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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个神仙当老婆(修真)下——平生浅喜

五十一

镜崖的表情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波澜不惊的眼神给掩盖,他望着有些着急的洛浮川,忽然笑了:“师尊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洛浮川稍稍平定了下呼吸,说:“跟我走。”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跟我回去,你不属于这里。”

镜崖却笑着甩开了洛浮川的手,他指着周围的景色,说:“师尊你看,这个地方多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我所期待的那些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发生,你说我不属于这里,那我属于哪里?那个……我想要的,都得不到的世界,我属于哪里吗?”

“……别任性了,跟我回去,你已经陷在幻境里很长时间,如果再不醒来,很有可能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你难道真的愿意永远陷落在这些由虚幻构成的世界里?”

“为什么不愿意呢?”镜崖反问:“师尊没发现吗,在这里我所想的事情都可以发生,而如果我离开了这里,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不悦。

他不知道已经过去几天时间了,他只知道要是镜崖再这样任性着不愿意离开幻境,到时候就是真的出不去了,这里所有的东西明明都是虚假的,镜崖他自己也很清楚,为何固执着不愿意离开?

明明都是假的……

他问:“你想要什么?”

“师尊难道看不出来?”

这幻境当中,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洛浮川忽然沉默了,他是镜崖的师尊啊,镜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种感情的?

“你不该有那样的感情,我是你的师尊。”

“为什么你是师尊我就不能有那种感情了?”镜崖笑着,眼底却满是落寞:“师尊都可以对云师兄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师尊不愿意对我好一点?”

洛浮川愣了下,道:“你们不一样。”

“师尊喜欢云师兄吗?”

“……胡说什么!”

“如果师尊喜欢的人不是云师兄,师尊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镜崖眼帘低垂着,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一直都很喜欢的。”

可是,他的喜欢到底还是抵不过云归一。

他不是傻子,他可以看得出来的,师尊对云归一是多么的偏爱,是多么的在意,而师尊对自己,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距离,自己想要靠近,他却主动的疏远。

以前他还觉得只要自己一直都在师尊的身边,不管如何,他总归是可以看到自己的,察觉到自己的喜欢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师尊对云归一的在意程度。

那是他无法相比的。

洛浮川没说话,不是因为震惊,这句喜欢从镜崖的口中说出,似乎不是值得诧异的事情,他的模样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镜崖对他的喜欢。

为人师表,他该做的是给镜崖做好表率,做好榜样,让他尊敬自己,而不是让他在无意间对自己产生感情。

一直没得到洛浮川的回答,镜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又说:“就这样吧,师尊无法回应弟子的感情,就不要再管弟子的事情了,深陷这幻境中是弟子自己的选择,他日是死是活,也不关师尊的事。”

他刚转身,想要离去,洛浮川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师尊,如何能不管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为师,为师都要带你离开这里?”

“是吗?为什么呢?”镜崖背对着洛浮川,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弟子若是醒来,喜欢师尊这件事情很可能要瞒不住了,到时候会给师尊带来麻烦,师尊就放任弟子沉睡下去不就好了?”

“为师不怕麻烦,”洛浮川很肯定的回答着:“跟为师回去!别的事情以后再说,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镜崖没动,却问道:“师尊当真一点都不喜欢弟子吗?”

洛浮川叹了口气:“镜崖,我是你师尊。”

“所以,是师尊,就不能喜欢吗?”

“……是。”

镜崖笑了,但那笑声却满是自嘲音,他一手扶额,挡住了眼睛。

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借口。

谁规定的师徒就不能互相喜欢了?那林暮雨和伊青北又是怎么在一起的?他们分明也是师徒,他们都可以在一起,为什么他和师尊不可以?

镜崖拉开洛浮川的手:“弟子知道了,弟子跟师尊回去。”

“真的?”

“嗯,真的。”

镜崖转过头来,对着洛浮川笑了下,周围的幻境慢慢的崩塌消失,最后归于一片黑暗,洛浮川愣了愣,刚反应过来,他的意识就被镜崖已经恢复的意识给挤出了身体里。

恍然惊醒。

床上的镜崖已经睁开了眼睛,却是无神的望着屋顶,洛浮川喊着他的名字好几次,他才从自己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来,呆呆的转过头看着面容着急的洛浮川。

“镜崖,你没事了吗?”

“没事。”

或许是睡得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不习惯开口说话,只是在洛浮川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先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出口了:“师尊,弟子很累,你能不能先出去?”

“……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

洛浮川离开镜崖房间,解开了外面的结界,守在结界之外的宋玉立刻跑了过去,着急的询问道:“师尊,小七怎么样了?醒过来了吗?你们都已经在里面待了七天了,弟子都要担心死了!”

七天了……

果然是很久了。

“他没事了,不过他需要休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晚些时候再给他送些吃的。”

“是。”

此时,房间里,镜崖又呆呆的望着屋顶,心情很是复杂,以前担心着说出那句喜欢之后,师尊很有可能会疏远自己,可是现在真正把那句对他的喜欢说出口了,得不到他的回应后,想疏远彼此的人居然变成是自己了。

镜崖觉得自己在感情方面还真是一个怂货。

以前担心和害怕,现在还是担心和害怕,甚至还想着要逃避。

说什么他是师尊就不能喜欢自己,就不能和自己在一起,那种话怎么看都是借口好吗?林暮雨和伊青北是师徒还不是在一起了?江天恩和宋玉是师兄弟也不是在一起了?他们都恩恩爱爱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满是艰难险阻了?

镜崖觉得,系统给的任务就是有bug的,别人都那么顺利,就他那么困难,一定是系统悄咪咪的把任务的难度给提升了!

【本系统没有那么无聊。】

“……”

【之前就提醒过你了,攻略洛浮川这个任务难度是五星,属于高难度任务,而且这任务并不需要你真的付出感情,你自己非要作死,怪谁呢?】

“……嘁!”

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对自己又那么好,还长得那么好看,关键时候还会维护自己,自己又不是冷冰冰的石头,对他没有感情那才是很奇怪的好吧!

当然,他对自己的好,都停留在云归一出现之前。云归一出现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动声色的改变了。

镜崖叹了口气,说:“系统,我能离开雪傲峰吗?”

【原本是不能的,但你的积分多,可以使用积分来改变。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开,据本系统观察,洛浮川对你不是没有感情的,这时候离开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镜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是他说的身为师徒不能在一起,那么,不当他的徒弟不就好了吗?我离开这里后,他就不能再拿什么师徒当做是拒绝我的借口了,到时候就算是抢,我也要把他给抢走!”

【……】

“赶紧的,要扣积分赶紧扣,除了这件事情,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呢,忙得很。”

【……】

【解除宿主任务外地域禁锢,扣除积分5000,宿主获得“自由活动”权限。】

镜崖笑了下,坐了起来,方才那落寞的神情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刚刚躺在床上为洛浮川拒绝他的感情而失落的人根本不是他。

【变脸真快,善变的男人!】

“要你管!”

获得自由活动权限的镜崖,自然是不会乖乖的继续留在雪傲峰了,因为他忽然就明白了,要是像个乖宝宝一样等待着洛浮川接受自己的感情,还指不定要等到何年何月呢,他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的,倒不如自己来强硬的,他还就真的不信了,那洛浮川真的半点都不喜欢自己!

打开房门,站在外面的是端着晚饭的宋玉,见到忽然打开门的镜崖,他的脸上闪过慌乱的神情,他有些紧张。

镜崖眯了眯眼睛,问:“宋玉师兄,你怎么会在我房间外面?”

宋玉笑了下,连忙将手中的饭菜端进去屋子里:“师尊吩咐我来给你送饭的,你昏睡了好几天,肯定饿了,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你刚刚醒过来,需要休息,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你慢慢吃。”

宋玉转身要出去的时候,镜崖忽然伸手拦住了他,笑着问道:“宋玉师兄,你在外面站了多久?都听到了些什么?”

“!”

五十二

“我……”宋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那个,小七,其实我也没有听到什么,就是那么几句话而已,而且你房间里就你一个人,你肯定是在自言自语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吧?”

镜崖按着宋玉的肩膀坐下,又问:“宋玉师兄,你听到了些什么?还是说,你全部都听到了?”

是他太大意了,还以为洛浮川离开之后房间外面是没人的,没想到宋玉师兄会忽然来这里给自己送饭,看他紧张的样子,估计是把自己和系统说的那些话都听到了,不过他听到的只有自己都那部分,系统的声音来源是在自己的脑子里,他听不到。

虽然不多,但那也不是什么小事情,最起码,他打算离开雪傲峰就不是件小事。

镜崖和宋玉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是知道他撒谎的样子是怎么样的,他现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些话他肯定是听了个全的,要是让他就这样离开,他想要离开雪傲峰的计划就会被破坏了。

要是宋玉晚点来就好了,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镜崖叹了口气,没办法了,计划要是被破坏了,他的心情肯定会变得很差,所以就只好委屈一下宋玉师兄了。

他笑了下,拍了拍此刻紧张的都不敢开口说话的宋玉的肩膀:“宋玉师兄,对不住了,我说的那些话,你不该听到的,也不该记住,委屈你一下了。”

“什么?”

宋玉话音刚落,镜崖一掌劈下,宋玉顿时晕了过去。

除了洛浮川,宋玉是整个明重山镜崖最在意的人了,伤害他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真的不应该记住那些话,所以,忘记就好了。

镜崖伸手按住宋玉的脑门,念了个诀,迅速从他的脑子里抽取出方才的记忆,随后毫不犹豫的捏碎。宋玉没了那段记忆,镜崖也就没有顾虑了。

“宋玉师兄,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镜崖离开房间后不久,宋玉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站起来后发现他是在小七的房间里,还疑惑了下,然后看到了被摆在桌子上的饭菜,忽然想起来他是来这里给小七送饭的,不过……小七怎么不在房间里?

“算了,”宋玉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肯定是休息好了之后觉得无聊跑去外面玩儿了,反正他饿了会去找余芊芊要吃的,不管他了。”

而离开房间之后的镜崖,径直去了洛浮川的房间。

洛浮川的房间位于雪傲峰南边,远离弟子居住的房屋,可以说,是完全被隔离开的一所屋子,那边树木众多,门前更是有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树下有一石桌石椅,石桌旁还一个不大的水池,水池里养着几株芙蕖。

这里地处偏僻,平时少有人来,洛浮川大部分的时间更是在离峡峰山洞里闭关,住在这里的时间很少,除去来打扫的小厮,这里自然而然的显得有些荒凉。

不过今天,洛浮川是在这里的。

镜崖大步朝着房门口走去,敲了敲门:“师尊,弟子镜崖求见。”

屋内闭目养神的洛浮川缓缓睁开眼,镜崖?

“进来。”

“是,谢师尊。”

镜崖在洛浮川面前站定脚步,恭恭敬敬行礼。

洛浮川问:“何事?”

“师尊可还记得在幻境当中您曾经问过弟子想要什么,还说过离开幻境后,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洛浮川抬眼望他:“你有话就说。”

“弟子想最后再问师尊一遍,师尊是不是碍于与弟子的师徒关系不愿意接受弟子对您的喜欢?”

“……你什么意思?”

“请师尊先回答弟子的问题。”

“……是。”

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不能。这对于他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弟子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洛浮川的疑惑刚问出口,镜崖忽的跪在了他的面前,在他诧异的眼神下表情认真的磕了三个头,随后拱手道:“师尊救弟子一命,还将弟子带回雪傲峰收为弟子,悉心传授武功,弟子感激不尽,但,弟子愚笨,且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弟子自知不配再当雪傲峰的弟子,所以自行请罪,望师尊答应,将弟子逐出师门。”

“!!”

洛浮川猛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镜崖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请师尊将弟子逐出师门。”

“不行!空口无凭,你何时做过大逆不道之事?你是怎样的人,为师心里清楚!”

“是吗?”镜崖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看着洛浮川的眼睛:“师尊真的是那样觉得的吗?”

“你……”

镜崖瞬间站了起来,猝不及防的点了洛浮川的穴道,封住了他的内力,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将其禁锢在他身后。洛浮川被这一系列的动作给吓到,还没反应过来镜崖到底要做什么,镜崖忽然推了他一把,附身而下,将他压制在了床上。

“!”洛浮川慌了:“镜崖,你要做什么!”

“弟子在用行动来向师尊证明,弟子是如何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同时告诉师尊,您其实并不了解弟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什么?”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镜崖笑了下,低头吻住了洛浮川。

洛浮川:“!!!”

这个吻一点都不温柔,带着一丝宣泄情绪般的啃咬,没一会儿,唇齿间便尝到了血的味道。即便是如此,镜崖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好不容易拥抱到的人,鼓足勇气的亲吻,他舍不得就这样放开手,舍不得离开。

“唔……镜……”

“啪——”

洛浮川用尽全力推开镜崖,下意识的抬起手给了镜崖一个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洛浮川喘息未定,生平第一次有这般的惊慌,他扯着衣服,满眼警惕和愤怒的看着眼前被打却还是笑着的镜崖,那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和以前他所认识的会跟在他身后喊着“师尊”的小徒弟不一样了。

“师尊现在明白弟子的意思了吗?”镜崖笑着起身,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从现在开始,镜崖不再是洛浮川的弟子,也不是雪傲峰乃至明重山的人,我会离开这里。”

“你!”

“你既然无法接受我的喜欢,那么我离开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我走了,我的感情才不会对你造成困扰,你也不需要担心有你的徒弟居然对你这个师尊居然心怀不轨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结果,不好吗?”

“……”

洛浮川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着镜崖。

镜崖笑了下,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却被他躲开。镜崖也不在意,仍旧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笑着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师尊了。师尊,或许,我们不会再见了。”

“!”

镜崖转身要离去,洛浮川却慌张了,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是他没察觉到的着急和紧张:“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不会留下来。”

“……”

“你难道想要我留下来?”镜崖调侃道:“你就不怕我把在幻境里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变成现实吗?”

“……”

“开玩笑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走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吃惊,洛浮川都忘记要挽留,他回过神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镜崖的身影了,追出去,更是他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整理好衣服后,洛浮川急急忙忙的跑去了镜崖的房间里,才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也已经凉了。

房间里得东西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就连床上的被褥还是被卷起来丢在一旁的,镜崖平时最宝贝的、他亲手雕刻的木头玩偶都还整齐的摆在窗口的小桌子上。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连极星剑,都安安静静的摆放在剑台上。

“镜崖……”

洛浮川冲出了房间,却正面迎上了想要来看望镜崖的叶锦风,看洛浮川那么着急的模样,连忙询问道:“师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锦风,快!马上派人去山下拦截镜崖,把他给我带回来!”

“小七又跑了?”

“快去!还有,记得,不要伤到他!”

“是,弟子这就去!”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镜崖又跑走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师尊方才那紧张的模样,该不会是小七带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

唉,小七啊,好不容易回来的,为何又要离开啊?

而此时早就已经借助轻功到了山脚下的镜崖,回头望着那长长的阶梯,忍不住笑了下,随后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伸手摸了下不久前被洛浮川打了一巴掌的地方,现在居然还觉得有些疼。

“下手可真够重的。”

【宿主,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去龙息那里吧,看他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帮他一把。”

【……】

【你把他救活就是为了弄死他吗?】

“当然~不是!”镜崖笑着摊手,转身朝着皇都的方向走去:“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你这系统怎么一点都不懂幽默感啊?”

【刚和洛浮川决裂,你居然就有开玩笑的心情?还是好好思考你的任务该如何完成吧!】

“……嘁!”

五十三

是胡媚儿先找到镜崖的。

镜崖离开明重山后给黑牙发了个讯息说自己要去找他们,黑牙迫不及待的就把消息告诉了宋瑞,宋瑞觉得有些惊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胡媚儿去接他。

接到他的地点,是在青楼前的一处面馆里,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吃着面,见到胡媚儿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让她给自己付了面钱。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打听到你是被洛浮川给关起来了,你这样擅自跑下山来没事吗?”

“没事啊,”镜崖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已经不是洛浮川的徒弟了,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也管不着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现在不是洛浮川的徒弟?”

“就是简单的字面意思,不是他徒弟了。”

“为什么?”

“哪里有为什么,不是了就不是了呗,你问题真多,龙息呢?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

“……主人他现在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来接你。”

“身份特殊?他什么身份?”

胡媚儿带着镜崖去宋瑞府邸的路上告诉了镜崖关于宋瑞的事情,镜崖还挺惊讶的,那龙息的眼光还真不错啊,路上捡了个快死的人当宿体居然还是个皇子,现在过着皇子的生活,倒是滋润。

胡媚儿交代镜崖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不要说漏嘴,现在龙息已经死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宋瑞,是夜秦国的二皇子。

镜崖自然明白,戳破他的身份,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嘛,那么愚蠢的事情他可不会去做。

黑牙一见到镜崖,立刻冲过去抱住了他:“镜崖哥哥!”

镜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那么大了可不能哭。”

“没哭!”

宋瑞也起身算是迎接了他一下,只不过他的模样还是和之前一样欠扁,再加上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副病恹恹的要死不死的模样。

镜崖面带微笑的走过去在他受伤的地方使劲的拍了一巴掌,笑嘻嘻的说道:“这位殿下,好久不见了啊,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挺潇洒的嘛,黑牙让你去救我你怎么不去?我被关在雪傲峰那么久,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我着急什么啊……”宋瑞忍痛咬着牙,迅速的拍下了镜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你在雪傲峰还能有什么事?那洛浮川难道还能真的杀了你?我受伤了,我是病患,我需要休养!再说了,你这不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嘛,有什么好担心的,烦死人了,滚一边儿去!”

“我滚?好吧,本来还想着要给你疗伤的,看来你是不需要了,唉~”

镜崖刚转身,宋瑞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我错了,快给我疗伤,我这伤口都那么长时间了,完全不见好,甚至还有溃烂的趋势!”

镜崖“哼”了一声:“衣服脱了吧。”

宋瑞的身体和魂魄融合的很好,不过在魂魄进入身体之前身体原本的主人就已经受伤了,虽然之前镜崖已经帮他治疗过,但时间紧迫,再加上他自己又不小心的撕裂了伤口,没烂掉已经很不错了。

胡媚儿使用狐族的法术都没能治好他的伤口,只能暂时压抑住他身体上的疼痛,所以对于镜崖说要给他疗伤这话,是表示怀疑的,他再怎么样也只是十几岁的小毛孩,哪里有本事给上任魔君大人疗伤啊。

不过她的想法很快就被她所看到的给推翻了,镜崖不仅十分熟练利索的给宋瑞治疗了,那伤口竟然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完全恢复成为之前从未受伤的样子。

“怎么可能?”胡媚儿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恢复好的地方,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都没能让主人的伤口恢复!”

“他和你可不一样,”宋瑞慢悠悠的穿好衣服:“他可是龙魂令的新主人,帮我疗伤这种小事情动动手指就完成了。”

“什么?龙魂令的新主人?”

胡媚儿满眼震惊的看着镜崖,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越发的明显,镜崖无奈的笑了下,他可没有打算要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这家伙的嘴巴一点都不严实,居然就这样随便说出来了。

黑牙坐在镜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服:“镜崖哥哥,你是怎么出来的啊?是师尊放你出来的吗?”

“算是吧,”镜崖拍了拍他的头:“不过以后我们不能再回去了,可能要在外面四处流浪了,你愿意跟着我吗?”

“为什么不能回去了?你和师尊吵架了吗?”

“不是,是我单方面的宣布和他划清界限了。”

“为什么?”

镜崖无奈的扶额,这小家伙的“为什么”也挺多的,他难不成要在这里把自己表白失败的事情说出来吗?不行,想都不用想,宋瑞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宋瑞命人拿来了热乎的饭菜,胡媚儿看到他的眼色后,也退下了,院子里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三人,宋瑞这才问道:“说吧,你是因为什么下山的,你和洛浮川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你捅破了?”

“……”

“看来我猜对了,”宋瑞得意的耸了下肩膀:“不过看来窗户纸虽然捅破了,结果却不是你想看到的,洛浮川拒绝你了。”

“……你能闭嘴吗?”

这可是让人很伤心的事情,他还笑着说起,真想把手边的饭菜糊他脸上。

“闭嘴是不可能的,”宋瑞吃着可口的饭菜,又说:“洛浮川为什么拒绝你?该不会是因为云归一吧?”

镜崖摇了摇头,这次还真不是因为云归一,不过那拒绝自己的理由听起来也十分的敷衍,因为他们是师徒关系所以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怎么想都觉得无奈,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可别告诉自己他不知道林暮雨和伊青北在一起的事情,那师徒两个,早就在一起了吧,洛浮川不知情?怎么可能!

他现在的心情,只能用“郁闷”两个字来形容。

他是真的很羡慕林暮雨和伊青北那样可以自然陪伴在一起的两个人,也很羡慕像江天恩和宋玉那种在一起就吵吵闹闹的两个人,不管是怎么样的,都比他被拒绝了来的好。

宋瑞看镜崖忽然就变得郁闷的表情,拿筷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下:“不就是个男人嘛,你要是想要,明天我给你找一堆,保证比洛浮川要好,最主要的他们全部都会接受你的感情,绝对不会像洛浮川那个懦夫一样连接受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他的坏话我可是会生气的,”镜崖扶额:“还有,那些男人你留着吧,我对他们不感兴趣。”

一直在默默吃着东西的黑牙忽然放下了筷子,扯了扯镜崖的衣袖,很认真的说道:“镜崖哥哥,师尊是喜欢你的,他对你那么好,不可能不喜欢你的。”

镜崖笑,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以为,但,事情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更何况,师尊亲口拒绝了,不是吗?

宋瑞撑着下巴,说:“对了,看在你给我疗伤的份上,有件事要告诉你,柳岸秋你认识的吧,他已经找到打开明重山结界的方法了,估计要连夜冲上山去找你。”

“!”

镜崖又震惊,又无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刚想起来,毕竟,明重山好不好,与我无关。”

镜崖叹了口气,起身:“黑牙,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哦。”

看着镜崖匆匆忙忙跑走的背影,他撇了下嘴,小声嘟囔道:“还说可能再也不会回去的,这不马上就回去了嘛。”

宋瑞听到了,笑着挑眉,口是心非可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是会口是心非的,尤其是事不遂人愿、想要逃避的时候。

镜崖赶回到明重山脚下,正巧就遇上了柳岸秋一行人,不过,不止他们一行人,还有举着火把与他们对峙的叶锦风他们,看来是他们想要破开结界,但是却被守山的弟子发现了,禀告给了叶锦风。

镜崖躲了起来,打算看看情形再决定要不要帮忙。

没一会儿,林暮雨和伊青北来了,叶锦风行礼后站到了一边。

“镜崖呢?”柳岸秋开门见山的问道:“让他出来见我。”

“他不在山上,”林暮雨笑着回答:“一个时辰前,他下山了,我们也在找他,不过暂时还没找到。”

“林暮雨,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个老狐狸?”

“说什么狐狸不狐狸的,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得道神仙,骗人的话是不说的,你还是赶紧带着你这些人离开吧,不然我那脾气不好的师弟知道了,又该要大打一场了。”

“我会怕他?”柳岸秋的声音不由的狠厉了几分:“他当初把镜崖带走藏在这明重山,我没有跟他算账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暮雨一脸笑意的耸了下肩膀:“你和我说也没用,要不是你没保护好镜崖,他也不至于被我师弟给带走,再说了,他现在可是完全不记得你了,你若是非要带走他,他只会更加讨厌你。”

“你!”

躲在角落里的镜崖听的云里雾里的,自己还和这柳岸秋有点关系?什么情况?

五十四

镜崖默默的躲在角落里又听了一会儿,大概意思是自己以前和柳岸秋是认识的,但是因为某个原因被洛浮川给带回了明重山收为弟子,因为明重山设有结界,柳岸秋找不到自己,三年前自己下山收妖,他正巧遇上了自己,一路跟踪后才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明重山,这才想要破开明重山的结界将自己给带回去。

不过镜崖不明白的是,自己和柳岸秋以前认识的事情,林暮雨很显然是知道的,而洛浮川,之前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样子,所以说,他其实是认识柳岸秋的,只是以前年纪小又受了重伤,所以忘记了?

镜崖有点茫然,他来这里是为了帮忙的,怎么忽然又多出来一件棘手的事情了?难怪之前柳岸秋一直说洛浮川的坏话来着,原来是有理直气壮的原因的。

他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自己的过往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只包括了被洛浮川带回明重山后那几年的事情,在那之前发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帮个忙?”

【系统提示,权限外事物不予以提供帮助,宿主需要自行寻找隐藏道具揭开隐藏线,或,直接询问当事人。】

“……”

要是可以询问当事人他还问系统干什么?这不是没法问嘛!

而且,他都好久没触发什么隐藏线任务了,可以触发隐藏线任务的道具更是半个没见到,这样无缘无故的,哪里去找那些东西啊?

【系统友情提示:城西,柳宅。】

镜崖愣了下,瞬间回想起来,那不是当初柳岸秋告诉自己的地址吗?也是,如果在这里直接去找柳岸秋,林暮雨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要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还必须要找柳岸秋这个自称是和自己有渊源的人问清楚才是。

城西柳宅,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他朝着不远处的两群人看了眼,他们还在僵持着,但双方都还没有要先动手的意思,看来自己还有时间去柳宅那边吸引注意力,能让他们不动手,那是再好不过的。

他很快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

没一会儿,跟在柳岸秋身边的梦魔便收到了来自柳宅守卫传来的讯息,她立马走过去凑在柳岸秋耳边轻声道:“主人,镜崖在柳宅门口。”

“真的?”

“是的,守卫传来的消息。”

“好,我们撤!”

林暮雨眯了眯眼睛,看着满脸笑意、迫不及待离去的柳岸秋,有些疑惑,他忽然离开,想必其中不简单。

“锦风,你跟过去,切记,要隐秘,别让他们发现你。”

“是。”

叶锦风的追踪法术是雪傲峰中最好的,几乎与洛浮川不相上下,追到柳岸秋的踪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只不过他看见站在柳宅门口一脸笑意的看着柳岸秋的镜崖时,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心底满是诧异,小七怎么会在这里?

柳岸秋之所以带着人撤退是因为小七?

虽然好奇,但叶锦风记着林暮雨说的话,只是在外面看着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太过于靠近,而在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柳岸秋便带着镜崖进去宅子里了,外面都是鬼族的守卫,叶锦风没法靠近去查探他们说话的内容是什么,只能先回去禀告给林暮雨,却在转身的时候对上了一个人清澈的眼眸。

那人笑嘻嘻的望着他:“叶锦风,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叶锦风下意识的皱眉,刚要出手拔剑,那人却迅速的按住了他的手,以叶锦风措手不及的速度扑在了他的怀里,一眨眼的功夫,幻化成为了一条黑色的大蛇缠绕在他的身上。

“黑牙?!怎么会是你?!”

柳宅那边的守卫察觉到巷子里的动静,立马来这边查看,叶锦风来不及细问,只能带着黑牙先行离开,而前来查看的守卫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就回去了。

为了保险,叶锦风带着黑牙特意跑远了一些,确定没人跟来后才松了口气,然后将缠在自己身上的黑牙给揪了下来:“这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可以化成人形的?你怎么不回山上去?”

黑牙笑着化出人形,像以前缠在叶锦风手臂上一样抱着他的手臂:“好不容易化出人形,我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嘛,再说了,镜崖哥哥不是也不在山上吗,他都不在,我回去做什么?”

“我不是在山上吗?”

“所以我来找你了呀,我看到你了就立马跟过来了,这一路我可是闻着你的味道找过来的,厉害吧!”

叶锦风扶额,和这个家伙讲话怕是讲不清楚,还是要先把小七和柳岸秋在一起的消息告诉林暮雨师伯才是,万一柳岸秋拿小七的性命去威胁师尊的话……

叶锦风捏了个诀,使用雪傲峰的传信法术,将他所看到的事情传送给了林暮雨,而他自己则暂时留在了山下,他不能离开柳宅太久,那边的情况他必须要随时注意,好不容易找到小七的下落,可不能再让他离开了。

“黑牙,我现在要回去柳宅那边看着那里的情况,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没空陪你玩。”

叶锦风刚要离开,黑牙却使劲的拽住了他的手臂:“不行,我好不容易见到你的,你怎么话都没说两句就要走啊,我不让你走!”

“别闹,现在有正事,我在找你的镜崖哥哥,师尊吩咐必须要把他带回去,他现在就在柳宅,等他出来我就要带他走,到时候你再跟着我们一起回去,明白吗?”

“……”

黑牙撇了撇嘴,镜崖哥哥说的可不是这样的,他说的是以后都不会回去雪傲峰了,因为师尊说不喜欢他,他不想回去了,要是被叶锦风给强行带回去,估计镜崖哥哥又会被关起来。

不行,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叶锦风挣扎了一下手臂,但黑牙抱的紧,根本扯不开。

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了,别闹了,回去之后我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肉,现在让我先办正事好吗?”

“不好!”

黑牙踮起脚尖对准叶锦风的鼻子吹了口气,叶锦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你……”

话还没说完,两眼一闭,眼看着就要倒地了,黑牙连忙接住了他:“叶锦风,对不起了,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镜崖哥哥,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柳宅。

镜崖面前摆着两杯热茶,对面的柳岸秋已经取下来了面具,出人意料的很清秀的面容,此时正面带微笑的望着镜崖,眼中的惊喜和高兴还未褪去。

“你会来找我,我很吃惊,我还以为林暮雨那个老狐狸是骗我的,没想到你真的下山了。”

镜崖笑了下,轻轻的摩挲着茶杯的边缘,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想要问你,看你似乎认识以前的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的事情?”

柳岸秋愣了下:“你怎么忽然想要知道以前的事情了?是不是洛浮川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是,他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好奇而已,”镜崖说:“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

镜崖站了起来:“那么,告辞。”

“等一下!”柳岸秋立刻跟着站了起来:“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会告诉你,我只是担心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如果我不相信,我就不会来找你。”

柳岸秋笑了下:“也是。”

柳岸秋的话很简短,但主要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他以前和镜崖不仅仅是认识,而且关系十分好,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镜崖是被他捡回去的,他一开始的时候是柳岸秋的小奴仆,后来才成为柳岸秋的朋友。

而那个时候的镜崖,不叫镜崖,他的名字,是程欢。

柳岸秋遇到程欢的那天,是个下雪天,周围寒冷的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给冻死一般,原本他只是过路的,却不经意听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传来相识的富家少爷们放肆大笑的声音,或许是当时他们笑的实在是太刺耳了,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柳岸秋居然在他们离开那里后偷偷的去了小巷子里。

跟在身边的管家说:“少爷,夫人交代了,不能让您在外面多管闲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夫人和老爷还在家里等着您回去吃饭呢。”

“只是看一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看完就回去了。”

柳岸秋坚持要去里面查看,不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一看就发现了躺在雪地里,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程欢,他的脑袋上都是血,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不用想,刚刚那些富家少爷们欺负的人肯定就是他了。

那时的程欢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眼神朦胧的望着朝自己接近的人影,他只觉得那人好看,小脸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嘶,好冷啊,好像快要死掉了。

周围变得很安静,安静的他可以听到冷风吹起的声音。

半晌后,他听见一个软糯的小孩声音在他的头顶上方响起:

“管家,你看这个小孩好可怜,身上都是血,把他带回家疗伤吧。”

五十五

程欢被带回了柳宅。

管家其实是很不乐意的,那样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带回家肯定会被夫人给责骂,到时候少爷又要被罚抄书了,这大冷天的,连手都不愿意拿出来,抄书的话,怕是会冻得手指都僵硬住。

奈何他家这位小少爷偏偏要救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管家也无奈啊,自己是下人,也只好顺了少爷的意,将那小乞丐带回了柳宅。

不出管家所料的,柳岸秋被柳夫人责骂了一顿,说他不该多管闲事,还罚他去书房抄书十遍,不过程欢到底是留下来了,柳老爷是个好心人,既然柳岸秋已经把他带回家来了,那就没有再把他赶出去的道理,索性,把他治好了后,就让他留在了柳岸秋身边当伺候他的小奴仆。

柳夫人见柳岸秋规规矩矩的将抄好的书双手奉上,双手都被冻红了却一句抱怨话都没说时,便默许了程欢留在柳宅里。

而程欢这个名字,是柳夫人亲自取的,他以前,没有名字,只是个在大街上流浪的孤儿罢了,大家都喊他“乞丐”、“臭乞丐”,或者直接说“快滚开”。

程欢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谢柳老爷和柳夫人的救命和收留以及取名之恩,柳夫人向来冷淡,不喜多言,只摆了摆手,当知道了,柳老爷笑的开心,对他说:“程欢,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我们家秋儿的身边好生伺候他,明白吗?”

