出国?”

“对!他没出国!跟我生活在一起!”梁耀听钱东森说话的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不但听不出嘲讽了,还听出了一丝丝卑微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坏了。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给你送钱过来!”

钱东森突然间爽快的就答应了,梁耀受宠若惊急忙说;“就不麻烦你跑一趟!你把钱划到之前给我的那张卡上就行了!那张银行卡我还留着!还能用!”

“我给你送过来,顺便看看你们还需要什么?”钱东森不容置疑的说道。

“那、那好吧!”梁耀还没能从他刚才生冷的态度走出来,就又被迫感受他后面的关心备至,这让他觉得整件事转变的也太突然了!

什么原因让钱东森前后判若两人?莫颖瞳?

接下来,梁耀和钱东森一起,愣是在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出租屋里,给莫颖瞳置办了一个让他觉得很舒心的住所。给他买了他所需的所有电子设备,床和书桌、书架、衣柜还是找人按照他的喜好定做的!屋顶天花板重新装了一遍,墙壁贴了新的壁纸。地上有地毯,空调、加湿器也给他装的好好的。

这些让莫颖瞳意外极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任性的留下来,面对的局面就是和梁耀一样,得过且过!

可这些……他突然有些感动,有些明白自己为何会那么盲目的信任梁耀。可能,他早就知道,梁耀会倾其所有的对他好,因为他一直都是如此,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不能让别人受委屈,尤其是莫颖瞳!

‘困苦’的可怕莫颖瞳没有体会到,但并不表示他没有别的烦恼。

钱东森去新北高中帮莫颖瞳恢复了上学的资料,莫颖瞳再次回到新北高中,还是跟以前一样特立独行的过着自己的校园生活。但这回个别同学对他的态度却极其恶劣,不但当面辱骂过他,还写小纸条、黑板报有意无意的嘲笑他。

他家里的情况难免会被一些有背景的同学知道,这些同学知道莫中华倒台了,也知道李霓裳跑路了。现在的莫颖瞳就是落水的凤凰,还不被他们欺负着玩!

第36章

莫颖瞳接下来在新北高中的校园生活,让他对‘权势’有了新的认识。他明白了自己之前能在这所学校里‘目中无人、特立独行’的原因,还是因为周围的人忌惮他的家世背景!跟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就像现在他们恶意的戏弄他一样,依然跟他本人的行为处事没有任何关系,只因为他的后台没了,欺负他不会有任何承担不起的后果!

莫颖瞳有时候也很恨自己,为什么要把人性看的如此透彻!

看的如此透彻本也不要紧,为何自己却躲在灰色地带,羡慕着别人光明的一面,同时又打量着他们阴影里的一面!

打量着,打量着,就有了操控他们的心思!

这些想法太可怕了,莫颖瞳常常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诸多恶念吓到!他曾经那么憎恨李霓裳的所作所为,可随着一天天长大,随着处境变得艰难,他心底的恶念滋生!他发现自己原来跟李霓裳一样!惯会利用自己先天的优势,会伪装、会演、会手段、会把恶念付诸行动!

即使他强忍着、克制着自己,想让自己做一个单纯的少年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可那些欺负他的同学不知收敛,让他更快的成为了一个与李霓裳一般无二的人!

欺辱别人这件事是有针对性的,被欺辱的人长得很丑,长相就会被人无限制的取笑!相反,如果被欺辱的人外表很出众,那么,欺辱他的人关注点肯定还是在他的外表上,但不是取笑,而是调笑!

莫颖瞳再次回到新北高中后,他避免了很多需要跟同学们接触的课外活动。即使这样,那些整天惦记着‘欺辱’他的同学们热情丝毫不减。他们最热衷干的事,就是把莫颖瞳逼到厕所里,一大群人对他言语羞辱后,再对他进行些让周围人血脉喷张的肢体羞辱!抚摸他的脸,噌他的嘴唇,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等等行为!对着莫颖瞳做这些事的和看着他被人如此对待的,一个个都激动的在厕所里肆意哄笑!莫颖瞳始终低垂眉眼无动于衷!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的其实也很简单,他知道这些人不敢做的太过分,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他还知道,这些看起来都在欺负他的同学中,有很多同学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他!或者上手接触他!对他不但没有恶意,反而对他有着隐秘的好感!

而他在选择,选择这些人中的一俩个,成为自己的‘朋友’!

他选择的‘朋友’,将会是他以后在这所学校里,依靠的势力!有了这些势力,他就能摆脱现在的局面!这就是他需要‘朋友’的原因!

很快,他就物色到了一个!跟他同级不同班的同学——乔麦之!乔麦之的爸爸乔伟!是如今古都政界的一把手!莫颖瞳只要搭上他,在新北高中至少有一半的人不敢再对他出言不逊!

莫颖瞳注意到,乔麦之偶尔也会来看他被人‘占便宜’,他总是躲在人群的后面,眼光火热的盯着眼前的画面,脸色潮红,透着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的灼热!莫颖瞳对他的感受很清楚,他也是最近才懂得了情爱的滋味,在面对梁耀时,他也会用乔麦之看自己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像是一团火,想把人融化其中!

虽然,乔麦之看上去不像那群人的老大。但是,莫颖瞳很清楚,知道乔麦之的背景的同学很多,会忌惮他的背景的同学更多!谁叫‘新北’高中,是一所权贵子弟聚集的学校呢?权贵们自然会叮嘱自家孩子,学校里不能惹的‘大人物’有哪些了。以前莫颖瞳应该也在‘不能惹’的名单里,不然不会过得那么顺遂,跟现在截然相反!

当然,跟乔麦之雷同的眼神很多,但是其他人没有他过硬的背景,自然不会被莫颖瞳瞧上!

莫颖瞳暗暗了解了乔麦之的习惯,知道他在上舞蹈课,而他习惯很早就去舞蹈室热身!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单独接近他的机会!

莫颖瞳在心里仔细计算了一番,在又一次被人围堵在厕所后,等人群散去。他故意撕烂了自己肩头的衣服,在半隐半露的肩膀上狠狠的抓了几把,让那块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遍布红紫的印迹!再把自己的嘴角咬破,让血从嘴角流过下巴,再滴落几滴到白衬衫上!他本想着应该弄些污渍在自己的鞋面和裤子上,但是最终没能战胜自己的洁癖,放弃了弄些污渍在自己的裤子、鞋面上的设计!

不过,没有那些脏污,也不影响他现在弱质、病娇、狼狈的形象,因为他太会演了,眼神惊恐、迷离、不停躲闪,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会怜惜他!

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后,他故意提早躲进了舞蹈室里!故意不开灯,蜷着腿坐在地板上!要多无助就有多无助!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乔麦之来到舞蹈室门口,隐约透过走廊里的灯光,看到舞蹈室里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他抬手打开了舞蹈室里的灯!随着灯光亮起,那个身影受惊的抬起头来!莫颖瞳那张迷惑众生的脸毫无预警的撞进了乔麦之的眼里!

“你……怎么了?”乔麦之由震惊转向担忧!关切的问。

莫颖瞳一边在脑海里导演着‘绿茶婊’的戏,一边实时的演绎出来!

“你别过来!”他眼里的惊恐看不出是装出来的,瞳孔闪烁,眼角泛泪,看上去好似被吓破了胆!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受伤了!我只是想带你去医务室治疗!”乔麦之不敢贸然进去,温柔的说着宽慰人心的话。

莫颖瞳遵照绿茶婊的套路,大声嘶喊了一句:“你骗人!你别过来!我恨你们!”

“好好好,我不过来!我不过来!”乔麦之果然停在原地不动了。

莫颖瞳暗中计算了时间,必须赶在其他同学来之前演完这场戏。为了跟上进度,他突然激烈的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咳的不能说话,更不能再阻止乔麦之走过来!

乔麦之见他咳的难受,立马冲了进来,蹲跪在他身旁,慌乱的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掏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嘴!样子别提有多担心了。

莫颖瞳见目的达到,逐渐止住咳嗽。继续按照套路,推开了乔麦之的手,语气微弱的说了两字:“走开!”

等乔麦之离开一点,他就‘逞强’的从地上站起来,在‘逞强’的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愤恨’的说:“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你跟他们都一样!我不需要你们可怜!”

说话的同时,身体跟着趔趄一下,手赶紧扶着墙稳住身形。脸上在给出一个‘假装坚强’的隐忍表情,效果就出来了。

果然,乔麦之见状,不由分说的伸手扶住了他,并转到他面前,紧张不已的查看他的身体状况。当看到他肩头的红印和嘴角的血痕时,他又是痛惜又是欲念横生的样子全看在了莫颖瞳的眼里。

这时,莫颖瞳在‘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你放开我!”

乔麦之态度强硬了一些,对他说:“不行!我必须带你去医务室!你的身体很虚弱!”

“我不要你管”,莫颖瞳‘奋力’的挥开乔麦之的手,依然‘逞强’的独自往前走,可惜刚走出去一步,就眼睛一闭晕了过去,刚好被乔麦之伸手接住了!

莫颖瞳演完了整场戏,情节把控的相当精准,一切都在他的操控之中。

接下来,乔麦之转身微蹲,让莫颖瞳在自己的背上趴好,他一使劲就把人背了起来,再快步朝医务室跑去。一路上不断碰到熟识的同学,大家都驻足好奇的看他背着莫颖瞳走过!等他把人背到医务室,有关他和莫颖瞳的八卦也传开了,整个学校对他和莫颖瞳感兴趣的同学都知道了,他和莫颖瞳的关系不一般!

校医给莫颖瞳检查身体,乔麦之全程陪着。还迎合了莫颖瞳设定的故事情节,给他喂水!喂药!擦拭伤口!这下,关系想一般都难了。

莫颖瞳在病床上小睡了一会后,悠悠的醒转过来,见到乔麦之的第一反应,先是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迷茫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询问;“我怎么在这?”

“你刚才晕倒了”,乔麦之担忧的说。

“我晕倒了?我怎么会……是你送我来的医务室?”

“恩!”

“……谢谢你!”

“不用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血糖低,疲劳过度,要好好休息!”乔麦之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脸色泛红还是出卖了他此时近距离接触莫颖瞳的激动!

“我没事了,我得回去上课!”

“我帮你请了假,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不用,我真没事了,我要回去上课,落下的课很难补上的。”莫颖瞳竭力按照‘白莲花’的套路,让自己的行为符合‘白莲花’的气质,爱学习、爱劳动、永不妥协!

乔麦之果然被‘白莲花’的精神感动了,扶着莫颖瞳站起来,满眼忧虑的说:“那你一定要按时吃药,注意身体!我送你回教室!”

当快要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莫颖瞳才‘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乔麦之!大乔、小乔的乔,麦子的麦,之是其中之一的之!”。

“为什么不是麦子的子?”莫颖瞳‘好奇’的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说我小时候很喜欢喝麦之的奶粉!就给我取名叫乔麦之了!”乔麦之有些羞窘的回答,他跟莫颖瞳刚认识,又对莫颖瞳怀着不能给外人道的心思,自然行动间都很拘谨。

“那你小时候是不是不喜欢吃面食?”

“啊?”

“如果你喜欢吃面食,你妈就会叫你‘麦子!’了啊!”说完这句话后,莫颖瞳紧跟着笑了笑,一旁的乔麦之都看呆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第37章

此后,在新北高中,莫颖瞳出现的地方后面总跟着乔麦之!他俩几乎形影不离,莫颖瞳在乔麦之面前会说笑会打闹。在乔麦之的眼里,莫颖瞳天真无邪、美好无比!

乔麦之一心护着莫颖瞳,每每禁不住诱惑,贪恋莫颖瞳的一颦一笑,神思恍惚的时候,莫颖瞳就会用他秋水一般的澄澈眼眸,望着乔麦之说:“有你这个朋友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因为‘朋友’这俩个字,乔麦之从不敢越界,尽忠职守的在莫颖瞳身边扮演着他的朋友!

有了乔麦之这个‘朋友’后,莫颖瞳的校园生活顺畅了很多,那些前段时间敢随便欺辱他的同学,现在经过他面前都是缩着脖子路过的。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莫颖瞳在心底冷笑不已,笑他们的欺软怕硬,也笑自己的心机深沉!莫颖瞳没有想过要报复谁,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阴暗面,不想变成让自己更厌恶的样子!

莫颖瞳在乔麦之面前的乖顺、可人,全是他伪装出来的假面,那些笑和眼神都是他有意为之,动人之极,却不含丁点情感。看着眼前人因为自己眼神狂热、心绪躁动!而自己波澜不惊的一笑而过,装着不懂!

可当他在面对梁耀时,他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在别人面前的优越姿态全没有了,从不敢肆意恣睢的乱放电,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情绪!在梁耀面前他不爱说话,总冷着脸。即使说话也常常是质问的口气,弄得梁耀在面对他时总是小心翼翼的。

“梁耀!你洗澡了吗?”

“梁耀!你换鞋了吗?”

“梁耀!你今天几点下班?”

“梁耀!你为什么晚回来?”

梁耀跟莫颖瞳同住一段时间后,他就发现自己完全被莫颖瞳监管了。莫颖瞳话虽少,但每次一开口问话,就必须得有一个让他满意的回答!不然,他就会一声不响的用他那双大的吓人的黑眼珠子一直瞪着你!一直瞪到你说实话为止!

梁耀太难受了,他总感觉莫颖瞳变了,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他现在老喜欢管自己,吃饭管、穿衣服管、走哪去也管!事无巨细全都要过问!自己不但不能撒谎,连想不起来也不行。只要是他过问的事,就算忘了也得给一点点的拼凑着记起来!

最奇葩的是,莫颖瞳还会清算他每天的花销,都买了什么东西,钱花哪了?这对梁耀来说是最不能忍受的地方了,因为他本来就很马大哈,除了很大笔的开支,其余生活琐碎上的花销,他真记不清了。每次被莫颖瞳清算花销的时候,他总是说不清楚、算不明白!可只要他一算不明白,莫颖瞳就会生气!

“你每天都在外边干什么了?钱都花哪去了?”莫颖瞳急赤白脸的凶梁耀。

梁耀薅着自己的头发,紧皱着眉头,使劲想使劲想!过了一会后,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啥也没想出来!他忍无可忍的把手往桌上一拍,硬气的说:“我又没乱花钱!又没短你吃没缺你穿!你至于管的那么细么?像个小媳妇管自己男人一样!”

这回莫颖瞳没有拿他那黑漆漆的眼睛瞪梁耀了,他被梁耀怼的脸色微红,愤然的起身走回自己屋里,关起门不理梁耀了。

好不容易硬气一回的梁耀见势不对,莫颖瞳好像比以往更生气了!他紧跟着走到莫颖瞳的门口,一转门把手,发现门被莫颖瞳反锁了!

这回闹大了,梁耀立马识趣的道歉,虽然他也搞不清楚自己错在哪了。可能是语气不对吧!

“对不起,我不该那种态度跟你说话!”

没反应!难道是说话的内容不对?梁耀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最后的比喻有问题,紧接着继续道歉说。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像小媳妇!那只是一个比喻!没有骂你的意思!”

还是没反应,梁耀继续想,觉得可能还是跟自己没有好好的把花销说清楚有关!于是,他继续抱着脑子,狠狠的想最近自己都在哪花钱了,都买了些什么?

后来,好不容易总算想起来了,在莫颖瞳的门口一边记一边说,中间不是记岔就是说错。为了能更好的让莫颖瞳明白自己的花销,他找了纸笔,把想到的花销一笔笔的记了上去!还把总数算了出来,做的账目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然后,他慎重的把记着花销的纸条,从底下的门缝里塞进了莫颖瞳的房间。他心想着,这下总可以了吧,不会再生自己的气了吧?

躲在自己房里的莫颖瞳,根本听不进去梁耀在门外说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梁耀刚才秃噜出的那句‘像个小媳妇管自己男人一样’,他又惊又怕,心律都快不齐了。

他对梁耀隐秘的想法,是他最大的秘密,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猜出来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他最后的坚守!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容许这件事朝他控制不了的地方发展!

稍微镇定了些后,莫颖瞳捡起梁耀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随意,一看就是赶着时间写的,可即便如此,莫颖瞳还是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里面的内容。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有关梁耀的事,自己就魔怔了?整天担心他的生活琐事不算完,还想弄明白他在外面接触的所有人!有关他的习惯、喜好,自己全都记在心底!甚至会学着说他的方言,还会模仿他的笔迹!

疯了,真的疯了!

从为了梁耀放弃跟李霓裳离开那天起,莫颖瞳就知道自己疯了。梁耀有一种魔力,他只需要坐在莫颖瞳的旁边,莫颖瞳心底就踏实又满足,满满的幸福感!见到梁耀笑,莫颖瞳不自觉就会跟着笑。梁耀犯傻,他能容忍。梁耀说话,他会一字一句的听进心里。

莫颖瞳一边恐惧着自己对梁耀产生的可怕的畸恋,一边遵从内心的想法,把与他有关的小纸条夹进了自己的收藏夹中!

等他调整好情绪,再次走出去时,正看电视的梁耀立马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平静,灿然一笑后说:“快来看这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莫颖瞳默然的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莫颖瞳跟梁耀不同,他很难被逗笑,即使被逗笑了,笑容在他脸上也转瞬即逝!反观梁耀,看个电视节目,那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消失过,激动的时候,拍着腿、跺着脚的笑!平和一点时,就张着嘴哈哈哈的大笑,时不时的还会跟着电视节目的现场观众一起鼓掌、呐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乐在其中的样子傻呵呵的。

莫颖瞳看电视节目跟他听歌和看书的习惯一样,挑剔的很,特别是电视节目,他很难沉浸进去!电影他会挑着看,电视剧他几乎不看。所以,家里的电视大部分时间都是梁耀在看,莫颖瞳虽然也总坐在旁边,不过,他大部分时间的注意力都在梁耀身上!看梁耀眉飞色舞的样子,会给莫颖瞳一种很温馨很安乐的错觉!仿佛这就是他们未来的生活,梁耀会一直坐在自己的身旁,一直笑着、乐着。

05年的十一月初,莫颖瞳申请的探视上面批准了。他很高兴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莫颖瞳。莫颖瞳答应跟他一起去探视莫中华,这时离莫中华入狱才过去了三个多月。说实话,三个多月不算长,在以前,莫颖瞳半年时间不见莫中华是很常见的事。

在去探视的前一个晚上,梁耀准备了好多东西要带给莫中华,吃的、穿的、用的都有。莫颖瞳劝阻他,监狱里不会随便收外面带进去的东西,就算听他这么说了,梁耀还是固执的带了很多东西上,他说万一监狱管的松点,这些东西就都能带给莫叔叔了。他还自己个嘀嘀咕咕的背了好些对话,说怕到时候见到莫中华时说的话太无聊了。

模拟着对话的梁耀,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莫颖瞳。

莫颖瞳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开口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梁耀组织了一下措词,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看他这样莫颖瞳跟着紧张起来,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竟如此的正经严肃!

“你……明天叫一声莫叔叔‘爸爸’行吗?”

听完梁耀的话,莫颖瞳一个白眼就翻到了天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还是这个老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叫他一声‘爸爸’他会高兴?”

“是啊!”

莫颖瞳长呼一口气,难得认真的解释了一番。

“你知道吗?莫中华跟我妈在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闹掰了,他们俩谁都没有教我喊过‘爸爸’这个词!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会叫‘爸爸’的原因!你觉得不教自己的孩子叫自己‘爸爸’的父亲,真的会因为那个孩子叫他一声‘爸爸’而高兴吗?”

这本来会是一段比较伤感的话,但是当莫颖瞳不停歇的把这段话说完后,梁耀明显感觉自己刚才听了一大段绕口令,完全没明白话里的意思,他很真诚的把头凑近了些,懵懵的问了一句:“啊!你说慢点!什么意思?”

莫颖瞳抬手‘嘭’的一声,把自己正看的书拍在了梁耀伸过来的脑袋上!他气愤的转过身,气自己干嘛要给那个木头脑袋解释这么多,浪费唇舌!