“是,程欢明白。”

在那之后,柳岸秋和程欢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柳岸秋的脾气好,更是满腹经纶,是柳家人的骄傲,程欢也以可以陪伴在他的身边为荣。

程欢对他处处尊敬,但柳岸秋从未将程欢当作是下人,行为之处更是将他当作是同样的伙伴,柳岸秋会温柔的喊他“欢儿”,程欢却只能恭敬的唤他一声“少爷”。

程欢心知他们之间的差距,身份有别,自然不敢越矩,不过只要可以看着柳岸秋,他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原本,一切都是很好的,一直到镜崖十二岁那年,柳老爷和柳夫人带着柳岸秋回老家,不便带着程欢,便将他留在柳宅由管家照料,而就是他们这么一走,程欢便发生了意外。

以前那些欺负过程欢的富家公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柳家有个和柳岸秋玩的很好的小奴才,便趁着柳岸秋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在程欢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把他绑走了。

还是之前的那条小巷。

还是之前那些欺负过他的人。

只不过不同的是,长大之后的他们变得更加的视人命如草芥,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下手轻重,等他们玩的开心后,程欢的身上已经被捅了不知道多少刀,鲜血直流,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那些富家公子这才知道闯祸了,落荒而逃,他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良心发现帮他一把,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这里的事情。

程欢以为他要死了,他会死去。

但那时,洛浮川出现了。

许是那时候他的眉眼间真的和云归一有些相似,一向不管人间闲事的洛浮川救了这个满身是血的小孩,并且将他带回了雪傲峰交给叶锦风照料。

他再醒过来时,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洛浮川给他取名为“镜崖”,师兄师姐们叫他“小七”。

而山下回到柳宅的柳岸秋却已经寻不到程欢的任何踪影了,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最后在以前救过程欢的小巷子里发现了那堆血迹。

他以为程欢死了,被那些欺负他的人杀死了,直到三年后,在皇都酒楼的前面,他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活着,只是,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

这惊奇的展开,让镜崖实在是措手不及,虽然想到系统让自己完成的任务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但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复杂吧,这人际关系怎么那么复杂,他现在可是茫然了,眼前这位柳岸秋是自己以前的好友,还对自己有恩,救过自己,也照顾着自己,可是他要杀洛浮川,而洛浮川是他的师尊,也对自己有恩,曾经救过自己……

镜崖无奈的扶额,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嘛,他下山来是为了让自己的任务变得简单的,可没想会那么复杂,果然,就不该自己没事给自己找事做。

现在该怎么办?

柳岸秋忽然握住了镜崖的手,激动的说道:“欢儿,留下来吧,我会像以前那样照顾你,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呃……不太好吧,”镜崖连忙挣脱开自己的手:“虽然你说的那些很有可能是事实,但我毕竟已经不记得你了,我现在也不是以前的程欢,我是镜崖,留下来什么的还是算了。”

“你不愿意?”柳岸秋皱眉,很意外:“为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和我回到以前那种生活而已,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这你都不愿意?”

柳岸秋的初衷是不坏的,只是自己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啊,再说了,柳岸秋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给绑起来、关起来,一辈子待在他的身边,要是真的答应了他,自己之间的计划怎么办?

再说了,他喜欢的人是洛浮川啊,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愿意,”镜崖回答道:“程欢已经是过去的人了,你就当他死在了那场大雪里就好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想和你有什么以后,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很感谢你告诉我那些事情,不过,过去的事情是回不去的,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很清楚才是。”

“……”

柳岸秋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继而取代的是他强忍着怒意的面孔,他紧皱着眉头,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是因为洛浮川吗?”

“……和他没有关系。”

“你犹豫了。”

“……”

“不过是六年时间而已,才六年而已,他凭什么把你占为己有!凭什么!我才是那个你应该陪伴着的人,你答应过我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你别激动,”镜崖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冷静一下,我都说了和洛浮川没有关系了,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镜崖现在意识到自己贸然来找柳岸秋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虽然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情,但他的处境却变得复杂了,再加上柳岸秋这般固执,自己想要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好,他可能会是最大的阻碍。

要不……

干脆解决了他?

镜崖下意识的触发了龙魂令,若是柳岸秋再敢向前一步来逼迫他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这柳宅里虽然满是鬼族的守卫,但有龙魂令在,要逃跑却不是难事。

不过,柳岸秋却没有靠近了,而是气愤的坐了下来,愤愤不平的捶着石桌,一脸愤恨:“要是那个时候我没有离开就好了,如果我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到你,绝对不会!”

“……”

镜崖想,要是程欢还活着的话,他或许会想办法把他带回柳岸秋的身边,可现在的情况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早就已经消散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再给柳岸秋找来那么一个人,而他自己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人,不可能因为他的遭遇而留下来陪他。

那样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幽静的院子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随后是柳岸秋无可奈何说出的一句话。

他说:“你走吧。”

镜崖愣了下,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走吧,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柳岸秋低着头,镜崖看不清他此时是怎么样的表情,不过他也来不及思考太多,柳岸秋愿意放他离开,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他很快转身离去,没有回头,所以他没有看见柳岸秋抬起头时眼底的落寞和无奈。

镜崖离开后,梦魔出现在柳岸秋身边,道:“主人,您为何不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或许他知道了,便会留下来了。”

“不必,他现在若是知道,只是给他徒增烦恼罢了,他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他,他接下来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那是他的事情,我即便是干涉,他也不会听我的。”

“可您……”

“不必多言!”柳岸秋说话的声音冷了几分:“派人随时注意着明重山的动静,一旦发现洛浮川下山了,立马告知与我。”

“是!”

柳岸秋握紧了拳头,要不是洛浮川,要不是那个老家伙,欢儿根本不可能跟自己说出那些话来,要是没有了他,欢儿一定会选择回到自己身边的,一定会的!

只不过是六年时间而已,一个人不可能忘记所有过去的事情,他一定会把我记起来的,我才是那个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欢儿,你等着我,等我把阻碍我们在一起的妨碍全都解决了,一定会把你接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生活,兑现当初我们许下的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诺言了。

五十六

镜崖从柳宅出来后,还没完全消化自己和柳岸秋的事情,洛浮川就出现了,只不过,他是提着剑来的,而那剑尖,指着的正是他的鼻尖。

镜崖无奈了,自己最近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好啊,措手不及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于是,他举起了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看着洛浮川。

洛浮川没说话,镜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互相看着,周围的气氛都不由的僵硬了起来。

镜崖以为洛浮川是来抓自己的,想着自己肯定是不能束手就擒的,还是逃跑比较像样子,他正思考着要找个什么法子转移洛浮川的注意力趁机逃跑时,洛浮川开口了。

“跟我回去。”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那不是镜崖想要听到的。

镜崖微微挑眉,笑道:“回去哪里?那雪傲峰,我可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你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你还是雪傲峰的弟子镜崖。”

“当没发生?”镜崖笑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放下双手,缓步走到洛浮川的面前,他手中的剑下意识的下移了一些,正好抵住了镜崖的胸口。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当中没发生的,而且,我也不想回去,是你说的,只要你是我的师尊你就无法接受我的感情,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弟子了,那么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接受我对你的感情了?”

“……别无理取闹,现在不是说那种事情的时候。”

“那么什么时候是,你告诉我,我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去见你,不过,你想带我走,估计是不行的。”

洛浮川皱眉:“什么意思?”

镜崖笑着耸了耸肩膀,很快的响起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他们就被士兵们给团团围住,而跟在那群士兵的后面缓缓而来的,是一副富贵模样的宋瑞。

他面带微笑的穿过士兵们走到镜崖的面前,随后朝着洛浮川拱了拱手,道:“不好意思,镜崖现在是我二皇府的贵宾,在下是不能让道长随便将他带走的。”

洛浮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原本一个柳岸秋就很难对付了,这个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镜崖说:“既然我的朋友来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若是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二皇府找我,我现在就住在那里。”

“……”

镜崖跟着宋瑞离去的时候,洛浮川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他给看出一个洞来,但他最后还是没能将人给拦下,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从他的眼前消失。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黑夜中响起。

林暮雨找来时,洛浮川就在路边荒废的板凳上坐着,长剑倚放在一边,他自己却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想一些事情,”洛浮川抬起头来:“师兄,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柳岸秋在六年前就开始注意镜崖的动向了,之后三年镜崖一直听你的话留在山上,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现在镜崖离开了明重山,我猜柳岸秋不会就此罢休,他的目的一开始就很明确,若是不得到镜崖,他是不会收手的。”

“……”

林暮雨看洛浮川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又说:“还有,柳岸秋现在已经接替了他母亲的位置成为鬼族的长老,要是他将鬼族也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到时候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师弟,既然你不喜欢你那小徒弟,何不成全他们?只要柳岸秋得到了镜崖,他自然会收手,到时候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洛浮川忽的站了起来,将长剑拿在了手里,语气里透露着丝丝寒意:“镜崖是我的徒弟,他柳岸秋休想将他从我身边夺走!哼!”

林暮雨刚跟着站起来,洛浮川却已经大步的离去,林暮雨再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哎,师弟,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你怎么还真的生气了,不让你把镜崖交出去了还不行吗?”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那柳岸秋想要将镜崖夺走,想都不要想!这辈子都别想!下辈子也别想!

二皇府。

宋瑞搭着镜崖的肩膀在院子里坐着喝酒,一边感叹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边还没忘了要取笑一下镜崖这个怂货,明明都见到洛浮川了,居然还在那里嘴硬,真忘了他出去是干什么的了?还不是为了要帮洛浮川!

喜欢就喜欢嘛,还那么扭扭捏捏的,直接把他抢回来不就行了?看洛浮川的样子,就算当时镜崖真的动手把他强行带回这里来,洛浮川也不会拿镜崖怎么样的,可偏偏镜崖这个没眼力见的,什么都不做。

“哎,”宋瑞推了下镜崖的肩膀:“我说,你不是喜欢洛浮川嘛,干嘛什么都不做,你这样躲着他,别的人可是会把他给抢走的。”

“我没有躲着他,我只是在给我们双方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情罢了,”镜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若是他真的不接受我,那我无话可说,我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

“你这是什么话?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开心,要按你这样的想法,那要是洛浮川一辈子都不给你回复呢?你就真的傻傻的等着他?你没毛病吧!”

“你不懂。”

“屁!我最懂了好不好?”宋瑞忽然使劲的拍了下镜崖的后背:“我告诉你啊,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你要是整天担忧这个担忧那个的,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既然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人了,那你就直接上啊,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你这女人一样唧唧歪歪的脾气,看着真糟心,还说你是龙魂令的主人,我呸!”

镜崖翻了个白眼:“喝醉了吧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在很认真的告诉你,”宋瑞的神情忽然认真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感慨般的拍了拍镜崖的肩膀,又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是龙魂令的主人,所以你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一,就当龙魂令不存在你的身体里,你就以平凡人的身份度过这短暂的一生;二,真正成为龙魂令的主人,接任魔君的位置,不老不死,有着漫长的岁月。”

镜崖愣了下,不解的问:“不死?那你之前?”

宋瑞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我这不是没死呢吗?”

“……”

镜崖沉默了,若是得不到自己心中想要的,那么宋瑞说的两个选择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痛苦的过程是短,或是长罢了。

他叹了口气,直接举起酒坛大口的喝着酒,一脸的郁闷。

宋瑞“啧”了一声,他就是看不惯镜崖这样的表情,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非郁闷什么?不就是个洛浮川吧,把他绑到他的面前来不就行了吗?

宋瑞和镜崖说了声“我去拿点别的酒来”,然后起身去了外院,叫来了胡媚儿。

“主人,有何吩咐?”

“找到洛浮川,务必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可是,属下打不过他……”

宋瑞扶额:“谁让你和他打架了,你就说镜崖在这里,镜崖想见他,他肯定就来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跟洛浮川较什么劲。”

“……说了他就来了?”

“对,说了他就来了,”宋瑞十分肯定:“他一定会来的。”

因为,镜崖在这里,所以,他一定会来。

他好歹也活了两千多年了,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就洛浮川那个才活了几百年的小屁孩藏匿的那么一丢丢的感情,也就只能骗骗镜崖这个怂货,要瞒过他的眼睛,怎么可能?

这两师徒也真是够麻烦的,喜欢就是喜欢嘛,非得遮遮掩掩的,非要把关系弄得这样僵硬,谁高兴啊?谁满意啊?难过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宋瑞叹了口气:“我都好久没有多管闲事了,要不是看在镜崖这个臭小子之前救过我的份上,我才懒得搭理他的事情。胡媚儿,赶紧去,我现在去把镜崖灌醉,你把洛浮川带来之后给他下药,弄晕了丢在镜崖房间里,知道了吗?”

“……啊?”胡媚儿汗:“主人,这样不妥吧?”

这事要是被洛浮川或者是镜崖其中的谁知道了,后果都会很惨的啊,她可是根本打不过他们的。

宋瑞大手一挥:“没事,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别的不用管,我现在看见镜崖唧唧歪歪我就生气,必须把这事弄完了,不然我心里烦得很!”

“……”

胡媚儿心中暗暗吐槽,主人啊,您就不能保持您一贯的不爱多管闲事的作风吗?这要是没弄好,他们可要被追杀的啊!

“还不快去?”

“……是,属下这就去。”

胡媚儿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意外,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就要惨死在洛浮川的剑下了。

唉……

五十七

胡媚儿实在是没想到,她找到洛浮川,按照宋瑞说的那几句话,洛浮川居然真的就跟着她来了二皇府,而且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话。

狐族最擅长使用的是魅术,以及相方面的药物,若是平时正大光明的给洛浮川下药,他中招的几率不大,但他现在着急着要见到镜崖,竟然忘记了要防备胡媚儿这个狐族人。

她将洛浮川带进二皇府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的给洛浮川下药了,那药无色无味,胡媚儿随身携带在身上,轻轻一捏便将那药洒在了洛浮川身上。只不过药效发挥的时间有些长,等到了镜崖的房间里,洛浮川才发现不对劲。

不过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胡媚儿叹了口气,将洛浮川扛起来丢在床上,一边道:“浮川上仙,这可不是我的本意,谁让你要和镜崖闹别扭,而我家主人又偏偏要管你们两个人的闲事,所以,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另外,”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主人吩咐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所以,别怪我,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她从怀中的白色药瓶中倒出一颗小小的粉色药丸,随后喂入了洛浮川口中。

而另一边,宋瑞和镜崖还在院子里拼酒,只不过喝了好几坛酒的镜崖已经有了醉意,而宋瑞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且还在面带微笑的怂恿着镜崖继续喝。

镜崖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我就要死了。”

“你这酒量不行啊,”宋瑞指了指桌底下那些还未开封的酒坛:“我让人拿来这么多,一半儿都没喝完呢。”

“不了不了,你找别人陪你喝吧,我不行了,再喝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宋瑞勾了勾嘴角,死人是不会的,不过折腾人倒是可以有。

他笑着摸了摸下巴,随即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伸出手拍了几下镜崖的肩膀,有些惋惜的说到钱:“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为难你,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我们改日再不醉不归。”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镜崖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没走两步就撞在了树上,不过他依旧冷静的很,摸了摸被撞到的额头,甩了甩脑袋,接着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宋瑞“啧”了一声,喝完了杯中的酒,起身大步跟了过去。

镜崖房间外。

胡媚儿见到宋瑞来了,连忙行礼:“主人。”

宋瑞笑着凑到窗户边去往里边儿看,镜崖此时正趴在桌子上,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意识有些不清醒,却也没有就这样睡去。

“你给洛浮川喂下的药的药效怎么还没到?”

胡媚儿无奈的扶额:“属下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浮川上仙是仙身,所以那药对他没有什么用,属下一直在外面观察,他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

宋瑞不高兴了,他这好不容易把那两个人丢在一个房间里,甚至还冒着第二天被镜崖责骂的危险给洛浮川下药了,这洛浮川要是不醒的话,那药不是白下了?人不也是白弄晕了?那些酒也不是白灌了?

宋瑞说:“你还有药效大一点的药吗?催情散你总有的吧?”

“……主人,还是别了吧,属下给浮川上仙喂下的已经是带有催情散药效的药了,要是再给他吃下药效强劲的催情散,后果不堪设想啊。”

“废什么话啊,有你就拿出来,人不能白抓,酒也不能白灌,事到如今了,就差东风了,赶紧的,弄完了我好回去睡觉呢!”

胡媚儿狂汗,弄出这些事情,还能有心情回去睡觉的,估计也就只有她家主人了。

真想不出来明天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儿会是怎么样的场景,她大概猜测了下,镜崖应该会把整个二皇府都给掀了吧,至于洛浮川,那结果更是不敢去想象。

宋瑞打开房门假意是去看镜崖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和他笑着说话的时候,胡媚儿趁机跑了进去,悄悄的给躺在床上的洛浮川喂下了狐族的催情散,然后一脸无奈的又跑了出去。

宋瑞见情况差不多了,洛浮川也该醒过来了,可不能留在这里继续打扰他们的“好事”了,于是带着胡媚儿很快的离去,并且吩咐将镜崖房间附近所有的守卫都撤了出去,给他们留下完全独立的空间。

洛浮川是被身体里传来的一阵燥热给惊醒的,他支撑起身体看了看周围,是个陌生的房间,他捂着脑袋,还晕晕乎乎的,猜测大概是胡媚儿带他进来的时候给他下药了,不过很奇怪,他觉得身体很热,现在明明还是有些凉意的天气,不该有这样的反应的。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调息了一下,身体里涌现出的燥热不仅没有得到改善,他反而觉得更热了,嗓子眼干干的,还有一种,想要脱衣服的冲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媚儿给自己下的药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

洛浮川咬了咬牙,该死,不应该轻易相信胡媚儿说的话跟着她来这里的,镜崖没找到,反而被下药坑了,可恶!

他连忙朝着门口走去,想要离开这里回去雪傲峰的时候,却在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远处在桌子上趴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吗?

“镜崖?”

洛浮川走了过去,摇了摇他的肩膀:“镜崖,是你吗?”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身体里的燥热开始变得不可抑制,尤其是在他看到镜崖的时候,他那瞬间在脑子里居然有了一丝龌龊的想法。

不行,不能让镜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他匆忙的收回了手,想要离开的时候,镜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迅速的伸出手抓住了洛浮川的手腕,只不过是稍稍的一用力,就将洛浮川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洛浮川惊了,他居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尊,是你吗?”

洛浮川愣住了,诧异的低头望着镜崖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上还带着酒味。

“你……”

“师尊,我好想你。”

镜崖伸手抱住了洛浮川的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洛浮川忽然不知所措,连手要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洛浮川看着靠在自己怀里撒娇的镜崖,喉结缓缓滚动,来自身体里的燥热和冲动快要将他的理智掩埋。不行,不能再和镜崖接触,否则他是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推开他,推开他。

洛浮川,你推开他啊,伸出手,推开他。

“哈……”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当中,这种时候了,他竟然,不舍的推开他,是在期待着什么吗?是想和他发生点什么吗?

“师尊?”镜崖抬起头看着洛浮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

镜崖松开了抱住洛浮川的手,他的手离开洛浮川身体的那瞬间,洛浮川竟然觉得忽然空虚了,就像原本属于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忽然被抽离开了。

于是他伸出了手,在镜崖站起来的同时抱住了他,他身上的灼热感,紧贴在有些微凉的镜崖的身体上,他下意识的吸了口气,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他紧紧的抓着镜崖胸前的衣服,声音急切道:“镜崖……帮我……帮帮我……”

镜崖的酒忽然就醒了,他甩了甩脑袋,看着此刻抱着自己不愿意松手的洛浮川,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更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的。

他心心念念的师尊主动抱着他了。

他是欣喜的,不过也是疑惑的。帮他?要帮他什么?

镜崖抓着他的手臂,才发现他的身体是颤抖着的,脸色更是潮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感。

镜崖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连忙躲开了洛浮川那满是渴求的眼神,什么情况?他这是怎么了?被人下药了?

他觉得被人下药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只是不知道师尊那么厉害的人是怎么被人下了那种药的……

镜崖叹了口气,想和洛浮川解释,但洛浮川就是紧紧的抱着他不撒手,还不时的在他的身上蹭着,这让他怎么忍的了啊?他是个全身心健康发展的男人,那方面是没有问题的,他再这样,他不能保证不会对他做点什么!

“师尊,你先冷静一下,我会帮你的,但是……不是用那种方式。”

他记得,院子里有个池塘。

“跟我来。”

镜崖拉着洛浮川的手去了院子里,现在还是三寒天,那池塘里的人想必冰凉刺骨,能助人恢复理智。

“师尊,得罪了。”

镜崖一把将洛浮川抱起,随后跳入了池塘当中,利用法术,他让自己的身体浸在水中,却不沉下去,同时,他抱着的洛浮川也是被浸在寒冷的水中的。

他知道洛浮川很冷,可是现在,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他恢复理智,否则,要是真做了那样的事情,后悔的还是自己。

他不是不想和师尊有着更深一步的了解的,只是不是在这样的时机下进行,师尊被人下药了不清醒,他却不能借着酒意假装不清醒。

怀里的洛浮川冷的瑟瑟发抖,但紧紧抓着镜崖衣服的手却是没有松开的,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

镜崖低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洛浮川,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师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五十八

翌日。

镜崖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给照醒的,醒过来时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的位置摸了下,是空的,他的瞌睡瞬间消失了,连忙坐了起来,身边的位置没人,也不存余温,想来是走了很久了。

他抿了下嘴唇,兴致缺缺的起床,居然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亏他昨晚还抱着他在那冰冷的池塘里泡了两个时辰给他散去那药效,回到房间后又给他暖身体,连声感谢的话都没说就走了,还真是附和那人的脾气。

不过也是,他醒来后肯定是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估计是觉得没脸见自己了,所以趁着自己没醒跑掉了。

“唉~”

镜崖按了按有些酸疼的肩膀,好在他的身体结实,不然泡在那水里那么长时间,现在肯定是起不来的。

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一脸笑意和带着一丝打探意味的站在门口的宋瑞,见到镜崖出来了,宋瑞连忙走了过去,还朝着屋子里看了眼,发现里面没人的时候还露出了吃惊的眼神,镜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把揪住了宋瑞的后衣领,没好气的说道:“二皇子殿下,你不解释一下昨天晚上我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冒出来一个人这件事情吗?”

“嗯……不知道,可能是鬼。”

“是你个大头鬼!”镜崖使劲的拍着他的脑袋:“好你个宋瑞,我虽然说不上对你有什么太大的恩情吧,那你也不至于害我吧,你怎么能给我师尊下药呢!疯了吧!”

“等等,那不叫下药好吗?”宋瑞忽然正经:“那叫为了撮合你们两个唧唧歪歪的傻子所使用的一点小小的手段。”

“……你还有理了?”

“本来就是,要不是为了帮你,我至于大晚上的把洛浮川找来吗?你这个人怎么不领情呢?你把洛浮川放走了,你什么都没做?太可惜了吧!”

“……真想掐死你!”

镜崖松开宋瑞的衣领,无奈的扶额,又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要出门去散散心,你要是没事的话别跟着我,烦得很。”

“干嘛?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还不能和你说说话?”宋瑞一脸理直气壮的戳着镜崖的胸口:“告诉你,要不是我的身体刚刚恢复,我才懒得理你,等我的功力恢复了,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才没空在这里搭理你个小屁孩!”

镜崖翻了个白眼,这宋瑞的脸皮真是越发的厚了,现在功力没恢复就这么嚣张了,那要是等到他的功力完全恢复了,还指不定要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宋瑞说过,他现在已经不是魔族的魔君了,再加上手上也不再有龙魂令,回去魔族重掌大权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他所说的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

报仇。

宋瑞对于两百年前云归一背叛他之后用噬心锥杀死他的行为一直怨恨在心,之前在清水洞他就有要杀死云归一的念头,要是等他真的恢复了,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出杀死云归一的事情来。

不过,那又与他何干呢?宋瑞和云归一的恩怨都那么长时间了,也不是他几句话可以解开的,而他,也不想去趟那蹚浑水。

宋瑞的事情,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与他无关。

见宋瑞一副“我不高兴了你要哄我”的表情,镜崖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问:“喝酒去不去?”

“去!”宋瑞想了下,问:“去哪里喝?”

“山上去不去?”

“山上?”

镜崖说的山是玄武山,就在明重山的对面,站在峰顶还能望见对面明重山上的雪傲峰,若是眼力好的话,甚至还能看到雪傲峰上那些辉煌的建筑,那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宋瑞一脸嫌弃的坐在下人铺好席子的地上:“我当你是要去什么好地方喝酒呢,居然是这里,我说,你想回去雪傲峰你就回去呗,又没人拦着你,他们巴不得你回去呢,你在这里扭捏个什么劲?”

“只是忽然觉得我有可能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镜崖伸手摸了摸胸口龙魂令所在的位置:“龙魂令在我身体里,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再成为普通人了,你说的,不是吗?”

现在他只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而已。

“洛浮川也不是普通人。”

镜崖愣了下,回头望着说那话的宋瑞,他表情淡淡,仿佛只是在说着很普遍的事情,他又说:“洛浮川是得道神仙,你是龙魂令主人,未来魔君,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在一起正合适啊,都是不老不死的,适合在一起互相折磨。”

“……”

镜崖汗,前面说的好好的,他还有些感动,怎么忽然就冒出来“折磨”了?他不想互相折磨好吗?

“算了,不说了,喝酒吧,你以后会懂的。”

宋瑞的酒量很好,镜崖都喝的有点微醺了,可他却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就仿佛他刚刚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镜崖不解:“你的酒量到底是有多好,喝不醉的吗?”

“很久没有喝醉过了。”

“是吗?那你酒量真好,我还挺羡慕的,我随便喝点就不行了。”

“我倒是不那么觉得,”宋瑞笑着看向雪傲峰的方向:“有的时候我是挺想喝醉的,奈何,越喝越清醒,怎么也醉不了,那滋味也挺难受的。你说……”

宋瑞回头看向镜崖,他竟然在他说话的时候抱着酒坛睡着了。

宋瑞摇了摇头:“酒量那么差就不要叫我出来喝酒嘛,还来这么远的地方,就喝了那么点,啧!”

他起身挥下长袖:“来人,把他给我抬回去。”

下人们收拾好东西,且抬着镜崖离开后,宋瑞在原地站了那么一会儿,看着雪傲峰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很快的跟上了那群人,离去。

此时,雪傲峰。

洛浮川昨晚回来雪傲峰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林暮雨和其他弟子在外面敲门也是无人回应,房间里更是设下了结界,就连林暮雨都没很快的突破,只能无奈的在外面等着。

他们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洛浮川回来的时候模样很是狼狈,而且神情慌张,但他什么都没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师伯,师尊这是怎么了?”宋玉皱着眉头站在门外,紧张的看向林暮雨:“师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是不是在山下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暮雨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走的太快,我没来得及跟上他,我还以为他早就回来了,没想到那么晚才回来,还变成这样。”

“难道在山下遇到了劲敌?”

“劲敌?”

林暮雨抿了下嘴唇,他现在可以想到的劲敌大概就只有鬼族的柳岸秋了,不过柳岸秋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下山了,洛浮川遇到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不是柳岸秋的话,那又是谁可以让洛浮川露出那样的神情来?

没有头绪。

林暮雨摇了摇脑袋:“罢了,你们师尊也不是小孩子了,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了,他调整好出来后便会告诉我们,若是无事,想必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想不通,让他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吧,没事便不要去叨扰他了。”

“是。”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外面很快的安静下来,在屋子里闭目打坐调整情绪的洛浮川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天晚上和镜崖在一起时候的画面,让他实在是觉得难以见人,要是当时直接走了就好,也就不会让镜崖看到如此丢脸的自己。

不过所幸的是,镜崖当时是清醒的,并没有因为自己被下药而趁机对自己做什么,他很感激,却心底莫名的觉得有一丝丝的复杂情绪。

那个时候,面对镜崖时涌现出的那种强烈的感觉,该不会是真的期盼着他对自己做点什么吧?不可能的!洛浮川,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可是他的师尊,是他的长辈,怎能生出如此龌龊的想法来!

别再想了!

但心中的想法一旦滋生是不会那么容易褪去的,即便是洛浮川强忍着自己身体上的冲动,却抑制不住内心深处挣扎的想法,周身散发出的内力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周围的椅子也不能幸免的被打烂,零散的倒在地上。

“哈……”

洛浮川猛的站了起来,心情越发的烦躁,他之前下山是想把镜崖带回来的,现在想的都是些什么啊,他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才让自己心里的杂念慢慢的被摒去,现在那些身为神仙本不该有的欲念却在一晚上的时间里疯狂的滋长。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满脑子都是镜崖的脸,他想要将那些东西从脑子里逐出去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做不到任何的改变。

他,无法控制自己。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紧抿了下嘴唇,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心里明明只有修身养性,他身上背负着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希望,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五十九

阴暗肃然的殿内,鬼气丛生,殿内站着的是身穿黑袍的鬼族人,巨大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少有几个没戴斗篷的,脸上却戴着可怖的獠牙面具,整个宫殿里,阴森而又满是悚然的气息。

柳岸秋坐在长老位上,兴致缺缺的把玩着手中的白骨扇,其余两位年长的长老一脸激动的说着要联合妖狼族以及魔族叛逆去占领魔族领域的事情,他只觉得索然无味,他们鬼族向来生活在阴暗的地方,普通的鬼族人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他们偏偏要去占领本惹不起的魔族,想要将魔族人的领域占为己有,在他看来,那是很愚蠢的。

他和母亲提起过此事,母亲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随他们去”,便陪着父亲去赏花了,丝毫没有要关注鬼族动向的意思,他自然也是不在意的,他虽是鬼族长老,但对鬼族的事务并不上心。

当初他接下这鬼族长老的位置,一方面是因为想让母亲解脱,一方面是为了有权利去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三长老为何一言不发,是对我们两个的计划有何不满吗?”

说话的是鬼族大长老,谦和,他已经三千多岁了,一生都在守护着鬼族,对鬼族忠心耿耿,此次提出要攻打魔族领域也是他的意见,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没考虑到开战会带来的后果。

“没有,”柳岸秋笑道:“大长老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岸秋是晚辈,不敢有任何异议。”

“那便好,”谦和说道:“我看你最近对鬼族的事务兴致不高,便交给你个任务去换换心情,原本生活在荒漠的妖狼族已经到了夜秦国边境,你带人去迎接他们,我们的计划里,他们是不可缺少的,尽量让他们避开明重山弟子,以及魔族人的眼线。”

“知道了,”柳岸秋收起白骨扇:“最近也的确是心情不好,该出去散散心,梦魔,我们走。”

“是。”

一眨眼,他们便化为一道黑烟消失在了鬼族宫殿中。

二长老谦山缓缓开口道:“大哥,柳岸秋他年轻气盛,到时候怕是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尤其是他和明重山洛浮川的弟子纠缠不清,要是到时候背叛我们该如何?”

“不会的,”谦和说的很肯定:“他母亲是鬼族人,他也是鬼族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他很清楚若他有半点不轨之心,他父母的性命便不保,所以,他不可能背叛我们。”

“还是防着他点,毕竟他不是纯正的鬼族人。”

“知道了,魔族那边的事情,让鬼麒麟去联络,务必要在妖狼族过来会合之前安排妥当,现在魔族群龙无首,龙魂令也没有下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正是攻打的大好时机。”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皇都。

柳岸秋带着梦魔站在城墙上,抬头望着平静的夜色,感慨般的叹息了一声,他轻轻的摇着手中的白骨扇,想着的不是如何去妖狼族联系,而是思考着要如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镜崖,让他一定要和明重山断绝所有的联系,万一到时候开战,他怕是难以避免被伤害到。

他清楚自己的行为是被鬼族大长老和二长老监视着,父亲和母亲那边更是有不少鬼族人看着,他若是轻举妄动,父母亲很有可能会被牵连到,这事还需慎重,不可乱来。

梦魔看着柳岸秋的背影,问:“主人,我们不走吗?”

“走是要走的,不过临走之前还要做点别的事情,”柳岸秋拍了拍扇子:“梦魔,你以前是魔族的人,知道如何联系其余的魔族人吗?”

“主人,你……”

“上任魔君龙息的心腹胡媚儿此时就在皇都二皇府里,她和欢儿有些交情,你想办法把大长老的事情告诉她,她知道了,一定会通知欢儿让他远离明重山。”

“主人,此事关系重大,要是大长老知道了,怕是……”

“没关系,他们不会知道的,”柳岸秋笑:“我们现在可是正在去往边境迎接妖狼族的路上,哪里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你说呢?”

梦魔看了看柳岸秋的眼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头:“是,属下知道了。”

同时身在二皇府的胡媚儿,在梦魔暗中传递消息没一会儿后便接收到了,她知道的时候是震惊的,只不过那消息传递却是找不到源头的,所以她不确信那消息是真还是假,但还是将那事告诉了宋瑞。

宋瑞当时正在院子里喝酒,桌上和地上都摆满了空坛子,他本人倒是没有半点喝过酒的模样,清醒的很。

从胡媚儿口中得知鬼族要联合妖狼族和魔族叛逆攻打魔族领域的时候,他忍不住笑出来了声音,胡媚儿不解:“主人,这事不管是真是假都挺严重的,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愚蠢,”宋瑞一边倒着酒,一边说道:“魔族领域要是那么好攻打的话,那些狗屁神仙早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他们鬼族那么屁大点的种族,还想着要占领魔族领域,做梦呢?”

“可是……”胡媚儿有些担心:“主人,自从您两百年前被所有人以为死了后,魔族内部争斗不断,早就已经分裂成了好几批势力,要是真想那消息中说的要联合魔族叛逆,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魔族是真的有危险。现在您和阳炎主子都不在,龙魂令又……属下怕他们……”

宋瑞闷哼了一声,看来他不在的两百年里,觊觎自己魔君位置的人不少啊,要不是当时自己留了个心眼将龙魂令藏了起来,现在怕魔族早就已经被那群人给弄得乌烟瘴气了,不过嘛,现在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都两百年了他们也没弄出个什么动静来,就看看他们这次有什么本事。

更何况,他还有更加急切的想要去完成的事情,可没功夫顾暇其它。之前一直在等待着时机,现在看来,不需要再等了。

“我出去一趟,这事别让镜崖知道。”

“为什么?”

“他现在不是雪傲峰的弟子了,也不算是魔族人,鬼族那些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留在这里就是安全的,难道你想看着他为了洛浮川去送死?”

“……是,属下明白了。”

宋瑞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背对着胡媚儿,又说:“还有,派人看着阳炎,若是有必要,把他接到府上来。”

“是。”

宋瑞和胡媚儿都没有发现,在院外,镜崖其实就站在那里,他手里还拿着两壶酒,他原本,是想来找宋瑞一起喝酒的,只是不小心把他们的对话都偷听到了。

他在这里过得太安逸了,倒是忘记了,除去他自己所烦心的事情,还有别的更严重的事情在悄然之间已经发生了,若是真的像胡媚儿所说的,那么明重山就有危险了,而师尊……

他也会有危险。

明重山还有平时对他很好的师兄师姐们,他不能放任他们留在那个危险的地方,他必须要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或者,带着人离开那里。

镜崖很快的离开了二皇府,去了明重山,没见到洛浮川,倒是先见到了宋玉。

宋玉见到镜崖回来了,满是惊喜,连忙起身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小七,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师尊去找你回来的时候就变得怪怪的了,叶师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们都是怎么回事啊?”

叶师兄下山找他了?

镜崖皱眉,他没见到叶师兄啊。

至于师尊,他大概知道师尊变得奇怪的原因是什么。

“宋玉师兄,师尊现在在哪里?”

“在他房间里呢,不过他设了结界,我们都进不去,这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他出来过。”

“知道了,我去找他,宋玉师兄你先休息吧,明天一大早我和你一起下山去找叶师兄。”

“好。”

镜崖知道洛浮川的房间在哪里,他走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但却在他的门前忽的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敲了敲门:“师尊,是我。”

屋内的洛浮川听到镜崖的声音,猛的睁开了眼睛,连忙起身去开门,镜崖没想到那么快,也没想到洛浮川的模样会如此着急,刚想说话的时候对上了洛浮川的眼睛,他愣了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的眼睛。

“师尊,你……”

洛浮川的眼睛是红色的,而且气息十分不稳,像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镜崖疑惑的望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师尊练功走火入魔了?

“你没事吧?”

镜崖伸手想要给洛浮川把脉,却被洛浮川用力的甩开了手,用一种平时他从未用过的不耐烦的语气说:“我没事!你来干什么!”

“呃……”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分明就是有事,还很严重!

“师尊,你真的没事吗?”

“我说了没事,你烦不烦啊!”

“……”

我去,今天师尊好凶啊,他以前不这样的……

六十

镜崖是彻底懵了,师尊真的好凶啊,他以前说话都是心平气和的,即便是生气了,也不过是声音语气冷了几分罢了,哪里像现在这样大嗓门的说着话,还一脸的不耐烦,看他那样子就像是要把自己给狠狠的揍一顿。

“那什么,师尊,弟子来是有事相告的,师尊你先不要生气,喝口茶冷静冷静。”

“喝什么茶!我要喝酒!”洛浮川猛的一拍桌子,将镜崖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走,跟我喝酒去!”

“啊?别了吧……”

师尊这幅样子要是被外面的弟子给看见了,还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等师尊清醒过来恢复了,肯定会觉得羞愧难当。

还是先稳住他再说,让他出去闹事就完蛋了。

于是镜崖果断的抓住了洛浮川的手腕,将他拉过去坐下,笑着说道:“师尊,弟子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的,您先冷静冷静,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去喝酒也不迟啊,到时候弟子肯定陪您不醉不归,好不好?”

“哼!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绝对是真的。”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阉了!”

“……”太狠了吧!

镜崖扶额,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才几天没见啊,师尊居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就算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也不该是这样啊,和师尊以往的性格脾气截然相反。

洛浮川双腿交叠坐下,一脸傲慢模样:“说吧,何事?”

“师尊,是这样的……”

镜崖简单明了的将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洛浮川后,洛浮川的神情严肃起来,不过却也没有露出太担心的表情来,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镜崖所得到的消息完全是真的,不过却也不能不信。

洛浮川心下思考着,他觉得消息虽不可能完全准确,但也不能不去相信,毕竟事关重大,他不能拿明重山如此多弟子的性命开玩笑,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在明重山四处部署起来以防万一才是。

只是洛浮川不理解的是,鬼族那些人一向都规规矩矩的,为何会忽然要挑动战争?单单是因为想要抢占魔族领域为他们的族人带来更好的生活环境吗?

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单纯,否则鬼族不可能还联络生活在原本生活在荒漠当中的妖狼族来帮助他们。

洛浮川起身,道:“我这就叫人去明重山四处布防以防鬼族人来偷袭,同时加强巡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没回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知道了吗?”

“好。”

“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这里,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和你的命根子说再见吧!”

“……”

洛浮川风风火火的离去,镜崖则是十分无奈的撑着头坐在椅子上,什么情况啊,师尊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还动不动就要割掉自己的命根子,什么跟什么啊!

现在的镜崖,除了无奈,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了。

性情变换后的洛浮川行动十分迅速,找到林暮雨后将事情简洁的告诉了他,并且将部署的事情悉数交给他去负责,所有雪傲峰的弟子都听从他的差遣。

林暮雨自然不会拒绝,只是……

“师弟,事情都交给我去办了,那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喝酒!不然还能干什么!”

“呃……”林暮雨有点懵:“师弟,你……”

时隔两百多年,再次从洛浮川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语气,林暮雨真觉得很不习惯,他更不理解的是,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居然把洛浮川的心魔给逼出来了,他记得,洛浮川明明在两百年前就将心魔给封印住了的……

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心魔出现,并没有要去打打杀杀的,更没有抓着人就要弄死他们,而居然只是……要去喝酒……

匪夷所思。

林暮雨有些无力的按了按眉心,最近的事情还真是多,镜崖和龙息的事情还没解决好呢,又来了鬼族的事情,现在洛浮川的心魔又出来了,这些事加在一起,是想让他忙疯吗?

“唉~”

伊青北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将披风披在他肩膀上:“天凉,多穿点。”

林暮雨笑了下,伸手在伊青北脸上摸了一把:“还是你知道心疼我,我那师弟的心魔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我那懂事的师弟还给我呢。”

“他自己会处理的。”

“也是,”林暮雨揉了揉太阳穴:“青北,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半点携带不得,去把浮川他那些弟子叫来吧,我有任务交给他们。”

“好,”伊青北停顿了下,问:“云归一呢?”

“他还在面壁思过,别去叫他了,把剩下的人叫来就好。”

“好。”

交代完事情的洛浮川回到屋子里,见镜崖真的乖巧的在房间里等着他,心情瞬间变得不错,他走过去揪着镜崖的衣服,笑着说道:“喂,小子,陪我去喝酒,你说的,不醉不归!”

镜崖看着洛浮川爽朗的笑脸,一时之间愣住了,他以前没见过洛浮川这样笑,或者说,很少见到他笑,所以他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时,他不免有些不适应,觉得惊喜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洛浮川可不在意这些,不等镜崖再说些什么就把他给带走了,镜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旧棠峰的峰顶了,那里很荒凉,树木都很少,再加上是晚上,冷风吹着,更显得萧瑟。

镜崖不明白洛浮川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这里,不是说要去喝酒吗?

不过镜崖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峰顶石壁中,隐藏着一道石门,洛浮川熟络的走过去打开石门,在石门后,是成堆的酒坛,酒坛口虽被封住了,但空气中酒的香味却在弥漫着。

镜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旧棠峰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他现在忽然理解为什么旧棠峰是禁地了,除了云归一在这里闭关不能被打扰外,这里可是个偷喝酒的好地方啊,说不定师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偷偷喝酒缓解情绪的。

“愣着干什么,赶紧搬啊!”

“啊……好,这就搬。”

两个人搬了十大坛酒,一开封,酒香四溢。

镜崖忽然有点馋了,不过想到自己那小的可怜的酒量,觉得还是要控制一下的,要是在师尊面前丢脸了那可就不好了。虽然,以前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现在的洛浮川却是大气的很,抛去了以前那些规矩条律,搬起酒坛子就开始对嘴喝,镜崖满眼诧异的看着洛浮川将一大坛子酒“咕噜咕噜”就喝完了,还十分爽快的将空坛子丢在一边,一脸惬意的模样。

“还是这样爽啊!”洛浮川笑着:“什么雪傲峰峰主,什么得道神仙,喝酒都不能喝的话,活的长又有什么意义!哈哈哈!”

镜崖还没完全习惯现在的洛浮川,但也只能在旁边附和着他的话,其实心里很是无奈。

“师尊,弟子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

“你,为什么会忽然性情大变?”

“嗯?”洛浮川忽然皱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狠狠地瞪着他:“我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喜欢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洛浮川?”

“……不是不是,弟子就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好奇是会害死人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知道我是你师尊就好了,别的不需要知道。”

镜崖忽然沉默了,他其实最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了,总觉得所有人都有事情在瞒着自己,而他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为数不多知道的那些事情还是偷听来的,要么就是系统告诉自己的,他们就不能稍微坦率点吗?

都是朝夕相处的人,就算是坏事,也不会怎么样的,说不定自己还能帮上忙,可是他们就是不说,偏偏要瞒着自己。

他的心情忽然有些不好了。

他抿着嘴唇没说话,洛浮川瞥了他一眼,暗暗叹息了一声,真是个傻子,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此时,雪傲峰。

在林暮雨的布置下,宋玉、夏无恙、元含烟、顾芙芷,还有江天恩、伊青北,连同四门的弟子将所属于明重山的雪傲峰和离峡峰守卫了起来,每隔一段距离便部署了一个巡逻点,且晚间不停止,以防鬼族的人半夜来偷袭。

至于现在还没见人影的叶锦风,林暮雨已经派人下山去寻找,只不过迟迟没有消息,也不知他是跑到哪里去了。

伊青北说:“所有的地方都布置好了,平时没人去旧棠峰,那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外加有瘴气,便没有派人去里面巡逻,只是守住了出来的路口。”

“嗯,”林暮雨点了点头:“大家都辛苦了,除去巡逻的人,让其余的都回去休息吧。”

“好。”

不过江天恩却没有离开,只是忧心忡忡的站在雪傲峰的崖边望着夜秦国边境的方向,虽看不见什么,但他的心里却十分不安。

宋玉走到他身边:“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站着,不回去睡觉吗?”

江天恩摇了摇头:“宋宋,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别乱想,”宋玉握住他的手:“有师尊和师伯在,不会有事的。”

江天恩笑了下,握紧了宋玉的手:“希望吧。”

六十一

思过崖。

宋瑞出现在那里时,云归一正在思过崖前的山洞内打坐。思过崖地处偏僻,再加上有结界罩着,外面吵闹的安排布防声都被隔绝在外,他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直到宋瑞踏入洞内,他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瞬间睁开了眼睛,见到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不免疑惑和警惕。

“你是谁?”

宋瑞微微挑眉:“来带你离开这里的人。”

“离开这里?为何?师尊命你来的?”随后云归一仔细的打量了下宋瑞,觉得不对劲,又问:“看你穿着不像是雪傲峰的弟子,你是什么人?是怎么来这里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

宋瑞笑着走向云归一,云归一立马拔出了放置在身边的剑对准了他,满眼警惕的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说了,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至于原因,你不需要知道,跟我走就是了,不要反抗,我不想伤你。”

“……”

云归一好歹是洛浮川的大弟子,活了两百多年了,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无缘无故的,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走?他是受罚才来这里的,没有师尊的命令,他怎可擅自离开思过崖?

更何况,这人怎么看怎么可疑,跟他走,自己才是傻子。

话不多说,云归一提剑向宋瑞刺去,招招用力,完全就是把宋瑞当作是擅自闯入雪傲峰的坏人,也不听他废什么话,把他拿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只不过云归一到底是低估了宋瑞的实力,他也不知道宋瑞其实就是龙息,即便是他现在的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对付同样功力损耗严重的云归一是绰绰有余的。

几招之后,云归一完全落在了下风。宋瑞从始至终没有主动攻击,只是一边躲避着云归一的攻击,一边给他捣点乱,没一会儿,云归一就被宋瑞找准了机会点住了穴,动弹不得。

宋瑞笑着摇了摇头:“跟你说了不要反抗,就你这柔弱的模样,风一吹就跑了,还打得过谁?”

“你!”云归一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脸颊泛红:“士可杀不可辱,我既然技不如人,你直接杀了我便是,说什么侮辱人的话!”

“我说的哪里是羞辱人的话,明明是事实,”宋瑞笑着走过去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揽住了云归一的腰,还占便宜般的在他腰上捏了几下,笑道:“你看,如此纤细的腰,瘦弱的身体,哪里不柔弱了?”

“你!”云归一的脸更红了:“不要脸!有本事解开我的穴道,我和你同归于尽!”

“啧啧啧,怕你没有那个本事。”

宋瑞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勾起云归一的下巴,眯了眯眼睛,这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秀的容貌未改,着急了会脸红,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强势了,是因为两百年前和自己大战时功力大损,到如今都没有恢复的原因吗?

他忽然改变主意了,一个没有什么功力的云归一,若是简单的报仇,实在是太无趣了,他觉得把他养在自己身边让他看着自己过得有多好会更加的折磨他。

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其实是那个未死的龙息,是那个他不惜一切都想要杀死的龙息的时候。

宋瑞觉得到时候云归一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他笑着松开了云归一的下巴,说:“我本来是想把你带回去好好折磨一番的,毕竟你这样三心二意的人不该活的那么轻松,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带回去养着,当我身边的一条狗。”

“我呸!你休想!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说罢,云归一便要咬舌,但宋瑞却比他更快一步,动手将他给打晕了,随后从掌心中幻化出一个黑色的项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四个手圈分别戴在他的双手和双脚上。

云归一,既然当初你有勇气背叛我,有勇气杀我,就该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你曾经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要一点一点的全部都讨回来,是你,将我的一片真心践踏、踩碎,我不会让你好过,绝对不会!

宋瑞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从眼底散发出来的,是无尽的寒意和恨意,他将云归一抱了起来,很快便离开了思过崖。

旧棠峰。

镜崖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山下,闷闷的喝了口酒,看来明重山这边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喝完酒,就该离开这里了吧。

他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眼洛浮川,他也看着山下的情形,只不过眼中的情绪很平静,仿佛是在看着与他无关的事情。

镜崖说:“师尊,我……”

“你为什么回来?”

被洛浮川打断了话端的镜崖不由的愣了下:“什么?”

“你不是说过不会回来了吗?”洛浮川面无表情的喝着酒:“不久之前你还单方面的和我断绝了师徒关系,我要带你回来你也不答应,不是吗?所以,你今天是为什么回来?”

“……因为担心明重山的安危,那种事情我想应该让你们知道。”

“你找我之前见到宋玉了吧,那些事情,你告诉他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洛浮川放下手中的酒坛,转头看向镜崖:“你为什么要去我房间里找我?很在意我的事情吗?”

“……”这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若是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跑回来告诉他们呢?而且,他说过喜欢他的吧,是他自己不认真听自己讲话,自己要见到他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吗?

宋瑞和他们有过节,通知他们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亲自来咯。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我的那些话吧?”洛浮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眨眼,又问:“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吗?”

“!”

镜崖震惊的看着洛浮川,眼睛里和脸上都是来不及掩饰的吃惊,他不是在做梦吧,他没有听错吧,刚刚师尊说,也喜欢他?

“镜崖,你愿意吗?”

“我愿意!”这一次,镜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着的,他巴不得可以陪在师尊的身边,那句话他在梦境当中幻想过多少次啊,他终于是听到了。

即便,此时坐在他身边的人是师尊的心魔,但心魔就是师尊,师尊就是心魔,他们是一样的。

洛浮川笑了下:“那你愿意成仙吗?成为神仙后,若是没有特殊情况,便有仙身护体,会不老不死,有着用不完的时间。”

他一只手将酒坛子里的酒倒出,一只手却伸过去接着,但溢出掌心中的酒便从手掌周围洒落在地:“对普通人而言,时间如流水,一去不会复返,可对于成仙的人来说,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世间往往复复,历经沧海桑田,容貌不会变,身体不会死,永远的,活着。”

“师尊,你……”

“镜崖,我很孤单。”

“!”

太过于震惊了,镜崖一时之间忘记了要说话,只是有些傻乎乎的望着洛浮川。

洛浮川活了五百多年了,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或妖魔,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云归一曾经是在他心里占据着最重要位置的人,因为他不惜一切的救了他。

两百年前,洛浮川本来会死的,他被小人用恶毒的手法剜去了仙骨,危在旦夕,是那个时候的云归一舍弃了自己的仙骨,将他的仙骨放入了洛浮川的身体里,才让他活了下来,可云归一却失去了仙骨,永远无法成仙。

洛浮川对他不仅仅是感谢,还有愧疚,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照顾受伤的云归一,他也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所以,他不在意外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的,他对他好就是了。

但洛浮川很清楚的是,那种感情不是喜欢,不是爱。

是镜崖出现后,他才恍然明白什么叫做情爱,但那也是他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两百年前云归一和龙息之间的孽缘让他害怕接触那种名为“世俗情爱”的东西,所以他推开了镜崖,所以他把向自己表露真心的镜崖给拒绝了,他不想受到和云归一一样的伤害,也害怕伤害到镜崖。

他原本想的是,只要和镜崖保持距离,足够保护他、照顾他就好了,可是……可是偏偏他被下药了,在镜崖面前露出了那样的自己,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羞愧难当的时候,心魔从封印当中跑出来了。

洛浮川的心魔,在他成仙之前便有,上一次出现,是两百年前被剜去仙骨之前的一个月,云归一救了他之后,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将心魔封印,中间的两百年都是平安无事的,却没想到会因为镜崖的事情而让心魔破开封印。

心魔是另外一个洛浮川,可以说是洛浮川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是曾经的他。

他和洛浮川就是一体的,洛浮川不愿意说的话,他都知道,所以,那些洛浮川不敢说出口的话,他说出口了。

洛浮川的心里有镜崖。

洛浮川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镜崖。

不是云归一,从来都不是。

六十二

镜崖呆呆的看着洛浮川,心下里是按捺不住想要过去拥抱他的冲动,他的师尊往日里都是一副清淡模样,除去修炼,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而现在,他却露出了那样落寞的神情来,那模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他想,要是自己伸出手报纸师尊的话,师尊应该是不会躲开的,这个师尊,和以前的师尊是不一样的,他不会逃避自己的感情,他会坦率的说出心中想说的话,所以,拥抱吧,没关系的。

镜崖也的确是那样做了,将洛浮川抱在怀里的感觉有些奇妙,他渴望很久的事情终于变成现实,而那人也没有推开自己,而是老老实实的靠在自己的怀里,那种感觉,又开心,又惊喜,他甚至很没骨气的有些想哭。

“师尊,不要再推开我了,我是真的喜欢着你的。”

安静的靠在镜崖怀里的洛浮川淡淡的笑了下,闭着眼睛说道:“嗯,我也是喜欢你的,所以,镜崖啊,成仙吧,永远都陪着我,好吗?”

镜崖却愣住了,他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来宋瑞说的那些话,在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假装普通人安然的度完这一生,他死后,龙魂令会自行去寻找新的合适的主人,要么是成为魔君,以魔族人的身份活着。

没有第三个选择。

宋瑞没有告诉他是否还有第三个选择。

他,现在还有成仙的机会吗?他还有可以自己选择的余地吗?

镜崖不知道,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回答洛浮川的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镜崖紧紧的抱着洛浮川,喃喃道:“我不会离开你。”

洛浮川笑了,伸出手抱住了他,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甚至还高兴着在镜崖的脸上亲了下,语气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欣喜:“那我们就这样说好了,你答应我的,要一直陪着我,不能反悔,一定不能反悔。”

“好,我不反悔。”

我发誓,只要我活着,我的心就是向着你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会一直陪着你,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是我镜崖最喜欢、最在意的那个人。

洛浮川轻轻的推开镜崖,眼睛里都是笑意,那和以前的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但镜崖却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眼睛,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和当初幻境里的事情重叠了,他有些相信幻境会变成现实这种事情了。

以前他觉得荒唐,只以为那是梦,可现在,梦境变为现实了,他舍不得离开了,就像当初深陷在幻境当中一样,他陷入了洛浮川这个人的温柔乡里。

且,不想被人拯救。

镜崖吻住洛浮川时,洛浮川闭眼接受了他的吻,和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不一样,没有啃咬,没有发泄情绪,这一次,无比的温柔。

镜崖吻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搂着洛浮川的腰,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仍旧可以感受到这个人真实的存在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爱着自己是一件多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系统提醒,洛浮川攻略任务完成,时空之门开启,请宿主即刻前往时空之门所在的位置离开这个世界上,大门已开启,关闭倒计时十分钟开始。】

镜崖猛的睁开眼睛,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远处发出耀眼光芒的位置,那里不就是之前云归一闭关的清水洞吗?

那吻忽然的结束,洛浮川显然有些疑惑,顺着镜崖的视线看去,他也看到了那道有着奇怪光芒的地方,他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问:“哪里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见镜崖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来,洛浮川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奇奇怪怪的,难不成哪里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洛浮川起身,顺带着将坐在地上还沉浸在震惊当中的镜崖给拉了起来:“看把你给吓得,走,去看看那里有什么东西?”

洛浮川拉着他的手刚转身,镜崖却使劲的拽住了他:“我不去!”

洛浮川不解的看着他:“什么?”

“我不去!你也别去!”镜崖使劲的拽着他的手朝着下山的路走去:“别管那里是什么东西,与我们无关,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洛浮川皱了皱眉头,觉得镜崖忽然变得有点奇怪了,哪里明明是有奇怪的东西在发着光的,只是看一下而已怎么都不行?

他该不会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吧?

“等一下!”洛浮川甩开了镜崖的手:“镜崖,你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不是你把龙息藏在清水洞了?”

“……”

镜崖汗,怎么可能把龙息藏在那种地方……

而且现在都没有龙息这个人了,只有宋瑞,那家伙可是二皇子,在皇都里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呢,才不可能没事跑到这里来。

镜崖到底还是没能拗得过洛浮川,被他强行拉着去了清水洞,那里不远,很快就到了,倒计时时间还没结束,清水洞洞口还闪烁着光芒。

镜崖站在洞口,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只要他迈开腿走过那倒散发着光芒的洞口,他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他就能获得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那是他曾经很想要的机会。

重活一次的机会,谁不想要啊?

可是现在,他迈不开腿。

【系统提醒:倒计时十五秒。】

镜崖抿着嘴唇,拉住了想要过去查看的洛浮川,猝不及防的将他揽在了自己怀里,低头便吻住了他。

【倒计时十秒。】

不走了,不走了。

哪怕这是个充满着危险,而且十分复杂的世界,他也不想离开这里了。

洛浮川只不过是愣了那么一下,便抬起手搂住了镜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倒计时五秒。】

现在对镜崖来说,他做出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已经不重要了,他想要的人只有洛浮川一个,他好不容易才让洛浮川喜欢上自己的,他好不容易才让洛浮川说出那句喜欢的,他不走,就算是系统拉着他走他都不走!

【倒计时三秒。】

【三——】

镜崖松开洛浮川的唇,低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师尊,我喜欢你。”

【二——】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那就不会离开你,我会说到做到。”

【一——】

【时空之门关闭。】

洛浮川依旧搂着他的脖子,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我知道啊,我相信你不会反悔的。”

镜崖紧紧的抱着洛浮川,师尊,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才是,之后就算是你打我、骂我,我也会死皮赖脸的跟在你的身边的,我不会放手的。

第二天。

二皇府。

云归一醒过来时,脑袋有些疼,刚要起身便发现了手腕上莫名的手圈,下意识的动了下脚,发现脚腕上也有,抬手一摸,脖子上也有。

“!”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身上给取下来,不过结果没有如他的意就是了,不管他如何的挣扎着,那些东西就是牢牢的套在了他的手腕上、脚腕上,还有脖子上。

“醒了?”

宋瑞端着早点进来屋子里,放下盘子后,自然的坐了下来:“不用挣扎了,那些东西你是取不下来的,老老实实戴着吧。”

“你!”

“哦,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昨天晚上趁着你睡觉的时候我给你喂了点东西,你现在已经是个没有任何功力的普通人了,”说着,宋瑞还对着他笑了下:“我不是说了吗,要让你做我的一条狗,而一条狗,是不需要什么法力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云归一气愤的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宋瑞的衣领,却发现手腕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只不过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而已,他居然都觉得吃力。

宋瑞很轻易就将他的手拉开了:“我是什么人你可以猜猜看,总之不是你的朋友。对了,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身上这些东西是用来禁锢你的行为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想着自尽什么的,你没有自尽的资格。”

“……”

云归一紧咬着嘴唇,试图想要咬舌自尽,可牙齿还没碰到舌头呢,脖子上的东西便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喉咙,手腕上的手圈也拉扯着他的身体,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拉扯到了离他最近的椅子上,整个人都紧紧的贴着椅子,就像是被人点穴了一般,动弹不得。

宋瑞摇了摇头,感慨似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了云归一的面前,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你要是乖乖听话,尽好你的本分来讨好我,说不定我会好好对你,你要非不听话,就只是自讨苦吃了,在这里,没有你的师尊,没有你的师弟们,你还觉得有谁可以来护着你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宋瑞笑着捏住云归一的下巴,手指不由的用力:“我,是恨你入骨的人,阿一,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如何将我对你的真心践踏的了?”

云归一猛的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开口:“你……你是龙息……?”

六十三

雪傲峰。

镜崖睁开眼睛,是洛浮川的房间,因为喝酒太多的缘故,脑袋还有些疼,不过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倒是都记得的,低头瞥了眼,洛浮川正安静的靠在他的怀里睡着,还未醒。

他笑了下,伸手轻轻摸了下洛浮川的脸,想着要不要把他叫醒去吃点东西的时候,系统那机械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忽然响起。

【宿主,时空之门开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

“……”

镜崖蹑手蹑脚的起身,给洛浮川盖好被子后走出了房间,随后才回复系统的话:“那个什么门开启的太不是时候了,那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走?”

【现在给你开你走吗?】

“……不。”

如果系统有人形的话,镜崖似乎都能想象到他翻白眼,一脸无奈的样子。

【宿主,我给你个警告,时空之门开启的次数是三次,你昨天晚上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要再浪费其它的次数,那门开启的时间是有限的,而且开启地点和开启时间都未知,你必须要做好离开这里的心理准备。】

“啊?有三次机会啊?”

镜崖有点意外,他还以为那时空之门关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呢,虽然他也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不过如果那是一道门的话,他可以穿过去,别的人是不是也可以穿过去?

“系统,我能不能……”

【不能。】

系统冷冷的打断镜崖要说的话:【这个世界里的人是不能离开这里的,你离开的时候也不能带走原本属于这里的任何东西,人,更是不可能,别妄想着可以把洛浮川带走。】

“……”啧,居然猜到自己要说什么了,这系统还挺聪明的。

镜崖抓了抓头发,要是他不能带走洛浮川的话,那他也不离开这里就好了,反正对他来说待在这里是没有任何影响的,在那道门之后的另外一个世界里,他活的也不怎么样,倒不如留在这里,陪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更好吗?

而系统似乎是已经猜到了镜崖脑子里所想的事情,有些不悦,以前他负责别的世界的任务的时候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些面对着可以重新获得一次生命机会的人,几乎是不择手段的完成任务,然后在时空之门开启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离开那个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但这个镜崖却和他们不一样,该说是蠢呢,还是特别呢?

若是镜崖不离开这里,系统负责的任务就不算是完成,那他花费在镜崖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就是白费的,他的业绩会被拉低,影响他的系统测评,所以他是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但系统是无法强行带走宿主的,只能让宿主心甘情愿的离开这里,否则就算是任务失败。

所以系统也挺无奈的,要是镜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事情就好办太多了,可偏偏他不是啊。

【作为惩罚,本系统将冻结你的全部积分,且不再提供任务支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管你的死活了,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到时候时空之门开了你自己走了就行!】

“……”

这系统的暴脾气……

然后系统就消失了,听刚刚的语气好像还特别生气的样子,镜崖无奈的笑了下,摸了摸鼻子,不过好在是系统没有逼迫自己离开,自己还是可以继续陪在洛浮川身边的。

系统不管的话,他自己也不管了,现在抛去了所谓的任务,还不是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事情?

镜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他笑着伸了个懒腰,要去给他们找点吃得来的时候,洛浮川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还有些迷糊的揉着眼睛,朝着镜崖的方向喊道:“镜崖。”

镜崖瞬间转身,快步走到洛浮川面前:“你醒啦,觉得头疼吗?我正准备去给你找点吃的,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洛浮川摇了摇头,看表情他似乎有些纠结,镜崖看了他几眼,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原来的师尊回来了,要是昨晚那个,早就大大咧咧的扯开嗓门和自己说话了,哪里像现在这样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师尊放心,昨晚发生的事情,弟子会守口如瓶,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弟子一个字都不会说。”

洛浮川诧异的抬起头望着镜崖,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被他给遮掩起来。

镜崖是可以理解洛浮川的担心的,虽然借着心魔的口将不敢说吃的那些话说出来了,但他毕竟是明重山雪傲峰的峰主,不管如何在别人的面前都是正派形象,要是他爱上自己弟子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了,有损于他的名誉。

让洛浮川深陷他人不好的议论中,那不是镜崖想看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洛浮川抿了下嘴唇,别扭的转过头去,不看镜崖的眼睛,声音小到不凑过去就听不见的说道:“我是想说,你昨晚承诺过来会陪在我身边的事情,算数吗?”

“什么?”镜崖没听清楚:“昨晚什么?”

“……算了,你去厨房找点吃的来吧,我有点饿了。”

镜崖笑着点头,伸手在洛浮川头发上轻轻摸了摸:“好,那师尊在这里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洛浮川也点头:“嗯。”

镜崖笑着跑走后,洛浮川忍不住勾起嘴角,抬手摸了下刚刚被镜崖摸过的位置。

林暮雨来找他的时候,洛浮川刚刚洗漱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正在束发。

见他全然没有昨晚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林暮雨有些不解,那心魔这次竟走的如此的快?这才一晚上的时间居然就走了?他忽然想起来以前要将心魔压抑住都要花费洛浮川不少内力的事情,而那心魔出现的时候更是将周围都搅得乱七八糟,这次出奇的安分啊。

他轻轻咳了两声,道:“师弟,你身体可好些了?”

“嗯,”洛浮川将发冠弄好,转身看向林暮雨:“昨晚拜托师兄的事情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只是不知道那消息是否准确,”林暮雨就势坐下:“按理说鬼族攻打魔族领域,应与我们无关,不知为何他们会一同来算计我们?”

“师兄忘了吗?”洛浮川看向他:“妖狼族。”

“!”林暮雨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天恩?”

“当初你将天恩从妖狼族带回来的时候不得已斩杀了拦住你们去路的妖狼族族长的两个儿子,想必他们早已经怀恨在心,此次答应与鬼族合作,想必是要借助鬼族的手来报仇,估摸着时间,妖狼族应该快到鬼族领地了。”

“……”

林暮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江天恩是他从妖狼族里救出来,当时江天恩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他看他根骨不错便救了他,却没有想到会被妖狼族族长的儿子发现,后来斩杀了那两人之后林暮雨才得知,江天恩其实是被他的亲生母亲卖给那两个人当做玩具的,他心生不忍,想着留他继续待在妖狼族,日后还是会被欺负,索性便将他带回了明重山,收做了弟子。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洛浮川提醒,他都快要忘记江天恩原本的身份了。

妖狼族族长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想必要杀的不仅仅是他林暮雨一个人,更是会拉着雪傲峰所有的弟子陪葬。

“所以,明重山的戒备是必要的,万万不可懈怠,那妖狼族看似是与鬼族合作才来这里,但他们一贯的作风就很不堪,让天恩最近不要下山,免得遇上妖狼族的人。”

林暮雨点头:“知道了。”

紧接着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江天恩从小跟着他在这明重山上生活,虽说本为妖怪,但心性善良,他几乎是把江天恩当作是儿子来养着的,绝不能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镜崖端着早点回来时,林暮雨还在,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严肃,也不知他们方才是谈论了些什么,林暮雨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见镜崖来了,林暮雨立刻恢复了笑容,打了个招呼后便很快离开了,没有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他们吃饭的意思。

镜崖问:“师尊,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师伯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没什么,”洛浮川接过镜崖手中的白粥,又说:“最近这几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就下山吧,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调养,不能见你。”

“为何不能见我?”

“……需要静心,不能有杂念。”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镜崖,现在只要一看到他,自己就有一种想要往他的怀里钻的冲动吧。

镜崖点了点头:“行,那我顺便去把黑牙和叶师兄找回来吧,他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也好,注意安全。”

镜崖乖巧的点头,然后笑嘻嘻的把脸凑了过去:“那我要下山好多天的时间,见不到师尊会很想念的,师尊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啊?”