“你再给我说说嘛!我刚才真的没听清楚!”梁耀扯他的袖子,想听他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不叫!”莫颖瞳转头甩给他两个字。

梁耀不罢休,死活磨着要再听一遍莫颖瞳刚才说的绕口令,他坚决要听懂了,不然显得自己多笨似的。

莫颖瞳被他磨的绷不住了,竟轻快的笑了起来。俩少年在小出租屋里,闹个不停,间或扬起一阵阵笑声,连灯光都变得柔和了。

第38章

正式探视时,梁耀带的东西狱所一样也没收。反倒是莫颖瞳带的书籍,被允许送进了狱所内。

梁耀见到莫中华后,见他状态很不错,脸色红润,精神抖擞,好似还长胖了一点。梁耀一直担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这些日子他总是担忧,莫中华会在狱所被人欺负、亏待,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莫中华从见到梁耀起,微笑就漾在了他的脸上。这个秋季,天高气爽,少年如松,眼前的事都变得单纯!这一切都让莫中华开怀不已,现在他能愉悦的吟咏自己喜欢的诗词,能坦然地面对直视他的目光,他觉得此时很好,身体被囚禁了,心却自由了!

“莫叔叔,里面的伙食好不好?有没有肉吃?我带的肉不让送进来!太……太严格了!”梁耀偷瞄了几眼旁边的警务人员,最后的一句话说的很轻。

“肯定有肉吃啊!我现在都长胖了!照这么长下去,要不了多久就长成胖老头了,到时候你都认不出我来了!”莫中华毫不介意调侃自己,语气轻快的像是一个儿孙绕膝的健壮老人。

“您长胖了我也认得出来!”梁耀认真的答道。

“哈哈哈,还是这么傻!叔叔开玩笑的话,你这么较真干嘛?”

梁耀跟莫中华一通瞎聊,当被警务人员通知,会面快结束时,俩人才惊觉重要的事一件也没说。

莫中华语速很快的问梁耀:“你是不是没上学了?胆子挺大的啊?这么大的事自己就决定了?”

“是没再上学了,都工作快一个月了!”梁耀怯怯的看着莫中华说。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文凭对于你们这一代孩子的重要性?你就这么轻易的决定不念书了?”莫中华追问。

“没有,我都考虑清楚了。反正我成绩也上不去,多念几年也只是多花钱,实在没必要再念下去了!”梁耀诚恳的说。

“就因为这个?没有其他的原因了?比如,不想受人资助什么的”。

梁耀听莫中华如此说,会心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很是羞涩的说:“莫叔叔您也太了解我了。”

“你这孩子!”莫中华也跟着笑了。

俩人会面结束,轮到莫颖瞳来见莫中华。莫颖瞳一坐下来,莫中华的微笑就隐退了。

“你会留下来,真让我意外!完全想不出你留下来的理由!”莫中华开门见山的问道。

“一个让你意外的理由,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只是自寻烦恼!”

对于莫颖瞳的回答,莫中华连话都接不下去了。这就是读太多书的后果,说话一套一套的,不但能忽悠人,还能完美的避开话题。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连一旁的狱警都觉得尴尬。冷场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还多。俩人明显都不善拉家常,寒暄不会,客套话更不会。

终于捱到了最后,莫中华叮嘱了莫颖瞳一句:“好好照顾梁耀,他太实诚了,难免会被人算计!”

“恩!”莫颖瞳答应了一声。

心里却在想,会算计梁耀的人中,可能就有我一个呢?您知道吗?

“虽然你不告诉我,你是因为什么理由留下来的。但是,单凭你留了下来,就挺让我刮目相看的!”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表扬,也不知道莫中华在狱里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反正他说这话的时候,莫颖瞳惊讶不已。

直到会面结束,莫颖瞳也没能从莫中华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猛地这么被他一认可,莫颖瞳除了不适应就是惊讶了,莫中华转性了?这还是以前以辱骂自己为乐的莫中华吗?

探视结束,梁耀和莫颖瞳会和后,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在出租车上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梁耀,他问了一个让莫颖瞳啼笑皆非的问题。

“你为什么长的一点都不像莫叔叔?”梁耀问。

莫颖瞳时常怀疑,梁耀的脑子构造是不是有问题?每次气氛低迷,情绪低落的时候,他的反应都跟自己不在同一个频率上。自己这正因为莫中华的变化困惑着,他关注的点却清奇的好笑!

“你今天才发现我跟他长的不像吗?”

“我早就发现了。不对,这跟我什么时候发现的有什么关系?”梁耀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差点被莫颖瞳带偏了。

“那跟什么有关系?”莫颖瞳故意逗他。

“啊!”梁耀果然被绕晕了,挠着头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才找回自己最初的问题:“我刚才问的,是你!为什么长的一点都不像莫叔叔,你别扯别的!”

“哦,那你说我为什么长的一点都不像他?”莫颖瞳一本正经的又反问回来。

“我哪知道?我知道就不问你了?”梁耀无辜的说。

“我也不知道啊!我该问问谁呢?”莫颖瞳更无辜的说。

梁耀看着莫颖瞳正经无比的脸,又想了想他的回答,总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可是,莫颖瞳表情控制的太好了,梁耀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戏谑的迹象!

“那,那,我问你为什么长得不像莫叔叔?你,你可以说‘我长得像我妈’或者说‘我鼻子长得像他’啊!大家一般,一般都会这么回答的!”梁耀磕磕巴巴说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他觉得聊天就应该按照套路来啊,跟莫颖瞳聊天太伤脑筋了,聊半天不但把自己绕进去了,还听不到想要的答案!

“你难道不是想通过我的脸部特征,给我和莫中华做个亲子鉴定?”莫颖瞳神情专注,认真的问。

这句话可吓坏了梁耀,对他来说,他就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拉拉家常,聊聊天,没有半点恶意。被莫颖瞳这么一曲解,他急的指天发誓,力证自己的清白!

“什么?我没有!我从没这么想过!谁这么想谁他妈不是人!”梁耀急赤白脸、着急上火的样子,总算让莫颖瞳绷不住了,唇角飞扬,笑容乍现!

梁耀见他笑了,才明白自己又被他耍了,他泄气的静坐一旁,看着莫颖瞳笑个没完,感觉自己真的很傻,每次都被莫颖瞳耍,还都看不出来!

莫颖瞳在梁耀面前的笑,跟在别人面前的笑不同!在别人面前,他能控制自己笑容的弧度和时间,笑容仅仅是一个笼络人的表情!在梁耀面前的笑容,是忘乎所以的,是发自内心的,是高兴的笑!

莫颖瞳想知道梁耀的一切,但是他自己的事,他却不愿讲给梁耀听。他不给梁耀讲自己在学校的遭遇,也不给他讲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内心阴暗,被梁耀知道了,会吓跑他!他利用自己外在的美掩盖自己内在的丑,把生活过的跟演戏一般,疲惫又无趣!

在学校里,有了乔麦之做掩护,他轻省了不少。不过,忌惮乔麦之的大多是政界大佬的孩子们,商界的子弟们,仗着钱多不怕事的,还是会有来招惹他的。而且,有好些爱慕莫颖瞳的女生,她们虽然不会伤害莫颖瞳,但是她们精力充沛、花样繁多的各种表白方式,却给莫颖瞳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而且她们对莫颖瞳的执迷,也是让男生们憎恨莫颖瞳的主要原因。

为了改善这种局面,莫颖瞳给自己物色了另外一位‘朋友’!

电器行的龙头老大,艺龙电器的千金——钟心爱!钟心爱是莫颖瞳的迷妹,给莫颖瞳写过好多情书,可惜,莫颖瞳此前从没有注意过她!现在会注意上她,也是因为她们家的企业在整个古都的知名度,也不知道这对于钟心爱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莫颖瞳接近钟心爱的办法很简单粗暴,非常符合偶像剧的套路。他报了钟心爱所在的‘表演兴趣班’,跟她一起排练节目,一起演出!

整个表演兴趣班里,二十几个女同学中,莫颖瞳唯独愿意跟钟心爱走的很近,弄的小少女,犹如掉进初恋的漩涡中,整天恍恍惚惚,神志不清的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等钟心爱彻底陷进去了后,莫颖瞳又拿出了他对乔麦之的那一套。

眼神清澈、诚挚的看着钟心爱,满眼的宠溺,温柔至极的对钟心爱说:“心爱,你好可爱,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可以陪我玩,你可以满足我这个愿望吗?”

钟心爱当然不甘只是当他的妹妹,可是却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只得忍痛点点头,跟乔麦之一样,按捺住自己的喜欢,强迫自己顺从莫颖瞳的心意,当他的‘妹妹’。

乔麦之能看懂钟心爱对莫颖瞳真实的心意,钟心爱也知晓乔麦之对莫颖瞳的想法。他们彼此戒备,互相挟制!却连莫颖瞳真实的心思都看不透,在他们的眼里,莫颖瞳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他的所有意愿他们都会尽力满足!为了不让莫颖瞳烦恼,他们俩在莫颖瞳面前假装融洽,三个人相处的情景,和谐的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喜剧表演,只有笑闹没有不睦。

至此后,因为莫颖瞳身边又跟了个钟心爱,在新北高中,再也没有敢明着给莫颖瞳难堪的同学了。莫颖瞳的校园生活,也因为两位‘朋友’而变得安宁了。


第39章

能让自己泥足深陷的,往往也只是些一厢情愿坚守的执念,自己痴迷、沉湎其中,在旁人的眼里却是可笑的犯傻!

钟心爱有一个从小就熟识的闺蜜,恰恰是有幸见识过莫颖瞳真面目的叶紫。叶紫在遭遇莫颖瞳的冷漠后,泯灭了少女的天真,对男性有了深层次的了解,把少女的烂漫藏在了心底。从表面上看,她比同龄少女冷静、成熟,其实她只是弄明白了感情的真谛!

能让自己幸福的情感,从来就不是疯狂的追寻!更不是惹火的撩拨!它应该是平和的存在,心底的依赖,长久的想念!它与欲望无关,却比欲望更侵蚀人心!因为懂得了感情对于自己的意义,叶紫一边冷静自持的生活着,一边丰富强大着自己,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再次与他相遇时,能美好的让他移不开眼!

这样的叶紫在知晓了钟心爱的事后,自然是会百般劝说钟心爱不要被莫颖瞳的外表迷惑,说莫颖瞳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他除了长得好看,没有半点人情味,冷漠的可怕!

可是,人的情感是最不可控的,是连自己都没法掌控的,又岂能被人三言两语的劝阻?

对于叶紫的忠告,钟心爱不但听不进去,反而会质疑她的说法:“莫颖瞳他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我喜欢过他,就是因为发现他的真面目了,所以就清醒了啊!”叶紫诚挚的说,她不想看到好友跟以前的自己一样,对一个毫不领情、没有血肉的人无谓的付出!

“真面目?你们都不认识好不好?你怎么知道他的真面目的?想象的?”对于钟心爱来说,莫颖瞳是她想守护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容忍不了任何人说他的不是,即使是叶紫!

叶紫被她一连串的逼问,弄得很窘迫,两个原本无话不谈的闺蜜,突然间陷入了对峙的场面,这让叶紫很不适应,也很难过。

“我,我有一次摔伤了脚,那时候周围没有别人,只有莫颖瞳经过,但是他熟视无睹的,就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没有对我提供任何帮助!”气氛虽然很糟糕,叶紫却依然坚持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想让钟心爱对莫颖瞳的了解更全面一点。

面对叶紫的坦诚,钟心爱切实感受到了好友的善意。但这并不表示,她会因为叶紫的话而对莫颖瞳改观,她能在一秒钟内为莫颖瞳想出千万条开脱的理由。

“他有可能没有注意到你?”

“我敢肯定他注意到我了,他又不瞎!”

“那就是他没看出来你受伤了?”

叶紫看出来钟心爱是在有意的为莫颖瞳辩驳,全然没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过。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较真的继续跟钟心爱争论下去,不然自己成什么了?搬弄是非的人?

“我很痛苦的蹲在地上捂着脚,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就是不管不顾的从我面前走过去了!他就是个冷漠的人!不管你承不承认!他就是那样!他不值得你对他好!他不值得任何人对他好!!”叶紫急了,语气生硬、笃定,连珠炮似得轰炸着钟心爱!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叶紫出口成章的一段话,彻底让钟心爱怒火中烧!仅存的最后一点点的理智,让俩个人在这时候都选择了沉默!

半晌后,钟心爱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还算理性的说:“叶紫,你对莫颖瞳的感受如何我管不了。但是!那只是你的感受!你觉得他不值得也好,冷漠也好,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同样,我喜欢他,我护着他,也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我不想跟你吵,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谈论莫颖瞳了!”

叶紫看明白了在莫颖瞳这件事上,钟心爱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只言片语了。钟心爱对她疾言厉色的一番话,并没有让她觉得半分难堪。钟心爱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在这样的朋友面前,面子是可以放下的。钟心爱的决绝反而让她更担心了,自己的朋友对莫颖瞳陷得如此深,如此盲目不顾后果,而她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会怎么对待她?叶紫不敢多想,有些事就如万丈深渊,让人躲避不及!

“好!我知道了,我们不聊他。但是,我想跟你说,我会一直挺你!”叶紫适可而止的打消掉劝阻钟心爱的想法,突然煽情的说了这么一句。

钟心爱听到她后面的话,会心一笑,揽着她的肩坐到了一处,两个好朋友谈笑间,就化解了刚才的矛盾。

叶紫虽然口头上不再劝解钟心爱,但是接下来,她却加入了莫颖瞳和钟心爱、乔麦之的组合。就这样,这四个人成了新北高中的传奇组合!几乎所有闲暇的时间,他们都聚在一起,在其他同学的眼中,他们的关系无坚不摧,他们四个在一起,像是一部真实上演的青春偶像剧!

莫颖瞳机缘巧合下报的‘表演兴趣班’,却发掘出了他的表演才能。表演班的老师夸他是‘天生的演员’,同学们也对他的表演赞不绝口,只有他自己在心底嘲笑自己,一个戴惯了假面的人,果然只适合表演!

对于叶紫,莫颖瞳没有半分印象。后来熟悉了,他发现叶紫看自己的眼神跟别人不同!大部分人看莫颖瞳,都是满眼的艳羡和倾慕。而叶紫的眼神却清明中带着审视,这样的眼神让莫颖瞳警惕,也让他兴奋不已。原来还有人,在试图看透他的伪装!

表演班一直在排练一个话剧,很俗套的童话故事,王子与灰姑娘!王子理所当然的由莫颖瞳扮演,公主一角经过几轮竞选,最终被钟心爱获得!为了得到公主的角色,她给表演班的女同学们说了很多好话,送了很多礼物,请了很多次客。叶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她不再对钟心爱说一些扫兴的话。

叶紫看明白了,莫颖瞳是同性恋,他如果想抓住某个人的心、蒙蔽某个人的眼!任谁也阻止不了他的行为。除非他玩腻了不玩了,不然,谁都终止不了这场游戏!所幸,被他看上的猎物,都因为他的接近而高兴,虽是一场游戏,却也是一场欢快的游戏,又何必计较的太多。

钟心爱因为话剧里要跟莫颖瞳共舞而开心不已,叶紫就陪着她一起开心。钟心爱把莫颖瞳的一颦一笑都记在脑海里,每天都会不厌其烦的给叶紫讲,莫颖瞳的所有举动,说他多么可爱、多么迷人。叶紫在一旁听着、看着,悄悄的替她担心着。

话剧正式演出的那天,道具的水晶鞋是一双十厘米高的水晶玻璃鞋。钟心爱要穿着这样的鞋跟莫颖瞳表演舞蹈,这比排练的时候难度大多了。她又担心表演出状况,拖累整个表演班级的同学,这样一来,紧张加上担忧,让她在演午夜十二点那场逃跑戏时,意料之中的摔到了,扭伤了脚!

这个场景跟叶紫摔伤的那次很像,不过,这次有观众,有舞台上的同学看着。对于莫颖瞳来说,它就是一场需要他出演的‘表演’。

叶紫在台下看着钟心爱摔倒后,莫颖瞳‘急切’的上前关心的问候她,把她搀扶到后台。

后面的表演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莫颖瞳投入的表演,控制住了整个场面。很多来看话剧的同学本来就是冲着莫颖瞳来的,对于他们来说,话剧好不好看无所谓,人好看就行!

后面,钟心爱忍着脚痛坚持表演完了自己的部分,等话剧落幕时,莫颖瞳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身形,满脸关切的问:“痛的厉害吗?能走吗?”

他突然抓住钟心爱手腕的举动,给钟心爱带来的冲击比脚痛更大!此时,钟心爱就在一片狼藉的后台,人来人往的环境中,羞红了脸!

钟心爱羞涩的低着头,不敢看莫颖瞳的眼睛,嗫嚅了还一会才完整的说了一句:“只是扭了一下,不要紧的,没有刚才疼的厉害了。”

听她这样说,莫颖瞳似是不信。竟蹲下身,亲手撩起钟心爱的裙摆,仔细的检查她的脚踝。他的这一举动,让钟心爱差点休克过去。脸、脖子、耳朵根都红透了,脚能感知到不再是疼痛,而是酥麻。被莫颖瞳手指接触到的皮肤,敏感的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滚烫!双手不自觉的使劲揪着公主裙的侧面,裙子被捏皱了好大一块!

莫颖瞳用手指轻轻按压了几下,钟心爱扭伤的部位,柔声的问道:“疼吗?”

钟心爱被他的温柔迷惑的人都酥了,怎么开口说话都忘了,只会不停的摇头!

莫颖瞳见她摇头,宠溺的一笑后说:“不疼就好!回家记得敷药,小伤也不能放任不管知道吗?”

钟心爱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要溺毙在莫颖瞳温柔的笑容里了,她懵懂的点着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莫颖瞳的关心!

叶紫因为担心钟心爱,话剧结束后,她就去了后台。正好把莫颖瞳关心钟心爱的经过全看在了眼里,当然还包括钟心爱那傻乎乎的样子。

那么傻的钟心爱真是难得一见!如果给她拍下来,肯定能成为她人生中最大的黑料!

“演的真好!”叶紫走到莫颖瞳和钟心爱的跟前,就‘由衷’的夸了莫颖瞳一句。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莫颖瞳刚才在舞台上的表演,但就不知道是‘说者有心’还是‘听着有意’了。

反正莫颖瞳的反应看不出任何异样和不悦。

他回给叶紫了一个很礼貌的微笑,并郑重其事的道了一声:“谢谢!”

叶紫也对莫颖瞳绽开了一个最大的微笑,俩个人就这么‘和睦’的在钟心爱面前对视了一会。

钟心爱脑子还没怎么转的过弯来,也跟着叶紫后边,傻呵呵的夸了莫颖瞳一句:“她说的对!你演的真好!”

莫颖瞳同样不着痕迹的回给钟心爱一个大大的微笑后说:“你演的也很好!”

对!这就是一场完美的演出!一场毫无破绽的演出!谁是观众,谁是演员,是真,是假,任由评说!

第40章

叶紫曾想过,自己会再次跟莫颖瞳产生交集,是老天开的最大的玩笑。求之不得时却求而不得,弃如敝履时却朝夕与共!还真是‘讽刺’。

可她哪里想得到,还有更讽刺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她呢。往后,莫颖瞳将会变着花样的给她轮番展示他‘神乎其技的演技’,而她将会是最懂莫颖瞳的观众!

梁耀在小面馆上班学了几手下面条的技巧,面条煮的又香又可口。可是,他也就面条煮的还行,做其他的东西,要多难吃就有多难吃。莫颖瞳可算是尝到了苦头,他一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富二代,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梁耀做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几次之后,莫颖瞳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自己开始学习做饭。

莫颖瞳一开始学着做饭,纯粹是想着能吃的可口点。但当他真的做出了味道很好的饭菜时,特别是当他做的饭菜被梁耀一边夸赞,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的干干净净时,他竟因此慢慢喜欢上了做饭!

这天,梁耀在看‘寻宝’节目时,看到一个收藏家拿出了一枚,和莫中华送他的扳指很相似的一个藏品!最后经过专家的鉴定,扳指属于古董,还是早清时期的宫廷之物。最后的估值在三百万左右!!

梁耀看完节目后,震惊的好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三百万啊!那是什么概念?一想到他曾经把三百万的东西,很随便的装在背包里,带着四处晃荡,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他以前虽然也觉得那扳指很值钱,但在他的想象中,那扳指顶多就值一万块钱!