“什么补偿?”

镜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

“……没个正经。”

六十四

柳宅。

柳岸秋已经回到皇都,妖狼族隐藏身份暂时住在皇都各大客栈里,族长和族长夫人则是被带去和鬼族长老会面,他们不知是在商议着什么,还关起门来,柳岸秋觉得没趣便回家了。

他刚踏进家门,母亲便走来了,神情冷淡:“秋儿,鬼族那边的事情可办完了?”

“是,已经办完了。”

“你现在虽已经是鬼族三大长老之一,但为娘还是有些事情要提醒你,和魔族作对没有好下场,哪怕现在魔族没有魔君,我们双方实力却悬殊不小,即便是有妖狼族帮助,但他们狼子野心,来这里肯定不单纯是为了要帮忙,一定要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若是可以和他们划清界限,便不要和他们往来,那些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秋儿明白。”

柳岸秋何尝不知道妖狼族狼子野心,鬼族和魔族实力差距很大,但这是鬼族长老和族长商议出来的结果,他为臣子,自然是只能听从命令,否则……

柳岸秋看向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的父亲,还有神情淡然的母亲,现在他们家的安稳可不是白来的,若不是有等同的代价付出,鬼族又怎会放过和普通人类结合的母亲,还有他们整个柳府的人呢?

划清界限是不可能的,但要自保还是没问题,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鬼族的处境,若是这次事情失败的话,鬼族的立场会更加难堪,所以他猜测,不管如何,大长老和二长老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事情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

牺牲,无辜,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母亲挽着父亲的手去后花园赏花的时候,梦魔出现在柳岸秋的身边,神情紧张:“主人,大长老传来消息,让您前去明重山抓一个人。”

“离峡峰?”柳岸秋皱眉:“谁?”

“江天恩。”

“?”

林暮雨和妖狼族有过节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也知道他们来这里一定不会忘记了要找林暮雨报仇,但抓来江天恩是何用意?

柳岸秋不理解大长老的用意了,难不成是想用江天恩将林暮雨给吸引来,然后再抓住他?这样不是很麻烦吗?而且,那离峡峰也不是他想去就能去的,这大长老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事情做,歇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然而还有一点更让人担心的是,那江天恩和欢儿的关系很不错啊,要是自己真的把江天恩给抓了,妖狼族那群人对他做点什么狠毒的事情,到时候欢儿知道了怨恨自己该怎么办?

柳岸秋长长的叹了口气,用扇子敲了敲脑袋:“那现在江天恩在哪里?”

“在雪傲峰,最近都没有下山。”

“他不下来我怎么抓?”柳岸秋耸肩:“回信给大长老,说明重山的结界加强了,那江天恩不下山,我是抓不到的,他老人家高估我的能力了,我的功力还没到可以明目张胆和林暮雨抢人的地步。”

“可是……”梦魔皱眉:“要是主人您不答应的话,大长老拿夫人和老爷来威胁您怎么办?”

柳岸秋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梦魔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跪在他面前:“请主人恕罪,是属下说错话了!”

“起来吧,”柳岸秋叹了口气:“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我真的不听话,什么都不做,他们可是要怀疑我对鬼族的忠诚了,罢了,不就是明重山嘛,走一遭就是了,大不了挂点彩回来。梦魔,此事别让我父亲和母亲知道。”

“是。”

柳岸秋知道破解明重山结界的方法,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他自己一个人便进去了,只不过是第一次上山来,对于那里的路不是很熟悉,但他的运气不错,没碰上林暮雨亦或是伊青北,倒是先遇到了带着人在附近巡逻的宋玉。

他笑了下,要是没记错的话,江天恩好像喜欢这个叫宋玉的小白脸来着,抓到他,江天恩一定会来救他的,也不必非要和林暮雨他们动手了。

柳岸秋身上有他母亲一千年的功力,虽尚未完全融会贯通,但拿下一个不过修炼了十几年的宋玉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不,他动动手指便将跟在宋玉身后的那些雪傲峰弟子给放倒了,宋玉本想和他直接动手,但柳岸秋却不想那么麻烦,拿出梦魔给他准备好的迷药轻轻一撒过去,宋玉就被迷晕了,过程利索且快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柳岸秋自己都没想到他的运气会这么好,宋玉是洛浮川的徒弟,又是江天恩的心上人,要是到时候能够将他们两个人都引过来一网打尽就再好不过了。

除去洛浮川,可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将宋玉带回去鬼族的同时,他还不忘了要给那些倒下的雪傲峰弟子留下宋玉是被自己给带走的讯息,他巴不得那些家伙马上跟着自己去鬼族呢。

宋玉被鬼族人带走的消息很快便被洛浮川知晓,林暮雨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江天恩正打算要冲下山去找柳岸秋,不过被夏无恙给拦住了。

林暮雨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失算了,鬼族没抓到江天恩,倒是把宋玉给抓走了,这下事情可不好办了。

为了避免江天恩冲动,洛浮川只好暂时将他用捆仙绳给绑了起来,但他一直都在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救宋宋!他现在被鬼族的人抓走了,有生命危险,我不能不去救他!”

“天恩,你冷静一点,”林暮雨叹息了一声:“柳岸秋他留下那么明显的讯息,为的就是要将我们都引去那里一网打尽,宋玉要救,但也不能就这样冲动的跑去救人。”

到时候人没救到,反倒是把他们都给拉下水了,之后谁还能再去救他们?

他们在商议着如何营救宋玉的时候,夏无恙偷偷的放出了将雪傲峰发生的事情传递给了还在下山找寻着黑牙和叶锦风的镜崖。

镜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马上反悔雪傲峰去帮忙,但后来仔细一想,他现在回去也没有什么用,鬼族的人很明显就是在针对明重山的人,就算是他们都出动跑去救人,也只是落入他们的陷阱当中罢了。

还是要找个比较靠谱点的人想办法来帮忙。

镜崖忽然就想到了宋瑞。

他笑了下,看来找人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还是先回去二皇府找到宋瑞再说吧。

没有拖拉,镜崖很快的回到了二皇府,他急急忙忙冲进去宋瑞房间的时候,原本惬意喝着茶的宋瑞手里的茶杯都被吓掉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宋瑞“啧”了一声:“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敲门?”

“不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帮忙!必须立刻马上找你说!”

“那你说。”

“宋玉被柳岸秋抓到鬼族领地了,我要去把他救出来,你跟我一起去。”

“……凭什么?!”宋瑞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镜崖:“我又不认识他,和明重山的人更是有仇,我傻了才跑去鬼族那边救人好吧!”

“不不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虽然是不认识我宋玉师兄,但他可千真万确的是你的弟弟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鬼族人给害死吧,再说了,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皇帝,他肯定一道旨意下来让你去救人,你还能不去咋的?”

“……你怎么那么阴险,干嘛非拉我下水!”

“你这不是厉害嘛,好歹是上任魔君啊,那去鬼族救个人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吗?”镜崖笑着给宋瑞捏了捏肩膀:“再说了,你足智多谋,我们肯定可以把宋玉师兄救出来的,就算打起来,那群鬼族人也不是你的对手,你说是吧?”

“你这臭小子嘴巴忽然这么甜?”宋瑞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我可告诉你啊,跟你去救人是没问题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人救出来之后,你要跟我回去魔族一趟。”

镜崖的笑容僵硬了下,不解的看着他:“不是,我跟你回去魔族干什么啊,不是说我有选择的吗?”

“是啊,但是现在没有了。”

“……”

宋瑞悠闲的喝着茶:“其实也不是让你马上成为魔族的魔君,就是让你回去震震场面的,别让那些觊觎魔君位置的东西还真以为我魔族没有人掌权,臭小子,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龙魂令的主人,你要是真成为新的魔君,好处绝对是多多的。”

“可是……”

“等一下,你先别说话,我还没有说完。”

“……”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所以你只需要带着龙魂令回去走个过场就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弄个面具戴在脸上,保证没人知道你的真面目。话我可是都放在这儿了,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我马上跟你去救人,你要是不答应的话,那就出门不送,别在这里妨碍我喝茶的兴致。”

“……”

镜崖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无奈,宋玉师兄是不能不救的,更不能让明重山的人陷入危险当中……

所以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能够摆脱要和魔族扯上关系啊。

又或者说,一开始的时候就在和魔族拉拉扯扯的,现在只不过是被宋瑞给正式拉过去了而已。

六十五

镜崖最后还是答应了宋瑞的条件,毕竟宋瑞说的只是去魔族那边做个样子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不安好心的家伙而已,现在解救宋玉是更为要紧的事情,要是再迟一些的话,还不知道江天恩那个急脾气会不会冲动的做出什么蠢事来。

为了他们的安全,答应宋瑞这样一个条件是不怎么样的。

宋瑞也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镜崖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也就没有再推辞了,爽快的起身要带着镜崖去鬼族那边救人,只不过临走之前他说要去一个地方见个人,但是却不让镜崖跟着,自己单独去的。

镜崖还好奇着是什么人让宋瑞这么区别对待,还想着要不要偷偷跟过去看看是谁的时候,胡媚儿来了,将他们可能需要的东西交给了他,镜崖稍稍疑惑了下,随后露出诧异的表情来:“东西都准备好了?宋瑞还不会是早就知道我要来找他帮忙吧?”

胡媚儿笑:“主人的确是猜到了,这些东西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知道我宋玉师兄会被鬼族抓走?”

“不知道啊,”胡媚儿说:“但鬼族既然行动了,还拉上了妖狼族那群人,想来肯定不会对明重山的人不管不顾,他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至于被抓走的人是谁,对主人来说是没有差别的。”

镜崖想了想,也是,宋瑞怎么可能担心明重山那边的情况呢,他只是正巧要拿这件事情和自己做个交易而已。

镜崖将胡媚儿给的那些东西收好,等宋瑞的时候有些无聊,便让胡媚儿给他拿来了些糕点,然后顺便打包了一些宋玉爱吃的糕点,他想,宋玉师兄被鬼族的人关起来了,估计吃不好,要带点好吃的给他补充补充体力,到时候方便跟着他们一起跑路。

二皇府,碧波苑。

那是宋瑞给云归一的住处,在整个二皇府最深处,也是最偏僻的一处院落,走过去都要花上好长时间,但和外面的荒凉不一样的是碧波苑内处的精致,宋瑞特意派人将整个碧波苑修葺了一番,全部都是按照云归一以前的爱好来办的。

但那对云归一来说不代表任何东西,宋瑞是把他囚禁在这里的,这里虽然很美,但却是一个束缚着他自由的漂亮牢笼。

宋瑞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为了防止云归一逃跑和外界联络,这里没有下人伺候,一般都是宋瑞亲自来这里给他送饭,没空的时候也是胡媚儿来,几乎断绝了他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云归一表现的很平静,自从知道宋瑞就是龙息后,他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甚至没有表现过厌恶现在这种生活的模样,对于宋瑞现在给他的一切,他全部都是淡然的接受着的。

宋瑞很意外,却也觉得有趣。

他很好奇当初那个为了天下苍生将他的一颗真心踩碎的云归一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丝毫不反抗自己强加在他身上的一切的,是为当初的事情觉得愧疚吗?是想要弥补那个时候对自己所造成的伤害吗?

宋瑞不接受他那可笑的愧疚感。

见到宋瑞来了,云归一只是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有很快的低下头去,呆呆的看着他身前的那片池塘。

宋瑞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我要去办点事情,最近这段时间不会回来府上了,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和胡媚儿说,但别想着逃跑和去死,被我知道了,你的下场会比那更加痛苦百倍,清楚吗?”

云归一抿了下嘴唇:“我没想死。”

“是吗?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可是巴不得咬舌自尽呢。”

“……现在不会了。”

“那就好。”

宋瑞伸出手按了下云归一的肩膀,忽的凑在他的耳边吹了口气,引得云归一一哆嗦,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

他笑着说:“这样吧,要是我这次办完事情回来心情好,我就给你个奖励,如何?”

“什么?”

“回来告诉你,不过……”宋瑞又笑了下:“要是我心情不好的话,你就要做好被折磨的准备,毕竟你是我的狗,来这里两天了,也该习惯这里的生活了,之后,总不能让你过得太舒服了,误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对你百般好的龙息,你说是吧?”

“……”云归一没看他,只答:“随你。”

宋瑞站直了身体,不悦的“哼”了一声:“你这般无趣,不懂得讨好你的主人,将来吃苦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不做的事情,有的是人愿意做,哼!”

宋瑞甩袖离去,他没回头,所以没看见他愤然离去的时候云归一转过头看向他了,只不过他眼中的神情是落寞的,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却什么都不敢说,最后只能在宋瑞的面前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宋瑞和镜崖离开二皇府后不久,胡媚儿来碧波苑看云归一了,她的身后还跟着阳炎,他的怀里还抱着给云归一准备好的吃食。

胡媚儿说:“云归一,主人吩咐,现在开始阳炎也会住在二皇府,他的厨艺很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他就是了,你有什么别的需要就告诉我,除去你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和我以及阳炎之外的人接触,别的事情你都可以说。”

云归一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随后他露出个笑容,朝着阳炎招了招手:“阳炎,你过来,我们很久没见了,说说话好吗?”

阳炎点了点头,将带来的糕点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拿出来一些放在云归一手里:“这些是我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多少吃点吧,胡媚儿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别饿坏了身子。”

“好。”

胡媚儿见他们要说话了,便识趣的去了院子外面守着,阳炎看她走了,连忙抓住了云归一的手腕,紧张的小声询问道:“你没事吧?我父亲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云归一摇头:“他没对我做什么,为什么那样问?”

“父亲说要找你报仇的,我还以为你被他给……”阳炎叹了口气,又说:“不过你没事就好,看来父亲那些狠话只是说说罢了,并不会真的对你做。”

云归一笑了下,谁知道呢,他那个人脾气变化莫测,摸不准他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说都是假的。之前自己以为他死了,想着或许会带着愧疚过一辈子的,但没想到他居然会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就像是上天给他的重新一次弥补曾经那些过错的机会。

所以,不管宋瑞怎么对他,不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不在意,那都是他欠他的,他毫无怨言。

只是,那些事情,阳炎不需要知道。

云归一摸了摸阳炎的头:“你从宋玉师弟的府中出来没事吗?没人怀疑你?”

“没有,我跟唐意说我有点事情要去找镜崖哥哥,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给放出来了,再说了,我在那里也没事干,出来也不耽误什么事情,父亲不在的时候,我来陪你。”

云归一点了点头。

他想,若是此时宋瑞在的话,那场景仿佛是回到两百多年前那般。云归一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他竟然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他不是神仙,现在也没有了仙骨,活了两百多岁已经是上天对他的仁慈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长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宋瑞在一起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他一直都有一句话想要亲口告诉宋瑞,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说着那些刻薄、伤人心的话,他没有机会将心底那句话说出口,他害怕宋瑞听到后会恼羞成怒,他害怕宋瑞一怒之下把他赶出去再也不见他……

云归一有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懦夫,而且,有够贱的。

当初毫不犹豫的杀他的人是自己,现在妄想他能够原谅的也是自己。

看云归一慢慢锁起的眉头,阳炎不解的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

“和父亲有关的吗?”

“嗯。”

阳炎犹豫了下,紧张的握住了双手,问道:“那个,其实我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之前不敢问父亲,现在父亲不在,你能不能回答我?”

“什么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云归一愣住,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阳炎又说:“我明明记得,那个时候的你们是……那个时候的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很开心的,每天都有说有笑的不是吗?你还说过不会介意父亲魔君的身份,还说过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后来你……所以,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

云归一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向阳炎回答。

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来不及事事都仔细去思考,再加上期间有小人的挑拨离间,他对当时龙息的信任产生了裂缝,而龙息偏偏又是不喜欢解释的类型,之后他们不欢而散。

再后来,他回到了雪傲峰,得知了龙息要攻打明重山,杀光所有明重山弟子的消息,于是找到了噬心锥,想要利用此物来压制龙息,让他知难而退,只是后来事情并没有朝着他的预想去发展罢了。

六十六

宋瑞不是第一次去鬼族领地,所以很顺利就找到了进入鬼族领地的入口,只不过进去之前他拦住了想要直接闯入的镜崖,而是将一早准备好的丹药递给了他,让他服下去。

镜崖快速的吃完,正要进去的时候,宋瑞又拉住了他。

“这次又怎么了?”

宋瑞指了指离他们不远处的大树,在树后藏匿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镜崖愣了下,稍稍惊讶:“江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天恩从树后走了出来,表情严肃:“我是跟着你们来的,我不想留在雪傲峰坐以待毙,也想救宋宋,你们就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镜崖和宋瑞对视了一眼,原本的计划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目标也不大,方便躲避和救完人之后逃跑,要是再带上一个江天恩,按照他平时冲动的性格,看见宋玉师兄被鬼族的人给欺负了,怕是要当场就跟那些鬼族人打起来,到时候他们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且,宋瑞就是龙息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暴露的,自己身体里有龙魂令这件事情更是不能让江天恩知道,救完宋玉之后还要跟着宋瑞去魔族的事情更加不可能让江天恩发现。

所以,镜崖有些为难。

江天恩却径直走到了镜崖面前,紧紧的按着他的肩膀:“小七,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我以前对你好不好?”

“……好。”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好,那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比你们都更加想要救宋宋,我绝对不可能明知道他在这里被关着却无动于衷!”

“可是……”

镜崖想要婉拒他,但宋瑞却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既然你这么诚恳的想要救人,带上你也不是什么问题,但你必须保证要听话,不能冲动行事。”

江天恩自然不会拒绝,很爽快的答应了。

鬼族领地有剧毒的瘴气,非鬼族人进入必死无疑,即便是功力再高深之人,也撑不住一个时辰,所以必须要服用特殊的药物防止那些剧毒的瘴气被吸入到体内,宋瑞给他们的丹药就是瘴气的解药。

鬼族关押犯人的牢房在鬼族宫殿后面的一片荒林子里,牢房外面有固定的守卫,除此之外还有不定时过去巡逻的一队守卫,他们要是想要进去牢房里就必须要赶在巡逻那队守卫过来之前将牢房门口的守卫不动声色的干掉,然后进去把宋玉给带回来。

但那不是件容易事。

首先,他们并不知道巡逻守卫何时会来这里查看;其次,他们也不知道宋玉被关押在这牢房当中的哪个位置,找人也需要花费时间;最后,要是惊动了鬼族守卫,他们很可能一个都走不了。

镜崖叹了口气:“宋瑞,我们人是进来了,但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要在这里干等着?”

“怎么可能?”宋瑞说:“来之前我早就想好方法了,不过有点危险,你愿意冒险吗?”

“要是不愿意我就不会来这里了?有什么办法,快说!”

宋瑞凑在镜崖耳边说出方法时,镜崖的眼神从紧张变成了诧异,随后变成了震惊,他有些怀疑的看着胸有成竹的宋瑞:“这个办法真的会有用吗?你别骗我啊,要是被抓到,死的人就是我了。”

“放心,不骗你,百分百靠谱,只不过到时候你要跑快点,跑慢了真的有可能被抓到。”

“……好,”镜崖说:“那我宋玉师兄和江师兄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安全离开这里。”

宋瑞笑:“没人发现我们,那自然就带着他们安全离开了。”

但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就不好说了,毕竟鬼族现在可是铁了心要找明重山的麻烦,可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这里。

镜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确定巡逻的守卫还没来,赶紧跑走了,江天恩不解的看着镜崖离开的背影:“小七他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救人,总要有人帮我们吸引注意力吧,”宋瑞笑着:“这些守卫不走的话,我们可没法进去救人。”

“什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江天恩瞬间着急了:“不行,你怎么能让小七去呢?要去也应该是我去啊!要是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去才是最合适的,你去只会惹麻烦,”宋瑞解释道:“你们的小七武功可不比你们差,甚至要比你们好上太多,他去吸引鬼族人的注意力,到时候逃走的可能性比你要大,再说了,要是不幸他真的被抓了,也不会有事,有人会护着他的。”

江天恩皱眉:“谁?”

“愿意护着他的,自然是很在意他的人。你放心,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有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宋玉救出来,至于镜崖,他到时候会跑的,不用我们担心。”

江天恩还是不是很理解宋瑞说的话,即便是有人护着小七,那就这样跑去吸引鬼族人的注意力那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要是他们不小心伤到了他怎么办?

但身边站着的宋瑞却是十分冷静的,他以前见过这个男人,他知道这是宋玉的二哥,但是现在宋瑞给他的感觉和以前是不一样的,他记得以前的宋瑞明明是个文弱书生,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却带着他们跑来鬼族的领地救人,而且还是一副统筹大局的模样和气势。

真奇怪。

镜崖跑走后,按照宋瑞所说的,一路跑到了鬼族圣地月光湖。那里虽然是鬼族的圣地,但鬼族鬼王担心湖水被不懂事的守卫给玷污,所以直接将守在这里的守卫给撤掉了,这也给镜崖方便行事的机会。

宋瑞告诉他,龙魂令自从两百年前失踪的时候开始,各界人都在四处寻找着,不管是人,魔,还是神,亦或是鬼,妖,都派出大批的人在外搜寻,得到龙魂令的人就可以继任魔族魔君的位置,掌握魔族百万魔兵,那是所有人都觊觎的。

鬼族的人自然不例外。

只要在这里将龙魂令从自己的体内召唤出来,凭借着龙魂令本身的魔族气息和能量,鬼族鬼王和长老很快就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到时候一定会将鬼族守卫统统调往这里,到时候别处乱起来了,宋瑞和江天恩自然有机会不动声色的进入牢房里将宋玉给救出来,他要做的就是在鬼族那些人赶来这里之前脱身。

龙魂令已经认主,即便是被人发现也不会怎么样,强行夺取龙魂令只会让那些人遭到龙魂令的反噬,一般人不敢乱来,只是如果真的被抓住的话事情难免复杂,或许会牵连到宋瑞,乃至师尊他们。

镜崖的精神从来到这里开始便紧绷着,半刻都不敢懈怠。

龙魂令被他从体内召唤出来,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月光湖周围的瘴气瞬间散去,周围顷刻间被魔气给笼罩起来,而远在鬼族宫殿的两位长老和在寝宫里休息的鬼王同时感受到了来自龙魂令散发出的强烈气息,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赶往了月光湖。

守卫在月光湖不远处的守卫接到了消息,没一会儿便将月光湖给围住,与此同时还有陆续朝着这边赶来的守卫,在族长和长老到来这里之前将月光湖外围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镜崖看情况差不多了,将龙魂令收回体内,原本是想迅速离开这里的,但却发现外面被包围起来了,所以只好暂时找了个隐秘且黑暗的地方躲了起来。

那地方,就是月光湖中央的石山的山洞里。

那山洞不算大,但足以容纳镜崖。

鬼族鬼王鬼逆和两位长老匆匆忙忙赶来,周围却只残留着龙魂令的气息,全然不见龙魂令的踪迹,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将月光湖给包围了起来,按理说那东西应该还在这里。

鬼逆的周身天然散发着黑气,压抑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就连两位长老都不敢和他有着太近距离的接触。

“这里还有龙魂令的气息,让人马上搜!一处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

守卫在四处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任何龙魂令的踪迹,但龙魂令的气息却还萦绕在这月光湖附近,没有散去。

鬼逆眯了眯眼睛,顺着月光的照耀下,他望向了月光湖中央的石山,别处都寻不到龙魂令的踪迹,可又没人看见龙魂令飞出去了,那么,龙魂令就只可能还留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了指石山的位置:“来人,给我去月光湖中央的石山搜!”

大长老和二长老一惊,对视了一眼后,大长老连忙说道:“王上,不可,月光湖乃是我鬼族圣地,旁人不可轻易靠近。”

“旁人不可?那本王就亲自去!”

不等他们再阻止,鬼逆飞身而上,脚尖踏水而过,停留在那石山上,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石山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他眯了下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周身的黑气不由的浓了几分。

居然没有!不在这里!

六十七

另外一边,由于镜崖的配合,鬼族的守卫被大部分都被调去了月光湖附近,现在正在四处搜寻着龙魂令,因此牢房这边的守卫就只剩下了此刻守在门口的那几个人,解决他们,对宋瑞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他笑着走出去,不过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些人便通通倒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像是在那瞬间忽然睡着了,江天恩还疑惑的踢了他们几脚,但他们依旧没有反应。

宋瑞大步的朝着牢房内走去,里面关押着的都是一些对鬼族不利,或者是背叛了鬼族但是却被抓回来了的人,个个的模样凄惨,有些人被砍去了手臂,有些人被斩断了双腿,还有些人连眼睛都被挖去了,在这里,他们没有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人,整个牢房里弥漫着一股腐烂和压抑的气息。

江天恩有些想吐。

一个一个的牢房挨着找过去,全然不见宋玉的踪影,喊着“救命”的犯人倒是不少。

宋瑞皱了下眉头,居然没有把人关在这里,奇了怪了,这鬼族地方也不大,抓来的人质不关在牢房里那是被关到哪里去了?

江天恩也并未在牢房里感受到宋玉的气息,他有些着急了,他们已经到了这里了,要是不能尽快找到宋玉离开这里,被鬼族的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宋瑞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考着还有可能关押宋玉的地方,妖狼族的人隐藏身份住在皇都各大客栈里,魔族的叛逆还未现身,如今还有可能藏宋玉的地方估计就只剩下那些老家伙的房间里了。

宋玉长得俊俏,鬼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说不定想要把他占为己有,不过,要真是这样就大事不好了,他旁边可是站着宋玉的相好呢,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估计自己都拦不住他。

离开牢房后,藏身起来,宋瑞再次打了个响指,那些倒地不起的守卫忽然睁开了眼睛,慢悠悠的爬起来后站回到了他们原来的位置,就像刚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一样。

“宋宋到底被关去哪里了?人质难道不应该关在牢房里吗?”

宋瑞笑:“这个嘛,也不一定,是我们太着急了,以为抓来的人肯定就是关在牢房里,宋玉被关在别的地方也说不一定,我们还是先找到镜崖会合,之后再寻找宋玉吧。”

江天恩虽然着急,但现在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能是这样了。

而他们在寻找镜崖的路上,发现了不少正在搜查着龙魂令踪迹的鬼族守卫,其中还包括了鬼族长老手下的几个得力下属,宋瑞连忙拉着江天恩躲了起来,在安全找到镜崖和宋玉之前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

不过宋瑞躲起来的同时倒是没有忘记要嘲笑他们一番的,龙魂令是什么东西啊,那可是历任魔君的至宝,是可以掌握魔族百万魔兵的宝物,怎么可能是他们这样随随便便搜一下就能找到的?而且,那些家伙估计根本不知道龙魂令长什么样子吧,这样漫无目的的搜着,是不会搜到什么结果的。

看那些人匆匆忙忙的样子,看来镜崖现在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月光湖那边依旧有着大批的鬼族守卫把守着,鬼逆似乎确信龙魂令就藏在那里,不仅是派人将月光湖四周都反复的搜查的,自己更是在月光湖附近转了好几圈,但硬是没发现半点龙魂令的踪迹,那弥漫着月光湖内的龙魂令的气息也慢慢的散去。

鬼逆的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等候在月光湖湖边的两位长老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鬼逆的表情,生怕自己一个小小的眼神就惹怒了这位脾气不好的鬼王。

鬼逆回到湖边,压抑的气息越发浓重:“派出去找的人回来了没有?”

大长老恭恭敬敬的拱手回答道:“王上,没……没找到……别处根本没有龙魂令的踪迹,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是没有的。”

鬼逆眯了眯眼睛:“哪里都找不到?”

“是的,哪里都找不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鬼逆握紧了拳头:“不可能,本王明明感觉到了龙魂令的气息,那种感觉不是假的,龙魂令一定还在这里!你们马上让人将所有出入鬼族领地的入口给封 锁起来,不准任何人离开这里,我还就不信了,这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居然还找不到那么小小的一块令牌!”

“王上,龙魂令并非普通令牌,我们这样寻找怕是找不到的,若是那龙魂令已经认主,便需要找到它现在的主人,若是没有认主,它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在我们这里。”

“你的意思是,有人闯进来了?”

“这只是属下的猜测,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从明重山抓来的人质还在偏殿里关着,妖狼族的人也已经承诺只要抓到林暮雨和江天恩,他们便会无条件提供支持,这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你有什么想法去安排就是,本王对你做事很放心,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是,”大长老再次拱了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鬼逆离开月光湖之前朝着平静的湖水看了眼,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能是先回去等长老的消息。

而在岸上的鬼逆一行人离开之后,月光湖湖面下,洛浮川拉着镜崖的手小心翼翼的从水底浮现出来。

在鬼逆赶到这里之前,洛浮川先来一步,并且果断的拉着镜崖躲到了水底下,他们修炼过闭气的法门,躲在水底一段时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而这月光湖又是鬼族的圣地,那些鬼族人自然是不会下到水底下来查看的,也因此,他们躲过了一劫。

镜崖高兴的握着洛浮川的手没有松开,他会忽然出现在这里,镜崖还是很惊奇的,他还以为他们来这里的事情是不会被师尊给发现的呢。

洛浮川闷哼了一声,道:“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做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听话?”

镜崖笑了笑:“我也是想帮忙的嘛,宋玉师兄平时对我那么好,我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有帮手呢,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们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否则刚刚就会有人来通知说有人劫狱,只是鬼族那边的情况安静的很,除了那些找龙魂令的人,都没有别的消息了,看来宋瑞他们现在还没能找到宋玉,估计是鬼族没有把人关在牢房里。

“还有什么人?”

“江师兄,还有宋玉的二哥哥,宋瑞。”

“……他们是来给你添乱的吗?”

“不不不,师尊这你可误会了,江师兄就不说了,宋瑞脑子好使,绝对可以帮上忙的,不添乱,绝对不添乱!”

宋瑞可是特意找来给自己帮忙的啊,这话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要不乐意了,说不定还会说出一番冷嘲热讽的话来,和师尊打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所以,镜崖想,还是暂时不要让他们两个人见面的好。江师兄跟着宋瑞肯定是不会有危险的,自己和师尊还是先找到关押宋玉师兄的地方,把人救出来之后再去找他们会合吧。

两个人去鬼族大殿打探情况的时候,镜崖就笑嘻嘻的跟在洛浮川身后,小声询问道:“师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跟着我了?”

“没跟着你,就是找到你了,”洛浮川说:“知道你和宋玉的关系好,他出事你不会坐视不理,别以为无恙偷偷给你传消息的事情我不知道。”

镜崖笑着:“嘿嘿,师尊英明。”

鬼族宫殿外,是层层把守着的鬼族守卫,就连偏殿都被人给围住了,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们那里有着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人。

镜崖笑着说:“师尊,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宋玉就是被关在偏殿里的。至于为什么是偏殿而不是主殿,理由很简单,谁没事把个人质丢在主殿里啊,太影响他们鬼族的声誉了,所以,一定是在偏殿里的,看那些神情严肃的守卫就知道。

这偏殿荒凉,要不是里面关着什么人,怎么可能动用那么多的守卫呢?

洛浮川握紧了手中的剑,表情严肃:“守卫太多,直接冲进去是不可能的,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师尊,我们要分头行动。”

“什么?”洛浮川皱眉:“不行,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镜崖伸出手去握住了洛浮川的手,笑着说道:“师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办法其实还是利用龙魂令,只不过要稍微改变一下,在师尊面前召唤出龙魂令那是很愚蠢的事情,他自然是不会做的,但要骗过那些根本不知道龙魂令是什么东西的普通鬼族守卫还是很简单的。

镜崖在洛浮川耳边低语了几句,洛浮川紧锁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并不想让镜崖去冒险,但镜崖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且根本没有害怕的意思。

“师尊,那就说好了,你的速度一定要快啊,我走啦。”

“镜……”

他的话还没说完,镜崖就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变换成为了鬼族守卫的模样,一边大声的喊着:“快来人啊,我看到龙魂令了,就在月光湖那里,王上说谁找到了龙魂令重重有赏!”

一时间,守卫开始骚动起来,很快便有人跟着镜崖朝着月光湖那边冲了过去,没一会儿,跟着跑过去的人就多了起来,在其中引起的骚动越来越大,而偏殿守卫的缺口,就在此时出现了。

六十八

洛浮川顾不得那么多,趁着那些守卫骚乱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跑到了偏殿里,打开门,被绑在殿中央石柱上的正是宋玉,他皱了下眉头,连忙将大门给关闭起来,迅速的走到宋玉身边。

他使劲的摇着宋玉的肩膀:“宋玉,醒醒。”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是洛浮川时,他深喘了口气,眼神变得焦急起来,洛浮川误以为是他想要离开这里,于是连忙给他解开绳子,但在绳子松落在地的时候,宋玉却抓住了他的衣服:“快跑……这是陷阱!”

宋玉捂着胸口,方才情绪太着急,气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什么?”