莫中华一出手就是三百万的东西,梁耀不知道是该高兴,莫叔叔给自己如此值钱的东西,说明他很在乎自己。还是应该难过,莫叔叔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这不正好证明了他的犯罪事实吗?

梁耀想着自己确实是傻,在莫家过的前五年时间,每天都住在价值千万的别墅里,最后却是看新闻才知道,随便摆放在莫家的一个小茶几都是价值百万的古董!前段时间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莫中华的罪行,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的认知被一点点打破,倍感恐慌!

“莫颖瞳!你知道莫叔叔送我的扳指值多少钱吗?”梁耀看完节目后,急于想跟莫颖瞳交流一下,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在小厨房忙着做饭的莫颖瞳没有理会他,他也懒得理会,扳指在莫中华拿出来的时候,莫颖瞳就估算出了它大概的价值了。

所以,在梁耀毫不犹豫的把扳指上交时,他才会那么惊讶!

梁耀自己接着说道:“刚才有一个跟我的扳指很相似的藏品,最后估值是三百多万啊!”

莫颖瞳忙完了手上的活,走出来站到梁耀面前,漆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戏谑的问了一句:“怎么?后悔把扳指交出去了?”

梁耀被他问的一愣,想了想后说:“还真挺后悔的,东西交出去也没给莫叔叔减刑!三百万啊!就这么打水漂了,我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拥有这么贵的东西了!”

莫颖瞳被他的坦诚逗得一笑,他定睛的看着梁耀,想他这人还真实诚。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半点虚伪的东西都没有,总能让人安心的信任他。

莫颖瞳跟梁耀相处的时间长了,他发现梁耀跟周围认识的人都能相处的很好。他就跟超市里无公害的水果蔬菜一样,没有博人眼球的华丽外表,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腔调。才认识时,不一定受人重视,但他总能在后面的相处过程中,跟身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处的很好!

莫颖瞳有时候会想,自己也是他身边人中的一个,也跟其他人一样,不知不觉间就被他吸引了。

“你说,当初那个警官明明说好要给莫叔叔减刑的,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梁耀跟莫颖瞳不一样,他心里不藏事,也没那么多心事,只要能吃饱穿暖有人陪,他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莫颖瞳却恰恰相反,他心思深沉,说的话都像是在讲台词,为了迎合场面而说,为了活跃气氛而说。他不愿跟梁耀以外的任何人讲心里话,可在面对梁耀时,他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不敢说!

他斟酌万千,最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梁耀一句:“可能还没申报上去吧?也可能审批还没下来?再等等吧!”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梁耀好受些,他心里知道,莫中华被判无期就已经算是轻判了,上面应该是看他认错态度好,积极配合调查,综合考量才没直接判他死刑!

莫颖瞳在网上找了很多家常菜的菜谱,不知道是因为他天资聪明,还是对下厨有天分,反正他每次尝试做一道新菜,最后的成品都很好吃!

这次他尝试做的糖醋鱼,也一如既往的好吃。

“我靠!要不是我早就认识你了,打死我都不会相信你以前连花生都不会剥!”梁耀夸人的方式很特别,说话间就想起上次的事,嘴里包着一口饭都来不及吞下去,就捂着嘴在座位上笑的东倒西歪!

上次,梁耀在农贸市场买回来一些带壳的干花生,他扔在那就没理了,晚上下班回来,他就看见莫颖瞳拿着钉锤在那砸花生吃!跟砸核桃一个样!当时他就笑的死去活来的。后来,他想起一次就笑一次,想起一次就笑一次,莫颖瞳都难得理他了。

莫颖瞳斜了一眼,笑的不停颤抖的梁耀后说:“这有什么好笑的?外国人还不会嗑瓜子呢?外国的超市都不卖带壳的瓜子!再说了,花生壳就非得用手剥吗?我爱怎么剥就怎么剥!”

梁耀瞅见莫颖瞳有些不悦了,他强忍住笑意,应和道:“对!你说的对!谁规定花生必须用手剥?用钉锤砸着吃也……”说到着又想笑了,努力把笑憋回去后,接着佯装淡定的说:“用钉锤砸着吃也是可以的嘛……哈哈哈哈哈哈”最后还是破功了,想忍住不笑比忍住不哭还难,梁耀在心里想着。

莫颖瞳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笑完了后,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

饭吃的差不多快完了的时候,梁耀突然对莫颖瞳说:“我不想在面馆上班了,我打算换个工作?”

“为什么?”莫颖瞳诧异的问。

“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总当服务员吧?”梁耀说了一个不像理由的理由。

莫颖瞳何等聪明,立马就猜到了原因:“钱不够花对不对?”

“钱的事不要你操心,你也别管这么多!你好好学习就够了。”梁耀在莫颖瞳面前,多数时候都是由着莫颖瞳的性子的。但是一遇上有关莫颖瞳生活、学习的问题,他就立马变得严肃、正经,不容违拗起来!俨然是一副大家长的做派!

可莫颖瞳从来就没想过要真的依靠他生活。

“我能想到办法?你在面馆呆的好好的,就不要换工作了,换一个工……”‘嘭’的一声响!梁耀拿着筷子的手,用力的砸在了饭桌上,打断了莫颖瞳的话。

“要你想什么办法?你明年就高三了,你知不知道?你只管给我好好学习,必须考个重点大学!其他的事不要你管!”梁耀不容置疑的宣布。

莫颖瞳惊呆了,这还是梁耀吗?这是哪冒出来的‘望子成龙’的封建家长吧?莫中华、李霓裳都没对他提过这样的要求,他梁耀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可以连高中都不念完,为什么我就必须要念重点大学?”

“你跟我比什么?我没那脑子,念了跟没念一个样!你这么聪明,不上重点大学就可惜了!”梁耀亮明了自己的观点。

“可我没想过……”莫颖瞳的话又被梁耀打断了。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上重点大学!你是莫叔叔的亲生儿子!必须要有出息!要给莫家争光!以后才有脸面去探视莫叔叔!我才能对他有个交代!”梁耀态度坚决,独断专横的决定了莫颖瞳的未来。

莫颖瞳无措的看着他,心底的话不断涌出来;‘我不是用来给莫家争光的工具!’‘我没想过要考什么重大大学,我想报考音乐学院!’‘我留下来,只是想陪着你!’‘我……’。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难掩伤痛的问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睫毛掩映下的眼瞳颤动着,配合着发抖的手指,不能承受的心痛瞬间席卷了莫颖瞳的全身。

他原本以为自己拼尽全力留在这里,是为了赴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上有一切他期待的场景!结果,等他满心欢喜的奔赴而去,才发现宴会只是梦幻泡影,他去的地方,原来是埋葬他所有期待的葬礼!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在机场死活不肯走的那天,那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煦阳普照,跟此时窗外的天气一样好。可是现在自己的心情,却也跟那天一样,心乱如麻,意识错乱,哭笑不得。

第41章

在梁耀的记忆里,那天的糖醋鱼很好吃。至于莫颖瞳为什么吃到一半就回房间里,又把自己关在里面不理人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出合理的解释来,这又抽什么疯了?难道不想好好上学?那可不行!莫颖瞳就该有莫颖瞳的样子,他以后必须要生活的很好,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得过且过!

梁耀隐约听到莫颖瞳问了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当时很想回一句;‘我当你是我的亲人!’可惜性格障碍让他说不了这么煽情的话。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很微妙。莫颖瞳总是对他爱答不理的,梁耀又一直忙着找工作的事,关系竟越来越僵!梁耀有时候回去晚了,连莫颖瞳的面都见不着。

梁耀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找莫颖瞳好好聊一下。但是,他此时最上心的事还是找工作的事!他的身材健壮、高大,面容俊朗、棱角分明,找工作时,竟没有人怀疑他是未成年。可惜的是,好几次双方都谈妥的工作机会,用人单位在看过他的身份信息后,都婉言的拒绝了他。

五六天过去了,梁耀把大半个古都寻遍了,也没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要么,他觉得薪资待遇不合适。要么,别人觉得他不合适!需要大学文凭和专业技术的工作,他的条件又不合格!他能满足招聘条件的工作,薪资待遇又很低,就这么兜兜转转了一周后,工作没找到合适的,招聘信息却收集了一大堆!

梁耀不知道的是,他每次睡着后,莫颖瞳都会悄悄的查看他带回家的招聘信息。莫颖瞳之前从未关注过国计民生,对钱也没有什么概念,但当他看到那些招聘信息时,他震撼了!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每天上班、奔波忙碌的人,却并不见的多有钱的原因了。一份需要你从早忙到晚的工作,一个月的工资竟然就两、三千块钱!工资高一点的工作也就四五千一个月!这些钱够买什么?

莫颖瞳第一次对金钱有了清晰的概念!他想着梁耀以后累死累活就挣这些钱,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留下来!他才明白自己给梁耀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梁耀又继续奔波了两天,他一心惦记着还钱东森那三万块钱,还有要挣够莫颖瞳的生活费、学费!所以,他找工作就两点要求,一是,钱给的合适。二是,人做的活!他不管多脏、多累的工作都愿意干,即使这样,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这天中午,他在路边摊吃着饭,听到旁边桌的两个工头模样的青年男人在说自己的家乡话,他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论。

“晚上吊铁大板的人找到没有?明天一早木工班的就要开工了,可耽误不得!”

“这不正愁吗?那俩孙子说跑就跑了,就俩天时间,你让我上哪找人去?”

梁耀在旁边听得心一动,开口就在后面接了一句:“大哥,你看我行吗?”

那俩青年扭头打量了一番梁耀,见他身材高大、结实,人看着也实诚,最主要的是大家都是老乡,都是农村出来的人,农村出来的人肯吃苦、不怕累、又有责任感,一般不会像本地人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了!

“好啊!小兄弟,只要你肯干!今晚就开工!行吗?”工头之一发话了。

“我行!没问题!”梁耀拍了拍胸脯,豪气的回答!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有电话吗?把电话给我!”

梁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了一遍!等工头把自己的号码存好后,梁耀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了一句:“大哥,我想问一下!工资……”

大哥一拍桌子,爽朗的笑了两声后,对着另一位工头说:“你看我,光急着叫人上工了,工资都没给人讲清楚!”

个头矮小一些的工头,看着性格谨慎一些,他招呼梁耀跟他们坐在一桌后,仔细的给他讲了工资的问题。

“小兄弟,我们是老乡,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我呢,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吊铁大板的工资是这样算的,如果,你自己承担安全责任每层楼按面积算下来是两千多块钱,一个月呢,一般会起四五层楼左右,拢共算下来,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千到一万上下!但是!如果你要公司负责你的安全问题,一层楼就是一千二!一个月至少也有四五千的工资!就看你怎么选?”

梁耀乍一听见如此高的工资,脑子蒙圈了好一会,好容易稳住点心神,又被工头的问题难住了。

“我自己负责安全问题和公司负责安全问题……这,怎么分别?”

“分别就是签不签劳动合同,签了劳动合同,工资就是死工资,但是如果出现安全问题,公司会负全责!不签劳动合同,工资按面积算,算出多少就给你多少!”工头干脆把话说明了。

听明白问题所在的梁耀,慎重的考虑了一会后,问:“做你们这个工作很危险吗?”

个子大一点的工头,又是一拍桌子,中气十足的回答:“做啥工作不危险?这就得看你命大不大了,反正我干建筑十几年了,现在还是全须全尾的!”

“那,签劳动合同有什么要求吗?”梁耀试探的问,他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年龄,怕到手的工作又因为年龄的问题黄了。

“那能有什么要求!只要成年了……你不会还没成年吧?”大个子工头直视着梁耀的眼睛问。

梁耀左顾右盼了好一会,都没想到怎么避开这个致命的问题。

“我……,没有……”。

大个子见他紧张的都语无伦次了,才笑着一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工地上没成年的男孩多得是,穷人家的孩子,十五六岁出来上班的能去哪?只能在工地上找点事做!”

梁耀释然的一笑,他们都不再提签劳动合同的事,梁耀既然是未成年,就只能打黑工,自然是自己负责安全问题!

梁耀跟两个工头大哥相处的感觉好极了,说着家乡话喝着啤酒吃着饭菜,又亲切又自在!

梁耀问起工头们的姓氏,才知道他俩都姓王!并且是堂兄弟的关系,他俩谈笑着说,工友们都叫他们‘大王、小王!’但是,个子小点的是大王!因为他比大个子岁数大!是大个子的堂哥!个子大点的才是‘小王’!他们笑闹着警告梁耀不要把他们叫错了,叫错了会罚他多喝三杯酒的!

梁耀很开心能认识他们,他们很和善又很有人情味,跟梁耀记忆里的村民们很像!

小王告诉了梁耀工地的地址和上工的时间,让他先回家睡觉!好准备今晚熬夜上工!还大致给梁耀讲了吊铁大板的方法,说这工作一点也不难,就是要费点气力,是个苦力活!梁耀听后,不但没有退缩半分,反倒干劲十足的说:“大男人就是应该干力气活!”

大王小王对梁耀也很满意,三个人把所有工作细节都沟通好后。他们带着梁耀到工地上巡视了一圈,还给他领了安全帽和工作服!梁耀就这么简单直接的成为了一名建筑工人了。

回去的路上,梁耀想到自己找了一个工资如此高的工作,就忍不住直乐,这下总算不用担心钱不够花了!

他本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莫颖瞳,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多。他想这个时候莫颖瞳应该正在上课,不能打电话打扰他,就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晚上,莫颖瞳回到小出租屋后,发现梁耀反常的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见他睡的香,莫颖瞳没有吵醒他,行走间放轻了脚步。

隔了半个小时左右,梁耀那台往常形同虚设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梁耀也随即被吵醒了。他拿起手机一按,手机就不响了,莫颖瞳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原来是闹铃响了’。

“你这个时间设个闹铃干嘛?”莫颖瞳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梁耀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立马坦诚的交代。

“我找到工作了,今晚就上班!”

“晚上还上什么班?做贼?”莫颖瞳一边翻阅着杂志,一边随口说道。

“在工地上吊铁大板,好的话每个月能挣一万块钱!”梁耀难掩得色的说。

莫颖瞳翻杂志的手停了下来,他又用那双黑漆漆的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梁耀看,好半晌才面色严峻的问梁耀:“你到底找了个什么工作?”

“吊铁大板啊!你没见过吗?就是每个工地上都会有的那个特别高的铁架子,那个叫塔吊!铁大板是木工要用来锁墙的工具,我的工作就是在楼顶配合塔吊工作,把塔吊吊走不用的大板的挂钩挂好,塔吊吊过来要用的大板安置在适当的位置!就是这样,是不是没什么难度。”梁耀察觉不到莫颖瞳的紧张和担忧,还在继续讲着他很满意的新工作。

“梁耀,你做其他任何工作都行!别去工地上好不好?”莫颖瞳走到梁耀身前,担忧的看着他说。

“怎么就不能去工地上了?”梁耀很不理解莫颖瞳的想法,难道在他大少爷的眼中,工作还分高低贵贱?

“太危险了!建筑行业的安全事故比其他行业多太多了,你怎么能去工地上上班?”莫颖瞳眼神里的忧虑都快溢出来了,可梁耀还是不为所动。

“我不怕危险!”

“我怕!”莫颖瞳激愤的说出了这两个字,俩个人之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梁耀总算体味到了一点,莫颖瞳是在为自己担忧。他瞬间就被感动了,深切的看着莫颖瞳妥协道:“好!我听你的!不去工地上上班!但是今天晚上不能不去,小王哥他们没招到人,我已经答应他今晚过去了,我不能言而无信!”

莫颖瞳了解他的脾气,他能让步实属不易,自己也不能寸步不让,只得答应下来:“好!就今晚!以后不准再去!”

“恩!”梁耀痛快的答应了。

俩个人因为这个小插曲,又和好如初了,跟自己在意的人怄气就是这样,脾气还没发泄出来就被对方三言两语的哄好了。

第42章

梁耀去工地上班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莫颖瞳最难熬的晚上。他整夜都在没完没了的担心梁耀的安全,他对工地的印象全是电影里面演绎的画面,电影里只要一出现工地的场景,下一段戏肯定就是发生了事故!人物会在工地上遭遇花样繁多的意外,会遭受不可挽回的伤害!莫颖瞳神思恍惚间,电影里的人物好似跟梁耀的形象重叠了,他被自己脑子里的想象吓得心惊胆战!一整夜都不能安稳入睡!

最可气的是,梁耀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听,莫颖瞳记不清楚自己到底给梁耀打了多少个电话。反正,他一心慌意乱,就忍不住会拨打梁耀的手机号码,每次都会期待电话被人接听。可每次等来的都是电话自动挂断,每当这时,他的心就更慌乱了。

那种恐惧让他终生难忘,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害怕失去那个人!

工地上的梁耀却一整晚都在忙碌着,他一开工就换上了工作服,自己的外套扔在了小王的宿舍里,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他也没拿出来!

吊铁大板这个活,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负责把不用的大板,挂上挂钩吊到楼下去。一个负责把要用的大板,安置在楼顶适当的位置。因为只招到梁耀一个人,小王不得已只好自己亲自上。小王健谈跟梁耀又是老乡,两个人一见如故,交流过程没有丝毫尴尬,处的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小王把吊板的技巧和要注意的情况,毫无保留的全传授给了梁耀。

铁大板就是大楼墙面的一个巨型模具,是近些年流行的建筑模式。木工们只需要把铁大板精确的稳固在钢筋墙体的外面,然后在墙体里面浇上混凝土,等混凝土凝固后,再把铁大板拿开!一层楼的墙体部分就成型了!

所以,铁大板的高度是跟墙体一致的,又是纯铁制成,每块板都按照墙体设计而成,它的重量和体积是会让任何一个正常人胆寒的。最危险的部分,还是吊板的人必须跟塔吊师傅配合!一旦配合失误,受伤肯定是在所难免的。

摆明了这是一个危险性很高的工作!一开始梁耀也是挺害怕的,看着那大铁板子被塔吊的两根粗大的钢丝绳吊着,慢悠悠的从楼底升起,再慢悠悠的移动到自己跟前,看着大铁板由远及近,一点点的在自己的眼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本能得就躲开了。

他的反应被小王嘲笑了,也被指挥塔吊的阿姨笑了。他俩不但没有退开半步,还在原地迎接大铁板的到来。

小王站在楼顶铁板应该降落的位置附近,指挥阿姨指导着塔吊师傅,把空中的大铁板调整好位置后,再让大铁板降落在地面上!这个时候,小王会上前,打开大铁板的支架,让它靠着钢筋墙体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后,再解开塔吊的钢丝绳,这就完成了所有流程!

梁耀观察了许久,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塔吊师傅很专业,操作的又稳又慢。指挥阿姨工龄长,心思细腻,指挥的很到位。他尝试着接了一块转角的大板后,发现这工作真没想象中的难,还挺适合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做呢!

梁耀跟小王一起,忙活了一整夜后,所有的大板都被安置好了。这阶段的工作也就全部完成了,小王当天早上就给梁耀支付了两千二百块钱的工资,还说他做的很好,让他下层楼继续来上班!

“小王哥!下一层楼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吊板?”梁耀心里记着答应莫颖瞳的事,但吊板这个工作他觉得还挺不错的,钱多活也不累,又跟小王相处的很好。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来上班的话,就想着再等等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最快也得五天以后了!”小王告诉梁耀。

梁耀傻愣愣的回了一句:“这么高的工资,就工作这么点时间?”

小王哈哈大笑了两声后问:“你嫌工资给多了?”

梁耀被小王笑的脸微红,辩驳道:“不是,我以前找的工作没这样的,所以还挺意外的!”

小王拍了两下梁耀的肩,认真的解释道:“工资高的活有两种,一种是难度大!另一种就是危险大!我们这个活属于后者,没事就好,一有事就非死即伤!拿这些工资不算高!”

梁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小王又闲聊了一会后,才告别准备往家走。回去的路上,打开手机一看,被上面的未接电话惊到了,三十多通未接来电,全是莫颖瞳打来的。他翻开通话记录看,从昨晚上十点起莫颖瞳开始给他打电话,中间每间隔个把小时又有新的记录,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是三十几分钟前打来的。

梁耀立马紧张起来,想着莫颖瞳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急着找自己帮忙?