洛浮川还没来得及细问是怎么回事,柳岸秋轻笑的声音便在偏殿内响起,随后缓步走到了洛浮川面前,而在另外一边,是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梦魔,她的手里拿着弯刀,一副随时都能过来抢人的模样。

洛浮川将宋玉扶了起来,神情严肃,他就觉得事情进行的太顺利了,守卫那么森严的地方,他们几个外人居然没被任何人发现,也太奇怪了,现在看来一开始就是柳岸秋设计好的,目的就是要把他引到这里来。

“洛浮川,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很长时间了,还好欢儿走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想什么办法把他给支开呢,”柳岸秋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白骨扇,脸上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却带着寒意:“这次,你跑不掉了。”

“你折腾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要引我来这里?”

“也不全是,”柳岸秋笑着:“不过你来了就是我最想看到的,只要杀了你,欢儿就会回到我身边,谁都没法再将他从我身边带走了,洛浮川,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他手中白骨扇瞬间化为长刀,泛着寒光,刀刃对准着洛浮川的胸口,他的动作很快,不等洛浮川将宋玉给放下便攻击了过去,现在的洛浮川功力没有任何损耗,他自知他们之间的实力有所悬殊,所以必须要快些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洛浮川也不是个废物,他自然能看穿柳岸秋此时的用意,他想要以速度要压制住自己,但自己这么些年的修炼也不是白修炼的,柳岸秋到底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即便是有着他母亲的功力,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他给拿下。

偏殿内响起刀剑交接的清脆响声,还留在外面的守卫察觉到之后立马冲了进去,柳岸秋立马怒斥一声“出去”,那些守卫瞬间站在原地不敢动,有些稍微怂一些的更是直接退了出去。

上一次在潜螟山,洛浮川为了救镜崖还损耗了大量的内力,柳岸秋才有机会可以伤他,那时候本有机会可以杀了洛浮川的,可偏偏镜崖挡在了他的面前,他伤到的人是镜崖,而不是洛浮川。

而如今,在双方都安然无恙的情况下,洛浮川显然是更胜一筹的,除去一开始的时候柳岸秋是占据着主动的,之后便是洛浮川一直压制着他,即便是他用力的反抗,洛浮川仍旧可以轻易的化解他的招式,然后重新压制着他,不让他有可以伤到自己的机会。

“可恶!”

柳岸秋眼底浮现出怒意,握着长刀的手更是“咯咯”作响,他好不容易才把洛浮川给引到这里来的,要是不能在这里解决了他,日后要想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就困难了。

可恶,为什么自己偏偏这时候打不过洛浮川!

洛浮川没有要杀柳岸秋的意思,他来这里只是想要将镜崖和宋玉带走,目的很简单,柳岸秋怨恨自己也是情有可原,但毕竟那事情都是很久之前的了,现在是镜崖不愿意跟着柳岸秋走,他并没有强求,奈何柳岸秋偏偏要将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他的头上,他也是无可奈何。

“柳岸秋,你赢不了我,还是放弃吧,我不想伤你,把路让开,对我们都好。”

“是吗?”柳岸秋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以为现在你们还走得了吗?”

洛浮川一愣,回头看向宋玉时,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洛浮川心里一咯噔,梦魔便掐着宋玉的脖子出现在了柳岸秋的身边,柳岸秋笑着伸出手捏住了宋玉的下巴,道:“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他吗?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们,即便是你们把他救出去了,他也活不过一个月,妖狼族的人对林暮雨恨之入骨,和他有关的人自然连带着怨恨,他被抓到这里来之后,妖狼族的人来见过他了,给他喂下了妖狼族特有的毒药,那种毒药,无解,你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你们的面前死去。”

“你说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林暮雨的徒弟江天恩也在这里,我想很快,他师傅林暮雨也会来这里的,难不成你还真的以为那么多外人进来我们鬼族的领地,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吗?”柳岸秋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对洛浮川的嘲讽:“进来了多少人,来干嘛的,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一清二楚,你还真的以为,我们鬼族没用是吗?不过是演戏罢了。”

演了一场让他们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戏。

现在,演戏结束了,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不好,镜崖还在外面假意吸引鬼族守卫的注意力,还是他不能早些离开的话,很有可能被直接抓住。

是他们都大意了,还以为鬼族真的没有什么戒备,原来就是在等着他们主动走进设下的陷阱里,好一网打尽。

镜崖,你在哪里?千万别回来这里!

“洛浮川,放下手中的剑投降,或许我会考虑把你这个小徒弟丢出去,毕竟也是要死的人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

“……”洛浮川握紧了手中的剑:“你当真会放了他?”

“自然,我向来说话算数,你放下剑,留在这里,他就能离开,我还能保证,欢儿也能平安的离开。”

“好,”洛浮川抬起手,手指稍稍一松力,手中的剑“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如你所愿。”

柳岸秋笑了下,新生欢喜,不过那欢喜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他甚至来不及多说出那么几句高兴的话来,宋瑞便带着江天恩杀了进来,外面是成片的鬼族守卫的尸体,宋瑞紧张兮兮的跑了进来,以为是镜崖被关在了里面,结果看到的是一脸吃惊的柳岸秋,还有满眼疑惑望着自己的洛浮川。

“……”

“……”

“……”

最后打破那尴尬气氛的是江天恩,他看见宋玉被梦魔给抓住,拔出剑便冲了过去,梦魔不敌他,便松手打了宋玉后背一掌,将宋玉推到了江天恩的怀里,随后梦魔回到了柳岸秋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主人,情况不妙,我们先撤吧,大长老他们快要来了。”

柳岸秋不甘心,但现在也无他法,他打不过洛浮川,更别说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江天恩,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宋瑞,自己更加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先跟着梦魔离开,接下来的烂摊子,就交给大长老他们去收拾吧。

宋玉本就中毒,再加上梦魔那不加保留的一掌,此时是不停的咳着血,江天恩往他的体内不停的输入着内力,希望可以稳住他的心脉,奈何他的情况却没有得到半分好转。

洛浮川连忙走到宋玉身边,给他把脉后,发现真如柳岸秋所言,宋玉的确是中毒了,而且毒性不浅,照他目前这样的情况,或许连一个月都没法支撑下去。

江天恩着急的快要哭了:“师叔,您救救宋宋吧,他还那么年轻,不能死啊!”

洛浮川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留在这里怕是他们谁都救不了,还是要先离开这里再说。

宋瑞见到洛浮川后,有一种天然的心虚感作祟,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一边看情况。

宋玉体力不支,已经晕过去了,而外面也开始有情况,他们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等到其他的守卫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回到这里,他们才是真的走不了了。

但,镜崖还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江天恩催促着洛浮川快些救宋玉,但洛浮川此时最担心的还是在外面独自引开那些人的镜崖,也不知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是否安全?

宋瑞见洛浮川紧皱着眉头,还有快要断气的宋玉,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宋玉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弟弟,见死不救他还是做不到的,更何况他可以答应了镜崖特意来这里救他的,总不能真的让他死翘翘了。

他走过去,捏住他的手腕,往他的体内输入了自己的部分内力,算是将他的毒性压制住,但只是暂时的,必须要将毒从他的身体里清除,否则,必死无疑。

宋瑞起身,将宋玉扶起来让江天恩抱住,道:“我去找镜崖,你们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磨磨唧唧的,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你一个人要如何将镜崖平安带出?”

“那是我的事情,我说做得到,那自然做得到,”宋瑞淡淡的瞥了洛浮川一眼:“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将这两个人带出去,平安护送回到明重山,你也不想宋玉死吧?”

“……”

宋瑞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我会把镜崖安然无恙的带回去,没人可以伤他。”

六十九

宋瑞手中的玉佩是在来这边的路上捡的,那是龙血玉佩,现在是镜崖的所有物,所以他会以为在偏殿之中的人会是镜崖,但显然,这玉佩是镜崖引开守卫的时候掉下的,只是不知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洛浮川已经带着江天恩还有宋玉离开了这里,别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再管了,他只需要把镜崖找到,然后带着他离开这里就是。

洛浮川说,一切都是鬼族的计谋,是柳岸秋设下的陷阱,但事实却不尽然是那样的,柳岸秋的确是真心想要除掉洛浮川,但他并不会无缘无故暴露自己,更不会没头脑的将宋玉中毒的事情和妖狼族有关莫名其妙的告诉他们,唯一的解释就是,柳岸秋是在帮他们,准确的来说,是在帮镜崖。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出现在偏殿里,又怎么会顺利的将宋玉给带走?

偏殿外都是鬼族守卫的尸体,所有见过柳岸秋的鬼族守卫都死了,也就说明没人可以告发他。

他眯了眯眼睛,柳岸秋,你做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选择。

宋瑞将玉佩收好,瞬间便消失在了偏殿当中。

而镜崖,现在还在逃跑着,他不知道自己是跑到了哪里,只觉得周围的气息慢慢的让人舒服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压抑,再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便看到了一所素雅的别院,和之前所见到过的鬼族的建筑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文静的姑娘家所居住的地方,但外面却没有任何守卫,而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里却依旧安静着,也就说明,这里面是没人的。于是镜崖想,师尊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鬼族领地了,自己要不进去躲一躲,等到外面安全了再出去也不迟。

事实上,他也是那样做的,那别院里和他想象当中的差不多,没人在,却出奇的干净,就像是每天都有人来这里打扫。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屋子里,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像,画上面的是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人,鬓边还别着一朵绽开着的海棠花,眉眼间都是笑意,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

镜崖眯了眯眼睛,这画像,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出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画像上的人,院子外面就有动静了,他甚至都来不及找地方躲起来,一道黑气猛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掌击中了镜崖的胸口,将他打在墙壁上。

镜崖没有防备,硬生生扛下来那一掌,胸口心血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

鬼逆满眼怒火站在镜崖面前:“谁让你进来这里的!滚出去!”

“……”

镜崖擦去嘴角的血迹,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从鬼逆身边经过的时候没忍住咳了两声,鬼逆愤怒之余,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转身叫住了他:“站住!本王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

镜崖暗道一声不好,这鬼王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为何不说话?”鬼逆朝着镜崖的方向靠近,手中慢慢凝聚起黑气:“你是不是今晚闯入鬼族领地的人之一?呵,胆子还挺大的,居然还留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镜崖心知自己已经暴露,但他刚刚接了这鬼王的一掌,虽然没有伤到性命,但要和他正面对决是不可能的,他没有把握能够从这个人的手中逃走。

不过好在,宋瑞来的很及时,鬼逆伸出的手还未触碰到镜崖,镜崖就被宋瑞给按着肩膀拉到了一边,瞬间和鬼逆拉开了距离。

“宋瑞!”

“你也太没防备了,在别人的地盘你还有心情看女人的画像,要被打死了都不知道是吧?”

啧,感情这家伙刚刚一直都看着呢!鬼逆打自己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要出手帮自己一把!

“你又是何人?”鬼逆跟了出来,周身的黑气渐重:“你们真当我鬼族是你们一个个随时想来就来的地方是吗?”

宋瑞笑道:“鬼王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找人的,要是鬼王介意的话,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就是了。”

这鬼王年纪虽然不大,今年也不过五百岁,但他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他五百年的功力已经和他人千年的功力不相上下,若是强行动手,要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是再将外面那些守卫引来,他们就更不容易离开这里了。

宋瑞想,还是要智取,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比当年,可不由得他胡作非为了。

但鬼逆却是不吃这套的,他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擅自闯入这别院,就是该死!

没一会儿,大长老和二长老也带着人来这里了,将整个别院团团包围了起来。

一向心宽的宋瑞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暗暗的掇了下镜崖的手臂:“让你没事跑来这里,这下完蛋了吧!”

镜崖无奈,他也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身而已,又不是故意跑到人家宝贝的地方来的,还不是为了保命嘛!

大长老谦和道:“这就是今晚闯入鬼族领地的家伙,大家看好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鬼族守卫迅速的冲了过去,宋瑞和镜崖只能是抵挡,他们本不想在这里闹事,但咄咄逼人的是他们,镜崖受伤,无法长时间支撑,宋瑞只得护在他的身前替他挡去部分攻击,而围观的谦和见宋瑞身手不凡,觉得不是个善茬,若是今日放他离去,他日一定会成为鬼族的威胁,于是他亲自出手了,招招狠辣,黑气凝聚于掌心当中,若是被打中,那就不是受伤可以来形容的。

宋瑞被逼的后退了好几步,镜崖身前的防备空虚,不少守卫趁此空挡攻击过去,镜崖虽勉强化解了,但也知道现在这情形,要是不动真格的,怕是他和宋瑞都没法离开这里,但要是自己有龙魂令这事暴露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日他们肯定满世界的通缉自己。

镜崖是又纠结又无奈,怎么想都觉得不管做出什么选择,对自己来说那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分神的瞬间,背后出现一把刀,直直的朝着他的背刺过去。

鬼逆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一刀肯定会要了这个人的命的时候,柳岸秋出现了,他挡在了镜崖的身后,一脚踹开了那个拿着刀的守卫。

柳岸秋连忙拱手:“请王上手下留情!”

“柳岸秋,”鬼逆眉头紧蹙,不由握紧了拳头:“居然帮着外人,你是疯了吗?”

柳岸秋拱手,恭恭敬敬说道:“王上,欢儿他不是外人,欢儿是属下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还请王上网开一面,对他手下留情!”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鬼逆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那你可知道他擅闯鬼族领地,还带走了你抓来的人质,这样你也要护着他吗?”

“人质不是他带走的,是洛浮川带走的,与他无关!”

镜崖瞥了眼柳岸秋,看样子师尊已经带着两位师兄顺利的离开这里了。

“此事不可能与他无关。柳岸秋,你若是想要护着他,可以,那么他犯下的过错就由你来替他接受相应的惩罚。”

柳岸秋毫不犹豫的回答:“好!”

“不好!”镜崖推开站在自己身前的柳岸秋:“我的事情,你冲着我来就好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柳岸秋连忙又将镜崖给拉到了自己身后,对鬼逆说道:“王上恕罪,欢儿不懂事,所有的过错属下一人承担,请王上放过他,让他离开这里。”

“柳岸秋!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柳岸秋看着镜崖的眼睛:“我愿意,你管不着!”

“你!”

柳岸秋已经朝着鬼逆的方向走去,坦然站在他面前:“王上,属下准备好了。”

鬼逆忽的勾了下嘴角,笑了:“你倒是痴情。好,本王满足你,若是你受我三掌还能站着,我放他走,此事,再不追究。”

“好,一言为定!”

镜崖觉得柳岸秋是疯了,连他接受鬼逆一掌都觉得要命,更何况是三掌!即便柳岸秋现在是鬼族的长老,武功不凡,那他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他是真的觉得,为了自己,柳岸秋不值得那么做。

自己,不爱他,不是吗?

与此同时,谦和和宋瑞的打斗暂时停止了,谦和回到了鬼逆身边,宋瑞站定在镜崖身旁。

柳岸秋的心情是忐忑的,但他不害怕。

鬼逆说:“柳岸秋,你现在仍然还有可以后悔的余地。”

“属下不后悔,请王上动手吧。”

“呵,好,成全你。”

鬼逆掌心黑气化形,眉眼间狠戾乍现,朝着柳岸秋胸口,一掌下去,柳岸秋瞬间吐血,却还硬生生的挺住了,只退了半步,依然屹立不倒的站在鬼逆面前。

“柳岸秋!”镜崖喊:“你疯了吗!”

柳岸秋却笑了:“我没疯,我很清醒。王上,第二掌,请。”

鬼逆眯了眯眼睛,掌心再次凝聚黑气,和之前那次不一样,这次,一掌下去,直接将柳岸秋给打飞了,镜崖眼疾手快飞身接住了他,带着他退后了一段距离。

“柳岸秋,别再硬撑了,你会死的!”

柳岸秋咳着血,却笑着摇头:“没关系,只剩下最后一掌了,很快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不用你救!”

“欢儿,我心甘情愿的,死了,也不怪你,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镜崖紧皱着眉头:“什么事?你说。”

“不要跟着洛浮川成仙,好吗?”

“……”

七十

不成仙?

镜崖不由握紧了手,其实这个问题之前他也考虑过的,就是洛浮川心魔拉着自己去喝酒的那天,他说想要让自己成仙,好陪伴着他,当时自己没有给他准确的回答,因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个情况,是没法成仙的。

宋瑞曾经说过,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半魔了,而且他还答应要跟着宋瑞回魔族处理事情,根本没法成仙。

所以,答应柳岸秋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所以,镜崖点头了,他说:“我不成仙。”

柳岸秋笑了,因为高兴,激动起来的时候他又咳了一口血,来不及说出其它话,在一边站着的鬼逆冷冷开口道:“柳岸秋,你还差最后一掌,还没到你高兴的时候。等你受完我第三掌之后还能站起来和你的欢儿说话,你再高兴吧。”

柳岸秋想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镜崖却拉住了他的手:“不行,你不能再去了,你真的会死的!”

“我不会,”柳岸秋笑:“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不会死。”

他站了起来,嘴角血迹还未擦去,晃悠悠的朝着鬼逆走去。

镜崖很是担心,柳岸秋这情况,肯定没法撑过第三掌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柳岸秋为了自己而去死啊!他身边的宋瑞也难得的皱起了眉头,这鬼逆的掌力居然没有半分收敛,看来是存心要将柳岸秋置于死地了,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是柳岸秋真的死了,鬼逆照样不会放过他们。

宋瑞按着镜崖的肩膀,小声道:“柳岸秋撑不过第三掌,我们要做好杀出重围的准备,你的身体如何,还能驾驭龙魂令吗?”

“……我没问题,”镜崖的目光却看向柳岸秋:“但他不能死,我们要走,也要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宋瑞抿了下嘴唇,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警惕的瞥了眼周围的情况后,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前面的柳岸秋和鬼逆身上。

柳岸秋受了自己两掌却还能支撑着身体站在自己面前,鬼逆是很惊讶的,但也仅仅是惊讶,他不会因为柳岸秋现在是三长老而手软,一个三长老没有了,还会有下一个三长老的,可要是让这些闯入鬼族领地的人跑走了,那他们鬼族的面子还要往哪里搁?

所以,他们不能走。

柳岸秋说:“王上,第三掌,属下准备好了。”

“好。”

鬼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手心的黑气比前两次都要浓重,仿佛是真的要在这一掌之间将柳岸秋置于死地。

柳岸秋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鬼逆也做好了要送柳岸秋上路的打算,但就在鬼逆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且越来越近,一恍惚间,铃声便靠近了,出现了在他们面前。

出现在了,柳岸秋身前。

“母亲?”柳岸秋惊呼一声:“您为何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救你的,”柳夫人淡淡的开口,随即看向鬼逆,道:“王上请息怒,秋儿他鲁莽不懂事,还请王上能够看在我的面子饶过他这一次,您这一掌要是下去,秋儿怕是没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谦雅长老,好久不见,”鬼逆眯了眯眼睛:“本王并非刻意杀他,是他自己答应的条件,受本王三掌,本王放他的欢儿平安离开这里,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掌了,谦雅长老你跑来让本王放了他,那本王到底是放了柳岸秋好呢,还是放了他的欢儿好呢?”

“自然是都放了。”

“都放了?”鬼逆忽的冷笑一声,语气瞬间冷了起来:“凭什么!”

“王上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吗?”

“……你知道?!”鬼逆的神情瞬间变了:“你胡说!这两百年来我无数次的问过你,你说你不知道,如今又怎会知道?谦雅长老,本王是尊敬你才在这里心平气和与你说话,你若是拿那人的事情来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

“王上言重了,我知道那人的事情对您而言十分重要,自然不会拿她的事情来骗您。”

说着,谦雅从怀中拿出一枚青色的铃铛放在鬼逆面前,铃铛下,是一只蝴蝶形状的青玉,青玉下是一串流苏,那是那个人曾经不离身的最喜爱的宝贝。

鬼逆立马拿过那枚铃铛仔细看着:“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给我的,”谦雅淡淡的说着:“我想用那个人的下落来交换秋儿的第三掌,他如今依然站在王上您的面前,他的欢儿,自然也是要放走的,如何?”

“你当真知道她的下落?”

“是。”

“好,本王答应你!”

大长老谦和一惊,想要开口说话却被鬼逆冷漠扫过去的眼神给憋了回去,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鬼逆握紧了手中的铃铛:“她在哪里?”

“明重山。”

“!”

“这是两百年前她死去后的第三世,前事已尽忘,”谦雅又说:“当初她过奈何桥时,曾与我说过一句话,王上可想知道?”

“什么话?”

“若真有来世,我不想那么懂事了,刁蛮也好,任性也罢,再也不要像这一世这般窝囊,再也不想遇到那个人。”

谦雅说完后,恭敬退到了一边,鬼逆的神情已大变,若说方才他周身还散发着要杀死柳岸秋的杀意,那么此时他就是深陷于那句话之中的伤心人,眼底落寞的情绪一览无余。

他仿佛能够想象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人站在奈何桥上面带微笑的说出那句话时候的模样。

谦雅说:“王上,我们是否可以离开这里了?”

“滚!快滚!!”

“是,多谢王上开恩。”

不等谦和谦山两位长老再在鬼逆面前说些什么,谦雅立马带着柳岸秋一行人离开了那里,没有任何犹豫。

大长老谦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啊,人质被带走也就算了,现在连闯入者都全部安全的离开了这里,他们今天这一晚上的折腾,算是白折腾了。

另外一边,谦雅带着柳岸秋他们直接回去了柳宅,那里有她设下的结界,鬼族的人虽然在外面监视着,但若不是她想要让他们看到的画面,他们是一丁点都看不到的。

柳岸秋因为受伤太严重,有些体力不支,镜崖想要给柳岸秋疗伤,却被谦雅给挡住了,谦雅说:“不用,你们快离开这里,大长老不会就此放过你们,秋儿我照顾就是了。”

“可是他……”

“快走。”

镜崖皱了下眉头,宋瑞却拉住了他的手:“算了,走吧。”

镜崖转身的时候,柳岸秋忽然开口喊住了他:“欢儿。”

其实这不是镜崖的名字,但镜崖却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虚弱起来的柳岸秋。

柳岸秋笑着说:“欢儿,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你说过,你不会跟着洛浮川成仙的,你答应过的,不能食言……”

镜崖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不会食言。”

“那就好……”他笑着:“你走吧,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再会。”

镜崖转身离去,柳岸秋看着他的背影,却是笑了,却也忍不住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谦雅紧皱着眉头,问:“值得吗?”

“母亲,你知道的,除了您和父亲,孩儿最在意的人就只有欢儿一个了,哪怕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在乎,他答应过我,不会成仙的,我相信他。”

“即便是他不成仙,他在明重山上修炼,寿命也比寻常人要长,你忘了云归一了吗?他不是神仙,却也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了!”

“没关系,我等得起,”柳岸秋捂着胸口:“只要他不成仙,只要他可以轮回,下辈子,我总是可以再遇到他的,下一次,我一定会抢在洛浮川的面前。”

“何苦呢?”

“我不苦,我甘之如饴,”柳岸秋笑着:“母亲您两千多岁才等到父亲的,我也可以做到,只要他在,我就愿意等,我不怕死,我不怕孤单,我只想他记得我。”

谦雅叹了口气,伸手擦去柳岸秋嘴角的血迹:“傻孩子。”

傻孩子,那个人是明重山的镜崖,不是柳府的程欢啊。

鬼族。

鬼逆还在看着手中的铃铛,整个人的魂都像是被这个铃铛给吸走了一般,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了好多眼,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敢开口打扰到他的思绪,生怕惹到他不开心。

最后,还是鬼逆先开口的,他握紧了手中的铃铛,淡淡道:“大长老,变更计划,不攻打魔族了,去明重山。”

“什么?”大长老震惊的看着鬼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王上,这是为何?我们计划了如此之久,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啊!”

鬼逆眼神一扫,寒意瞬间滋生:“你现在是在质疑本王的话吗?”

“属下不敢,”大长老连忙跪在地上:“属下只是觉得事情太过于仓促了,明重山毕竟是仙家地盘,不是我们说攻打就能攻打的,这……”

“那就趁着他们没有防备,马上出兵!”

“什么?!”

鬼逆站了起来,手中还握着那枚铃铛:“她在明重山,本王要亲自去将她带回来!”

七十一

按照之前的计划,离开鬼族后,镜崖应该要跟宋瑞去魔族的,但宋瑞从柳宅离开后便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他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本应该喋喋不休的说着话的他此刻却安静的有些奇怪。

镜崖问:“魔族不去了吗?”

“……暂时不去了,”宋瑞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他:“我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还没处理,需要马上赶回去,你先回明重山看你师尊和师兄,我忙完了我的事情自然会去找你。”

“好。”

镜崖刚转身,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转了回去,认真的打量了宋瑞几眼,随后问道:“哎,宋瑞,你真的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我能有什么事?别忘了我是什么人!快滚!”

“切,滚就滚,那么凶干嘛?”

看宋瑞还蛮有精神的样子,镜崖也不再犹豫了,立刻就返回了明重山。

而宋瑞,在镜崖离开后,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他快步走到无人的小巷中,晃晃悠悠的伸手扶着墙壁,还没站稳,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黑色的血。

宋瑞冷哼了一声,回想起不久之前在鬼族和大长老谦和对决时候的画面,他虽是曾经的魔君,但毕竟已经大不如前了,再加上那谦和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功力,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是躲过了他的攻击,但他当时掌心当中化形出的毒气却趁机进入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强忍着没说,怕被那些人看穿,影响他们离开。直到方才离开了柳宅,他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受伤的事情,并不想让镜崖知道。

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后,宋瑞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毒气,深呼吸几下平稳了自己的呼吸,随后朝着二皇府的方向走去。

谦和,你给我等着,这个仇,我记下了!

回到二皇府,宋瑞命胡媚儿准备了七大桶的热水,他说的是要沐浴,但胡媚儿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不是那样的,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赶紧叫人给他准备他要的东西。

七大桶热水送到宋瑞的房间里,整齐的摆放着,他摒去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了胡媚儿一个守在房间外面替他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且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房间。

宋瑞进入到第一桶热水里,拿刀隔开了自己的手臂,不过是运功一会儿想要将毒气逼出来,那一大桶的水便变成了黑色,深黑。

之后他换去了第二桶热水里,和之前一样的步骤,热水很快变黑,只不过没有之前那样深。

如此循环了六次,到了最后一桶热水里的时候,那水终于不再变黑了,而是和送进来的时候一般清澈时,宋瑞松了口气,这才从水里起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胡媚儿,”他打开门:“让人把水抬出去,我要好好休息,在我醒过来之前别让任何人过来打扰我。”

“是。”

胡媚儿让人将水桶抬出去时,看到那漆黑的水时,心里一咯噔,鬼族的毒……

她没敢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把守在院子外面,真正守在宋瑞房间外面的只有她一个人。

阳炎听说宋瑞回来了,想要去见他,但却被侍卫拦在了院子外面,不给进去。

阳炎有些不高兴,他是去见自己父亲的,这些人居然敢拦着自己,他想要强行闯入的时候,胡媚儿出来了,说:“主人现在正在休息,他吩咐过在他醒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要是找他有事的话,等他醒来再说。”

“可是……”

胡媚儿神情严肃:“阳炎,主人现在需要休息。”

“……好吧,那他什么时候醒了,你让人告诉我一声。”

“嗯。”

阳炎离开后,胡媚儿叹了口气,不由的望向宋瑞的房间,却什么都没说。

明重山,雪傲峰。

镜崖匆忙赶回去时,林暮雨和洛浮川正在屋子里给宋玉疗伤,他体内的毒已经很深了,并且真的和柳岸秋所说的一样,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他们只能暂时将宋玉体内的毒性给压制住,再去想别的办法。

江天恩等在屋子外面,整个人都是焦急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他有好几次都想要冲进房间里去,却都忍住了,只好在房间外面徘徊着,着急着。

镜崖和夏无恙对视了一眼,随后走到江天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江师兄,你冷静点,有你师尊和我们师尊在,宋玉师兄不会有事的。”

“不……这次不一样,那是妖狼族的毒,是没有解药的……”江天恩抱着头蹲在地上:“要是宋宋真的没救了怎么办?要是宋宋真的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镜崖皱着眉:“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救他的!”

元含烟和顾芙芷也在,神情都不怎么好,宋玉被带回来的时候她们都看到了,情况不容乐观,再加上林暮雨和洛浮川已经在房间里那么长时间都还没出来,这让她们不由自主的觉得事情很糟糕。

洛浮川出来的时候,江天恩立刻站了起来,着急的询问着宋玉的情况,洛浮川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叹息了一声,说:“要想解毒,就必须要找到这毒药是用什么做的,才能做出解药来,我和师兄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毒性,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多久?”

“半个月,”洛浮川说:“要是半个月之内得不到解药,宋玉,必死无疑。”

“!!!”

江天恩失力的退后了好几步,快要摔倒的时候镜崖扶住了他。

元含烟问:“师尊,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半个月,这时间也太短了,我们要到哪里去找解药啊?”

“既然毒药是妖狼族的人做出来的,那么解药,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制作出来。”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找妖狼族的人?”

“事到如今,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大家面面相觑,现在本就是危机时刻,明重山的守卫虽然重新整治,但要正面与妖狼族为敌却是很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妖狼族现在和鬼族联合在一起,要是一个不小心,会将明重山所有弟子的性命都牵扯到里面来。

那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林暮雨出来的时候,江天恩跑到屋子里去看宋玉了,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的血色都慢慢的褪去了,明明只是昏睡着,却感觉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若不是还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声,江天恩甚至都觉得他已经离开了自己。

“宋宋……”他紧紧的握着宋玉的手,声音忍不住的哽咽:“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们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情呢,只要你可以醒过来,以后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听你的,一辈子都要黏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去了……求求你了,别离开我……”

门外的人都没进去,看着江天恩一个大男人趴在床边哭了起来,他们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心情很是复杂,谁能想到妖狼族的人居然那么狠毒,没抓到林暮雨和江天恩,居然把气撒在了宋玉身上。

元含烟紧皱着眉头问:“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师兄死吧?既然妖狼族的人知道如何制作毒药的,那我们去把他们抓回来,逼他们做出解药怎么样!”

“不怎么样,”洛浮川叹了口气:“先不说妖狼族已经和鬼族联合,单是他们来这里的人数就不少,我们若是强行抓人,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他们联合鬼族攻打明重山该如何?我们不能拿这么多弟子的性命作为赌注。”

“可是……”元含烟想说什么,却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没接着说下去,只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站在了一旁。

镜崖忽然说:“师尊,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留给宋玉师兄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鬼族。

鬼逆站在别苑房间里,他的面前是之前那幅温柔女子的画像,他周身的黑气在进来时便已经散去,他习惯了在她的面前褪去所有的防备,只是这么些年来,她从未亲眼见到过。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画像上女子的脸,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两百多年了,我终于是找到你了,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你抛下不管了,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亲自去将你带回来。”

大长老谦和敲着门,恭敬说道:“王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准备完毕了,我们随时都能出兵攻打明重山,妖狼族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愿意全力帮助,魔族那边他们说不参与于魔族无关的事情,选择中立。”

“不管魔族那些老东西了,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鬼逆收敛了脸上的柔情,换上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派人告诉妖狼族的人,今天晚上,出兵攻打明重山,他们报他们的仇,杀多少人不管,让他们放手去做便是。”

“……是,属下这就派人去。”

谦和离开后,鬼逆看向那幅画像,不由得笑了下,说:“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七十二

宋玉的情况不容乐观,镜崖提议要潜入妖狼族寻找知道毒药成分的人,江天恩立刻赞同,并且要和镜崖一起去的时候,林暮雨打断了他们的念头,现在可不是能够任由着他们胡来的时候,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万一被妖狼族的人抓个正着又给他们下毒了怎么办?

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他实在是不能放心让他们两个去冒险,就算是要去,也应该是他去,他才是当年那个杀害妖狼族族长儿子的人。

洛浮川说谁都不能去,现在还有可以去想别的办法的时间,他们不能先自乱了阵脚,给别人可乘之机。

镜崖无奈,江天恩更加无奈,还很着急,现在床上躺着的可是他生平最在意的那个人,他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的眼前断气。

他要救他。

江天恩想过要在天黑的时候跑下山去找妖狼族,却被伊青北发现了,然后绑回了雪傲峰宋玉的房间里,林暮雨早就猜到他会乱来,所以让伊青北一直盯着他的动静,没想到江天恩这个小子居然真的想要独自前往妖狼族,真是疯了。

为了防止江天恩再逃跑,伊青北将他绑在了房间里的椅子上,还在房间外面设下了结界,只要他出去,他们就能察觉到。

江天恩使劲的挣扎着,但却是徒劳的,那是捆仙绳,就算是师尊也不一定有办法立刻挣脱开来,更何况是他呢?

最后江天恩还是安分下来了,看着床上的宋玉,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要不是因为自己和妖狼族有积怨,也就不会伤害到他了。现在自己更是束手无策,难道真的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镜崖从房间外看着屋子里的江天恩,心情很不是滋味,屋子里的两位师兄平时都对他很好,几乎是把他当作是亲弟弟来疼爱的,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最基本的给他们找解药的事情都做不到。

洛浮川站在镜崖的身侧,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

他们刚转身,便遇到了来送饭的元含烟,见到他们站在一起,元含烟挑了挑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喊了声“师尊”,又朝着镜崖点了点头示意,推开门走进了屋子里。

而镜崖却忽然站在了原地,诧异的转过头去看着屋子里和江天恩说着话的元含烟,他猛的想起自己在鬼族那个别苑里见到的那幅画像,那画像上女子的模样和元含烟好像是一样的啊!