他立马把电话回拨过去,刚要按下通话键的时候,新的电话又进来了,依然是莫颖瞳打来的!

梁耀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莫颖瞳,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梁耀想到那三十多通未接电话,就心底发毛!此刻急忙询问莫颖瞳原由!

“……”,隔了好一会,电话里都没有回音。

梁耀真急了,这也太吓人了。

“莫颖瞳!莫颖瞳!你怎么了?你说话啊!莫……”

“赶紧给我滚回来!!!”终于听到回音了,梁耀能确定电话里是莫颖瞳的声音。但是!他认识的莫颖瞳是不会说脏话的,他又很确定的听见了电话里莫颖瞳说了‘滚’这个字!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莫颖瞳,你……”梁耀再次开口的时候,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梁耀怔怔的看着手机页面显示的‘通话结束’字样,心里更疑惑了,莫颖瞳这是怎么了?自己就上了个夜班,到底出什么事了?

回到家一推看门,梁耀就紧张兮兮的跑到莫颖瞳的房间门口,见人好端端的坐在书桌旁,他又四处打量了一圈,确定房间里没什么异常后才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从他进门到现在,莫颖瞳一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此时,听到他的询问,莫颖瞳蓦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狠厉的瞪着他!像是要喷出火来!

梁耀在他可怕的注视下,莫名心虚又茫然,底气不足的再次开口道:“你怎么了?”

莫颖瞳没有立刻给他回复,依然瞪着猩红的双眼,怒视着他。

在那样恶狠狠的目光的笼罩下,梁耀感觉自己有些站立不稳了,右手偷摸的扶住了门框。

俩人就这样僵持着,梁耀站的腿都有些麻了,莫颖瞳才眨了眨了,移开了视线。梁耀顿时长吁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

莫颖瞳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不过嗓音很沙哑,听起来像是生病了。

“你昨晚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工头宿舍了,一整晚都在楼顶忙活,不知道你打电话了。”梁耀如实回答。

“手机应该随身携带你不懂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莫颖瞳俊美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说了这些话梁耀还是没弄明白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由的反问道:“手机那么贵,带在身上,干活时不小心磕坏了怎么办?昨晚没及时接听你的电话,是我错了。不过,我现在人都回来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昨晚那么着急,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我……”,一直气势如虹的莫颖瞳,在他的问话下,突然变得无言以对。

“你昨晚到底遇上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呀!”梁耀有些急眼了,刚才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莫颖瞳,此时却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真是要急死个人了。

“你说呀!”梁耀满心的疑惑得不到解答,急的走上前推了莫颖瞳胳膊一把,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又不给个合理的解释,这不存心吊人胃口么。

莫颖瞳见他不依不饶,所幸一吐为快:“昨天晚上,我打你电话是因为……因为……”,可几次说到问题说在,接下来的话就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因为什么?”梁耀紧接着追问。

莫颖瞳眼睛一闭,胡乱秃噜道:“因为我又看了恐怖小说,吓得不敢自己呆在房间里!就想打电话叫你回来陪我!”

梁耀听完他的解释后,所有的疑惑都变成了恼怒,换他气愤的瞪着莫颖瞳,指责的说:“你怎么又看恐怖小说?上次的教训都忘了是不是?再说了,我在家时你不看,偏偏挑昨晚上看,吓得够呛吧!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莫颖瞳仰着头,蓬松的短发盖住了前额,衬托的眉眼更显灵动,让他看起来就像某种小动物,软萌好欺的很。

他这个样子,看得梁耀一阵心软,都不忍再对他说苛责的话。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但是,你以后最好不要再看恐怖小说了。实在想看的话,也要挑我在家的时候看!听到没有?”

“听到了!”莫颖瞳乖乖的答应了,他不摆臭脸的时候,无敌的美颜真的能让人分分钟心软到融化。

梁耀也不为过,心底一大堆教训人的话,都被莫颖瞳的乖顺摁回了肚子里。回头想想,既然没有出什么事,自己的担心也就多余了,更没理由生气了。这么一想,梁耀就释然了。这才注意到,自己上了一整晚的夜班,又累又饿又困又脏!

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先洗澡,他在心底盘算,莫颖瞳那么爱干净,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一身脏污,连鞋都没换就进了他的房间肯定会发飙的!

等他洗好澡出来,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分量十足的蛋炒饭。饭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他以恶狗扑食般的姿势,扑到了饭桌旁,拿起一旁的饭勺就狂塞一通!

等吃完了一大半,他才注意到,饭桌上的茶杯杯底压了一张纸条。他抽出纸条一看,上面是莫颖瞳的笔迹,字体工整、隽逸,就像他人一样好看。

上面只写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我去上学了,你吃完饭后,好好休息!”

梁耀一边看着纸条上的字,一边大口咀嚼着蛋炒饭,十分满足的笑了。

第43章

后来的几天里,梁耀又踏上了找工作的征程。马不停蹄的奔走各处,却再也没遇到让他满意的工作!可能也跟他一直惦记着吊板的活有关,现在适合他做的,工资又高的活,目前看来就只有吊板了。

小王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梁耀正在清冷的街头漫无目地的瞎转悠。他看见来电显示是小王打来的电话,犹豫了几秒钟后,他选择了接听电话。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闪现的全是欠钱东森的钱,和家里巨大的开支!他想着不能委屈莫颖瞳,如果,放弃这个工作,再想找到工资如此高的活就难了。

电话一接通,小王豪迈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出来。

“小梁啊!赶紧过来,开工了!”

梁耀诧异的问:“这不是白天吗?开什么工?”

小王又是一阵哈哈哈的大笑,笑完了才回应道:“我们这个活,赶上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开工!谁说一定要在晚上上工的?”

梁耀回想了一下,确实没人说过,一定得是晚上才能吊板。

电话挂断后,梁耀思忖了一会,决定还是去上工,至于答应莫颖瞳的事,他想着忙完今天再说!

等对工地上的所有工种大致了解后,梁耀发现,工地上的所有工种的工作时间都是不固定的。钢筋工绑钢筋的时间,木工不用上工!钢筋工的工作完善后,木工才开始干活。木工的活做好后,就轮到打混凝土的工人出动了。混凝土打好后就得吊板了!所有,工地上的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轮到谁谁就上,管你白天还是晚上!

这次梁耀依然是跟小王一起吊板,另外的工人还是没有找到。小王说,吊板这个活还是挑人的,必须要身手敏捷、反应机灵的年轻小伙子!但是,随着经济条件越来越好,肯吃苦耐劳的小伙子太少了,家里娇生惯养的,也不愿自家孩子在工地上干活。所以,梁耀在小王眼里,是非常不错的小伙子,俩人几次相处下来,慢慢就有了些交情,这样一来,梁耀更不能说出‘不做了’的话了。

梁耀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才下工,等他赶回去时,莫颖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你怎么还没睡觉?”梁耀进门后,首先问道。

莫颖瞳抬起头,黑嗖嗖的眼珠子凝视着梁耀,不为所动的保持着沉默,完全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梁耀每次被他这样盯着就心底发毛,那双大眼珠子忽闪着,像会说话一样。

“你、你别老这么看着我行不行?咱有事说事行不行?”梁耀提议道。

被他这么一说,莫颖瞳的目光变得更锐利了。手里的书一扔,生硬的问梁耀。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这一问,梁耀心虚了,半点底气也没有了。吭吭哧哧嗫嚅了许久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莫颖瞳没有催他,只是依然用冷冰冰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梁耀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破罐子破摔的坦白道:“我去小王哥的工地上工了!”

“你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莫颖瞳语气凝重的问。

梁耀知道莫颖瞳生气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消气!他最应付不了的就是这种情况,不会说缓和气氛的话,更不会哄人高兴。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道歉:“对不起!我……我上次答应你不去了,却没有做到!对不起!”

莫颖瞳无奈的一转头,压下心里的难受,咬着嘴唇忍着喷张的情绪,在心底警告自己‘好好说话,不要吵架,吵架只会让整件事变得更糟糕!’

克制住愤怒的情绪后,莫颖瞳直视着梁耀的眼睛问他:“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

梁耀被他的话问的一愣,好一番思前想后过后,呆头呆脑的回了一句:“我最近没做对不起别人的事啊?”

莫颖瞳被他一句话气的心塞不已。

“我跟你说不清楚,你就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啊!”

莫颖瞳深吸一口气后,耐着性子问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工作?为什么又要去工地上上班?”

梁耀明白过来他的问题,诚恳的回答道:“我最近几天四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我做的工作。我就想着,先暂时做着工地上的工作,等找到合适的再换!”梁耀说到这见莫颖瞳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就又接着往下说道:“其实,这工作挺好的,工作时间不长,工资又高!而且,工头是我老乡对我特别好!”

莫颖瞳看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良久才轻声的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时间短工资还高,是因为你做的工作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其实只要多注意,也不是太危险。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吗?”梁耀笑着转了一圈,张开手让莫颖瞳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发现莫颖瞳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后,梁耀低头瞧了瞧自己,衣服、裤子上全是脏污,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以这副模样,在有洁癖的莫颖瞳面前晃荡了这么久!他会高兴才怪!

“我先洗个澡,换身衣服,这个问题以后再聊吧!”

说完,他就钻进了浴室里。

莫颖瞳知道,梁耀表面上会听他的建议,实则一直把他当小孩看待,真正遇上情况时,根本不会和他商量,也不会听他的话。

想让他不再去工地上,除非是有一个更好的高薪工作让他做!

莫颖瞳暗暗在心底盘算着这个事,不打算再跟梁耀因为这件事争执个不停了。

学校里,莫颖瞳跟钟心爱所在的话剧社,每周末都会在学校的小礼堂表演节目。准备的充分的时候,会是一段新颖的话剧,没时间准备的时候,可能就是一段舞蹈和歌唱节目,都是大家平时私底下训练的东西,会来看的除了对话剧表演感兴趣的同学,就是演员们的同学、朋友了,偶尔还会来几个演员的家长。所以,这些表演不会很正式,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定期举办的聚会。

只要有莫颖瞳参与的表演,即使只是登台露个脸,小礼堂的观众就会多的人满为患!最忠实的两个观众就是乔麦之和叶紫,他俩连同台上的钟心爱,像是粘在莫颖瞳身上了一样,莫颖瞳出现的地方必有这三个人的影子!

周末,莫颖瞳无意间说起晚上在学校的话剧表演。梁耀情绪有些低落的接了一句:“想想还真后悔,我在学校的时候,每天尽顾着学习了,别说看话剧表演了,连篮球馆都很少去!”

莫颖瞳看了看他,说:“你晚上没事的话,可以来看我的话剧表演。”

“我现在是社会人士了,还能去学校里面么?”

“你就说你是家长,没人会拦你!”

“对啊!我咋忘了,我现在是家长!看哪个门卫还敢拦我?”梁耀瞬间腰杆挺得笔直,神气的说。

晚上,梁耀果真混进新北高中话剧社表演的小礼堂的观众里了。当他再次走进新北高中的时候,感触还挺深的,看着从每个教室里透出来的灯光,照的整个教学楼亮堂堂的醒目极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即使混进了学校,却再也没有他能进去的教室了!他强行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失落,直奔小礼堂去看莫颖瞳的表演了。

这周末表演的话剧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也是话剧社的同学最熟悉的话剧之一。话剧社的同学们选取了最精彩最具有代表性的片段表演,整场表演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左右。梁耀心思太糙,对于这些表演方面的事,一点都不懂怎么欣赏!他看莫颖瞳又老出戏,就觉得舞台上的人就是换了一件戏服的莫颖瞳!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突然左肩被人轻轻的拍了拍。梁耀扭头一看,一位陌生的男同学正弓着背冲他歉意的笑着。

男同学见他眼睛看向自己后,就开口恳切的说道:“同学!帮帮忙,换个位置好吗?”

见梁耀有些迟疑,男同学凑近了一点,附在他耳旁悄声说道:“我正在追坐你旁边位置的这位女生,行个方便好吗?兄弟!”

梁耀转头过去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那个女生应该长得很好看,但是她给自己画了个黑色的嘴唇!在梁耀这种钢铁直男的眼中,画黑嘴唇的女生是奇怪的,反正离她们远点最好!

梁耀立刻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男同学。男同学很礼貌的说了谢谢,还告诉梁耀自己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看着梁耀走到第三排的空位置坐好后,黑嘴唇的女生说话了:“哎!你骗人家跟你换位置干嘛?再说了,前面那么好的位置干嘛要换?”

“唉!你是不知道,我那位置是挺好的没错!可旁边位置坐的是叶紫啊!我爸妈都在她家的百货公司上班!跟她坐在一起我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男生心有余悸的说。

“不至于吧?你胆子也太小了。”黑嘴唇的女生接着道。

“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坐在她旁边看话剧,我不鼓掌她在旁边说‘演得不好吗?你怎么都没反应?’我鼓掌的时候,她却说;‘好看吗?哪好看了?’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我不走行吗?”男生越说越委屈,听的旁边的黑嘴唇女生直点头。

两人的内心感受很一致,这叶紫也太会刁难人了,真不好相处。

第44章

叶紫在旁边的男生起身离开时,以为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等人家再次回到座位上时,她连正眼都没瞧人家一眼,就讽刺意味十足的说:“如果前列腺有什么问题,就最好不要来这种场合看表演,总是进进出出的很影响人的!”

“啊!”梁耀有些不确定她在对自己说话。

叶紫烦闷的一边甩给旁边那小子一个嫌弃的眼神,一边脱口而出的训斥道:“你啊什么啊……”,说到这,她被雷劈了似得突然住嘴了。刚才那一眼看过去,收录在脑海里的画面太震撼了,她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画面,机械的再次慢慢把头扭向了旁边!

然后,她当场石化了!好半天就保持着扭头看着梁耀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梁耀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左顾右盼后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定也没粘上东西后,他满心疑惑的开口问叶紫:“怎么了?”

叶紫看见他动了,也听见他说话了,更加确定这不是梦境也不是自己的想象。那个自己留意了好久好久的人,真的出现了,并且就坐在自己的旁边!

“你认识我?”梁耀又问。

“认识!”叶紫回过神来,羞赧的回了两个字。

梁耀这下更茫然了,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叶紫。眼前的女孩皮肤很好,柔嫩有光泽不说还很白!鼻梁小巧挺直,眼大嘴小很是娇俏,这样的女生他接触的很少,如果有接触就一定会有印象!男生嘛,谁会忘记跟美女相处的任何细节!

“你认识我?我怎么……我们在哪认识的?因为什么事认识的?你说说看,我肯定能想起来!”梁耀笃定的说。

“你不记得了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叶紫展露出的小女人姿态差点把自己吓到,连她自己都诧异,怎么一遇上梁耀自己就跟美少女变身似得,变成了羞答答的小少女了呢?

“我……”,梁耀感受到了叶紫有些失落,想坦诚的说‘不记得了’这四个字,却开不了口!

叶紫看他为难,笑了笑缓和了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很自然的解释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背过一个扭伤脚的女生去看医生?那个女生就是我!”

梁耀根据她的描述,很快就想起了有关她说的那段记忆。恍然大悟的感叹道:“原来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你比那时候瘦了好多,变得一点都不像了!”

梁耀说的这句话即使是客套话,任何一个女生听了都会很高兴的。更何况他说的那么真诚!最重要的是,他当着叶紫的面,亲口对叶紫说了这番话。

叶紫听他如此说,刹那间绯红了脸颊,脸红心跳头脑晕眩,被梁耀的一句话诈出了所有女儿情态!

哪里还有平日里一丁点的娇蛮姿态,整个人娇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了。又是害羞又是喜不自胜,暗自庆幸着,还好自己此前一直坚持减肥!今天才能如愿的让他眼前一亮!

梁耀见叶紫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回想了一遍自己才说过的话后,他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叶紫极力控制着内心翻涌的喜悦,抬手捂着嘴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后,强装淡然的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说出口后,叶紫当即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就结束话题了呢?

果然,梁耀没有再说别的了。

叶紫表面上看起来,跟梁耀一样,都盯着舞台上的表演在看。其实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旁边的梁耀身上。她飞快的想着,该说些什么话,既能显得不是很刻意又能成功的把话题找回来!

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放在坐椅旁边的两杯奶茶!这两杯奶茶是她买给钟心爱的,她每次来看钟心爱的表演,都会给她带两杯奶茶,一杯给钟心爱,另一杯让钟心爱借花献佛给莫颖瞳。今天她买的两杯奶茶是星巴克的招牌饮料——星冰乐!钟心爱喜欢喝冰的,所以星冰乐是她的心头爱!

此时,再看到这两杯奶茶,叶紫哪里还能顾及得到钟心爱!立马献宝似得拿起两杯奶茶,顺势就递给了梁耀一杯!

“喝杯奶茶解解渴!”她对梁耀说。

梁耀稍微愣了一下,见叶紫已经开始喝了起来,也没再矫情,低头喝了一口。

“这挺好喝的,就是有点冰!”梁耀由衷的说。

“我帮你捂一会吧!不是……我……”叶紫被自己没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羞的无地自容了,想说两句圆场的话,脑子又短路了,真是糟糕透了。

“没事,喝两口就习惯了!这个饮料叫什么名字?”梁耀看了看饮料杯上的图案,感觉很眼熟,莫颖瞳以前好像经常喝这种饮料。

“它叫‘星冰乐’,也有人叫它‘法布奇诺’,是星巴克的招牌饮品。”叶紫详细的给梁耀解说,这要是换了其他人问她这个问题,她最礼貌的做法可能就是一个白眼丢过去!不礼貌的做法,讽刺、挖苦、嘲笑都有可能!

“原来是星巴克的饮料,难怪看着眼熟。”梁耀嘀咕了这么一句,叶紫也没深究,在她看来,眼熟星巴克是最正常的事。

“你喜欢看话剧?”叶紫展开了新话题,她蓄谋着,在观看话剧的剩余时间里,绝对不能再次跟梁耀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接下来,在叶紫的努力下,俩人愉快的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台上的表演!

在话剧演出快结束的时候,叶紫问梁耀:“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啊!”梁耀实诚的回答。

“那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叶紫礼貌的请求道。

“可以啊!”梁耀一边答应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叶紫。

叶紫接过手机输入了一串电话号码,并按了通话键!

不一会,一首悦耳的手机铃声在梁耀和叶紫之间响了起来。梁耀诧异的四处找寻声音来源,叶紫循着声音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梁耀瞥见叶紫的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自己的号码,他不解的问了一句:“你用我手机给你自己打电话干嘛?”

叶紫被他问的语塞,深吸一口气后才回答他:“我刚才忘记把手机放哪了,用这个方法找手机最快!”

“哦!”梁耀了然的‘哦’了一声。

叶紫见他如初反应,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话剧表演结束了,观众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席。叶紫不约而同的跟梁耀一起朝后台的方向走去,叶紫见梁耀跟着自己一起往后台走,一时间还以为他是在陪着自己呢,结果一到后台,梁耀就奔着莫颖瞳去了。

叶紫看着梁耀跟莫颖瞳毫无隔阂的相处着,又当场石化了,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梁耀跟莫颖瞳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连梁耀都跟莫颖瞳有关系?自己跟莫颖瞳犯冲?

后面经过了解,叶紫全然知道了梁耀跟莫颖瞳的联系,她当时就心塞的说不出话,感觉老天在作弄她!

钟心爱习惯性的找叶紫要饮料喝,叶紫颓然的说:“喝了”。

“喝了?你喝我饮料干嘛?再说了,两杯呢,你喝的完么?”钟心爱追问。

叶紫指了指梁耀手上喝过一半的‘星冰乐’没有说话。

“你把买给我的奶茶给他了?你认识他?你们关系很好吗?怎么一直没有听你提起过?”钟心爱抛了一大堆问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点都没顾及好友低落的情绪。

叶紫实在没心情跟她闹,自己偷偷的看了看梁耀后,落寞的离开了。

莫颖瞳做好善后工作后,就跟梁耀一起回家了。

莫中华在的时候,莫颖瞳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现在虽然都是走路上下学,所幸租房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走路上下学还挺惬意的。

能跟梁耀一起走这段路,对莫颖瞳来说很难得,心情也随之很好。

可惜,莫颖瞳却说了一个,让他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的‘笑话’。

“你知道吗?刚才我在台下碰到一个女生,我们以前居然见过面!你说这缘分奇不奇妙?还有,那个女生还挺搞笑的,她居然借用我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傻?”