镜崖走进屋子里,拉过元含烟的肩膀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元含烟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使劲的拍下他的手,没好气的对着外面同样有些诧异的洛浮川说道:“师尊您管管镜崖,他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镜崖,”洛浮川喊他,微微皱眉:“你在做什么?”

“太像了!”镜崖快步走回到洛浮川身边,惊讶的解释道:“师尊,我在鬼族一处别苑里看到过一幅画像,那画像上面的是个女人,和元师姐一模一样,那个鬼逆好像很宝贝那幅画呢!”

“画像?”

洛浮川不解,他并未听说过鬼逆有什么在意的女子,只知道这个人深不可测,年纪不大但是鬼族两位长老却要看他的眼色行事,在他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别苑里为何会有女人的画像呢?

元含烟翻了个白眼:“你看错了吧,我从小就在雪傲峰了,一年才回一次家,鬼族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我的画像?再说了,我小时候不长这样好吗?”

元含烟小的时候的长相的确和现在有些出入,她从小娇生惯养的,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所以小的时候元含烟是有着胖的,十岁之后来雪傲峰了,每天练功之后才慢慢瘦下来。

不过镜崖却坚持自己所说的,和所看到的,他很肯定那幅画像上的女人就是和元含烟长得一模一样的,只是那画像上的女人不一定就是元含烟,毕竟神态和个性看起来都不一样,还有,他还记得那个女子的鬓边是有一朵海棠花的,脚边更是有着很多开的灿烂的海棠花,但是元含烟最讨厌的就是花花草草的了,她甚至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唯一一个她觉得还看得过去的东西大概就是风铃了吧,光是她房间里就有七八个。

镜崖忽然想到了轮回一说,在这个世界里,既然有神仙,有妖魔鬼怪,那就证明生死轮回也是存在着的,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画像上的女人或许就是元含烟的前世,或者是前前世。

反正不是现在的元含烟。

元含烟还在和镜崖因为画像的问题而争执的时候,夏无恙急急忙忙的跑来了:“师尊,不好了!鬼族和妖狼族的人现在就在山腰结界处,他们正在破开结界!”

镜崖、元含烟:“什么?!”

洛浮川皱眉:“来了多少人?”

“数不清,很多!”夏无恙着急的喘着气:“看样子他们是把攻打魔族的准备拉到我们这里来了,外面全都是他们的人!”

洛浮川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师兄呢?”

“他和伊师兄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过去,你们随时注意着这边的情况,防止他们从别的地方偷袭。”

“是!”

洛浮川匆匆忙忙的跟着夏无恙过去了,镜崖也要过去的时候,元含烟拉住了他:“你过去凑什么热闹啊,你还受着伤呢,在这里待着!”

“……师尊都去了,我在这里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伤,我没问题的!”

镜崖还是跟着过去了,元含烟叹了口气,看向江天恩,随后走过去给他松绑了,一边说道:“江师兄,现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在这里保护宋师兄,我去找顾师妹过来一起守着这里,以免外面那些家伙偷袭。”

“好。”

江天恩现在自然是不会乱来了,这情况也不允许他乱来。

鬼族和妖狼族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跑到这里来了?是因为他们闯到鬼族去救人了?不可能啊,他们也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情就出兵来攻打明重山啊!

洛浮川和镜崖赶到结界处时,外面是冲天的火光,鬼族的人暂时进不来,所以直接放火将半山腰的那些东西都给烧了。

镜崖紧握着拳头,这帮混蛋!

之前柳岸秋破开结界抓走宋玉之后,明重山的结界已经被修改过了,用之前的方法是进不来的,他们想要破开结界,还需要一段时间,只不过时间不会太长,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要找到应对的方法,否则,以少对多,他们的胜算十分微妙。

林暮雨紧皱着眉头,看着结界外那些满脸嚣张模样的妖狼族人,他就觉得火大,虽然当初的确是他杀了那个族长的两个儿子,但错在他们,若不是他们用幼年狼族的孩子作为玩具供他们玩耍,那画面惨不忍睹,当时帐篷里都是小孩子的尸体,江天恩是那群孩子里唯一活着的,他救了江天恩,当时他只是想救江天恩而已,是那两个妖狼族族长的儿子拦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还扬言说要将他千刀万剐。

杀他们,不在他原本的打算里,但是杀了他们,他也不曾后悔过。那些人渣,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这结界一旦破开,他一定要亲手砍下那妖狼族族长的头颅来祭奠曾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那些人。

二皇府。

宋瑞站在屋顶,远远望着明重山的方向,那里距离皇都不算远,他可以看到被燃烧起的山林冒出的火光,那火并不寻常,明重山乃是仙境,并非普通火可以燃烧起来的。

想来,定是鬼族和妖狼族转换目标了。

他叹了口气,想起在鬼族别苑里看到的那些东西,还有谦雅说的那些话,鬼逆一定是因为谦雅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才出兵去明重山的,看来“那个人”对鬼逆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让他不惜放弃了攻打魔族,也要去明重山把那个人给找回来。

胡媚儿也注意到了明重山方向有些不对劲了,她飞身上了屋顶,站在宋瑞身边:“主人,明重山那边好像发生事情了,我们是不是要过去看一看?”

“看是肯定要去看的,只不过,你不能去。”

“为何?”

“你要留在这里保护这里的人,明重山,我自己去就行了。”

胡媚儿摇头:“不行的,主人,您之前还受伤了,才把毒逼出来的,现在要是您一个人去,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伤罢了,睡一觉就完全好了,”宋瑞负手站着:“云归一和阳炎还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离开这里,一步都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宋瑞冷眼一扫,胡媚儿顿时无言。

他又说:“保护好他们。”

“……是。”

胡媚儿再抬起头时,宋瑞已经不见了,她抿了下嘴唇,无奈的摇了下头。

七十三

鬼族的人不停地攻打着结界,就连妖狼族的人都加入到其中,结界被破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洛浮川和林暮雨商量了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若是拉着明重山的弟子势单力薄的抵抗着鬼族和妖狼族的人,到时候一定死伤惨重,倒不如放他们离开,或者还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洛浮川和林暮雨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就这样办吧。”

洛浮川和镜崖留在结界这里随时观察情况,林暮雨带着伊青北,还有夏无恙回去雪傲峰通知这件事情,只不过他们回去先遇到的是拿着剑守在那里的元含烟和顾芙芷。

林暮雨说明情况后,元含烟和顾芙芷互相看了眼,神情虽有波动,但却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元含烟更是直接跟着林暮雨去了四门弟子所在的地方,在林暮雨说出可以放他们离开的消息后,大殿外瞬间骚动起来,吵闹的声音很是嘈杂。

林暮雨表情严肃的望着底下议论的弟子,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倒是元含烟,拿起殿外的鼓槌使劲的敲着大鼓,“嘭”的一声,殿外议论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师伯的话你们已经听的很清楚了,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若是想要离开这里,现在马上回去收拾东西跟着我夏师兄从旧棠峰后面离开,你们要离开我们不怪你们,但离开之后不要再回来了,而选择留下来的人,我希望你们到时候不要做缩头乌龟丢了我们明重山的脸!留下来的弟子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想要逃跑,或者为了保命向鬼族和妖狼族的人投降,我保证,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林暮雨瞥了眼身边的元含烟,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她这样说,就是要把所有的弟子都给逼走啊,他想,愿意留下来的,估计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而这雪傲峰,也怕是要待不下去了。

也正如林暮雨所猜测的那般,大部分的弟子在得到允许后都匆匆忙忙的离开了,他们大都是有家人的,他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承担,所以他们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情,他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有离开的,自然也有愿意留下来的,除了四门门主外,留下来的弟子有三十六个,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仍然愿意留在这里和他们并肩作战。

林暮雨同时也是欣慰的。

女弟子全部都守在后面,由元含烟带领,男弟子跟着林暮雨全部去了结界处,那里是明重山最紧要,也是唯一一处防线,要是那里崩溃了,就证明整个明重山陷落了,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守住那里,直到所有想要离开的弟子都安全的撤离。

顾芙芷有些担心的拉了下元含烟的衣服:“师姐,我有点担心,那么多人都离开了,剩下的我们会不会有事?”

“你要是害怕的话,也可以离开,”元含烟按住她的手:“顾师妹,你身份尊贵,武功也不怎么样,离开,或许对你来说更好。”

“可是……”

顾芙芷抿了下嘴唇,她不能离开这里啊,大家都在,她怎么能独自一人离开呢?更何况,她要是真的走了,夏师兄怎么办?大家怎么办?她不想成为叛徒,即便是要死,那也要跟着大家一起死,死在一起,他日也好再相聚!

顾芙芷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师姐,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们离开,你们要守护的,也是我要守护的!”

元含烟笑了,她握着顾芙芷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守在这里,谁敢跑过来,我们就杀了谁!”

“好!”

留下的女弟子不多,也就七八个,结界尚未被破开,她们都待在旧棠峰通往外界的那条路的路口守着,看着那些人背着包袱匆匆忙忙离去的样子,她们的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但却无可奈何。离开,毕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且林暮雨承诺,不会勉强他们留下,他们可以离开这里。

元含烟背靠着大树,没去看那些人,但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来,她是有些不高兴的,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顾芙芷看她情绪不佳,正要过去安慰两句的时候,她迈开的腿忽然像是静止了一般,不动了,周围其他的人也是同样的情况,元含烟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的要去拔剑,但那人却比她快一步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剑鞘。

“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我?”元含烟满眼警惕的看着这个陌生人,不解的问道:“我认识你吗?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忙?”

“你不仅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们所有人,”那人轻笑了一声,又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让你的师兄师弟师妹们看得起你吗?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而你是唯一一个可以完成那件事情的人,别人都无法做到。”

“什么事情?”

那人嘴唇上扬:“一件除了你,谁都做不到的很危险的事情。”

元含烟皱了皱眉头,说的那么玄乎,这个男人到底找自己帮什么忙啊?

另外一边,结界处。

在鬼族和妖狼族的合力攻击下,结界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也就说明,这个地方的结界很快就会被破开,而在结界里面的人马上就会有危险。

洛浮川下意识的抓住了身边镜崖的手:“镜崖,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你快离开!”

“我不走!”镜崖反握住洛浮川的手:“师尊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更何况,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他能自己离开吗?他可不是那种薄情的男人,既然说了要陪着师尊的,那么不管是在哪里,他都要陪着,生也好,死也罢,他不怕。

“可是你……”

“没有可是,大家都在这里,我不可能自己离开,我要和你们一起面对这件事情!所以师尊,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听你的!”

“……”

镜崖没再说话,却也没有再让镜崖离开的意思,那处结界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再有那么一会儿,那里就会完全被打开,到时候那些鬼兵冲了进来,他们想要完全拦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尽力一搏。

洛浮川松开镜崖的手,拔出了手中的剑,留下来的弟子同样拔出了他们的剑,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着被不停攻打着的结界处。

林暮雨和伊青北、夏无恙在结界破开前及时赶到了这里,他们刚站稳,“咔嚓”一声,结界被破开了,外面的妖狼族大笑了起来,全然不管身边的鬼族人,拼命的往里面冲进来,洛浮川和林暮雨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捏诀,在结界被破开的地方瞬间出现数不尽的刀子,直直的从空中掉下,刺入那些闯入者的身体里。

其余的人也都没有闲着,那些想要跑去里面厮杀一番的“漏网之鱼”被他们通通给解决掉了,但那仅仅是为数不多的一些妖狼族的人,让他们吃惊的是,鬼族的人却还老实的待在外面没有动静。

妖狼族族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指着鬼逆,愤怒的喊道:“鬼逆,你居然拿我的人做你的垫脚石过去送死!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鬼逆冷着脸说道:“我们说好的只是我带你们来这里,你们可以随意厮杀明重山的弟子,别的事情我可没说,再说了,是你们心急非要冲在前面,这难道也要怪我?”

“你!”他自知理亏,连忙让剩下的人撤退,不要再跑过去送死。

妖狼族毕竟是外族的,来这里的人数虽然不少,却也不算多,单从刚刚那个入口跑进来的,已经被全部杀掉,现在剩下的,是那个族长的部分侍卫,现在不敢乱动。

鬼逆冷笑了一声,一群蠢货,要不是那几个人还有点用,可以帮他拖住林暮雨和伊青北,他是真不想拉着这么些愚蠢的东西来这里碍事。

他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被破坏的结界入口处前面,洛浮川和林暮雨已经再次准备好了刀雨,但鬼逆却没有再往前走了,只是伸出手按住了旁边的结界,他笑了下,手上瞬间凝聚起大片的黑气,那黑气慢慢的顺着结界蔓延开来,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其它的结界开始碎裂,最后一片一片的崩塌下来。

洛浮川、林暮雨:“!!!”

镜崖愣住了,怎么可能?结界居然被完全破坏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鬼逆大笑了一声:“刚刚只是在给你们热热身而已,现在,才是你们该害怕的时候,来人,都给我上!明重山上所有的男人,全部杀掉!”

“是!!!”

一瞬间,漆黑的鬼兵蜂拥而出,普通弟子根本招架不住,勉强支撑了几下,便被砍死了,武功稍微厉害些的,身上也都是刀伤,鲜血淋漓。

一时间,明重山上哀嚎声响彻,那些想要逃离的其他弟子也被追赶而去的鬼兵截杀,他们想要反抗的,却抵不过数量庞大的鬼兵们,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而后自己也被一刀一刀的砍死。

尖叫声,呼救声,哭喊声,刀剑声,在原本宁静的夜里响起,响彻云霄。

七十四

伴随着哀嚎声的冲天火光里,将这山林肆意燃烧起来,将漆黑的夜空照亮,映照出大片的红光。

还在坚守的,只剩下镜崖、洛浮川、林暮雨、伊青北和夏无恙五个人,其他的弟子,都已经丧命,他们厮杀了很久,但周围鬼兵的数量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是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就连洛浮川和林暮雨都开始有些体力不支,再这样下去,他们是会真的死在这里,但对方人多势众,这里又已经被他们给包围起来,想要逃跑,却也不太可能了。

镜崖守在洛浮川身边,手中的剑已经沾满了血,身上的白衣更满是血痕,其他人也是一样,往日身穿一身白衣的清爽不再。

鬼逆缓缓走向他们:“你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若是现在投降,我或许会给你们留个全尸,但要是继续反抗,我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投降是不可能的。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若是现在投降,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子们?

林暮雨被妖狼族族长缠住,无法脱身,伊青北想要去帮忙,却被鬼族大长老给拦了下来,双方打斗激烈,周围能被破坏的东西全都破坏掉,一片狼藉。

而鬼逆,想要亲自动手收拾洛浮川,却被镜崖给强行挡住,洛浮川要去帮他,又被鬼族二长老给逼退,夏无恙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被鬼逆的心腹侍卫给拦了下来,将他逼退到另外一边,不让他去妨碍他们之间的对决。

此时已经是一对一的场面,但仍旧是实力悬殊,他们要获胜的可能性是不大的,更何况他们之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要想从这些修为比他们要高的人的手中赢,几率很低。

镜崖的修为在鬼逆的面前是不值得一提的,更何况鬼逆还是鬼逆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实力很强,更何况手中带毒,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就算是现在的宋瑞来这里,都不一定能够有把握完全胜过他。

镜崖只能是一边躲避着,一边找寻着压制鬼逆的方法,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那个实力,要是硬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洛浮川被谦山打了一掌击退时,镜崖分心看了他一眼,也因此,他没躲过鬼逆接下来的攻击,那一掌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他瞬间被打飞出一段距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黑血来。

“镜崖!”

洛浮川奋力用剑气推开谦山,闪身到了镜崖身边,镜崖咳了两声,慢慢的站了起来,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说:“师尊,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

“我真的没事,”镜崖笑着:“你信我。”

镜崖在一开始迎接鬼逆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好歹他现在也是龙魂令了的主人了,不可能放着那么好的东西不用非要自己硬撑着吧?龙魂令在他的身体里自然产生出一道屏障,那屏障为他抵消了大部分鬼逆的掌力,所以他现在只是受了点小伤,是真的没事。

只是镜崖觉得,自己有龙魂令的事情保不住了,要想让他们活命,就必须要制造出一些事情来,否则,他们是离不开这里的。

鬼逆看镜崖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站了起来,觉得惊奇,刚刚那一掌他可是用了七成的功力,这个人居然只吐了口血就没事了,怎么可能?

他眯了下眼睛,眼中浮现出狠戾,周身的黑气浓重起来,他掌心再次凝聚黑气,径直朝着镜崖的方向打去,镜崖见状,立马推开了洛浮川,迎面接住了鬼逆的一掌。

其引起的强大的气息仿佛要将周围的人都给打倒,所有人都不由的退后了一些,诧异的看着正中央还在僵持着的两个人。

鬼逆的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能……”

“我怎么就不能了?”

他们两个人的掌心并未接触到一起,在镜崖的掌心前,是他从身体里唤出来的龙魂令,凭借着它,他轻而易举的接住了鬼逆的一掌,并且丝毫不落下风。

“龙魂令?”鬼逆眼睛里都是震惊:“龙魂令怎么会在你手里?!”

“一直都在我手里,”镜崖笑着:“我是龙魂令的主人,不在我手里还能在哪里?”

“什么?”

镜崖笑了下,手中使力,龙魂令立刻散发出更加强大的气息,直接将鬼逆给逼退开。

洛浮川看着镜崖手中的龙魂令,眼神深邃的抿了下嘴唇,立马走到了镜崖身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别装傻,龙魂令,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很久之前了,”镜崖笑:“不过师尊,现在可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再跟你解释。”

“想离开这里?你们休想!”鬼逆冷笑了一声:“看来这明重山我还真是没有白来,居然得到了龙魂令的下落,看来是绝对不能放你们离开这里了,来人,杀了他们!”

周围的鬼兵瞬间涌了过去,厮杀声再次响起。

而此时,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忽然响起震耳的嘶吼声,且不止一声,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条硕大的黑色腾蛇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不等他们反应,腾蛇便朝着他们攻击起来,在他攻击范围下的鬼兵被一一扫开,而在腾蛇的背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他闭着眼睛捏着诀,周身瞬间形成不计其数的剑,朝着底下的鬼兵刺去,一时间,围在镜崖他们一行人身边的鬼兵被清扫干净。

黑色腾蛇朝着天空嘶吼了一声,带着他身上的男人飞身而下,化形落在了镜崖面前。

镜崖瞪大了眼睛,满是惊喜:“黑牙?叶师兄?怎么会是你们?”

“镜崖哥哥!”黑牙笑着跑到镜崖面前:“说来话长,不过还好我们赶回来了,我娘亲也来了~”

“娘亲?你娘亲是哪个?”

镜崖的疑惑刚刚问出口,在他们头顶便笼罩起一层乌云,在那乌云里,一条浑身金黄的身躯慢慢浮现在他们眼前,那是比黑牙还要大上一倍的体型。

金黄色的母腾蛇。

镜崖瞬间想起来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沧海山遇到的那条腾蛇,他记得,黑牙就是自己从那里带出来的。不过,黑牙是怎么遇上她的?

鬼族的气势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周围那些鬼兵也不敢在轻举妄动。

鬼逆咬着牙,一脸怒意,大长老谦和连忙走到他身边说道:“王上,我们不可乱来,那是沧海山的神兽腾蛇,还有两条,我们是打不过的。”

“难道我们就这样离开?”鬼逆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人没找到,龙魂令也没拿到,还损失了那么多人,你让我就这样空手回去?”

“自然不是空手回去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过,我们需要做个交换,如何?”

看着缓缓朝着他们走来的人,鬼逆愣了下:“你是那天闯入我鬼族领地的人之一!”

“没错,”宋瑞笑着,然后将身后的人推到了自己面前:“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个吧,我给你带来了。”

洛浮川和镜崖对视了一眼,元含烟?

元含烟的双手被绑着,嘴角还带着黑色的血迹,脸色十分不好,原本白皙的脸颊有些泛黑,看样子像是中毒。

“烟儿!”鬼逆惊呼:“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过来哦,”宋瑞伸手掐住元含烟的脖子:“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掐断她的脖子。”

镜崖不解的看着他,这个宋瑞这是演的哪一出?怎么还把元含烟给带上了?

“你想怎么样!”

“把宋玉的解药拿来。”

鬼逆愣了下:“什么解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了一眼,道:“是妖狼族的人给宋玉下的毒,听说没有解药,是必死无疑的毒药。”

“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

宋瑞笑:“鬼王,拿出解药来,或者解毒的方法,这个人就是你的,要是没有,我就让这个女人跟我弟弟一起去死,黄泉路上那么孤单,我可舍不得让我弟弟一个人走。”

“你!”

鬼逆立刻看向一边的妖狼族族长:“解药呢?把解药拿出来!”

“没有解药,”妖狼族族长冷笑了一声:“那毒药是我两个儿子的狼血混合我身上的狼毒练成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解药。”

“是吗?”

宋瑞轻轻笑了一声,却透着让人不由的头皮发麻的寒意,他瞬间松开了元含烟的脖子,闪身到了妖狼族族长的面前,手中化出一把刀,直接扎入了他的脖子,过程其实太快,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妖狼族族长便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地,死了。

“!!!”

宋瑞拖着他的尸体朝着镜崖走去,说:“既然是他身上的狼毒练出来的毒药,那么解毒的方法肯定也在他身上,把他带回去炼丹吧。”

“啊?”

另外一边,鬼逆已经将昏迷了的元含烟抱在了怀里,现在情况对他很不妙,既然已经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就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撤!”

七十五

鬼逆带着人离开后,明重山忽然安静了下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周围还遍布着尸体,血腥味渐渐地在空气中弥漫起来,晚风轻轻吹起,带着丝丝凉意。

整个明重山,活下来的,也就只有现在站着的几个人,以及留在后卫的几个女弟子了。

洛浮川叹了口气,看向倒在一边的妖狼族族长的尸体,既然毒药是用他的狼毒制成的,或许用他的尸体炼制出来的丹药真的可以解毒,宋玉或许有救了。

和叶锦风低语了几句后,叶锦风带着尸体去了炼丹房,剩下的人留下来清理这遍地的尸体。

黑牙化身为腾蛇原形去了他娘亲身边,和她说了一些话后很快回来了,他娘亲在空中嘶吼了一声,隐身在了乌云里,乌云散去后,她也不见了。

宋瑞拍了拍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镜崖忽然叫住了他,连忙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询问道:“宋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元师姐又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是来帮你们的,只是和你们选择应对的方式不一样罢了,”宋瑞说:“既然鬼逆来这里是找人的,把他要找的人交给他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你看,他现在不是带着人走了吗?”

“可是,这和我元师姐有什么关系?还有,她脸色那么差,你是不是给他下毒了?”

“是,下毒了,不过她不会死,鬼逆不会让她死的,他现在忙着要给元含烟找解药,自然没有时间来这里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放心的在这里整顿吧,活下来的可没有多少人,安全跑掉的也不多,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

的确,事情多着呢。除那些之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呢,之前事态紧急,他在所有人的面前唤出了龙魂令,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龙魂令的主人了,那么以后想要来抢东西的人自然就会多起来。

而且,他还要和师尊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龙魂令呢。

他有点无奈的扶额,宋瑞又说:“还记得之前你答应的要和我回去魔族的事情吧,现在已经是时候了,你帮忙整顿完这里的事情后下山来找我。”

镜崖点头:“好。”

宋瑞走后,洛浮川来到镜崖身边,淡淡道:“你现在该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有龙魂令这件事情了,你是什么时候得到龙魂令的,当时为何不说?”

镜崖笑了下:“那还不是因为害怕师尊你知道了之后把我赶出去嘛,我第一次见到龙魂令的时候他就已经认我为主了,直接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也拿不出来,就是在潜螟山那个山洞里见到的。”

“那么久之前了?”

“嗯,”镜崖点了点头:“师尊,你还记得当初在潜螟山我替你挡了一刀差点死了的事情吧,其实是因为龙魂令在我体内为我疗伤了,所以我才能好的那么快,否则,就凭当时我那身体素质,我觉得我当场就会死亡,还别说等到你们把我带回来明重山了。”

洛浮川愣了愣,表情有些严肃的抿了下嘴唇,他虽然有些介意这件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这龙魂令在镜崖体内,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反倒是龙魂令救了他好几次。

但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龙魂令的事情,而且镜崖是龙魂令新主人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到时候该怎么办?难道还要时时防备着那些想要来抢夺龙魂令的人?

洛浮川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暮雨喊他了,他要说的话停在了喉咙里,摇了摇头:“罢了,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将尸体清理掉吧。”

“好。”

镜崖看着洛浮川的背影,无奈的露出一个笑容,他现在该如何告诉师尊,他很快就要跟着宋瑞回魔族去帮忙的事情啊?看刚刚师尊的样子,他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和魔族的人,或者是东西牵扯起来。

但现在,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

更何况宋瑞帮了他那么多,他不可能这时候出尔反尔的放他鸽子吧?

镜崖伸手拍了拍额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现在可怎么办啊?

鬼兵的尸体被堆积到一块,由林暮雨和洛浮川同时施法将他们的身体消融掉,他们鬼族和其他族类不同,大量鬼族人死了之后的尸体要是不处理,便会在原处形成毒瘴,不小心吸入太多会致死,所以必须要将他们的身体处理掉。

至于明重山弟子的尸体,清点完人数后,让还存活着的弟子来认一下,若是还有亲人在世的,便将尸体给他们送回去好生安葬着,若是没有亲人的,便安葬在旧棠峰上,为他们立碑,诵经超度。

处理完所有的尸体,又将被破坏的地方重新整顿好,已经是五天之后了,明重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五天以前还在这里有说有笑的那些人不在了。

安静的出奇。

剩下的那些弟子,洛浮川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下山回家,没有家的,便多给了一些银两,让他们去做点生意。

第六天,整个明重山上便只剩下十个人了。

鬼族。

元含烟中的毒是魔族的无忧散,初中毒的症状是脸色发黑,整个人表现的特别疲惫,一副软趴趴的模样,后期所有的症状都会消失,但是,人会陷入沉睡状态,不管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而元含烟现在已经是中毒后期了。

鬼逆翻遍了所有记载有关无忧散的书籍,但上面只说明了无忧散中毒的症状是如何的,没有关于解毒的方法。若是一直不解毒,元含烟便一直都不会醒,一直陷入沉睡当中,直到她的身体无法再支撑下去,最后死亡。

鬼逆发了疯似的让所有的人寻找解毒的方法,甚至还让大长老去联络魔族那边的人问问看有没有解毒的办法,但很意外的是,就连魔族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除无忧散的毒,他们说无忧散是龙息在一千年前研制出来的,除了他,没有有那种毒药,也没有人知道如何解毒。

而龙息,众所周知,他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

这就等同于告诉鬼逆,中了无忧散的元含烟没救了,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但鬼逆却不相信,既然有无忧散这种毒药,那就一定也有解药,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而已。他好不容易才从谦雅的口中得知他的烟儿转世之后的下落的,她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好好的看一眼自己,他还没有告诉她他们以前的那些事情,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龙息是死了没错,但他还有个儿子啊,更何况现在龙魂令的主人也已经出现了,他们总可以找到办法救他的烟儿的,他记得,那个龙魂令的新主人,是烟儿的师弟来着,那么,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一定可以找到解药来救人的。

所以,鬼逆亲自去了一趟明重山,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而且时间还是选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时候,他趁着镜崖出门去方便的时候偷偷的进入到镜崖的房间里,等到镜崖回来的时候,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只是没太用力,给了他足够说话的余地。

镜崖懵了,瞌睡顿时就清醒了,什么情况?大晚上的,鬼逆怎么会在这里?

他警惕的看着鬼逆:“你想干什么?”

“我要解药,”鬼逆声音寒冷:“烟儿她快要死了,除非找到解药,否则她必死无疑!”

“什么?不可能啊。”

宋瑞不是这样说的,不是说鬼逆会找到解药的吗,怎么现在元含烟却快要死了?不过鬼逆都亲自跑来自己这里要解药了,想必他说的也不是假的,虽然元含烟对自己不怎么好,但毕竟是认识那么多年的师姐了,更何况要不是因为元含烟,鬼逆也不会那么轻易带着人撤退,他不可能真的不管她的死活。

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哪里有解药啊。

“我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开玩笑,要是烟儿死了,我一定让你们所有人为她陪葬!”

鬼逆的手不由的用力,镜崖的呼吸瞬间艰难起来,他挣扎了一下,拍打着鬼逆的手:“你……你先松开……我……死了,谁给你找……找解药?”

“哼!”

鬼逆愤愤的甩开镜崖:“我警告你,不要给我耍花样,你必须要给我把解药找出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三天后我得不到解药,我一定铲平你这明重山,还要让这山上所有的人陪葬!”

鬼逆甩袖离去,房门“嘭”的一声被使劲的关上,随后“啪”的摔在地上,碎了。

镜崖:“……”

关个门而已,干嘛用那么大的力气啊,修门很麻烦的好不好!

镜崖皱着眉头揉了揉刚刚被鬼逆掐的生疼的脖子,看来自己明天就要下山去找宋瑞了,既然毒是他给元含烟下的,那他肯定是有解药。

同时,自己答应他的事情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七十六

二皇府。

宋瑞已经是第五天站在碧波苑的门口看院子里的云归一而不进去了,胡媚儿觉得好奇怪,从明重山上回来时候她就觉得主人有些不对劲,之前还口口声声说着要让云归一为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可真正让云归一吃苦的也就刚把他带来的那天而已,其它时候,还不是吩咐自己要好生伺候着他?

胡媚儿疑惑不解的看了眼身边的宋瑞,按理说,明重山的事情顺利的解决,主人甚至都没有动手做什么,他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现在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而且还是忧心忡忡的看着云归一,他是想到什么,还是想要做什么了?

胡媚儿说:“主人,您不进去吗?云归一他前几天知道您回来的消息后就说要见您的,但是没您的吩咐,他不能离开这里,跟您说您又不在意,既然都来了,真的不进去看看?”

“不了,”宋瑞目光平静的望着院子里云归一的背影:“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要是他说想见我,就说我不在,这段时间让阳炎陪着他,还有,别让阳炎到处乱跑,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

鬼逆一定会想办法得到无忧散的解药,可当初制药的魔君龙息已经死了,那就只能从龙息的儿子和龙魂令的新主人入手了。

阳炎的相貌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若是出去,被抓到的可能性十分大,只能让他暂时留在府里不出去的好。

“主人,阳炎他也在找您,说您回来了马上告诉他,您见吗?”

“不见。”

“……主人,属下有个疑问。”

“和我有关的疑问就不必再说了,我不想见他们,告诉他们,我不在府里就是了。”

“……是。”

宋瑞转身离开后,胡媚儿看了眼云归一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很快的跟上了宋瑞。

而此时,鬼逆就在二皇府外面,他打听到,那天在明重山见到的挟持元含烟的人就是夜秦国的二皇子,这里是他的府邸,原本鬼逆是想和对待镜崖一样直接闯进去的,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宋瑞的警戒心,在二皇府的周围都是宋瑞设下的结界,他没法悄无声息的进去。

同时,他在围着二皇府走了一圈查看有没有漏洞的时候看到了阳炎,那个龙息的儿子。事实上,这算是意外收获了,魔族那边的人说阳炎早就不在魔族了,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二皇府里,看来来这里是正确的,只要能够抓到其中一个都好。

鬼逆在二皇府后门打晕了一个送菜的小厮,把他拖到无人的小巷子里后自己化身成了小厮的模样,等他隐去身上的鬼气后,抱着那框菜慢悠悠的朝着厨房走去。

守卫在这二皇府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守在宋瑞房间外面的是魔族人,而且是魔族那边传来消息说失踪了很长时间的魔族人,为首的那个是狐族的胡媚儿,几百年前就跟在龙息身边了,是龙息最信任的人。

鬼逆觉得很奇怪,这些人以前都是龙息信任的手下吧,怎么会都聚集在这里?还有那个阳炎,明明是龙息的儿子,却住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怎么想怎么奇怪。

宋瑞就在房间里,但外面守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他要是此时现身,怕到时候被抓住的人会是自己,既然阳炎也在这里,那就想办法抓到那个臭小子好了,他功力低微,不是自己的对手,应该很轻易就能抓来。

于是鬼逆改变了目标,在二皇府里假意是扫地的小厮,实际上是到处寻找着阳炎的下落,不过很奇怪的是,他分明看见阳炎进来了这里,怎么会找不到呢?是在自己去观察宋瑞的时候离开了?

不对,他刚回来,不可能那么快离开这里。

顺着空气中一丝微弱的阳炎的气息,鬼逆走到了碧波苑的前面,那是个外边看起来很荒凉的地方,鬼逆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阳炎不可能住在这里吧……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胡媚儿来了:“站住!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鬼逆转过身,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禀大人,奴才是扫地的小厮,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

“扫地的?”胡媚儿睨了他一眼:“扫地的不要来这里,快走,以后再发现你来这里就砍断你的腿,听清楚了吗?”

“是是是,奴才马上就走。”

鬼逆赶紧转身跑走,但却没有真正的离开,他隐身在树后,很清楚的看到胡媚儿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了那个看似荒凉的院子里,而且进去了很长时间,再出来的时候,阳炎跟在她的身后,模样焦急的和她说着什么,但胡媚儿的脸上却是无奈的表情,最后直接离开了。

“……”居然真的在这种院子里,还以为客人应该住在上好的客房里呢。

胡媚儿离开后,鬼逆看周围没有魔族的人盯梢,于是快速的走到了碧波苑门口,站在那里远远的可以看到坐在院子里说着话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阳炎,还有另外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很眼熟。

鬼逆眯着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猛的浮现出明重山洛浮川那个闭关两百年的大弟子云归一来,这人的模样和他很是相似,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是同一个人!原来当时云归一没有出现在明重山对抗他们的原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那里!

他记得,这个云归一是两百年前杀死龙息的人,也是龙息曾经最在意的人,可现在他居然在这里,而且还很奇怪的是,他和龙息的儿子看起来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有说有笑的。

他们难道不应该是仇人吗?杀父之仇啊!

鬼逆茫然了,这都是些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和龙息有关系的人都出现在了这二皇府里?他们聚在一起是要做什么呢?

不管那么多了,先救烟儿重要,反正这里也就两个人,干脆全抓起来回去慢慢审问就是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阳炎看见了他,因为是个生面孔,而且是除了宋瑞和胡媚儿之外的第三个来这里的人,阳炎立刻显现出警惕的表情来,他护在云归一的身前,皱着眉望着那个一路朝着他们走来的男人,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云归一也立马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陌生男人。

鬼逆说道:“是殿下让我来这里的,说是要带你们去个地方。”

“不可能!他不会让我们离开这里,就算是要去别的地方,那也是胡媚儿来带我们走,怎么可能是从未见过的你!”

鬼逆微微挑眉,这个臭小子不蠢嘛,既然骗他们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身形一闪,转眼间便到了阳炎面前,阳炎还来不及反应,鬼逆伸出手就把他给劈晕了,至于云归一,他的功力被宋瑞用法术给禁锢起来了,面对鬼逆,自然是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个人都被抓了,但鬼逆并没有马上离开这里,而是选择把他们两个绑起来丢在了院子里的湖里,只露出上半身来,然后发出了一些声响将守在不远处的胡媚儿给引来了这里。

胡媚儿看到是鬼逆,不由得紧张起来:“是你!你想干什么?放开他们!”

“放开他们可以,让宋瑞把无忧散的解药拿来,我就放了他们。”

“无忧散?那种东西早就已经没有了,怎么可能有人中无忧散!”

“我不想和你这个小喽喽解释什么,你把宋瑞叫来,他自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东西,他亲自下的毒,他难道会不知道无忧散是怎么来的吗?”

“……”胡媚儿紧皱着眉头,对身边的侍卫说:“快去把主人叫来。”

宋瑞赶来的时候,鬼逆因为心情不太好,所以将池塘里的水位升高了一些,直接淹到了他们的肩膀处,随时都有将他们完全淹没的趋势。

宋瑞神情严肃:“你是怎么进来的?”

“想进来,自然有进来的办法,”鬼逆站了起来:“我没时间和你说废话,把无忧散的解药拿来,我就放了他们两个,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我没有无忧散的解药。”

“你胡说,无忧散是你下的,你怎么可能没有解药!”

“我手里的确没有解药,但我知道如何配置解药,你把他们放了,我把配方告诉你。”

鬼逆却笑了:“你真当我傻?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如果你真的知道如何配置解药,那你现在去配置解药,三天后来鬼族领地拿着解药来换他们。”

“不行,你现在放了他们!”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鬼逆右手轻轻一挥,被绑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从池塘里出来,飞到了鬼逆身边:“我现在只要轻轻一捏,他们就都会死,你想拿他们两个人的性命作为赌注是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给我解药,我就放人。”

鬼逆的身形渐渐透明,被绑着的云归一和阳炎的身体也是同样的状态,他笑了下,说:“你最好是多准备几份解药,因为,我打算给他们喂下烟儿的血,要是你拿来的解药是假的,就做好让他们陪葬的准备吧。”

鬼逆大笑了一声,带着人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七十七

镜崖找到宋瑞时,他正拿着刀要割手取血,镜崖以为他要自虐,立马跑过去按住了他的手,怒斥道:“你干什么?”

他来的时候听胡媚儿说了,云归一和阳炎都被鬼逆给抓走了,他误以为宋瑞是因为愧疚没有保护好他们才想要伤害自己的,但宋瑞只是抬起头给了镜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说道:“撒开你的手!”

镜崖默默的收回了手,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鬼逆来过了对吧,他也去明重山找我了,还威胁说要是我三天之内找不到无忧散的解药就要让明重山上所有人陪葬呢!”

“明重山也就剩下那么几个人了,你让他们赶紧跑不就行了吗?还来我这里干什么?”

宋瑞拿着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是一边和镜崖说着话转移着镜崖的注意力,一边干脆利落的划开了自己的手,底下接血的碗很快被装满,随后在镜崖震惊的眼神下封住了伤口处的穴道止血。

“你干什么,自残啊?”

宋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我没有自残的喜好,只是在制作无忧散的解药罢了。”

说着,他又将刀丢在了镜崖前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放在了他面前,说:“现在,轮到你了,取血,一整碗的量。”

“啊?我也要啊?”

“废什么话,不想救人了吗?”

“想,我马上割。”

镜崖拿着刀,深呼吸了口气,朝着白皙的手臂使劲的一划拉,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的装满了一个碗。

止血后,镜崖自行包扎了伤口,不解的看着宋瑞将两个人的血倒在了另外一个碗里混合起来,又将一些模样很奇怪的花花草草碾碎了之后加水放在炉火上煮了起来,没一会儿,房间里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味,最后,宋瑞将熬制好的花草汁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倒在了一个玉质的大瓶子里。

胡媚儿进来,取走了那个大瓶子。

镜崖不解的看着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坐回到自己对面的宋瑞,问道:“你刚刚那是在配制解药?那么简单吗?”

“步骤简单,但东西不容易找,”宋瑞喝着茶:“需要百年雪莲,和雪山悬崖上生长的百年雪灵芝,还有十五种提神醒脑的新采摘下来的草药,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血,当初配制无忧散的时候用的就是我的血,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龙魂令了,所以还需要你的血来辅助,最后将配制好的东西放在冰块里冻上三天,那解药才算是完全配制完成。”

“那一大瓶都要喝完?”

“不用,喝两口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是给阳炎给云归一的,”宋瑞放下杯子:“鬼逆让他们喝下了元含烟的血,他们现在估计也已经中了无忧散的毒了。”

“……那你还能这么淡定?”

“那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

镜崖震惊了,要是换做是前段时间,宋瑞肯定是毫不犹豫的跑去和鬼逆打架把阳炎和云归一给抢回来了,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乖乖的制作解药?

镜崖觉得宋瑞有些奇怪,但到底是怎么个奇怪法,他不好描述,但就是很奇怪。

宋瑞说,三天之后才去鬼族,在那之前,他要带着镜崖去一趟魔族,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好。

镜崖答应了。

他们当天晚上便出发了,宋瑞是曾经的魔族魔君,对魔族那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而且还是站在魔族最为庄严的祭祀大台上,那里是魔族人最为看重的地方,能够站在那里的只有魔君,就连魔族长老都无法登上这最高的位置,也因此,他们刚刚站在那里,便惊动了守在祭祀台下的魔族士兵。

镜崖无奈:“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出现吗,这个地方也实在是太显眼了,你看,我们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被包围起来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

“什么意思?”

宋瑞笑了下,伸出手指戳中镜崖眉心,原本被掩盖起来的红色火焰形状的图腾瞬间出现,他的衣服也在同时变成了黑色的战甲,戴在手腕上从未取下来过的护腕在眨眼间变幻出噬魂剑的模样被握在镜崖的手里。

镜崖:“?”

宋瑞笑着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成为魔族的魔君的吗?现在,就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不是,我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吧,你是不是脑补了什么?”

当时说好的只是让自己戴着面具来假扮一下魔君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有着不轨之心的魔族人的呢?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是自己要成为魔族真正的魔君了?

宋瑞没有给镜崖任何反抗的机会,他站在镜崖身后,出掌击中了他的右肩,龙魂令瞬间从他的身体里出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原本还朝着他们的方向杀过来的魔族士兵在看到龙魂令的时候瞬间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起。

魔族三大长老很快出现在祭祀台上,只不过是距离镜崖的位置有段距离的台阶上,他们没有资格和镜崖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他们面面相觑,却还是老实的拱手跪在了镜崖面前:“属下参见魔君大人!”

龙魂令认可的主人,就是魔族的新任魔君。

镜崖嘴角抽了抽:“宋瑞,你阴我!”

“怎么会呢?”宋瑞笑着:“我之前帮了你那么多次,这次就当是你还我的了,再说了,魔君的位置那么多人想要都得不到呢,便宜你这个臭小子了。”

“……我现在就想掐死你!”

“那还是算了,现在你还是接受下面那些人的参拜吧,顺便一提,跪在下面的那些人里,有一些是想要砍下你的脑袋的,你考虑考虑要如何找到他们,解决他们,放心,对此,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你就是在给我找事情做是吧?我师尊要是知道了肯定生气,我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的!”

“啧,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怕老婆呢,再说了,洛浮川他又打不过你,要是真生气了,你到时候把他往床上一扑,那什么事情一做,气消了,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哎哎哎,这里可是你们魔族庄严的祭祀台,你在这里说那些话真的好吗?”

“好啊,为什么不好?”

镜崖无奈的扶额,亏他还觉得宋瑞有点奇怪呢,看来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变化,之前就是在想着要怎么阴他的吧!居然还真的把他给忽悠到这里来当魔君了!

好气哦,但还要保持微笑。:)

底下跪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低着头,镜崖都没法看清楚他们到底是长什么样子,于是他撞了下宋瑞的手臂:“哎,这里面哪些人是想要背叛你的?光是这样看,我怎么看得出来啊?”

“很简单,那些带有野心的人的脸上在看到的时候会露出和别人不一样的表情,你注意看就是了,只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

镜崖很快就被三位长老带去魔族大殿里坐着呢,宋瑞跟在他们身后,原本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但镜崖让他跟着,长老们也不该有异议,自然是让他也跟着进去了。

宋瑞的位置就在镜崖身边,他淡淡然的喝着茶,目光却在底下跪着的那些人里仔细打量着,胡媚儿查到的消息显示,三位长老是没问题的,真正有问题的是三位长老手下那些人,他们不比长老们世代守护着魔族,一旦魔君的位置空缺出来,他们自然是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巴不得自己能够坐在那里享受着万人之上的感觉。

权力比较大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大长老手下的得力助手,一个是三长老的义子,以前他还是魔君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是看在长老的面子上没动他们,但现在不一样了,不动他们,死的可就是无辜的魔族人了。

其余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小货色,灭了顶头的两个,他们自然不敢乱来了,到时候让胡媚儿来帮忙处理就是。

宋瑞喝完茶后,拉了下镜崖的衣袖,凑过去在他耳边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你说得对,有些人的表情还真和别人不一样,很典型的心虚嘛,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以前居然没杀他们,真是奇迹!”

宋瑞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明白。”

镜崖起身走下台阶,笑着将三位长老扶了起来,随后对着其他下属说:“都起来吧。既然我是龙魂令的新主人,那就是新任的魔君,我既然回来这里,那就要说点规矩,免得到时候有人不服我,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着,镜崖指了下面带微笑坐在那里的宋瑞:“看到坐在那里的那个人了吗?只要你们从我的面前跑过去碰到那个人,我这魔君的宝座就是你们的了。不管是谁,只要你们做到了,我便拱手将这位置让给你们,三位长老也在,为我作证,决不食言!”

七十八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怀疑着镜崖这话的真实性,要知道,这魔君的宝座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如今他这般随意的让人抢夺,他们猜测或许可能是陷阱,但也有人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越过镜崖去碰到坐在椅子上那个人而已,那看起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底下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三位长老有些茫然的站在那里,显然是不理解为何镜崖要来这么一出,但这个话放出来了,那么想坐在那个宝座上的人就会多起来,到时该如何?

镜崖一脸笑意的伸手:“怎么?这个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做不到吗?”

他又说:“要是你们连我都打不过的话,凭什么取代我坐在魔君的位置上?”

镜崖的话很有效果,这话一出,宋瑞怀疑的那个三长老的义子便站出来了,他先是一脸恭敬的对着镜崖行礼,随后笑着说道:“魔君大人,属下只是和您切磋一下武功罢了,并非在意那魔君的宝座,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好。”

这个字刚从镜崖嗓子眼里跳出来,那人便提着刀朝着他砍来,脸上满是戾气,眼睛里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杀意,显然,他就是要在这里杀了镜崖,毕竟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居然有龙魂令,他心里是十分不平衡的,更何况,要是真的杀了镜崖,那魔君的宝座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一开始他的猛烈攻击,镜崖都一一躲过去了,而且他没有要反攻击的意思,而是将计就计的装出一副力气被耗尽自己没法反击的样子来。

那人见状,忍不住笑了,又继续加强了手中的力度,距离台上的宋瑞已经只剩下一小段距离了,只要他现在杀了镜崖,那么就算是他想要反悔也不可能了。

他是彻底的动了杀心,招招狠辣,要不是镜崖躲开了,那砍在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而在围观的人里,也有人开始不淡定了,要是真让那个家伙杀了镜崖的话,那魔君的宝座就要落到他的手里了,不行,自己必须也要尽快动手,最起码,得让自己有和他同时竞争这个魔君宝座的资格。所以,他也出手了。

只不过是直接绕开了正在打斗的两个人,想要直接冲到宋瑞那里,只要碰到他,魔君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正在和镜崖的打斗的那人看情况不对劲,有人想要趁机夺走自己的机会,连忙收招,过去和他争夺。

镜崖笑着摇了摇头,这也太心急了吧,他人还在这里呢,居然就敢当着他的面去抢,胆子太大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触碰到宋瑞了,那两人的眼睛里都是笑意,想着魔君的位置很快就是他们的了,想着他们很快就能统领着魔族百万魔兵了。

“哈哈哈,魔君的位置是我的了!”

镜崖勾了勾嘴角,捏了个诀,手中的噬魂剑猛的飞出,朝着左边的人刺去,又念了另外一个诀,极星剑凭空幻化而出,朝着右边那人刺去。

在他们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宋瑞的地方,两把剑刺入到他们身体里,借力将他们直接带过了宋瑞,钉在了宋瑞身后的墙壁上。

“!!!”

底下的人都是震惊,连忙跪下。

“是吗?”镜崖带着笑意的嘴角微微勾起:“我看那魔君的宝座不是你的呢。”

收回剑后,镜崖回到了宋瑞身边,小声问:“死的是你说的那两个人吗?”

“嗯。”

“还有别的人需要处理吗?”

“暂时没有。”

“那这里没我事儿了吧?我再不回去师尊要骂我了!”

“……这么怂?你现在是魔君好不好,能不能硬气点?”

“这种时候我硬气什么啊,师尊生气了才是大事,没事我回去了啊,有事再联系!”

镜崖正准备开溜的时候,宋瑞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这时候走是不是太不仗义了,这里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处理呢,你这个魔君跑了肯定是不太好的。”

“……”

看着堆积在书桌上如小山一般的折子,镜崖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来到这里之后,他哪里看过这么多的字啊,没事的时候都是跟着江天恩和宋玉去后山打打猎的,根本不会看书,更别说是处理魔族的事务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宋瑞这个家伙,之前明明说好的只是带着自己来做个样子的,现在这情况哪里是简单的做个样子,分明就是想要让自己成为真正的魔君!

他再次想要开溜的时候,宋瑞还是把他给抓住了:“魔君大人,你要去哪里?”

“我回去找我师尊,”镜崖一脸的无奈:“你们魔族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反正你就在这里,你来处理就好了,让我来那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你就让我回去嘛,我都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师尊要是发现我偷偷跑下山了,真的会不高兴的。”

宋瑞叹了口气:“你就真的不想当魔君吗?”

“我没事当魔君干什么?我又不是魔族的人,我只想和我师尊好好在一起!”

“也是,”宋瑞笑了下:“不过你没有选择。”

“……”镜崖翻了个白眼:“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离开这里?”

“不是现在,要知道既然龙魂令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注定的魔君,别忘了,你现在既不是普通人,也无法继续修仙,你的师尊可是长生不老的,你若是不接任魔君,难道你想以后让你的好师尊黑发人送你这个满脸皱纹,变得丑不拉几的白发人?”

“……”

镜崖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虽然宋瑞的话很欠揍,但却是有道理的,师尊现在已经成仙了,是长生不老的,可自己却不一样,若是真的不成为魔君拥有那能够让自己长生不老的血脉,不出二十年,他就会开始衰老,脸上会长满皱纹,到时候,师尊真的还会接纳那样的自己吗?

而且,自己要是死了呢?师尊以后还会不会找另外的男人陪在他的身边啊?

镜崖的心里是没谱的,更是忐忑的。

宋瑞知道镜崖最在意的人就是洛浮川,只要从洛浮川入手,想要拿下镜崖那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能够和相爱的人一起长生不老,永生陪伴那是个很大的诱惑,几乎没人可以抗拒的。

镜崖也不例外。

宋瑞说:“只要你成为魔君了,你就可以和你师尊一样长生不老,可以一直一直陪伴着他,你想做的事情你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而你只是在魔族担任了这样一个魔君的职位罢了,魔君并不是非要留在魔族,你看我以前什么时候乖乖的待在魔族了?”

有道理。

镜崖摸着下巴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要真的像宋瑞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接任着魔君的位置,不需要一直都待在魔族的话,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他也更加容易接受这件事情。

宋瑞见镜崖动摇了,便笑着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说:“你师尊也会答应的,你回去仔细和他说说看,他那么疼你,一定不会舍得让你离他先去的,他一定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

“……你骗我的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没有在骗你!”

“行吧,那我勉强相信你一次,我回去和我师尊商量一下,要是他同意的话我就答应你。”

“好。”

镜崖临走前,叫来了三位长老,吩咐他们要处理好魔族的大小事务,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直接联系宋瑞就行,他还说,见到宋瑞就等同于是见到他,宋瑞就是他,他们都要听他的,丢下这么些话后,镜崖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全然不顾三位长老脸上震惊的表情。

历来可没有这样的规矩,魔君的地位是无人可以代替的,怎么会说见到宋瑞就等同于是见到他呢?

大长老见宋瑞已经坐下开始看着魔族的折子了,犹豫了下,走过去拱了拱手:“公子,您……”

“没听到刚刚魔君的话吗?他不在的时候,由我管理魔族,小的事情你们自行处理便是,稍大的事情派人来知会我一声,我住在夜秦国二皇府。”

“……是,记住了。”

大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又说:“公子,魔君大人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魔君继任大典还未举行,您看,您是不是联系他找个时间回来一下来完成大典?”

宋瑞愣了下,他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不过按照镜崖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回来的,而且龙魂令就在他的身体里,不管是否举行大典,他都是魔族魔君。

“不必了,魔君这个位置只能他坐,是否有大典,无所谓,你们知道他是主子就行,别的,你们无需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宋瑞抬起头来,眼底尽是不容置否的威慑:“我说的话,你们哪里不清楚吗?”

“不不不,都清楚,属下清楚。”

大长老一瞬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方才那眼神,居然像极了曾经的魔君大人,让他都不由的感觉到一丝害怕。

是错觉吗?

七十九

镜崖回到雪傲峰时,洛浮川正好来找他,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便知道他肯定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不过洛浮川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告诉他宋玉已经醒过来的事情,镜崖一听,连忙跑去了宋玉的房间里,看到已经坐起来能够和大家说话的宋玉,镜崖深深地松了口气,看来宋瑞说的是真的,解毒的办法就在那个人的尸体上面。

丹药是叶锦风亲自炼制的,也试验过了,妖狼族的狼毒虽然是烈性毒药,但是他们的心头血却是可以炼制出解除狼毒的解药,叶锦风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将尸体里那颗心脏给完完全全的摘出来,又丢到炼丹炉里烧了好几天,这才将解药炼制出来。

宋玉体内的毒清除的差不多了,虽有余毒,但已经没有大碍,再吃些补气血的丹药便能自行恢复了。

江天恩高兴的哭了,宋玉还笑着骂他没出息,江天恩说:“我就是这么没出息,你尽管骂好了,反正我想哭!”

大家都笑了。

林暮雨和洛浮川走了进来,看大家都在这里,对视了一眼后,林暮雨轻轻咳了两声,说道:“既然现在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情要说,明重山上除了你们几个也没有其他弟子了,我和师弟商量过了,你们都下山回家去吧,这里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法再护着你们了。”

大家都是一惊,镜崖是茫然的,什么情况啊,怎么他一回来就宣布这样的事情?

看他们都有些不情愿和不解的样子,林暮雨解释道:“你们在这里学的也够多了,这么些年来也没有好好在家里孝敬父母,如今明重山的结界已经被破坏,昔日盛况也不再,你们便回家去吧,做你们以前没做完的事情,别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和师弟也会离开这里,你们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没人说话。

林暮雨叹了口气,他原本也不想这样的,但失去了结界保护的明重山就和普通山没有什么差别,他们留在这里也很危险,倒不如让他们回家去,总比留在这里要好。

林暮雨和洛浮川的心意已决,他们自然是没有多嘴的余地的,只能是点头答应下来。

宋玉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先留在这里养伤,等到好的差不多了再下山回去。江天恩自然是跟着他的。

顾芙芷不是夜秦国的人,只能是先飞鸽传书给父亲,等着家里人来接她。

叶锦风的亲人早已经去世,他没有可以回去的家,这明重山虽然失去了庇护,但却还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子,他决定留下来。

而夏无恙,他是孤儿,从小就是由洛浮川收养的,更何况离峡峰那里还有他养的一大片的花田,他不能丢下它们离开这里,他也不知道离开之后要去哪里,也同样留了下来,只不过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离峡峰那边的山洞里,不住在雪傲峰了。

林暮雨和伊青北决定去四处游历,此次明重山遭遇了如此严重的变故,可他们却无能为力,心情沉重,只能是出去散散心。

镜崖自然是要跟着洛浮川的,他去哪里,镜崖就去哪里。

至于被鬼逆带走的元含烟,根据宋瑞的说法,只要得到无忧散的解药,元含烟就会一点事儿都没有,还会像之前那样活蹦乱跳的,但她毕竟是在鬼族,那鬼逆会不会真心待她还是个未知数。

镜崖想,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后,还是要去把元含烟带回来的,大家都回家去了,总不能让元含烟一个人留在鬼族吧?

宋瑞去给鬼逆送解药那天,镜崖也跟着去了,原本是想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元含烟给带回来的,但元含烟的确是醒了,但是宋瑞却阻止了想要过去和元含烟说话的镜崖。

带着云归一和阳炎离开后,镜崖不解的问宋瑞为什么不让自己和元含烟说话,宋瑞解释道:“你没看到鬼逆对她多在意吗?你要是说要把她带走的话,估计我们都走不出鬼族领地。”

“那我们就不救她了?好歹她也是我师姐啊,我不能把她丢在鬼族不管吧?”

“鬼逆会对她好的,”宋瑞说:“鬼逆找她找了几百年了,从他找我们要解药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想让元含烟活着,并且是好好的活着,所以,你就不要担心她的事情了,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的事情吧。魔族的事情,你和洛浮川说了吗?”

“……”肯定是没有的,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和师尊说起这件事情,不过也就是这么几天了。

将他们都送回到二皇府后,云归一叫住了镜崖,他看了眼宋瑞,说:“我有些话想要和镜崖说,可以吗?”

宋瑞点头,带着阳炎离开了。

镜崖问:“云师兄,有什么事情吗?”

“你帮我告诉师尊,弟子不孝,不能再回去孝敬他老人家了,我已经决定要留在宋瑞身边,不管好坏,都不会再离开,希望他可以理解。”

镜崖抿了下嘴唇:“你什么时候知道宋瑞的真实身份的?”

“他带我来这里的时候,不过看来,你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何止是很久之前,是根本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的好吗?还是他将龙息的魂魄放入到宋瑞的身体当中的呢,只是没告诉别的人罢了。

不过既然云归一已经知道宋瑞是谁,既然他是自愿要留在这里的,那自己也不能勉强什么,他愿意留下那就留下吧,他们之间也需要时间去解开当年的心结。

镜崖离开后,云归一回到了碧波苑,宋瑞就在那里等着他。

宋瑞说:“你可以跟着他回去,我不会拦你。”

云归一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宋瑞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宋瑞一怔,诧异的望向了他。

云归一说:“我现在不想走了,我就想留在这里,宋瑞,你不是说要折磨我的吗,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来见我?我一直都在等你来。”

宋瑞抿了下嘴唇,眼睛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他挣脱开云归一的手,连忙背对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会后悔选择留下来,我不会对你好,因为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让我对你好了。”

“我知道的,”云归一笑着从背后抱住了宋瑞:“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可以,我都无所谓的,就是,你能不能每天都来看看我,哪怕是不说话都可以的,我就是想能够每天都看到你。”

“……”

宋瑞的背有些僵直,他现在有些看不懂云归一了,这个人到底是喜欢着自己的,还是恨着自己的,他看不懂这个人的心,也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弥补当年他做下的错事吗?

可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说:“你不要后悔。”

云归一点着头:“我不会后悔。”

宋瑞抬起头望着无云的天空,闭着眼睛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镜崖赶回到明重山山脚下时,正好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宋玉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江天恩扶着他的肩膀站着,林暮雨和伊青北站在另外一边,他们不需要什么东西,就只带上了一个小包袱,至于顾芙芷,来接她的人很多,浩浩荡荡的一整个车队。

镜崖走到洛浮川身边:“师尊。”

“又去找宋瑞了?”

“……嗯,有点事。”

“他们要走了,还有什么话要和他们说吗?”

镜崖看向他们,笑着摇了摇头,道别的话是说不出口的,而且他相信他们还会再见面的,分开的可不应该说些感伤的话,离开的时候高高兴兴的,那么再见面的时候也可以是开心着的。

顾芙芷站在夏无恙的面前,模样别扭道:“夏师兄,你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吗?要是跟我一起走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会过得很好的,你想要什么稀有的花苗都可以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不了,”夏无恙笑着拒绝道:“我留在这里挺好的,方便我照顾我那片花田,若是师妹你得到了稀有的花苗,派来送来便好,我就不去府上叨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芙芷着急的跺着脚:“我的意思是,我们丞相府缺个姑爷!”

“那,祝你们早日找到姑爷。”

“……夏无恙,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我的话!”

夏无恙不解的望着她。

顾芙芷气急:“你就不能跟着我走吗?我什么都能给你!”

“不用了,我留在这里变好。”

“你就那么喜欢你那些花?我比不上那些花吗?”

夏无恙摇头:“不是的,师妹和那些花儿是不一样的。”

顾芙芷撇了撇嘴,满脸都是不高兴:“那你喜欢什么,我给你找就是了。”

“我喜欢君子兰。”

“谁是君子兰?”

“我的兰花,名字叫君子兰。”

“……”

顾芙芷气愤的跺着脚,骂了句夏无恙一句“蠢蛋”后气呼呼的坐上马车离开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顾芙芷都说那么明显的话了,不懂是什么意思的,也就只有这个爱花如命的夏无恙了。

八十

送走他们后,明重山上便只剩下五个人了,镜崖、洛浮川、叶锦风、夏无恙,还有黑牙。

叶锦风和以前一样,闲时便看书,打坐修炼,偶尔会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去山下走走,黑牙回来之后便一直跟着他,不管他去哪里都是跟着的,睡觉的时候都非要跟他睡在一起,反而是把他的镜崖哥哥丢在一边不管了。

夏无恙和以前也没差别,搬去离峡峰后,他得空了会过来陪叶锦风喝喝茶,下下棋,不过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留在离峡峰照顾他的花田,还有他最宝贝的那盆君子兰。

洛浮川之前受伤了,这段时间就在苍云洞闭关疗伤,镜崖一个人在山上待着倒是觉得无聊了,想着要下山去找宋瑞商量一下魔族的事情的,但又想到自己这个时候下山的话,师尊要是找自己那就找不到了,而且万一宋瑞逼着自己回去处理魔族的折子怎么办?那么多的字,他可不想看啊!

躺在以前和宋玉一起练功的大石头上,百无聊赖,要是师尊不用闭关就好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待着真的好无聊了,连个陪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唉~”

镜崖对着天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翻了个身,默默地坐了起来,决定要去找在离峡峰养花的夏无恙去说说话,不然真的快要憋死了。

但刚走到夏无恙住的山洞的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除了夏无恙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镜崖稍稍疑惑了一下,这声音很陌生啊,哪里来的人?

大步走进山洞后,发现夏无恙就坐在椅子上,而在他的背上,软绵绵的趴着一个穿着一身粉衣的男人,模样如雕琢般精致,若不是镜崖看得清楚,远远的看过去还以为那是个女人呢。

镜崖震惊了,哪里来的男人?居然还用一种这样暧昧的姿势趴在夏师兄的背上!

夏无恙见到镜崖来了,笑了下:“小七,你怎么来了?师尊出关了?”

“没有……”镜崖好奇的打量着依旧趴在夏无恙背上没动的男人:“他是?”

“他是子兰,君子兰。”

“!”镜崖更为震惊了:“君子兰不是你养的花吗?”

“是啊,”夏无恙指了指旁边的花盆:“他就是君子兰的花灵。”

“!!”

等等,既然这个男人是君子兰,那么之前顾师姐离开的时候他说的“我喜欢君子兰”的意思其实是……他喜欢这个叫君子兰的男人!而不是那种叫做君子兰的花!

镜崖扶额:“顾师姐知道了会气死的。”

“气死就气死,夏无恙是本花灵的!”

君子兰紧紧的搂着夏无恙的脖子,丝毫没有因为陌生人在这里而害羞的松开,反而是以一种宣示所有权的表情警惕的看着镜崖的,那样子仿佛是在告诉他“绝对不要和我抢夏无恙,他只能是我的”。

镜崖微微汗,这花灵的占有欲那么强的吗?

夏无恙告诉镜崖,君子兰的花灵是一年前形成的,不过当时还只是个半透明的身影,连接触都做不到,后来他好生照料着那盆君子兰,时不时的将叶锦风师兄炼制的丹药碾碎了混合水倒在盆里让他吸收,他才能化为真正的人形,不过他的修为毕竟是不高的,不能长时间离开花田附近,所以他才搬来这里,方便花灵的行动。

镜崖摇了摇头,这年头一盆兰花都能修炼成人形啊。他看了眼君子兰,他正狠狠地瞪着自己,镜崖无奈,看来自己是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走出山洞后,镜崖再次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这算是什么事情啊,本来自己还能找夏无恙说说的,现在他也有对象了,那自己要怎么办?和空气对话吗?

他拍了拍脑门,不行啊不行啊,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无聊死的,不如去找师尊吧,自从很久之前的那次亲密接触后,直到现在他也就拉了拉他的手,现在更是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再不见到他的话,估计自己都要得相思病了。

于是镜崖一溜烟的跑到了洛浮川闭关的苍云洞前边儿,他记得以前师尊闭关的时候他会偷偷的跑到这里来,他不敢打扰到师尊,只是安静的坐在洞口,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傻乎乎的朝着洞内看去,他想要是当时师尊不是在闭关的,估计就能看到自己总是朝着洞里探头探脑的傻样了。

站在苍云洞口,镜崖清了清嗓子,朝着里面喊道:“师尊,你在吗?我能进去吗?”

没有反应。

镜崖再清了清嗓子,又喊:“师尊,你要是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是默许我可以进去啦?师尊?”

依旧是没有反应的。

镜崖笑了下,那他不管了,他就当师尊默许了。以他现在的功力,解开苍云洞口的结界不是问题,更何况洛浮川早就告诉过他如何解开结界的方法,他之前是怕耽误师尊疗伤才不来的,现在估摸着师尊的伤差不多该好了,他来这里看看师尊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走进去后,山洞里却是安静的,镜崖喊着“师尊”,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复。

找遍了山洞都不见师尊的身影后,镜崖疑惑了,居然不在山洞里闭关?这种时候,师尊是跑到哪里去了?

镜崖又去找了叶锦风,在他房间里只有在练习着写字的黑牙,根本没看到师尊的身影。

镜崖这下子是真的着急了,他将明重山上师尊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但就是没有见到他,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们都以为师尊就在苍云洞里好好的闭关着的。

在镜崖快要情绪失控的时候,胡媚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镜崖,洛浮川现在在二皇府,他去找云归一和我家主人了。”

“什么?”镜崖不解:“师尊跑去找他们做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在说两百年前的事情吧,主人让我们所有人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他们三个人在房间里说话。”

“那你一点点都没有听到?”

“没有,”胡媚儿摇头:“房间外面有洛浮川设下的结界,别说听到声音了,我们连凑过去一点都不行。”

镜崖扶额,心中满是无奈,他现在忽然不喜欢师尊能够随意设下结界的这种法术了,师尊到底跑去找宋瑞和云归一做什么啊,居然都没有告诉他一声就这样悄无声息的下山了!