莫颖瞳听他如此一说,审视的看了他好一会,确定他不是故意在装傻后,冷漠的回了他一句:“我看傻的是你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傻了?”梁耀十分不解莫颖瞳话里的意思。

莫颖瞳懒得再搭理他,自顾自的疾步往前走着。难得的同行,也不得不以怄气收场了。

梁耀走在莫颖瞳的后面,捶着脑袋瓜仔细想着今晚遇上的种种事情。快到家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的想通了整件事!

“我明白了!她想要留我的电话号码,才那样做的对不对?”梁耀追赶上莫颖瞳,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好不容易想明白的问题讲给他听。

莫颖瞳依然没有搭理他。

梁耀碰了一鼻子灰,又疑惑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猜来猜去太费脑子了,梁耀想着如果那个女生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就说明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如果没有,没有就算了呗,还能怎样?收拾收拾洗洗睡吧!

第45章

跟梁耀的没心没肺比起来,莫颖瞳就显得太过于忧思忡忡。任他心思如何深沉,也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他察觉到试图接近他的人,虽然有男有女,但是他们都是被自己模糊了性别的外貌迷惑了,并不表示喜欢他的男生性取向有问题!

反倒是自己,为什么会对梁耀动情?这是不是表示自己取向有问题?莫颖瞳不敢直面这些问题,可这些问题总会在不经意间跳出来烦扰他!单纯的不论性别的喜欢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跟只对同性有想法的人,在本质上就是不同的。莫颖瞳很想弄明白自己属于什么情况,可是,他长大后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梁耀,到现在,他也还只是喜欢梁耀,这该如何判定呢?

他查找了很多有关性取向方面的资料,也上网跟情况相同的网友互相交流过,得出的结论就是,会喜欢上同性的人,当然得排除这个同性过于美貌的情况,基本上就是同性恋无疑了。得出这样的结果,让本就自我厌弃的莫颖瞳更颓靡了,这些避无可避的烂事怎么就没完没了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同性恋也就算了,还喜欢上梁耀这个钢铁直男,直男也就认了,却还是把自己当亲弟弟对待的直男!这些都是什么事!

莫颖瞳这头正纠结着该拿梁耀怎么办才好,那头梁耀又被别人惦记上了。莫颖瞳的一颗心整天提着、吊着,愣是没有片刻安宁的时候。

梁耀又不听劝的继续到工地上工,莫颖瞳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求助钱东森。他们约在茶楼里见面,钱东森选的包厢很幽闭,服务员上好茶后,钱东森吩咐道:“下去吧!没呼叫不要随便进来!”

等服务员退出去后,钱东森率先开口对莫颖瞳说:“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钱东森说话的方式跟梁耀完全不同,总爱玩弄意味不明、点到为止那一套商人的把戏。

莫颖瞳没有理会他的话,反倒是看了看摆在面前的茶水,随意的说了一句:“祁门红茶!颜色红的像血一样,以前莫中华最喜欢喝的茶就是祁门红茶。”

“泡出来的颜色越红的祁门红茶越纯正!”钱东森又接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钱东森始终不问莫颖瞳约见他的目的,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在等莫颖瞳自己开口请求他。这种无为而治的手段,没有饱经世故的人恐怕连门道都看不出来。

莫颖瞳跟钱东森的接触不算少,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处理问题的手段,也知道他玩弄人心的手段!在钱东森的字典里,需要花时间应付的人必须得是他有所图谋的人!

现在的莫颖瞳有什么好让他图谋的呢?

莫颖瞳见钱东森全程悠闲自在的品着茶,没有问及一句有关自己来意的事。不得已只好勉强自己刻意的说出来意。

莫颖瞳没有这么直白的请求过任何人,即使因为莫中华的事被同学欺辱,他也没有动过求人的念头。这次的经历让他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难以启齿”,什么叫“颜面扫地”。

在钱东森玩味的注视下,莫颖瞳涨红了一张脸,艰难的开口说道:“你可不可以让梁耀去你的公司上班?”

“你觉得呢?”钱东森抿了一口红茶后,不为所动的反问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

莫颖瞳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弄自己,却只能忍耐着接着说道:“你的公司应该有适合他的岗位吧?随便什么岗位都行,他不挑剔!”

“可能有吧!只是我没什么心情管这些事。”钱东森一边说着话,一边了无兴趣的玩弄着放在一旁的茶具。

莫颖瞳忍耐着他的刁难,直接问道:“你要怎样才有心情管?”

钱东森听他如此问,抛下手里正把玩的紫砂壶,任由精美的紫砂壶砸在茶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莫颖瞳身上,目光正视着莫颖瞳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只要你对我好一点,我的心情就会很好!”

莫颖瞳没有接话,他也无话可说。钱东森的道行太深,在他面前莫颖瞳任何的伪装都会被看出!莫颖瞳支配不了钱东森,可莫颖瞳也做不到顺从钱东森,他们的谈话陷入僵局,莫颖瞳有些局促,钱东森却过分的从容。

钱东森眼神直白、贪婪的不停在莫颖瞳身上梭巡着。凡事能看见皮肤的部位,都是他眼神反复打量的地方。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莫颖瞳放在白色陶瓷茶杯旁边的左手上!

莫颖瞳安静的坐在那,右手放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左手虚拢着茶杯,他的手看上去,比旁边的陶瓷杯更莹润光滑,指甲边也比白色陶瓷杯更显白净!修长的手指柔弱无骨,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握在手里!

钱东森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欲念,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穿过桌面握住了莫颖瞳的左手。

莫颖瞳被他猥琐的行为,吓得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他。

钱东森在握住莫颖瞳左手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只要能得到他,管他卑鄙也好,下作也罢,自己都不在乎!

莫颖瞳见钱东森毫无羞愧之意,恼怒的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起身疾步朝外走去!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应付不了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钱东森开口说话了。

“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那么听你爸的话吗?”

莫颖瞳没有接话,却也没继续往外走。

钱东森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后,接着说道:“因为在我还很落魄的时候,听到一个成功人士说了这样一句话”。

钱东森顿了一下继续道:“他说当你在面对一个比你有钱有势的人时,你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听话!’”。

钱东森说到这又停了下来,悠然的喝了一口茶后,再次补充道:“今天我能坐在这里,证明他说的话一点都没错!你说是吗?”

说到最后,钱东森眼神锐利的看向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莫颖瞳,莫颖瞳却没再理睬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钱东森在莫颖瞳走后,一个人颓败的坐在原处,久久没有动作。等热气袅袅的红茶,凉透了时,他才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莫颖瞳喝过的茶杯,抬起握过莫颖瞳的手放到鼻尖,贪婪的闻了闻!

莫颖瞳表面上对待钱东森很是决绝,实则内心犹疑不已。他现在能想到的办法,除了拜托钱东森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他没有选择,他只能给自己一段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这天的语文课上,老师正好讲了有关农历二十四节气的相关内容,并说‘霜降节’快到了。

莫颖瞳突然记起来有一次听梁耀讲起过,他是在农历霜降那天出生的。

莫中华以前整日酗酒,别说给谁过生日,他连春节都是将就着过的。

莫颖瞳想着,自己这次一定要好好花点心思给梁耀过个生日,尤其是在这段时间,更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霜降到了,也就表示冬天正式开始了。当天,莫颖瞳提前买好了生日蛋糕。和一些蔬菜、水果,还有梁耀爱吃的大肘子!

莫颖瞳做了红烧肘子、鸡蛋羹、凉拌粉丝和一个紫菜汤,全是梁耀平时爱吃的。

那天好巧不巧的,梁耀又去工地上工了!莫颖瞳打电话问他几点回家,他说好六七点钟就能回来,结果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过了。

梁耀进屋后,看到饭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但是已经全都凉了。梁耀自知理亏,转脸就急忙向莫颖瞳解释:“我没想到会晚回来这么久,我原本真以为六七点钟就能完工,没想到会忙到现在!”

“你去洗澡吧!我去把饭菜热一下!”莫颖瞳虽然没有笑容,但是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臭着一张脸,梁耀心里很疑惑,感觉今天的莫颖瞳不大对劲,好像比平常好说话!

等梁耀洗完澡出来,莫颖瞳果然热好了饭菜,正坐在桌边等他一起吃饭。

梁耀更疑惑了,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等你一起吃!”莫颖瞳理所当然的答道。

“干嘛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梁耀惊异不定的问。

“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莫颖瞳看着站在饭桌旁边,满脸疑云的梁耀微笑着说。

梁耀被他的话惊的张大了嘴,不确定的反问道:“今天农历是什么日子?霜降到了?”

“对!今天就是霜降节!”

“那还真是我的生日呢!”梁耀很惊喜的说,看着饭桌上莫颖瞳专门为自己准备的饭菜,感动的立马扑上桌,招呼着莫颖瞳:“吃吧!赶紧吃!这么晚了饿的够呛!”

塞了满嘴的食物,也不能让他停止说话。

“好吃!红烧肘子真好吃!粉丝也好吃!鸡蛋羹也好吃!”

莫颖瞳嫌弃的捂着饭碗,指责他:“你能不能把饭咽下去了再说话!你要是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了,我就把这鸡蛋羹糊你脸上!”

第46章

莫颖瞳这也是第一次给人庆祝生日,亲手做饭,买生日蛋糕,是他能想到的、做到的,最有情调的事了。说起来是在给梁耀庆祝生日,但是好像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依然是两个人相对着吃着饭,偶尔说两句话。

莫颖瞳见气氛一直很低沉,他有心想开个玩笑热闹一下,却始终没有想到该讲什么。他在心里想着,好歹也是梁耀的生日,自己总该逗他乐一乐吧?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莫颖瞳很生硬的说。

“啊!”梁耀诧异了,迟疑的反问:“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要给我讲个笑话’”。梁耀觉得‘莫颖瞳讲笑话’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你能想象的到,平时一板一眼十足高冷的人讲笑话的画面吗?

“你听不听?”莫颖瞳傲娇范问。

这是逗人开心的态度吗?

“听!你讲!”梁耀配合的放下碗筷,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背坐好,全心全意的静候莫颖瞳给他讲笑话。

“你也太夸张了吧!”莫颖瞳被他的反应惊住了。

“你别管我,赶紧讲你的!”梁耀催促着。

……

大概五分钟后,莫颖瞳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个字。一直耐心等候的梁耀绷不住了:“你倒是讲啊!我还想吃饭呢!”

莫颖瞳:“你还是吃饭吧,我不讲了。”

梁耀无语了:“你这是啥意思?逗我玩呢?”

“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莫颖瞳很认真的说了最后这一句话。

梁耀彻底无语了,勉强挤出了几声破碎的呵呵声,算是给莫颖瞳的玩笑做出了回应。他本来想着即使莫颖瞳的笑话再不好笑,自己也要努力笑出来,结果,他的努力还是输给了莫颖瞳冷场的战斗力!

这真是活跃气氛最失败的案例了。

莫颖瞳俏脸微红,强装淡定的继续吃着饭,偷偷瞧了梁耀两眼,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安心了些。

饭后,两人公式化的捧出蛋糕放在桌子上。梁耀三下五除二的拆掉包装盒,见里面的蛋糕样式就是很常见的水果蛋糕。他随口问了莫颖瞳一句:“你这蛋糕是在转角那家蛋糕店买的吧?”

“恩!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这些天经常从那经过,很多次经过的时候,都看见那家蛋糕店的糕点师傅在做这种款式的蛋糕!”梁耀解释道。

“哦!你不喜欢这个款式的蛋糕吗?”

“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蛋糕是用来吃的又不是用来看的!”梁耀的说法,莫颖瞳并不赞同,但是,他也没有反驳,跟直男谈‘款式’这件事,永远也争论不出个结果,还不如闭嘴放放空!

俩人谁都没有庆祝生日的经验,又都不会说场面话,在整个插蜡烛、点蜡烛的过程中,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打火机发出的几声‘啪、啪’声,弄出了点动静。

莫颖瞳插蜡烛、梁耀跟在后边把他插好的蜡烛点着!大概点着了十来根蜡烛的时候,梁耀说话了:“就点这些根意思意思就行了,怪麻烦的!”

莫颖瞳照例一个白眼给他,继续认真的插着蜡烛,他想着这个生日已经没有热闹可言了,再敷衍了事可不行。

可梁耀就是一个敷衍了事的人。

等十七根蜡烛都点燃了,梁耀又说:“等就不用关了吧!一会还得开!”

莫颖瞳又是一个白眼给他,然后自己去关了灯。

房间顿时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烛光中,烛火跳动的时候,光影也跟着晃动流转,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蜡烛映照出的景象,色调真的很温馨很浪漫!

莫颖瞳在一片跃动的朦胧光影中,放任自己情深如许的望着梁耀。梁耀果然毫无察觉,继续敷衍了事的说:“接下来干嘛?你不会要给我唱生日歌吧!我知道你开不了口,别勉强了,再等一会就开灯吧!”

这次莫颖瞳没有翻白眼,他凝视着梁耀的眼神又深情又缠绵,可惜,烛火微弱,任他情意汹涌似海对面的人依然平静如水!这烛火终究只对心意相通的人有意义,对无情之人来说,它就是一种被淘汰了的照明工具,操作麻烦,使用效果差!

梁耀果真在心底倒计时,等数到0他就去开灯。

突然,对面的莫颖瞳开口唱歌了。梁耀讶异极了,震惊的看着莫颖瞳,只见他很认真很专注的看着自己唱着耳熟能详的生日歌!

莫颖瞳唱歌跟他讲笑话不一样,他讲笑话会让梁耀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是他唱歌会让梁耀‘受宠若惊’!他虽然没有在梁耀面前正式的唱过歌,但是,梁耀以前在新北高中的时候,听他在舞台上唱过歌,简直好听的跟歌星有得一拼!

当莫颖瞳用能开演唱会的歌唱水准,给梁耀唱生日歌的时候,梁耀真的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再也不想着敷衍了事,真真切切的融入到了莫颖瞳给他营造的美好氛围中。

莫颖瞳将一首完整的生日歌唱完后,梁耀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蛋糕上的蜡烛挺不住了,差不多快燃尽了。

“你赶紧许个生日愿望吧!蜡烛快燃尽了!”莫颖瞳提醒梁耀。

“许啥愿望啊!许了也实现不了!实现不了的才叫愿望!”。梁耀实诚的说。

“你不知道许个能实现的!”莫颖瞳眉头微皱,眼看着蜡烛都快烧尽了。

梁耀这时看着莫颖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我想到一个能实现的愿望了!”

“什么?”

“你叫我一声哥呗!”

梁耀满心期待的说出了自己的生日愿望,可莫颖瞳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回应他。

两人都沉默了,梁耀看着莫颖瞳,莫颖瞳低头看着蛋糕上跳跃的烛火!

有两根燃的快的蜡烛自行熄灭了,莫颖瞳冷情的开口说了一句:“你自己不是说了吗?实现不了的才叫愿望!”

梁耀难掩失落的接了一句:“对啊!愿望就是因为实现不了才叫愿望嘛。”

梁耀为了两人之间不那么尴尬,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一口气吹灭了蛋糕上剩余的蜡烛!整个房间顿时一片漆黑,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微光有胜于无!

梁耀见势不对,立马寻摸着去开灯,正好跟也抹黑往开关附近移动的莫颖瞳撞在了一起。梁耀的手无意间触到了莫颖瞳的脖子,莫颖瞳触电般的往后退开了,正好撞到了后面的椅子上,站立不稳的朝一侧倒了下去。

梁耀刹那间一把抱住了莫颖瞳往下倒的身体,稳稳的扶住了他。

“小心点!”黑暗中梁耀提醒着莫颖瞳,等莫颖瞳站稳后,他很自然地放开莫颖瞳,去把灯打开了。

房间里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莫颖瞳抬手捂着脸颊,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不出情绪。

梁耀走回饭桌旁,看到上面摆放的蛋糕,表面装着没事,心里依旧想着莫颖瞳不肯叫自己‘哥’的事,说实话,他很失落很失望,本来随口说说的事,突然真的变成了很想实现的愿望了!

梁耀问不出口莫颖瞳不愿叫自己‘哥’的原因,虽然他很想问。自己在心底劝解了自己许久,决定不想这件事了,来日方长嘛!莫颖瞳今天不愿意叫自己一声‘哥’,并不带表以后也不愿意叫!

想开后,梁耀切了一块蛋糕递到莫颖瞳面前,莫颖瞳从开灯到此刻捂着脸的手都没有放下来。接过梁耀的蛋糕也没有吃,放在了一旁,依旧捂着脸不说话。

梁耀发觉出他的不对劲了。

低着头,担忧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莫颖瞳还是没说话,梁耀用手背探了探莫颖瞳的额头。

虽然莫颖瞳抗拒的往后瑟缩了一下,梁耀还是探出他的额头很烫!

“你发烧了?你感冒了?什么时候感冒的?”梁耀连环追问道。

莫颖瞳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什么话也没说。

梁耀想起家里有常备感冒药,立刻找出来,再倒好一杯水,一起送到了莫颖瞳的房间里。莫颖瞳没理会他,躺在被窝里一声不吭的假寐。

梁耀隔着被子摇了摇他的胳膊,连声叫道:“莫颖瞳,莫颖瞳,先把药吃了再睡!”见莫颖瞳不搭理他,隔了一会后,他又继续摇晃莫颖瞳的胳膊。莫颖瞳忍无可忍,气恼的翻身坐起,不满的瞪了一眼梁耀后,拿起感冒药一股脑的全都塞进了嘴里,一口水也没喝,把嘴里的药干咽下去后。

梁耀对他‘自我虐待’的吃药方法很不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又躺下去了,并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梁耀看出莫颖瞳不想理自己,到嘴边的话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吃药不喝水啊!想噎死自己?水我给你放这了,一会渴了记得喝!”

等梁耀出去后,莫颖瞳扒开被子,望着天花板出神。

被梁耀抱住的感受太深刻了,全身酥麻软作一团,浑身上下就像着火了一般滚烫!自己怎么会如此没出息,如此情态毕现,跟那些围着自己转的人有什么区别?

第47章

莫颖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一直听着外面客厅梁耀的各种动静。梁耀收拾好了碗筷、桌椅,又拖了地,忙完了所有家务活后。他就跟往常一样,在沙发上铺好棉被、放上枕头,把灯一关,就躺进被当成床使用的沙发上睡觉了。

梁耀躺下后,姿势都没变过一次,就沉沉的睡着了。他白天上工很累很疲倦,心里又没有烦扰的事,加上年轻嗜睡的体质,睡觉对他而言,只要有机会躺下,随时都能入眠!失眠这种事对梁耀来说,就跟一般人看待‘秃头’的问题一样,感觉永远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莫颖瞳等梁耀睡熟后,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想着自己今天晚上可能又要失眠了,还不如起来看会书,还能分散注意力,不至于一直想着梁耀,想着刚才那个无意间的拥抱!

平时看书对神思恍惚的他最有效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书都不能让他静下心来!心里像是猫爪似得,各种欲念蠢蠢欲动,总按捺不住的想干点什么?

心神太过慌乱,让莫颖瞳坐立难安,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寻找别的让自己静下来的办法。

其实哪有什么能让自己静下来的办法,他很清楚自己为何如此难耐,因为发育成熟的身体此时正情潮翻涌、欲念横生。

他深知自己此时想要接近梁耀,却又害怕接近梁耀!他不知道自己会对梁耀做出什么举动,但他却深知那些举动会到来怎样的后果!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自己现在甚至是以后唯一能做的、应该做的,就是克制自己,不要做任何‘不合常理’的事。

挣扎了很久,道理都分析的很明白。但是,人本身就是矛盾的动物,不但会有侥幸心理,还会给自己找很多借口!莫颖瞳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既然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做,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坚守就好了,那么,现在去看看梁耀,只是看看,还是可以的吧?

心念一动,莫颖瞳就从床上起身,轻手轻脚的朝客厅走去。当他把灯打开时,躺在沙发上的梁耀没有任何动静,依然睡得很香很沉。

这让莫颖瞳放松了些,他把一个小圆凳子移到沙发旁边,坐上去后,就一动不动的瞧着梁耀的睡颜发愣。梁耀的长相很刚硬,一张极度男性化的脸,眉毛浓密漆黑张扬的斜入鬓角!眼睛狭长高挑,鼻梁高耸,嘴唇削薄,下颌骨线条明显。如果不认识的人第一次见到他,会以为本人气势很强大!接触后才会发现,这个看上去长得刚毅过头的人,其实就是个很好接触的二傻子!

梁耀本就长得还不赖,更何况看着他的人是莫颖瞳!在莫颖瞳看来,梁耀怎样都是好看的。此时,看到梁耀的眉毛,他就想用手摸摸看扎不扎手。看到闭着的眼睛,他就想看他睁着眼睛的样子。看着嘴……看着嘴……。

看着梁耀的嘴,他嘴唇微张着,能看见一点白色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尖……

看到这,莫颖瞳丧失了理智,身体燥热,喉头翻动,某个部位全然苏醒,来势汹汹的情潮淹没了他的思维,他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着魔般跪伏着朝梁耀靠了过去。受欲念驱使,他吻上了梁耀的嘴!这是一个饱含欲望的吻,全然没有初吻该有的生涩,几乎在碰到梁耀嘴唇的同一时刻,莫颖瞳的舌头就迫不及待的伸进了梁耀微张的嘴唇里!吸吮、研磨疯狂的侵入着!

在这样刺激的骚扰下,梁耀动了,睡梦中的他好像被人捂住了嘴,他挣扎了几下摆脱了束缚,又咳嗽了两声,咽了咽嘴里满溢的口水,头朝沙发里一偏,又睡过去了。

莫颖瞳在他刚一挣动的时候,就吓得魂飞魄散的跌坐在地上不能动弹了!惊恐的看着他的反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好说辞,如果梁耀醒了,察觉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该怎么解释?该怎么收场?

当看到梁耀又睡过去的时候,莫颖瞳如获大赦般松了一口气。此时才发觉自己手抖个不停,额头、脸颊布满了冷汗,衣服前襟、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

他仓皇的起身冲回自己的房间,连客厅的灯都没想到要关。他躲进被子里,阵阵后怕让他冷汗直流,头脑发晕,哆嗦个不停!

睡到后半夜,梁耀被客厅里的灯光晃的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一句:“灯怎么亮着,我记得关灯了呀!”无奈只得起身去关灯,刚踩到地板上时,就被沙发前的小圆凳绊了一下,他也没多想,一脚蹬开小圆凳就去关灯。手刚要按上开关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莫颖瞳发烧的事,他当即决定去看一看莫颖瞳的情况。

梁耀进了莫颖瞳的房间,径直来到床边,掀开了被他捂在头上的被角!这一看,把梁耀的困劲全吓没了!

只见莫颖瞳双手环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脸色潮红,满头虚汗,呼吸过分的急促!

梁耀急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

梁耀一边自言自语;“怎么烧的这么厉害?感冒药一点效果都没有!”一边推了推莫颖瞳的肩膀。

莫颖瞳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半睁着神色黯然的双眸,无力的看着梁耀,不说话。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梁耀关切的看着莫颖瞳问,没有任何异常。

莫颖瞳确定梁耀对自己的态度还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后,心里紧绷着的弦总算放松了。

有气无力的回了梁耀一句:“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没等梁耀接着说些什么,莫颖瞳就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梁耀却对他放心不下,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满满当当的没被人动过。梁耀就急了:“我不是让你记得喝水吗?你怎么不听呢?感冒了就是要多喝水才能好你不知道吗?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听话呢?”

莫颖瞳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任他抱怨了一通,却没有任何反应。

梁耀不由分说的上前再次掀开他的被子。

“你干什么?”莫颖瞳慌乱的问道。

“你给我起来把水喝了再睡!”梁耀强硬的说。

梁耀和莫颖瞳平时相处时,都是梁耀迁就莫颖瞳。莫颖瞳性子本就清冷孤傲,不但不会迎合别人,更不懂得妥协!梁耀突然间的强硬对莫颖瞳来说就是耍性子,不理他自然就好了。可是,这一次他想错了。梁耀不只是话说的强硬,他甚至强硬的动起手来。他直接伸手环抱着莫颖瞳的身体,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莫颖瞳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心,哪经得起他这么折腾,立刻烦躁的抬手推开梁耀!

“你走开!”莫颖瞳下意识的说了这三个字。

梁耀被他推的一愣,这反应也太激烈了,不带这么嫌弃人的!

“好!好!我不碰你行了吧?你赶紧把水喝了!”梁耀从莫颖瞳旁边推开后,连床都不坐了,站在床边恭恭敬敬的拿起水杯递到莫颖瞳的手上。

莫颖瞳见他如此反应,接过水杯后解释了一句:“我、我不是嫌弃你,我是因为……因为……”莫颖瞳这才知道自己的解释没法说出口,现编又一时想不到合理的。

“不用费脑子瞎编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我也不是故意要碰你的,就是想让你喝水而已。”梁耀被莫颖瞳嫌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习惯了,不以为然的说道。

莫颖瞳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后,乖乖的抬手把水杯递到嘴边,一口气全喝下去了,那架势不像喝水,更像是在喝酒!把空了的水杯放到柜面上后,莫颖瞳又一次躺倒回床上,盖上被子不理梁耀了。

梁耀依然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影响,自己到小厨房烧了些热水,盛了小半盆,拿上一块柔软的毛巾,再次回到了莫颖瞳的房间。

他先把毛巾在热水里浸湿,拧得半干后,叠成长条装,再放到莫颖瞳的额头上热敷!莫颖瞳没有说话没有动任他折腾着。

梁耀小时候在大梁村,村里不管孩子或者大人,感冒发烧都不去医院。自行去大夫那买些感冒药回来吃,如果发烧、头晕、头疼,家人就会给感冒病人热敷额头,病人就会舒服很多,症状也会随之减轻!

梁耀的奶奶曾经就为梁耀热敷过,这个办法对治疗感冒到底有没有效,他也不清楚。但是在他的记忆里,奶奶给他热敷时,他的感觉是很舒畅的。

梁耀半夜起来照顾莫颖瞳,刚开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渐渐的就有些迷瞪了,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又撑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后,趴在莫颖瞳的床边就睡着了,放在莫颖瞳额头上的毛巾都没顾得上拿下来。

毛巾慢慢变得冰凉也没人管,莫颖瞳只好自己把毛巾拿了下来。见梁耀趴在那睡得香甜,莫颖瞳不忍叫醒他却又怕他冷,他又起身把客厅沙发上的被子抱过来,盖在了梁耀身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等莫颖瞳再次躺回床上时,天色已经发白了,这折腾人的一晚,总算过去了。

第48章

莫颖瞳生了一场大病!被失控的感情活生生吓出来的病!他曾经以为自己经历了太多磨难,已经修炼到对自己的情感控制自如的地步,至少不会像围绕着他转的那些少男少女一般,为了谁而迷失心智!

可那难堪的‘初吻’却由不得他不承认,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梁耀面前不堪一击!原来,痛苦是没有止境的,它不会因为你悲惨的过去就放你一马,它只会变着法的让你更痛苦!

莫颖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梁耀不过是拿他当‘弟弟’看待,一心护他周全!以此用来回报莫中华的恩情!从认识他到现在,他就是一木讷过头的大直男!喜欢上他?不就是‘自寻死路’么?

说来也讽刺,莫颖瞳周围宵想他的人数不胜数,梁耀却偏偏不是其中之一!

莫颖瞳自知自己性情,也了解梁耀的脾性。他深知这份感情强求不得,他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若无其事’的呆在梁耀身边,扮演他‘亲人’的角色,直到梁耀有了自己的家庭,或者是等自己‘心甘情愿’的离开!

莫颖瞳孤寂的内心又添了这沉痛的一笔,他变得更安静更漠然了。就连在‘好朋友’面前的‘友好’状态也无力维持了。

他这么一颓靡,跟着遭殃的就是乔麦之和钟心爱,两个人把能想到的招都用上了,带莫颖瞳看各种表演和展览,逛街、购物、美食也逐一尝试了一遍。就连家长带小孩玩的,游乐园和动物园都没放过,但莫颖瞳还是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神采。无论去的地方热闹还是冷清,无论见到的画面是震撼还是无聊,他始终一脸淡漠,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也与周围的一切无关!

又是一个周末,乔麦之约莫颖瞳看电影,莫颖瞳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他最近的行为有点像行尸走肉,所有事都能任人安排没有异议!

那天的电影是前两天刚上映的一部欧美爱情片,乔麦之买了倒数第二排的票。其他位置只有中间紧挨着坐了十几个人,也就是说,乔麦之和莫颖瞳四周的位置都是空的。

电影开场后,工作人员关了观众席的灯,整个电影院就只剩电影银幕忽闪忽灭的光亮。在这样的环境中,肉眼能看清楚的除了电影播放的画面,就只有身边人了。如果,你不喜欢这场电影,那么你唯一能关注的也就只有身边人了。如果,你喜欢这场电影,但是你唯一关注的还是身边人,那只能说明,比起这场电影你更喜欢身边之人!

反正乔麦之整场电影看下来,连自己是否喜欢这场电影都没弄明白,因为他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全放在了莫颖瞳身上,电影讲的什么内容他完全不知道!

莫颖瞳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电影上,电影讲述了一段求而不得的爱情。烂漫少女和已婚教师的纠葛,女主角在爱情和道德中间徘徊。男主角在两个女人中间徘徊!结局还算不错,三个人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看起来像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是大部分观众喜闻乐见的结局。

莫颖瞳却在烂漫少女回归正常生活的时候流泪了,女主角抛开了对教师的情,一个人迎接了新的生活,梧桐树下她笑容苍凉而落寞,像是对命运的嘲笑,也像是对生活的妥协。在莫颖瞳看来,她那时候的笑,可能有千种原因,但唯一不会有的原因是——高兴!

笑容中的痛,是裹了纱布的伤,隐没了血迹,痛在了心底。

乔麦之看见莫颖瞳流泪时,惊慌的抽出纸巾为莫颖瞳擦眼泪。莫颖瞳全程都看着电影屏幕,没有阻挠乔麦之的动作。

乔麦之见泪痕濡湿了莫颖瞳的眼眶和脸颊,在他白皙、光洁的脸庞上滑出了一溜清晰的水痕。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更魅惑,惹人怜惜又惹人犯罪!他不自觉间,把擦拭的纸巾揉在了掌心中,改而用自己的手指背,一遍遍的从莫颖瞳的脸颊划过,轻柔的把那些泪痕全数抹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的动作很过火,惹起的火却只烧着了他自己,莫颖瞳全程没有反应,可能对他来说,纸巾跟手指头都是用来擦眼泪的,功效一样其他的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电影有一段激烈的吻戏,也是乔麦之唯一瞟了几眼的戏份。当他看到男主角吸吮女主角的嘴唇时,他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收回了一直放在莫颖瞳身上的目光。他怕自己一时太放任,会对莫颖瞳做出太过分的事!

在乔麦之忍到极限时,电影总算结束了。乔麦之带着满腹沸腾的浴火和莫颖瞳一起离开了电影院。他叫司机开车送莫颖瞳回家,自己跟莫颖瞳坐在后座上聊天。

“电影好看吗?”

“还不错。”

“我看你都哭了,有那么感人吗?”乔麦之问。

“哭不一定是因为感人……”,乔麦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等了好一会,莫颖瞳也没有再说别的。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情。”莫颖瞳模棱两可的回答。

乔麦之见他说完这句话,就偏过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了,他就知道莫颖瞳不愿意再聊下去了。乔麦之识趣的也没有再问,乔麦之知道莫颖瞳父母的事,他总以为莫颖瞳的忧郁都是因为他的父母造成的,对于莫颖瞳的一切,他几乎全靠猜测!因为这个朋友的‘无敌高冷’,乔麦之除了能在他跟前晃荡,对他的了解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他自己没察觉到这个情况罢了。

行驶中的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后座上的两人同时惯性使然身体猛然向前倾倒。乔麦之第一反应是倾身护住了莫颖瞳,双手揽住了他向前倾倒的身体,自己却像个沙袋般狠狠撞在了驾驶椅的后背上!

再次坐稳后,乔麦之大声质问司机;“你怎么开的车!”

司机很委屈的解释道:“这马路上突然窜出来一条狗!眼看就撞上了,只能急刹车!”

乔麦之没再和司机理论,转过身一脸担忧的问莫颖瞳:“你没事吧?撞到哪没有?”

莫颖瞳根本没把刚才的急刹车事件放在心上,自己除了晃了一下根本没有别的感受。他见乔麦之如此夸张的关心自己,心里又不解又无奈,好像自从他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感受,就越能体谅喜欢自己的人,体谅他们那份诚挚的心意和无处不在的关心。

莫颖瞳温声回答:“我没事,不要紧张!”

莫颖瞳的这句话,成功让乔麦之欣喜良久。莫颖瞳流露出的那一点点体谅,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大到可以盛放他心底的喜爱。

“莫颖瞳,明天是我的生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乔麦之抓紧了时机,趁莫颖瞳心情缓和的时候,赶紧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莫颖瞳看了看乔麦之,直接答应了一个“好”字。

这段时间里,他极力避开与梁耀的接触,每个周末都外出玩乐,玩到很晚回家就直接休息了。答应乔麦之的邀请意味着,他又有借口避开梁耀了,何乐而不为呢?

莫颖瞳跟乔麦之道别后,一个人走回小出租屋,到了门外他停驻了脚步,从玻璃窗望进屋内,看见屋里的灯亮着,梁耀的身影在屋子里不停晃着。他又在收拾房间,矫健的身姿游走在房间各处,把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打扫过后再用毛巾擦拭,确保每一处都一尘不染后,他才满意的坐下休息。

梁耀跟莫颖瞳同住后,一天也没间断过如此细心的打扫房间,他知道莫颖瞳的洁癖属性,为了让他住的舒服,他每天都会例行公事的清理房间。

莫颖瞳在窗外看着他忙外,看着他疲倦的仰躺在沙发上。他才假装如无其事的开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作业都写了么?”梁耀听见开门声响,随即从沙发上挺起身子坐了起来。

“写了……”,莫颖瞳没心思跟他谈论作业,敷衍的回了两个字。

“莫颖瞳!你知不知道马上快周末了?你还每天出去玩这么晚?你以前也不爱出门玩啊!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越到关键的时候,你越掉链子?”梁耀的家长做派十足,痛心疾首的指责莫颖瞳。

“我的事不用你管!”莫颖瞳恼怒了。

梁耀听他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

“别的事我都可以不管你,但是有关学习的事,我必须得管!我得对你负责!对你的未来负责!我总不能让你跟着我几年后一事无成吧……”

莫颖瞳‘咚’的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把梁耀的声音和身影一起阻隔在了外面。他现在每天烦扰不堪,别说学习他连好好生活都做不到!

所有的事都不顺心都不在掌控之内,梁耀的工作问题没有解决,钱东森的图谋也无能无力,周围的‘朋友’关系也越处越不受控制,自己又‘疯魔’的不成样子。

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直接疯掉?

第49章

乔麦之的生日派对,比普通家庭的婚宴还要豪华、热闹。他的父母不但为他主持了这场派对,还全程照料着确保派对不出任何岔子。莫颖瞳纵使以前也生活在如此有钱有势的家庭,但是他的父母跟乔麦之的父母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种场合几乎就是用来给权贵们联络感情用的,莫颖瞳没有攀附人的想法,早早的就一个人躲在乔麦之给他安排的家庭影院厅里看电影玩了。

钟心爱和叶紫也来参加派对了,钟心爱本想一直陪着莫颖瞳,奈何家里长辈一直监督让她跟世交伯父、伯母们寒暄,竟一直没顾得上去陪莫颖瞳。叶紫跟她的情况差不多,也一直脱不开身。

没有她们俩在场,莫颖瞳还自在点。他听着外面觥筹交错谈笑风声,自己也在房间里自斟自饮!他以前是最讨厌别人做的事就是——喝酒!但是如今,他却最能体会想醉之人的心情。

醉!只是想在不断的烦扰中求得片刻安宁。

乔麦之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莫颖瞳仰躺在沙发上醉眼迷蒙,媚态横生的样子。只一眼乔麦之就被勾的腿酥脚软,走不动道。

莫颖瞳毫无所觉,依然抬手把晶莹的高脚杯递到自己嘴边,杯沿碰到自己嫣红的嘴唇后,他上唇打开,一仰头,杯子里的酒液全滑进了他的嘴里,有一小股来不及咽下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划过他润玉般的下巴,滴落在他的脖颈里,在锁骨上逗留了一会,又往下滑落隐没在衣服里了。

这一幕看得乔麦口干舌燥,心智迷失。他迷迷瞪瞪的走到莫颖瞳旁边,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酒……酒溢出来了,我帮你……帮你擦擦……”。

莫颖瞳没有明确的表示什么,他此时已醉的不轻,连乔麦之神色异常都没能发现。如果他此刻是清醒的,一定会避开接下来发生的事。

乔麦之连纸巾都没有抽,直接上手了,跟在电影院的时候一样,直接用手摩挲莫颖瞳的嘴角和下巴。

跟在电影院不同的是,他的手没有在擦干酒液的时候离开,反而越发的使劲在莫颖瞳脸上、脖颈上抚摸着,眼睛也如狼眼一般,贪婪的流连在莫颖瞳的唇角、耳垂、眼眸各处,好似在犹豫该朝哪处下嘴最能让自己满意!

莫颖瞳最不喜人接近自己,他对别人身上的气息很敏感,若有人跟他走的太近,那人身上的气息会让他难受的避开!乔麦之的气息虽不至于让他讨厌,但也接收不了过于亲密的接触。

莫颖瞳本能的抬手想推开越来越欺近自己的乔麦之,却没成想到,抬起的手被对方一把反锁在了身后,紧接着自己的耳垂一痛,温热的触感包裹了自己的左耳。

莫颖瞳一惊,酒醒了大半,他开始拼命挣扎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乔麦之!乔麦之见他反抗,反而更来劲的禁锢着他的行为,肆虐的亲吻他脸庞各处和脖颈四周。

莫颖瞳左右躲闪,尽量避免被他亲到嘴唇。慌乱中,他碰到了刚才自己喝酒用的水晶杯子。没有多想,他抬手一杯子砸在了乔麦之的头上。

‘咚’的一声脆响后,砸在乔麦之头上的杯子碎了,乔麦之头上被砸的部位也跟着涌出血来!他总算停下了动作,脸从莫颖瞳身上退开了一点,迷茫的看着莫颖瞳的眼睛。然后,双眼一闭晕倒在了地上。

莫颖瞳见乔麦之突然倒在了地板上,无措的看着他好一会,见他始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好似没有了生机。一股寒意渐渐涌上了莫颖瞳的脊背,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确定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俩个人,这可怎么办?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莫颖瞳使劲揪了自己手臂一把,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一些。他颤抖着伸手去感应了乔麦之的鼻息,幸好鼻息很稳定,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可是,乔麦之在过生日的这天,被人砸坏脑袋,即使送去医院治疗几天就康复了,乔家也不会让砸伤乔麦之的人好过!更何况,自己现在没有任何背景可以和乔家抗衡,这笔账真的被乔家人算到自己身上,自己以后恐怕在整个古都都呆不下去了。

莫颖瞳正惊惶无措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他吓得猛然回头紧盯着从门外进来的人。

是钟心爱!

钟心爱一进来后,就发觉了不对劲。她见莫颖瞳脸色惨白,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她突然无比寻常的冷静,这事没弄明白之前不能声张,她假装淡定的反手关上了门,没有引起外面任何人的注意。凡事与莫颖瞳有关的事,她都必须谨慎!

这样看来,能让人迅速成长的人,只会是自己在乎的人。

莫颖瞳见她如如此举动,稍微放松了一些。

钟心爱走过来后,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乔麦之吓得连连倒退。

莫颖瞳在旁边解析了一句:“不用害怕,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大多数人都会害怕‘死人’,‘伤员’却没什么好怕的。最多不过是看见流血的场面有些渗人。

“怎么回事?”钟心爱惊慌的问。

“是我砸伤了他,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吧!不要延误救助时间!”莫颖瞳从恐惧中冷静下来,想着自己将会遭遇何种处境已无办法挽回,还是先救助好乔麦之再说吧!

钟心爱急了,她深知莫颖瞳现在的处境,砸伤乔麦之会对莫颖瞳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比谁都清楚。那些人会让莫颖瞳彻底在古都消失的!

“你为什么会砸伤他!是不是……”钟心爱急着知道真相,她想着只有知道真相了,自己才能帮助莫颖瞳。

“为什么重要吗?谁会在意?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莫颖瞳话刚说到这里,门口又传来了动静,两三个侍应生陆续走了进来。

莫颖瞳和钟心爱都愣住了,当侍应生快走到能看见躺倒在地上的乔麦之时。钟心爱突然抬手抹花了自己的口红,拽开了自己的领口,不管不顾的伸手抓起一把碎玻璃片捏在了手心。钟心爱的手心淌出血来的时候,侍应生也看见了躺倒在地上的乔麦之。

接下来就是一片混乱,在侍应生的呼喊下,房间里瞬间涌进了满屋的人。莫颖瞳反而被人群推挤到了门外。

他听见里面慌忙成一团,打电话叫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乔麦之的妈妈声嘶力竭的质问声,她质问的人却是钟心爱!

“你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啊!你是要杀死我儿子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钟心爱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被乔麦之的妈妈质问,她不但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反而承认了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

“是他先对我无礼的,我一着急就……就,我也不想弄成这样!”

钟艺龙疼女心切,挤进人堆后,见自己女儿衣冠不整,手心还不停的往地上淌着血!当场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钟艺龙踉踉跄跄的走到钟心爱面前,心疼的连连问道:“宝贝,手疼不疼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啊?你要吓死个人啊!”哆哆嗦嗦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绢,往钟心爱的手上缠着。

大概五分钟后,救护车来了。医务人员训练有素的把两名伤者带走了。钟心爱在经过门口的时候,眼神晶亮的看了莫颖瞳一样,嘴角微微一翘,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莫颖瞳傻在了当场!

叶紫在一番忙碌过后,来到了莫颖瞳身旁。她见莫颖瞳神色怪异,探询着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闹成这样?”

莫颖瞳有想过这件事的后果,也有想过自己将会面临的局面。他承认自己逃避过,想过遮掩。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面对,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得自己面对!他没想过让谁替自己扛,也不愿意亏欠任何人。最重要的还是,他清楚自己不配得到钟心爱的好,自己一直拿她当立足新北高中的工具,已经够卑鄙够无耻了,现在更没脸心安理得的让钟心爱替自己扛下所有事!

“乔麦之是我砸伤的,跟钟心爱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带我去乔麦之的父母面前把事情说清楚吧!”莫颖瞳直视着叶紫的眼睛说,他放下了和善的伪装后,眼睛里的冷情一目了然。

叶紫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即使就一句话,叶紫也知道这才是事实,才符合莫颖瞳和钟心爱、乔麦之之间的联系。

乔麦之会图谋的人只会是莫颖瞳,而钟心爱会甘愿替其抗事的人,也只有莫颖瞳!这件事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经过,叶紫心下了然,带着莫颖瞳离开了乔家,却并没有再接触其他任何跟这场派对有关的人。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带我去见乔麦之父母?”莫颖瞳对叶紫的行为很不解,这位明显处处看他不顺眼的女生,为何不赶着去把事情说清楚,还自己闺蜜一个清白?反而开车送自己回家呢?

“钟心爱既然替你扛下了这件事,就说明她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我如果这时候把你供出来,她不但不会感谢我,还会怪我多事,我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叶紫完美的解释她的所作所为。

“我自己去行了吧!不连累你!”莫颖瞳示意司机停车。

叶紫给了司机一个眼神,司机没有理会莫颖瞳的要求,继续朝前开着。

莫颖瞳一言不发的瞪视着叶紫。

叶紫双手交叠在胸前,不疾不徐的说:“你还是别逞能了,如果真觉得愧疚,以后多拿出点真心对她就好了。她去扛着最多被骂一顿,你去就不一样,可能会跟你妈一样,被赶到国外去!”

这段话对莫颖瞳很奏效,他果然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动了。叶紫说的没错,李霓裳确实是不得已离开的,而自己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的!

“我真挺好奇的,是什么原因让你非得留在国内呢?连亲妈都不要了。”叶紫探出莫颖瞳的软肋,故意问道。

莫颖瞳没有搭理她,默默的想着自己的事。

第50章

跟去医院的人给叶紫打了电话,说乔麦之已经醒了,目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叶紫挂断电话后松了口气,感叹了一句:“幸好没出大事!”

莫颖瞳依然不为所动。

叶紫扭捏了很久,磕磕巴巴的问了莫颖瞳一个与今晚的事没任何关系的问题:“上次话剧表演的时候,我看见你和梁耀很亲密的样子,你们认识?”

莫颖瞳总算是有反应了,却只是别有意味的看了叶紫一眼,依旧没有讲话。

叶紫见他不愿搭理人,一偏头也不愿再理会莫颖瞳了,心想着这人的本质跟自己猜想的一样,冷漠之极,没丝毫人情味。

叶紫叫司机把车开进了莫颖瞳出租屋的巷子里,她嘴上说着想把莫颖瞳直接送回家,其实心里想的是万一碰上了梁耀也未可知。

当梁耀真的出现在楼底下的时候,叶紫和莫颖瞳都惊讶了。叶紫是高兴的,莫颖瞳是愤怒的,这男人不会感应的到有女生来吧?居然等在外面?他平时不都在屋里忙活吗?

叶紫比莫颖瞳还先跳下车,她蹦跶着跑到梁耀面前,脸上的笑容娇俏动人。

“你怎么会在这?你跟莫颖瞳同住吗?”叶紫睁大双眼,样子要多天真有多天真。

“对啊!我跟莫颖瞳就住这儿,谢谢你送莫颖瞳回来,到家里歇会再走吧!”梁耀的邀约,叶紫还来不及回复,就被刚好走过来的莫颖瞳截胡了。

“你邀一女孩大晚上去两个男人住的房间休息不妥吧!没有正经女孩会答应这样不合理的邀约!”他一句话,堵得其余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

梁耀连忙解释:“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叶紫也慌张的解释:“这么晚去造访确实不太方便,我每天都得按时回家,不能在外面逗留太晚!”

俩人都可劲从莫颖瞳的思路里摘清自己,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最后礼貌的道了别后,分开了一会,叶紫才想起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就被他莫颖瞳一句话带到沟里去了呢?怎么就成了正经女孩不会答应的邀约?我偏答应了怎么了?就坐会怎么了?可惜为时已晚,明白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去的车上了。

叶紫并没有放弃接触梁耀,她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梁耀发送‘报平安’短信!

“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梁耀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一响,莫颖瞳就从桌上拿起他的手机打开了短信,然后点了删除,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我手机响了,是不是运营商发短信通知余额不足了?”梁耀正拖着地,听见手机响一回头,见莫颖瞳替自己看了手机短信,就问了一句。

“恩!叫你赶快充值!”莫颖瞳接着话茬就往下编。

“我靠!我前两天才交了三十块,这么快就没了?”梁耀把拖把往地上一遁,紧赶着就想过来看看短信内容。

莫颖瞳把手机往自己怀里一拢,催促着梁耀赶紧干活:“赶紧拖地去,骗你的呢,没说余额不足。就是一条让你用积分换礼物的消息,我一看没啥用留着还占内存就给删了!”

梁耀重新拿起拖把,奋力的拖着地。还不忘附和一句:“确实没啥用,上次我就相信了,跑去营业厅换礼物,结果非得让我开通一个什么功能!我一想这不就是套路人多消费么!这些人真是会做买卖!”

莫颖瞳没接他的话,好半天后才接着问了一句:“梁耀,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梁耀被他的问题问的不好意思起来,搪塞着说:“问这干嘛?怪难为情的。”

“你给我说说看,我还可以帮你留意留意。”莫颖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心里憋闷的难受,表面上还得装出云淡风轻。

梁耀直起身子,双手搭在拖把头上,头再搭在手背上,认真的思索了一会这个问题后说:“我喜欢贤妻良母型的女生,会做饭,会收拾家务,会好好照看孩子!会跟我一直在一起!”

莫颖瞳知道他在想什么,梁耀的亲生母亲抛弃他走了,他一直很介怀这件事,所以会对女生有这些期待。

“外形呢?你喜欢长的漂亮的,还是可爱的?”莫颖瞳接着问。

“真要说个具体的标准还真没有,不过,我觉得叶紫长的就挺招人喜欢的,你觉得呢?”梁耀这时候突然提起叶紫,莫颖瞳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被迫承受了第二个暴击。

“是吗?我也觉得她长的很好看!”莫颖瞳面不改色的回答。

“你真觉得她长得好看?那我告诉你,叶紫她其实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她有一次为了偷看你还摔伤了腿,正好被我撞见了,我还带她去看了医生!”梁耀凑近莫颖瞳,故作神秘兮兮的说。

“原来是这样,照你这么说,那她现在是在故意接近我了?”

“我看八九不离十,就是在接近你!这大晚上还送你回家,肯定错不了!不过,你现在还小,不准谈恋爱,要好好学习!”梁耀说了一会,突然想到莫颖瞳的学生身份,画风突然一转,就从刚才的互相谈论女生的好哥们相处模式,变成了家长管教孩子的严厉模式。

“我知道了!”莫颖瞳这次很配合的答应了他。

俩人聊天的话题结束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莫颖瞳去医院看望了钟心爱和乔麦之。

乔麦之见他来了,满脸的惶恐和愧疚,碍于满屋照看他的人,他又不能立马说出道歉的话,只能满眼祈求的看着莫颖瞳,期待他不要生自己的气,想他原谅自己。

莫颖瞳很正常的问候了他几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恼。俩人在一干看护和亲属面前表现的跟其他探病的人并无二致。

“你好好休息,我有空了再来看你。”莫颖瞳在简单问询过后,就说了道别的话,打算结束这段探视了。

乔麦之却巴不得莫颖瞳能留久一点,听他说出道别的话,下意识的就想去拽住他的手,把人留下来。

莫颖瞳却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动作,让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莫颖瞳再次道别后,决然的转身跟各位家属点头致意后,就朝外走去了,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再回过头来看乔麦之一眼。

乔麦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病房外,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全都被抽走了,没劲的往病床上一卧,再不搭理其他人了。

莫颖瞳探望钟心爱的时候,比探望乔麦之忐忑多了。比起对不起自己的人,他更应付不了对自己好的人。那种欠别人的心理比被人欺负还让他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别人对自己的好!

钟心爱反倒表现的没事人一样,她本来就没啥事,手心的伤口是她故意造成的,伤口很浅经过医生的处理,早就不疼了。

“你还好吗?”莫颖瞳的开头很苍白,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钟心爱,再像以前那样用假面对待她,已然做不到了。

“你来了!”钟心爱见他进门,立刻欢呼出声,眉宇间全是难掩的开心。

“恩,我来了,昨天的事,其实你用不着那样做,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需要……”莫颖瞳想说,你用不着替我扛着。

钟心爱猜到他接下来会说的话,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接了一句:“我愿意!我愿意替你扛着,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能帮上你的忙,我比做任何事都开心!”

钟心爱如此直白的表达,着实让莫颖瞳不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犹疑再三后,抬头直视着钟心爱的眼睛,真诚的说:“谢谢你!”

钟心爱回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笑了一会才说:“你知道吗?你这样对我,会让我更想为你做任何事!会让我更想靠近你!会让我……更喜欢你!”

钟心爱的病房跟乔麦之的病房不同,她因为伤的轻,可以四处活动,基本上探视的人都不会逗留太久。而此时,钟心爱的病房里除了她就只有莫颖瞳在,正因如此,她才能大胆的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放在以前,或者是其他女生对莫颖瞳说这样的话,莫颖瞳知道自己不会有任何触动。那些从别人嘴里说出的‘我喜欢你’,对他来说,就跟‘今天天气很好’一样,除了听见了以外,内心不会有任何波澜。

可钟心爱此时说出的这番话,让他既内疚又痛惜。他做不到充耳不闻,他想了各种回答,想说出的回答能让钟心爱听了依旧笑的灿烂,他不忍心伤害她。

“我……”,莫颖瞳试着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发现自己不忍心伤害钟心爱,同时也不愿意再欺骗钟心爱。这样矛盾的心态,让他说出的任何话都会违背自己的心愿。

原来,不喜欢喜欢自己的人,是如此残忍的一件事情!

钟心爱适时的化解了莫颖瞳的为难,她依然笑的很灿烂,如暖阳一般,轻快的对莫颖瞳说:“真想感谢我的话,就送我一束永生菊吧!插画老师说永生菊最适合做成干花,可以永远保存下来。”

莫颖瞳没有纠结她话里的意思,干脆的答应了一声:“好!我送你!”

第51章

多年后,莫颖瞳都记得自己曾经答应钟心爱要送她一束永生菊,那是他第一次答应送女孩子花。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太繁杂,他居然没能兑现承诺给钟心爱送一束永生菊!

梁耀在工地上工满一个月后,所挣的工资高达一万一千多。那几年整个古都都在狂热的新建高楼,房地产日新月异蓬勃发展!建筑工人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几乎跟高学历的白领拿一样多的薪水。

梁耀在工地上工,接触了很多自己家乡的人,大家不但互相照应,聊天也很松快。没有谁眼高于顶,也没有人自命不凡。

梁耀在这种环境中,很快就跟所有工友都混了个脸熟。他有事没事都爱往工地上跑,帮着不同工种的工友干活,不但能帮到别人,自己也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他见木工算得上是所有工种中最具有技术含量的,就跟着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木工大师傅一起学习木工。那个大梁耀两岁的木工确实是大师傅,他做木工的时间已经五年了,十四岁就出门挣钱了。

看起来复杂的木工,看懂门道了也不是很难,只是木工活不分白天黑夜、晴天下雨,轮到什么时候就得什么时候上工,这可能就是工地上的活最辛苦的地方了。轮到酷暑天或寒冬天是最难熬的,稍不注意可能会造成生命危险。

梁耀心里一直盘算着,莫颖瞳的学费和日常开销,他想着眼看就到明年了,自己必须再多挣点钱,不但得把钱东森的钱还上,还得准备好莫颖瞳明年的学费!新北高中一学期的学费是多少,梁耀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所以,他在学会了木工的活后,主动找到了管木工的小王,让他给自己分了一层楼两千左右的木工活!这样算下来,每个月起五层楼,他每个月的工资就有两万多了。

莫颖瞳在学校的生活也变得繁忙起来,话剧社的活动需要参加,各科目的学校也到了最紧张的阶段。他还跟乔麦之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只是比以往多了些防备。在面对钟心爱的时候,他偶尔会敞开心扉,渐渐的钟心爱在他心里真的有了朋友的实质。

莫颖瞳高中课业繁重,梁耀又没日没夜的上工,两人同住一屋,交集却很少,除了有意等对方回家,真正能说上话的机会不多。

莫颖瞳如果比梁耀早回家,他肯定会等梁耀下班后,两人说上几句话才进屋睡觉。而梁耀就不同了,他如果比莫颖瞳早到家,他肯定会在收拾妥善后,就躺沙发上睡觉了。他很疲累,睡的又香又沉,莫颖瞳回家看到他已经睡着了,会动作轻缓的走动,洗漱完了后,他会清洗杯子,给梁耀倒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再去睡觉!

这样的日子算得上和乐,梁耀和莫颖瞳都各自忙碌着。

叶紫因为上次梁耀没有回复她短信的事,一直很失落。她感受到自己好像又一次被男人无视了,说来还挺打击人的,好歹自己也算得上是‘白富美’一枚,怎么就这么不招桃花呢?

这天晚上,莫颖瞳回家后梁耀还没有回来,莫颖瞳洗漱过后,照常坐在沙发上看书等梁耀下班。大概快十二点了,莫颖瞳开始犯困的时候,梁耀回来了。他是一瘸一拐的走进门里的,衣服、裤子、鞋就连脸上都糊满了工地上的各种污垢,像是逃荒回来的。

莫颖瞳的洁癖属性,本应该退避三舍才对,但是当他看见梁耀这幅样子时,下意识的动作是冲上去扶住了梁耀的胳膊。

“你怎么了?腿受伤了?”莫颖瞳的心吊了起来,他日夜担心梁耀的安全,最害怕的事就是看见他受伤。

“脚被钉子戳了!”梁耀瘸着腿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

“你赶紧坐下,让我看看!”莫颖瞳轻轻拽了梁耀一下,示意他往前走,坐到沙发上去。

梁耀挣脱了他的手,诚恳的说:“你别挨着我了,我衣服太脏了。我先去洗澡,洗好了再说。”说完话,他就又一瘸一拐的往浴室去了。

莫颖瞳呆愣了好一会,竟无言以对。

他很想告诉梁耀,自己是有洁癖,但对他是无效的。

梁耀洗完澡,叫莫颖瞳帮自己拿了一套睡衣换上。他前段时间都只是穿着一条大裤衩就出来了,这几天降温了,裤衩不得不换成睡衣。

每当梁耀只穿着裤衩在屋里晃时,莫颖瞳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梁耀在工地上工的这几个月,身材练得就跟健美先生一样精壮,莫颖瞳总忍不住会在他身体各处的肌肉上流连不止。龌蹉的想法一大堆,却一个也实现不了。

现在换成睡衣了,莫颖瞳总算能坦然的跟他相处一室了。

梁耀从浴室蹦到了沙发边上刚一坐好,莫颖瞳就单膝跪在地板上,查看他的脚。

梁耀很不适应莫颖瞳这样对自己,他隐约感觉莫颖瞳比以前更关心、更在乎自己了。可是,他偶尔的行为会让梁耀觉得他被什么邪祟附体了。比如,以前的莫颖瞳肯定不会直接跪在地板上,他会嫌地板脏!更不会端着谁的脚看!他那双手会碰别人的脚就挺违和的了,那画面让梁耀又错愕又后怕,他不会等反应过来后,要跺了自己的脚吧?

莫颖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梁耀的脚心,只见他的脚心偏前脚掌的位置,有一个血糊糊的洞,血珠已经干涸在了伤口四周,没有往外渗血了。

“钉子扎进去了多长?”莫颖瞳痛心的问,他光是看着就难受,更不敢想象梁耀当时有多疼。

“不到一厘米吧!也不是很深!”梁耀没事人的回答。说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疼久了就习惯了,不走路的时候也不怎么疼!”

人的脚背本就不是很厚,钉子尖又锋利,一脚踩下去被扎到了,肯定不会是很浅的伤口。

莫颖瞳看着梁耀脚心被钉子戳出来的洞,和已经肿胀的脚,心里难掩的痛惜泛红了他的双眼。他哽咽的问梁耀:“什么时候被扎的?你去看医生没有?”

这句话把梁耀问住了。

他见莫颖瞳担心过度的样子,知道自己如果说没去看过医生,肯定会被埋怨,只好故作轻松的说:“工地上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被钉子扎脚,大家都没去看医生。他们告诉我,被钉子扎到后,只要马上用鞋底抽打伤口四周,让淤血流出来,等血的颜色变成鲜红色,再涂点口水在伤口上就没事了!”

莫颖瞳不敢置信的听他说完后,又问了一句:“你别告诉我,你就是这么做的?你没去看医生?”

梁耀把伤脚小心的放到了沙发上面,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当然是这么做的,工地上一大堆活等着,哪有时间去看医生?”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脚被钉子扎了后还在继续干活?”莫颖瞳实在想不到事情会这么糟糕。

“分给我的活我当然得干啊!难不成我让给别人干?钱给别人赚?”梁耀此时的理所当然,却是在莫颖瞳心口扎刀,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莫颖瞳有多心疼,有多自责!

“梁耀你!你这么拼命挣钱是为了什么?”莫颖瞳心存侥幸的问,他想着万一梁耀会说除自己以外的理由,自己会不会就能好受点?

“挣钱就是为了生活嘛!还能为什么?”梁耀被莫颖瞳的过分担忧弄得有点烦躁了,抓住他的手臂就把人从地上提到沙发上坐好了。

见莫颖瞳不说话,梁耀就想着说点什么逗他:“你知道吗?今天工地上有个傻逼,刚被电焊焊过的钢筋,他就直接抓在手里。那钢筋起码得有几百度那么烫,当时被烫的那个惨叫啊!我都闻到肉香味了,哈哈”。

莫颖瞳根本不为所动,反问了一句:“好笑吗?这不是应该难过的事吗?”

梁耀难得的叹了口气,好似跟莫颖瞳有多大代沟似得:“你不懂!这些磕磕碰碰在工地上是常有的事,工地上又都是一个个老爷们,只要没伤筋动骨,大家都把这些事当笑话看!就烫手那小子,我脚被钉子扎了他笑得是最大声!”

“那他的手也没看医生吗?”莫颖瞳关切的问,对他来说,这些伤都挺严重的,他是连指甲撕裂了都不能忍受的人。

“当然没看了,就大拇指烫的比较严重,皮都烂了。抹了点烫伤膏,缠了纱布就继续干活了。最近一直在赶工期,谁要是耽误了不上工,工头就会另外找人接手他的活。这样一来,不就没活干、没钱赚了嘛?这跟打仗是一个道理,‘轻伤不下火线’!”梁耀详细的给莫颖瞳讲解工地上的事,这些事对莫颖瞳来说,陌上的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照你这么说,你明天还得继续忍着脚疼上工?”莫颖瞳推理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那当然了,明天肯定就没这么疼了。”这句话听起来是个判断句,但是很可能只是梁耀美好的愿望。

第52章

梁耀没心没肺的倒在沙发上睡了,剩莫颖瞳一直担心个没完。莫颖瞳从抽屉里翻出酒精、消炎药和棉签,屈膝蹲在地板上,搬过梁耀的脚,仔细的给他的伤口做了清理。当酒精刚一接触到梁耀的伤口时,他被痛感刺激腿曲了一下,曲了一下过后,就再也没别的动静了,任莫颖瞳如何折腾,他一直都是熟睡状态。

莫颖瞳见他这样,就想起了上次偷亲他的事,当时把自己吓的半死,现在看起来,这人睡着以后,怕是房子塌了也吵不醒他!当初真是白害怕了。

第二天,莫颖瞳起床后出门,沙发上已经不见梁耀的踪影了。莫颖瞳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他人,看来是上工去了。想到他瘸着腿,一大早就赶去上班,莫颖瞳的心脏跟被人揪着不放一样难受。

直到坐进教室里,莫颖瞳脑子里还全是想的有关梁耀的事,想他这会在干什么?脚会不会正疼的厉害?

下课后,教室靠窗的位置,有两三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莫颖瞳耳朵里插着耳机趴在桌子上假寐,耳机里早就没有声音了,他也懒得调整播放器,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趴在课桌上不动!

聊天的同学突然说了一句什么话,引起了莫颖瞳的注意,好像说的是,自己不小心被铁丝划伤了,被老妈带去打了破伤风针!

破伤风!!铁丝!!铁钉!!梁耀!!

莫颖瞳突然想到了梁耀没有治疗的事,这么说来,他也没有打破伤风抗毒血清!那么,他很有可能感染破伤风,如果他感染了破伤风,那么他!他!想到这种可能后,他立马起身不管不顾的冲出教室,冲出学校,去工地上找梁耀了。

破伤风毒素主要主要侵袭神经系统中的运动神经,感染破伤风病菌至发病,有一个潜伏期,发病症状为肌肉无力,神经错乱!死亡率极高!

莫颖瞳长这么大,去过高端会所,去过名流派对,甚至连英国王室的皇家婚礼都参加过,就是没去过建筑工地!

梁耀只给他讲过一次自己上班的工地的地址,他就记在了心里。出了学校门口,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工地。他现在已经很适应坐出租车了,比以前进步了一些。

出租车直接把他拉到了工地门口,莫颖瞳下车后直往工地里面奔!毫不意外的被门卫拦了下来!

门卫大爷第一反应就是大喝一声:“干什么的!”

等莫颖瞳转身直面门卫大爷时,大爷被他超凡脱俗的外貌和气质震慑到了,这人一看家世背景就不会跟普通人一样,简直就是行走的富二代模板人物!口气立马软和下来。

“你有什么事吗?”

莫颖瞳冲进工地大门,见到工地的广阔、繁复后,就知道自己想轻而易举的找到梁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正好门卫与自己搭话,他可以借机向门卫问询梁耀所在的位置。

“我找梁耀,你知道他在哪一块干活吗?”莫颖瞳问门卫。

“梁耀?我不太清楚,工地上姓梁的有好几个,老梁,小梁,梁总,梁工,我都认识,但是全名叫什么就不清楚了,你要找人?”门卫实诚的回答道,工地上称呼人,一般都不叫全名,都叫的很随性,真能让人记住全名的,不是老总就是投资商!

“对!我找人!有急事!”莫颖瞳有些急了,破伤风抗病毒针剂越早注射越有效果,得马上找到梁耀才行。

“你找人啊!倒是可以到工地里面去找人,不过进工地里面必须戴安全帽!你有安全帽吗?”门卫没有忘掉自己的职责和建筑工地的规章制度,把‘进入施工场地,必须佩戴安全帽’的规定告诉了梁耀。

梁耀傻眼了,这时候让他上哪找一顶安全帽出来?

莫颖瞳傻站了一会,突然看到门卫室的办工桌上有一顶安全帽,看起来应该是门卫平时佩戴的,他灵机一动。

“叔叔,我能借你的安全帽用一会么?我进去找到人了,出来立马就还你!”莫颖瞳罕见的嘴甜主动叫陌生人‘叔叔’。这招还真管用,卫门大爷虽然很勉强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借给你一会也可以,但是你得抓紧了,找到人赶快出来。不然一会遇到工地上有事,我没帽子也没法进去的!”门卫大爷叮嘱了他一番后,就把帽子拿给了他。

那顶安全帽门卫大爷应该佩戴了挺长时间了,帽子表面有很多磨损的痕迹,颜色也不鲜艳了。住让莫颖瞳介意的是,帽子里面居然有清晰可见的污垢,帽绳也脏污的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这要放在平时,别说佩戴他连碰都不会碰这帽子一下!

莫颖瞳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一般,一抬手拿起门卫大爷的帽子就罩到了自己的头上!整个动作看上去不像戴帽子,反而像在‘自杀’。

跟门卫大爷招呼了一声后,梁耀就朝工地里面走去了。他边走边看,还挺新鲜的。如果不是急着找梁耀,他会很有兴致在里面逛一圈的,开开眼界不是?

工地里面跟他想象的或是电影里面设置的场景,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真正的工地管理的很规范也很有秩序。虽然建筑工人是高危职业,但是,正如梁耀所说,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危险。

每个地方都有工人在忙碌着,莫颖瞳仔细找寻梁耀的身影,找了大半圈都没有收获。正当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手上缠着纱布的工人从厕所出来,他想起昨天晚上梁耀给自己讲的,被焊过的高温钢筋烫伤手的人,会不会就是他?莫颖瞳在那人经过自己身边时,叫住了他。

“你好!请问你认识梁耀吗?”

被他叫住的工人愣了愣,可能被他的过分礼貌吓到了,这可是在工地上,怎么会出现如此有礼貌的人!

等工人看清莫颖瞳的外貌时,惊吓变得更严重了。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自己还在工地上没有穿越。可他还是很惊讶,看上去这么干净、高贵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工地上?

“你、你找谁?”工人结巴了一下问道。

“我找梁耀!你认识吗?”

“梁耀?小梁?是不是找小梁?”

“我不知道你说的小梁是不是他,不过他昨天脚被钉子扎破了……”

“你找昨天脚被钉子扎了的人是不是?那就是找小梁啊!除了他那个笨蛋,昨天没其他人被钉子扎!哈哈哈!”工人不但确定了梁耀的身份,还顺带嘲笑了梁耀。

面对他无情的嘲笑,莫颖瞳无语了。看来果真跟梁耀说的一样,这些人对身边磕磕碰碰的事早已习以为常。

工人带着莫颖瞳走过了一座木板搭建的天桥,进入了正在修建的高楼内部。通过爬楼梯来到正在修建的顶层,莫颖瞳总算看见了梁耀的身影。

“小梁,有人找!”手缠纱布的工人大声吆喝了一嗓子,所有正忙碌着的工人们都转过头来望向莫颖瞳的方向,包括梁耀。

梁耀一见到莫颖瞳,就放下手里的活跑到莫颖瞳身边。

“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候不是正上课吗?”梁耀疑惑极了,这是出啥大事了,莫颖瞳竟然会找到工地上来!

“你的脚怎么样了?你知不知道,被铁器刺伤后,一定要打破伤风抗病毒针剂,不然感染了破伤风病毒可就麻烦了!”莫颖瞳说的痛心疾首,梁耀却听得毫无触动。

“你啥意思?让我去打针?我这正忙呢!哪有时间去打什么针啊!我脚没啥事,都没昨天疼了。”梁耀说到这,看了莫颖瞳一眼,又接着说道:“你就为这事跑工地上来了?你故意气我是不是,不好好上课跑这来干嘛?耽误学习了怎么办?”

莫颖瞳没有搭理他提自己的事,他知道想要短时间说服梁耀很难,直接使出了杀手锏!

“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卫生所打破伤风预防针,最多耽误你半小时,半小时后你上你的班,我也继续回去上课!如果你不答应去打针,我就呆在这等到你答应为止!”

梁耀突然发现自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妥协跟他走一趟。临走之前,梁耀跟旁边的工友们交代了几句。

“一会王工来了问起我,你们就说我有点事,半小时后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进度的!”

旁边的工友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答应一声后,好奇的问了梁耀一句。

“这是谁啊?”

从莫颖瞳上楼到现在,好多工友都一直在好奇的打量他。听有人问起,都停下手里的活听梁耀说话。

“我弟弟!”梁耀脱口而出三个字,见大家都对莫颖瞳另眼相待,他还挺自豪的,莫颖瞳的与众不同让他感觉很有面子。

谁知他的回答却迎来了一阵哄笑,工友们发自内心的大笑充分说明了他们的看法。梁耀跟莫颖瞳会是亲兄弟这件事太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好笑!

亲口询问的工友更是口无遮拦的冒了一句:“你弟弟?跟你异父异母的弟弟是不是啊!”

没等梁耀开口,说话的工友就被自家媳妇抽了一掌,训斥道:“你说话怎么就图嘴快了!你小心一点说好不好,你说小梁就说小梁,别侮辱人小帅哥啊!”

梁耀原以为她会帮自己说话,听她说完后,梁耀气的快冒烟了,一秒钟都不再逗留,带着莫颖瞳就朝楼下冲去!

第53章

在楼梯里穿梭的时候,梁耀注意到莫颖瞳在好奇的四处瞟着,嘴角还带着笑。

“你傻乐什么?”梁耀真的很不解,莫颖瞳不是应该讨厌工地这种地方才对嘛?

莫颖瞳见他行走间没再像昨天晚上一样瘸腿了,心里的担忧放了下来。坦诚的讲了自己此时的想法:“我以前一天也不愿意你在工地上班,现在看工地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你的同事们也很可爱。”

“可爱!!”梁耀震惊无比,惊呼一声后,讶异的说:“你说谁可爱呢?会不会用形容词?一帮禽兽到你嘴里成芭比娃娃了!”

看来他对那帮天天拿他取笑的工友怨念很深!

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莫颖瞳反而噗呲一声笑出声了,真是越看越欢乐。

梁耀对莫颖瞳一连串的反应很不了解,这是啥意思?拿自己的痛苦取乐呢?

两人一起走出了正在修建的楼后,在楼外光线明亮的地方,梁耀一眼就注意到了莫颖瞳戴的安全帽。那上面的脏污跟莫颖瞳太不配了,他想都没想抬手就从莫颖瞳头上把脏污的不成样的安全帽摘了下来,又摘下自己的安全帽戴到莫颖瞳头上。

梁耀还帮着莫颖瞳调整好了安全帽的位置,顺便帮他理了理刘海。他手指在莫颖瞳前额抚过的时候,莫颖瞳轻微的往后退了一点,全程大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研究地面上的建筑材料。

“你现在连这么脏的帽子都能往自己头上戴了?转性了?”梁耀把门卫大叔的帽子拿在手上,愣是没有勇气把这顶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你不戴吗?被监工发现了怎么办?”莫颖瞳很懂的样子,其实他也就看了几句工地上的警示语,和听门卫大爷说了几句有关安全的事宜。说到底,他压根就不知道不戴安全帽被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

“发现就发现吧!大不了被罚款五百!这帽子我实在忍受不了!”梁耀一脸嫌弃的把门卫大爷的帽子,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帽檐提着往前走,就差点捂着鼻子了。

莫颖瞳绷不住又笑了,感觉梁耀被自己影响的,也快变成洁癖了。

在往外走的路上,遇见了两个监工,其中一个对梁耀严肃的说了一句:“把安全帽带好,你小子哪个楼的?”

谁知梁耀特皮的回了一句:“八号楼的!”说完就溜走了。

那俩监工互相对视了一眼,没问话的监工疑惑的对问梁耀话的监工说:“八号楼的?我怎么看他像是你那楼的?”

问话的监工脖子一伸,一脸正气的回答:“我们楼的绝对不会有人不戴安全帽!肯定是八号楼的,算了算了,八号楼我们也管不着,还是走吧!”说话间就半拖半拽的把人弄走了。

莫颖瞳一头雾水的看着梁耀,梁耀笑呵呵的指着问他话的监工对莫颖瞳说道:“我们楼的监工,有意思吧?”

“是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他要罚你!”

“罚单要每栋楼的监工开才算数!他故意装着不认识我放我一马呢!”梁耀笑着解释,安全帽依然提溜在手上,他走在莫颖瞳的前面,耀眼的日光洒满了他一身,看起来很温暖。

原来,在没有我的地方,他过的这么好。

原来,爱护他的人除了我,还有别人。

原来,即使做的活很累,他也很自在也很幸福。

莫颖瞳停在了原地,凝视着梁耀的背影,心底思绪翻飞。他不管不顾的留下来那天,他以为自己会是最能带给梁耀幸福的人,他以为自己留下来梁耀的生活会更美好!可是在这一刻,他开始质疑自己了。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错了吗?自己对于梁耀来说有那么重要吗?自己留下来究竟能给梁耀带来什么呢?

梁耀一回头见莫颖瞳没有跟上来,他眉毛一挑,冲莫颖瞳喊道:“看什么呢?傻了?赶紧走啊!一大堆活等着我呢!”

莫颖瞳沉默的跟了上去,他心思太重,欢愉的时间总是太短。

到了大门口,梁耀总算摆脱了那顶脏污的安全帽,他直截了当的对门卫大爷说:“大爷啊!你这帽子该换顶新的了,碰到管物料的进门,赶紧让她给你换,不换不让进!”

大爷一瞪眼,回嘴道:“你小子故意拿我寻开心是吧!谁不知道管物料的是我老婆,我不让她进来,晚上还回得去么?”

梁耀哈哈哈的大笑着,大爷也不停的乐着。莫颖瞳到嘴边的一声‘谢谢’,看来也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梁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熟识了。这种情况既让莫颖瞳安心,也让他失落。

原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非你不可的!

赶到社区卫生院的时候,护士先清理了梁耀的脚面。莫颖瞳原本看他行动自如,以为他的伤已经不打紧了。谁知梁耀把脚露出来时,整个脚都肿的跟馒头似得!

护士打趣梁耀:“小伙子你这脚都这样了,还想着挣钱呢?是不是要养女朋友啊?”梁耀被问的一愣,仓皇的回答:“是、不是……我没有女朋友。”

莫颖瞳见他一聊到女生就脸红、结巴,气的走了出去。

护士见莫颖瞳走了,偷偷的向梁耀打听:“那小帅哥跟你什么关系?是不是明星?”

“我如果说他是我弟弟你信吗?”梁耀试探的问。

护士在他的胳膊上一拍,埋怨道:“别开玩笑了,他到底是哪家公司的艺人?只怪我最近太忙了,这么帅的小正太都没注意到!”

梁耀把嘴一闭,不打算再跟她搭话了。

医生要给梁耀打针的时候,隔壁的小孩一直在大声哭喊着:“我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妈妈你不爱我了吗?爸爸救救我!……”听的梁耀直乐,乐着乐着医生的针就扎进自己的肉里了。

那个疼啊!疼的他差点也跟着小孩一起喊了。

一针扎完后,他以为完事了,医生却告诉他:“刚才是在给你做皮试!皮试结果出来才可以打针!”

梁耀无助的看着莫颖瞳,莫颖瞳回给他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十五分钟后,皮试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你对这个药物过敏……”

“那是不是不用再打针了!”梁耀立马欣喜的接过医生的话。

医生淡然的看着他说:“大部分人都对这个药物过敏,过敏也没关系,脱敏注射就行了!”

“什么是脱敏注射?”莫颖瞳问。

“脱敏注射简单来讲呢,就是……多打一针!”医生果然讲的很简单。

梁耀被他‘简单来讲’讲的差点晕过去了。

后面再打针的时候,梁耀看都不敢看医生拿针的手一眼,全程偏着头,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抓着莫颖瞳的手腕。

莫颖瞳看他的样子怂的跟隔壁的小孩有得一拼了。

针头刺进梁耀手臂肌肉的时候,莫颖瞳明显感觉他疼的哆嗦了一下。弄得莫颖瞳都不忍心了,想说一声‘算了,不打了’,就把梁耀带走!

这话莫颖瞳忍住了没有说出口,隔壁孩子的妈妈却说出口了:“算了算了,不打了!妈妈带宝贝回家!宝贝不哭了!”

太宠溺了!

第二针打完后,梁耀松开莫颖瞳时发现,自己把莫颖瞳的手腕都抓红了。

打完针后,莫颖瞳扶着梁耀到观察室里休息。莫颖瞳见他疼的泪眼朦胧的,忍不住俯下身对着梁耀被针扎过的手臂吹气。观察室里,刚才在隔壁打针的小孩跟他父母也在。那位年轻的妈妈也正给小孩呼呼!

这相同的画面看上去又和谐又诡异!

梁耀先感觉出不妥,阻止了莫颖瞳对着自己手臂吹气的行为,把止血棉签一扔!很爷们的把衣服穿好,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坐在凳子上,傲娇的看着隔壁小孩。

在妈妈怀里抽抽搭搭的小孩,见他如此也渐渐的停止了哭泣。

莫颖瞳被梁耀的行为逗得嘴角弯弯,实在想不到打个针,还能看到梁耀如此有趣的一面。

隔了一会,小孩的爸爸出门去买了一些棒棒糖回来,奖励给了小孩,小孩观察时间结束后,就立马塞了一根棒棒糖在自己嘴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可能是棒棒糖太甜太好吃了,他开心的四处撒着欢,全然没有了刚才哭闹的影子。

梁耀看着那小孩的身影,由衷的说了一句:“现在的小孩太幸福了。”

莫颖瞳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勾起梁耀任何不幸的回忆。

观察时间一结束,梁耀就迫不及待的起身往外走去,他急着回去上班。

莫颖瞳走在他旁边,在路过一间小卖部的时候,莫颖瞳叫住了梁耀。

“你等我一下,我进去买个东西!”

“好吧!你快点啊!”梁耀听话的等在原地。

没一会莫颖瞳就回来了,他手里只拿了一颗跟小男孩同款的棒棒糖!

“你也太馋了吧!还专门去买棒棒糖吃!”梁耀笑话莫颖瞳馋。

莫颖瞳没有反驳,亲手拆开了包装纸。然后,在梁耀讶异的目光中,把棒棒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棒棒糖在自己嘴里后,梁耀才反应过来,莫颖瞳的棒棒糖是专门买给自己的。他有些羞窘,看了看莫颖瞳,见他没有嘲弄自己的意思,越发不知所措了,抬手挠着脑袋,另一只手举着棒棒糖,小声异议道:“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这个!”

莫颖瞳微微一笑,想揉揉他的脑袋,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说出了一句:“我回去上课了,你上班时注意安全。”

“恩”,梁耀答应一声,挥了挥手就转身朝工地的方向走了,在走路的时候,他自己又把棒棒糖塞回了嘴里。

莫颖瞳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跟自己一样,每次分开都会恋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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