有点生气。

不过镜崖很快冷静下来,跟着胡媚儿下山去了,来到二皇府,房间外的结界还在,这说明此时洛浮川还在里面和他们说着什么,要想过去的话就必须要破解结界,但破解结界的话,师尊肯定会察觉到的,到时候想要偷听,那就不可能了。

镜崖叹了口气,叫胡媚儿搬来了一张椅子,直接在结界外的院子里坐下了,他倒要看看他们能够在里面待上多长时间。

显然,是比镜崖预计的还要长很多的。

已经天黑了,夜幕四合,月色渐渐洒满大地。

镜崖打着哈欠:“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这都四个时辰了,怎么也该说完了吧,他们都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的吗?”

胡媚儿说:“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一两天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会怎么样。”

“……”

也是,房间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啊,说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都屏退了手下,在房间外面设下结界了,想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

镜崖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他们在说什么事情他也不想知道了,等的他脾气都没有了,还不如好好回去睡个觉养养精神呢,别明天见到师尊的时候精神不佳。

他说要回去的时候,胡媚儿有点诧异:“这么晚了,不住下来吗?或许你师尊很快就出来了,再等等吧。”

“不了,”镜崖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我御剑很快就到了,要是师尊出来的时候很晚了,你们留他休息吧,我先走啦。”

镜崖摆了摆手,瞬间就消失在了胡媚儿眼前。

而在镜崖离开之后不久,房间外的结界便消失了,房门也被打开了,洛浮川率先走了出来,宋瑞和云归一走在他身后。

洛浮川说:“我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些,至于你要做出怎么样的选择,那就是你的事情,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要如何去选。你说的事情我也会考虑,到时候会直接给镜崖答复,你不用为他担心,那是我和他的事情。”

宋瑞笑:“怎么?你那么担心镜崖那个怂货啊,他要是真的成了魔君那才是他的运气,跟着你他能有什么好处?你不会死,可是他会死。”

“……不用你管。”

洛浮川转身离去的时候,对上了迎面而来的胡媚儿,胡媚儿说:“镜崖刚离开不久。”

洛浮川皱眉:“他什么时候来的?”

“白天来的,没等到你,就回去了。”

“……”

洛浮川捏了个诀,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胡媚儿叹了口气,不愧是师徒,走的方式都是一样的,不给人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因果

八十一

洛浮川赶回到雪傲峰镜崖房间时,镜崖并不在房间里,院子里也并没有他的身影,他去到后山四处寻找着,却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倒是他气喘吁吁的回到自己房间时,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撑着下巴发着呆的镜崖。

他愣了下,连忙走了过去,应该想到的,镜崖不在他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会跑来自己的房间的,这里离镜崖的房间有段距离,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声也是正常的。

镜崖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看到是他的师尊回来了,连忙笑了笑:“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洛浮川看他:“你去了宋瑞府上为何不告诉我?既然都等了那么久了,为何不等到我出来一起回来?”

“怕打扰到你们谈事情所以没进去,我看天色太晚了,你或许会留在那里过夜便自己回来了,我不知道你那么快就出来的。”

“下次你可以直接进去,不是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事情。”

“那……你们说了些什么?”

洛浮川在镜崖身边坐下,镜崖一边给他倒着茶,一边笑着看向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是两百年前归一杀龙息背后的真相,宋瑞就是龙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说归一主动留在宋瑞身边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以别人的身体活着。”

镜崖主动忽略了洛浮川话里的疑问,笑着问:“那么真相是什么?”

“真相……”

真相其实很简单,当初要杀龙息其实是洛浮川的主意,因为正邪向来是不两立的,那个时候云归一和龙息相爱就已经是违背了他们的规矩,原本洛浮川想着若是他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么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去自由潇洒,但谁知道他们的感情并不稳固,随随便便被小人一挑拨他们之间就产生了嫌隙,云归一更是直接气的跑了回来,而龙息却在小人的挑拨下要发兵明重山。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明重山的人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于是洛浮川说,如果云归一不爱龙息了,那么就为天下苍生除害,云归一答应了,想着若是龙息真的来找明重山的麻烦,那他们就是敌人了,他不会和敌人在一起。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意志是很坚定的,看到龙息带着人来找明重山的麻烦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的出战的,他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并不是龙息的对手,想着要是可以死在龙息的手里也是值得的,他甚至都没有将准备好的噬心锥拿出来,就想着死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可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想象的方向发展,噬心锥自己跑了出来,并且是牢牢的握在了云归一的手里,不受控制的刺入了没有防备想要接住下落的云归一的龙息的胸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溅满了他的脸。

云归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而龙息也是同样的表情看着怀里的云归一的。

龙息死了,在所有人的面前魂飞魄散了。

那场战斗后,云归一元气大伤,一直闭关,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出关,而洛浮川却在暗中调查了噬心锥的来历,才发现那个东西其实是鬼族的大长老找到的,是他在噬心锥上施了法,也是他偷偷的派人放在了云归一可以找到的地方,想要借助云归一的手杀了龙息。

他成功了。

但只成功了一半。

谁都没有想到龙息居然是还活着的,而且就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洛浮川今天去和宋瑞说的,就是这些事情,但看宋瑞的表情,他很显然是已经调查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有伤害住在他府里的云归一。

镜崖懵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其实要追根究底的话,当初杀害龙息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鬼族大长老谦和,而不是云师兄,更不是师尊你!”

洛浮川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我和归一的责任也无法推卸。”

镜崖伸出手握住了洛浮川的手:“不怪你们的,都是谦和的错,要不是他在背后搞鬼让云师兄失手杀了龙息,现在也不会弄出那么多的事情来,说不定云师兄早就和龙息双宿双飞了呢,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

说着,镜崖往洛浮川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又说:“那个,师尊,说到龙息的事情,我其实也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你是说继任魔君的事情吧,宋瑞已经跟我说了。”

“!!”

“我尊重你的意愿,你想去便去吧,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任何事情。”

镜崖又懵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啊,他和宋瑞说的是要是师尊答应的话他就没意见的,现在师尊又说尊重自己的意愿?所以说现在自己该怎么选?那他是去还是不去?

“不是,师尊,要不你帮我选吧,我都可以的。”

“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

镜崖扶额,那要是自己做出选择后,师尊不高兴了怎么办?自己如果继任魔君,那么以后就会遇到很多事情,还要时不时的回去一趟魔族,可要是不继任魔君的话,龙魂令在他身体里又取不走,他这不是神也不是魔的,又没法像师尊这样不老不死,不出几十年,自己肯定会先师尊而去,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镜崖是真的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才算是合适,才算是让他们都满意。

洛浮川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眉头都皱在一块儿去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抚平他的眉头,镜崖愣了下,抓住了他的手,问:“师尊,你是不会老也不会死的,那你想不想以后都一直和我在一起?虽然可能会和以前的生活有些不一样,但我保证,我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的,对我来说,只陪伴着你几十年是不够的,我想一直都能陪着你。”

自私也好,贪婪也罢,他就是想要占有洛浮川,不是几年,不是几十年,而是他们可以活下来的永远。

洛浮川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他点了点头,说:“愿意的。”

若是不愿意的话,心魔便不会出现,便不会对镜崖说出那些话,心魔会说,那就证明,他的心里就是那样想着的。

“只是……”

镜崖想要继任魔君和自己一起长生,他是高兴的,他只是担心镜崖年纪轻轻的无法承担起统领整个魔族的重任,那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一旦处理失当,到时候第一个牵连到的就是镜崖本人。

镜崖笑了,他握紧了洛浮川的手,说:“师尊,没有只是,也没有可是,只要你说愿意就好,别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不用担心,宋瑞也会帮我的。”

镜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笑意,洛浮川望着他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知道镜崖已经不算是个小孩子了,但在他的眼里镜崖一直都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听话的可爱孩子。

他伸出手捏了两下镜崖的脸,说:“知道了,我相信你,也对你有信心。不早了,休息吧。”

“好。”

镜崖牵着洛浮川的手走到房间里,铺好床后拉着他一起躺下,镜崖很久没见到师尊了,自然是跟着他一起睡的,既然都躺在一块儿,双手自然是不会安安分分的放在被子上的。

洛浮川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被镜崖给抱住了,还顺带着被他在自己的背后和腰上给摸了两把。

他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镜崖,睡觉。”

“现在正睡着呢,我想抱着师尊一起睡。”

“……”

“师尊,我们好久都没这样安静的待在一块儿了,我想吻你吗?”

“!”

见洛浮川瞬间表现出的诧异眼神,镜崖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语气憋屈的说道:“师尊,我们都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我才吻过你一次呢,自从旧棠峰上下来后,我们连拥抱都没一个,更别说是亲吻了,师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吻你啊?”

“……不是,”洛浮川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视线不去看镜崖那满是委屈意味的眼神:“只是……”

只是他一大把年纪了,不好意思主动去吻镜崖啊,镜崖又那么听话,自己没反应,他也就真的没反应,自己总不能拉着镜崖说“我们来亲一下”这样不稳重的话吧?

镜崖撇了撇嘴,快速的在洛浮川唇上啄了下:“我不管,现在也没别的事情了,我以后要经常吻你,师尊,好不好?”

“……好。”

镜崖立马笑了:“那这可是师尊你亲口答应的,不能反悔啊!”

“嗯,睡吧。”

洛浮川闭上眼没一会儿,瞌睡都还没来,就感觉到了镜崖那不安分的在自己身上四处游离着的双手,甚至还挑开了他的衣服抚上了他的背,顺着背脊线一路上滑,引得他一哆嗦。

洛浮川皱了下眉头,睁开眼睛后连忙按住了他的手:“镜崖!”

“师尊,”镜崖笑嘻嘻的望着他:“伊师兄对林师伯做的事情,江师兄对宋玉师兄做的事情,我也想对你做。”

洛浮川不解:“什么事?”

“双修!”

“什么?!”

镜崖笑着翻身,瞬间将洛浮川压在了身下,他低头望着他,眼睛里都是笑意:“师尊,这件事情,我忍很久了。”

“……”

八十二

翌日。

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屋子的时候,洛浮川习惯性的睁开了眼睛,不过身上传来的异样疼痛感让他觉得此时并不是起床的好时机,更何况某人还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没松手。

他看了看身边的镜崖,那白皙皮肤的脖子上还留着他昨晚因为下身疼痛而忍不住咬下的咬痕,肩膀上还隐约可见红色的指甲痕迹。

他瞬间别开了目光,不再去看镜崖的身体,那样的痕迹让他觉得很害羞,好歹他也活了五百多年了,现如今居然被自己一个才满十八岁不久的小徒弟给撒着娇就睡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不过除此之外,他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好的,疼是有点疼的,但感觉居然还挺好……

洛浮川不好意思的伸手扶额,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现在总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林暮雨会选择和伊青北双修了,感觉不错是一方面,而且双修得到的效果是双倍的,还兼具疗伤的作用。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他的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的。

镜崖醒过来时,洛浮川已经再次睡着了,看他还睡着,镜崖笑了下,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戳了下,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镜崖的心情可谓是十二分的好,本以为师尊会拒绝的,没想到自己撒了个娇他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那种事情还特别配合。

因为是第一次,镜崖对洛浮川是很温柔的,甚至都没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唯一做的不到位的,大概就是因为没经验所以不小心弄疼了他。

他笑着伸出手往下滑去,在洛浮川的大腿内侧停下,掌心中凝聚起一片暖意,慢慢的从下至上输送进洛浮川的身体里,洛浮川皱了皱眉头,原本还有些疼痛的地方渐渐地舒适起来,撕裂的痛感也消失不见。

洛浮川睁开眼睛时对上了镜崖满是笑意的双眼,他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的伸手在镜崖脸上摸了下:“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镜崖笑着抱住洛浮川,在他脸上使劲的亲了下:“师尊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都好。”

“那师尊你再睡会儿,我准备好了再叫你起床。”

“嗯。”

镜崖起床背对着洛浮川穿衣服时,洛浮川瞥到了他背上那些抓痕,他连忙闪开了视线,在镜崖离开房间后,伸出手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是不是应该把指甲剪掉?

事实上,是的,而洛浮川也正是那样做的,他起床后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服后便将长出来的那部分剪掉了。

镜崖进来时,洛浮川正坐在窗边看书,他没束发,长发随意的披散下来,温暖的阳光倾泻在他身上,给他周身笼罩起一层有些虚幻的光芒。

他不由的看怔了,端着食物呆呆的站在门口。

还是洛浮川先发现已经进来的他,起身走到他面前,问:“怎么傻站在那里?有事吗?”

镜崖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师尊,你一向吃的清淡,我给你做了玉米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

镜崖的手艺是没话说的,以前他就经常给自己做吃的送到他闭关的洞口前,但每次都只是放在那里,也不喊一声,要不是洛浮川察觉到他的存在出来查看,或许那些食物就会一直放在外面馊掉。

镜崖说那是不想打扰到他,但是又想着师尊也是要吃东西的,便做了一些他爱吃的东西放在洞口,要是他饿了的话一定会出来的,也就一定会看到放在那里的食盒,以及里面的食物。

洛浮川没告诉镜崖的是,以往闭关的时候他是不会中途出来查看外面的情况的,因为他会在进洞前设下一层结界,防止外人的靠近,但那时对镜崖却是格外的包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洛浮川才发现自己的那种心情是什么,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

还好镜崖没离开,否则,他或许会抱憾终生。

喝完粥后,洛浮川说:“你现在已经是魔族的魔君了,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否要回去魔族?”

“现在不回去,有宋瑞帮我处理着那边的事情呢,我现在陪着师尊就好了,”镜崖笑着:“对了,师尊,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吧,这些年都在山上待着,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趁着现在有时间,一起去吧。”

洛浮川淡淡的笑了下,点头:“好。那你想去哪里?”

“其实我都想好了的,我们先下山去看看宋玉师兄和江师兄怎么样了,然后顺带着去看看云师兄在宋瑞那里过得好不好,然后我们离开夜秦国,去找顾师姐吧,听说北晋那边有好多稀奇好玩的东西,说不定在路上还能遇到林师伯和伊师兄呢!”

“都好,”洛浮川笑着:“你想什么时候去?”

“那我们明天就去?”

“好。”

洛浮川答应的如此爽快,是出乎镜崖意料的,不过他更多的却是高兴,能够和师尊一起去四处游玩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前都不敢去想的。

离开之前,镜崖跑去找了叶锦风,向他说明了他们即将要下山去游玩的事情,叶锦风点头支持,只不过屋子里还在练字的黑牙却吵着说他也想去,叶锦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把那本书上的字都认全了,我就什么时候带你下山去玩。”

黑牙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不想带着他去吗?这本书那么厚,不仅要认全,而且还要能够写的出来,他可是堂堂神兽啊,居然还要学这种东西!跟着镜崖哥哥的时候他就只需要负责吃肉和听话来着。

黑牙放下手中的笔,一把抱住了镜崖:“镜崖哥哥,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想写字了啊,我的手好疼啊!叶锦风就是个混蛋,晚上不让我好好睡觉就算了,起床之后还要让我练字,我心里苦啊!镜崖哥哥,你带着我一起走吧!”

镜崖微微挑眉,晚上不让他好好睡觉?这是……

叶锦风轻轻咳了两声,伸手推开黏在镜崖身上的黑牙,道:“别理他,他不想练字就开始胡说八道,你们放心的走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好,”镜崖笑:“那我家黑牙就拜托给你了。”

“嗯。”

镜崖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折了回来,伸手拍了拍叶锦风的肩膀,一脸意味深长的说道:“那种事情,要节制,黑牙还小,可能会受不了。”

“……”

说完,镜崖笑了笑,快步走出了叶锦风的房间。

叶锦风无奈的扶额,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黑牙委屈巴巴的看着离开的镜崖:“镜崖哥哥不要我了,呜呜呜,啊啊啊,我不想练字了,我想吃肉!我想下山去玩!”

“不准,”叶锦风拉着他的手坐在了书桌前:“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继续。”

“我不!”黑牙撒泼般的捶打着桌子:“你晚上让我背书就算了,白天还要让我写字,我是一条腾蛇啊,我学这些有什么用?我就想好好睡觉,好好吃肉,好好玩着!”

“……那我给你娘亲传个消息,说你想回家了。”

叶锦风刚抬起手,黑牙立刻握住了他的手,瞬间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来:“不,叶锦风,我错啦,我马上就写,你说写多少那我就写多少,我保证不吵不闹的,别给我娘亲传消息。”

“看你表现。”

叶锦风坐回到窗前的位置,黑牙一脸委屈的拿起笔继续写着字,要说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要从他之前从柳宅附近把叶锦风弄晕了带走的时候开始说起。

那个时候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把叶锦风给藏起来的,不能让他去破坏镜崖哥哥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他们进了一家黑店,那些壮汉说要把他们给剁了做成人肉包子,要把皮剥下来做灯笼皮的时候,黑牙闹腾起来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把路过这里的母腾蛇给吸引来了,她瞬间就将整家黑店夷为平地,然后带走了黑牙,以及和黑牙捆绑在一起的叶锦风。

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沧海山了。

母腾蛇给黑牙输入了灵力让他回忆起在这里的一切,看他已经在几年的时间里长成了完全的成熟形态,便想着要给他找个媳妇,黑牙自然是拒绝的,哭着闹着说不要,当场就和母腾蛇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叶锦风从中调解的,他说黑牙虽然形态是完全体,但意识还是小孩子的,很多事情都不懂,还要慢慢学习,既然他不愿意娶妻,那便缓一缓,并且主动提出要教他一些知识,母腾蛇看黑牙一直都抓着叶锦风的衣服,想着他可能是个靠谱的人,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只不过她提出黑牙必须每年都回沧海山来看她的要求,黑牙爽快的答应了。

只要不逼着他娶妻,什么都好商量!

然后叶锦风就带着黑牙回来了。

原本黑牙以为叶锦风只是随便说说的,但谁想得到他居然真的让自己看书写字,他一看到书就犯困,一写字就觉得手疼,但叶锦风就守在他身边,他哪里都去不了,还不能偷懒!

心里苦啊!

八十三

房间里,镜崖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山,他们要带的东西不多,只是一些日常所需的物品,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钱,还有以前宋玉和顾芙芷给的夜秦国和北晋国的通行令牌。

他们下山的时候,叶锦风、夏无恙和黑牙都来送他们了。

黑牙抱着镜崖的手臂不愿意松开,还趁着叶锦风和洛浮川说话的时候低声说道:“镜崖哥哥,你真的不带着我一起走吗?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我还能负责给你们探路,给我吃肉就行了,真的!”

镜崖笑了下,伸手摸了摸黑牙的脑袋:“你乖乖听话,我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叶师兄对你那么好,你不能把他一个孤家寡人的留在这里吧,他都九十多岁了,需要人照顾的。”

“……”黑牙撇了撇嘴:“他哪里像是九十多岁的老头子啊,精神比我都好,一天到晚的折腾我,我都受不了了!”

“!”镜崖瞬间震惊起来:“真的假的啊,叶师兄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镜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几眼叶锦风,然后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叶师兄,以后要克制,黑牙还小,不能乱来。”

叶锦风:“?”

镜崖笑着和他们挥手,然后拉着洛浮川的手朝着下山的路走去时,叶锦风伸手抓住了想要跑回房间的黑牙的肩膀:“你刚刚和小七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说你一天到晚的折腾我嘛。”

“……你以后别和他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你直接说你背书不行?”

“我这是为了强调我被你折磨的不行了!”

“……”

叶锦风无奈的扶额,看来小七又误会了黑牙说的话了。

走在下山的路上,镜崖高兴的牵着洛浮川的手,开心的说着下山之后他们要做点什么事情,甚至还构思了一下他们偷偷的去宋玉的府上给他们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镜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很熟悉的机械的系统声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要说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了。

在他们后方明重山山门的位置忽的闪现出一道光芒,刺眼的白光褪去后,渐渐的浮现出一个旋转形状的圆形入口。

镜崖不由的转身看过去,楞在了原地。

【系统提示:时空之门第二次开启,请宿主把握好时间,时空之门关闭倒计时开始。】

【倒计时时间剩余:5分钟。】

洛浮川顺着镜崖的视线看过去,但是这一次,他却是什么都没看见的,只觉得镜崖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为何呆呆的望着山门的位置?

于是洛浮川伸出手在镜崖的眼前晃了晃:“镜崖,你怎么了?”

镜崖回过神来,笑了笑,握紧了洛浮川的手:“没事,我们走吧。”

“真的没事?”

“没事,只是觉得要离开这里了,有点舍不得。”

洛浮川紧了紧他的手:“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镜崖笑:“嗯,还会再回来的。”

【倒计时:3分钟。】

镜崖牵着洛浮川的手朝着下山的路走着,那之后,他没有再回头去看,只是紧紧的握着洛浮川的手,一步一步坚定的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之前就告诉过自己的,不回去了,不要回去了,他就想留在这里陪伴着师尊,这个世界安全也好,危险也罢,现在那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有了期待,有了甘愿为他付出的人。

【倒计时:1分钟。】

镜崖已经彻底的远离了那道门,那里已经看不到镜崖的半点身影。

【倒计时:10秒。】

倒计时的声音清晰的在镜崖的脑子里响着,但他并不在意,他照常和洛浮川说着话,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倒计时:3】

【倒计时:2】

【倒计时:1】

【系统提示:时空之门关闭。】

镜崖笑着,心情舒畅。

这时空之门来不来第三次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不想离开了。

他们一路闲逛着买了许多东西,到宋玉府前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镜崖抱着买来的大堆的东西飞身上了屋顶,随后落入了院子里,但洛浮川速度比他快,在他晃晃悠悠的站稳脚步的时候,洛浮川已经提着买来的糕点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椅上了。

镜崖“啧”了一声,将东西放下后坐在了洛浮川身边,他捶着肩膀,看了看四下无人的院子,有些不解:“真是奇怪,这么大的府邸里怎么连个下人都没看见?宋玉师兄和江师兄跑到哪里去了?”

他疑惑的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了宋玉气急败坏的声音:“江天恩,你这个骗子,不是说好的不喝酒的嘛!你看看你现在喝成个什么鬼样子了!”

然后,镜崖就看见宋玉揪着江天恩的衣领,把喝的烂醉如泥的江天恩给拖到了院子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玉瞬间惊喜,直接把江天恩丢在一边,高兴的跑了过去:“小七!”

“师尊也来啦!”宋玉没忘记行礼,语气里是忍不住的惊喜:“你们怎么下山来了?下山来办事的?”

“来玩的,”镜崖说:“山上太无聊了,我和师尊打算要四处游玩一番,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打算要去北晋看望顾师姐呢。”

“可以啊,你们的钱够不够,我让人再拿给你们一些!”

洛浮川张了张嘴,刚说“不必”的时候,镜崖捂住了他的嘴,笑着说:“好啊好啊,那就谢谢宋玉师兄啦!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没问题,想要多少给你多少,只要你背的动,箱子给你都没问题。”

对镜崖,宋玉向来都不小气,他大喊了一声,很快跑来两个侍卫,宋玉让他们去库房里搬一箱黄金来的时候,镜崖满心欢喜的笑着,洛浮川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宋玉说:“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这里,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歇歇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房间,饿不饿,顺便让人给你们准备好吃的,晚上再出去逛逛夜市如何?”

看宋玉兴致如此高涨,镜崖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宋玉欢呼了一声,笑着拉着躺在地上的江天恩的腿,把他给拖走了。

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洛浮川指了下桌子上的东西,问:“这些东西怎么办?”

那些都是镜崖方才在集市上买的,大部分都只是因为模样好看被买下来的,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就比如现在镜崖手里拿着的笛子,他不会吹,洛浮川也不会吹,只是因为拿在手里比较好看。

不过丢掉是不可能的,都是花钱买的。

镜崖下山前,找叶锦风要了个宝贝,海川宝袋,意为可容纳海川的宝物,外表看起来是个普普通通的钱袋子,但实际上里面的空间是无限大的,他们之前准备的东西全都丢在里面了,现在买来的,以及宋玉给他们的一箱黄金,自然也是要丢在里面。

这宝袋,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不管里面装了多少东西,它拿起来就只是个钱袋子的重量,十分的方便,简直是出门必备的神器。

看着镜崖脸上露出的得意笑容,洛浮川摇了摇头,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入夜后,宋玉和江天恩来找他们了,宋玉高高兴兴的带着洛浮川走在前面,介绍着夜秦国皇都的夜市,洛浮川很少下山来,即便是下山也是办事,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自然是没时间好好欣赏夜市风采的。

江天恩和镜崖走在他们后面,面带微笑的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镜崖说:“江师兄,以后少喝点酒吧,你脸上的巴掌印现在都还没消呢。”

江天恩立马摸了把自己的脸,笑着问道:“很明显吗?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对不对?”

“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打是亲,骂是爱,打打闹闹谈恋爱嘛!”江天恩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宋宋脾气暴躁我是知道的,再说了,他虽然打了我,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还回去,当然高兴。”

“怎么还?”

“床上啊。”

“……”镜崖扶额,忍不住笑了:“你小点声音吧,等会儿宋玉师兄听到了转过来又是给你一巴掌,疼死你。”

江天恩轻轻咳了两声,下意识的看向宋玉的方向,看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时,又笑着往镜崖的身边挪了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宋宋的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镜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觉得这话要是被宋玉师兄听到了,肯定会揪着江天恩的衣领毫不留情的往他的脸上呼上好几个巴掌,他都能想象到那是个怎么样的画面。

“不过,还是别让宋宋知道的好,他手劲可大了,一巴掌下来还真挺疼的。”

说着,江天恩还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他现在还疼着的模样。

镜崖笑了:“你刚刚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那是刚刚,现在我觉得我需要维持我的形象,在外面可不能被打,在家里无所谓。”

镜崖耸了耸肩膀,叹了口气后追上了洛浮川的步伐,江天恩“哎”了一声后,也立刻跟了上去。

八十四

皇都的夜市向来繁华,几乎整个皇都里的摊贩都来这里了,灯笼高高挂着驱散夜色,街上都是有说有笑的行人,孩子们拿着糖葫芦、风车在路上跑着玩着,爽朗纯真的笑声顺着人群一路传来。

镜崖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到处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即便只是坐在一边什么都不做也觉得是开心的。

江天恩拉着宋玉去前边猜谜语去了,镜崖便趁机拉着洛浮川的手偷偷的去了人少一些的地方,他觉得热闹的地方挺好玩的是没错,但是人太多的话会影响到他和洛浮川,于是跑来了人稍微少一些的街道上坐着休息喝茶,远离了那边热闹的人群。

洛浮川喝茶时,镜崖就面带微笑的撑着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他,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还有一种莫名的高兴,洛浮川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了,伸出手便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下:“看什么?”

“就是觉得今天晚上的师尊比往常都要不一样,忍不住想要多看上那么几眼。”

“不一样?”洛浮川不解:“因为我换衣服了?”

洛浮川出门前沐浴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但和往常的也没多大区别,他的衣服款式几乎一样,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他换过衣服,甚至还会觉得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一个样的。

镜崖摇了摇头,他觉得他和往常不一样当然指的不是衣服,他衣服是什么样镜崖早就知道的,还是他帮忙收拾的衣服呢,他指的是今天晚上洛浮川脸上的表情,和以前相比,他脸上露出的笑容多上太多了,说话的语气之间也轻松了不少,少了以前那些拘谨。

镜崖说:“师尊,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皇都的夜市,一个月才被允许开放三天,若是赶上皇帝或者皇后这种大人物的寿诞,夜市是直接不被允许开放的,怕到时候鱼龙混杂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扰乱他们的寿诞。

他们刚走了没一会儿,就在河边看到了正在放河灯的两个人影,从背影来看,很是眼熟,但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镜崖眯了眯眼睛,正想确认他们是谁的时候,洛浮川说:“是宋瑞和归一。”

“这样都能看清楚?”

洛浮川点头:“嗯。”

好吧,师尊就是师尊,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这么远的距离,那么暗的光线,还能看清楚他们是谁,厉害。

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镜崖自然是不会放过要和他们碰面的机会的,反正计划里也有要找他们的安排,现在这么凑巧的遇上了,干脆直接过去把要说的事情说了,到时候也免了再去宋瑞府上打扰他们了。

镜崖远远的便喊着宋瑞的名字,宋瑞听到他的声音,往周围看了看,便看见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的镜崖,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扶额,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洛浮川紧跟在镜崖身后,宋瑞看到了,更无奈了,怎么洛浮川也在这里?这两师徒不在夜市里好好逛着,跑来河边是想做什么?

镜崖笑着跑过去,朝着宋瑞的肩膀就是使劲的一巴掌拍了下去:“宋瑞,好久没见了啊,你和云师兄最近怎么样了?还好吗?误会是不是已经解清楚了?”

宋瑞吃痛,对着镜崖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伸出手在镜崖的肩膀猛的一拍,力度丝毫不输给方才镜崖给他的那一巴掌。

镜崖捂着肩膀退后了两步:“宋瑞!!”

“怎么样!”

“打一架吧!”

“来啊,我怕你不成!”

原本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的,忽然就演变成了两个人打架,他们的攻势范围本就大,好在周围没人在,反倒是附近的树木统统遭殃了,一棵接着一棵的倒在了地上。

洛浮川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两人。

云归一面带微笑的走到了洛浮川面前,恭敬的行礼后,开口道:“师尊和小师弟为何会在这里?也是来放河灯的吗?”

洛浮川摇了摇头:“不是,路过此地罢了,正巧看见你们,便想着来打个招呼。”

只不过没想到那两人打招呼的方式和他人不同,分明就是在打架。

云归一的气色相比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已经脸色是苍白的,如今已经渐渐的有了血色,心情也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视线望着还在和镜崖打着的宋瑞,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说:“师尊,谢谢你之前在宋瑞面前为我解释了当年的事情,要不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或许宋瑞现在还不会原谅我当初做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站在你的立场做出了选择罢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谁都不曾想到,不能怪你。至于宋瑞,我想他之前并非是真的怨恨着你,只是在等着你给他一个解释罢了。”

可是云归一却没有给他解释,他害怕宋瑞知道了之后还是会离自己而去,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说,让他一直怨恨着自己,记着自己,哪怕是折磨自己也无所谓,他只是想留在宋瑞身边。

他以前没考虑过宋瑞的心里是怎么想的,现在却变得不理解宋瑞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了。那天洛浮川来找他们说了那些话之后,宋瑞的确是变得对他好了,每天都会来见他,还会带来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有的时候还会留宿在自己房间里,但不同的是,宋瑞眼睛里的情绪和以前是不一样的,他总是用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让他很是不安。

他问过胡媚儿是不是有什么让宋瑞烦忧的事情,但胡媚儿说没有。

他现在越发的看不透宋瑞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了,宋瑞什么都不说,即便是他问了,宋瑞给他的回答也只是简单的“没事”两个字,仅此而已。

洛浮川看云归一的眼神忽然变了,以为是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连忙说:“我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是我的失误。”

“不是的,师尊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云归一深呼吸了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宋瑞:“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担心别的事情了,我只想好好的陪在他的身边,他说过不会赶我走的,也不会再怨恨当初的事情,我相信他说的,我也相信以后会变得更好。”

最起码,宋瑞还是爱着他的,不是吗?只有那份情意还在,别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了。

镜崖气呼呼的跑了回来,没好气的说道:“宋瑞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活的比我久就欺负我!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打的他满地找牙!”

洛浮川笑了下,抬起手用衣袖帮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好了,小事情而已,没事的话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镜崖点头,握住洛浮川的手:“好,我们回去。”

镜崖风风火火的拉着洛浮川离开了,连招呼都没给宋瑞打一个就走了,而宋瑞走回来后,只看见了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镜崖这个臭小子还是一点都经不起逗,不就是说了两句洛浮川的坏话嘛,居然还真的生气了。

云归一拉了拉宋瑞的衣袖:“宋瑞,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嗯,”宋瑞牵过云归一的手握在手心当中:“我想洗个澡,你陪我吧。”

云归一低下头,脸色微微红,却还是点着头:“好。”

另外一边,还在夜市里逛着的宋玉和江天恩买了不少的东西,连喊来帮忙搬东西的侍卫都来了几波了,他们却还没有尽兴的意思。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元含烟就坐在一家茶铺的前面喝着茶,她的身边坐着的是换上了一身普通人类衣服的鬼逆,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两排伪装好的侍卫,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元含烟的“战利品”。

买完东西的元含烟显然心情变好了不少,要不是鬼逆答应带着她出来逛逛,她可能会直接把鬼逆寝宫里的东西全部都砸掉才能消气,不过鬼逆也是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的,毕竟她被自己带回去那么长时间了,这也才是第一次将她带出来散心。

“烟儿,难得出来一次,你还想要买点什么带回去吗?”

“嗯……”

元含烟认真思考起来,看了看侍卫们手里成堆的那些东西,说:“好像没有别的想要的了,你下次再带着我出来就是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么多东西。”

鬼逆犹豫了起来,没有马上给元含烟答复,元含烟皱了下眉头,猛的拍着桌子:“你是不是不想带着我出来,你嫌我烦了是不是?难道你要一辈子都把我关在你寝宫里吗?”

或许是元含烟的声音太大,路过的人都不由的侧目想要看热闹,却发现对方是带着两队侍卫的大人物的时候连忙快速的走过,不敢多逗留,生怕牵连到无辜的自己。

当然,就在离他们不远地方的宋玉和江天恩也听到了元含烟的声音,宋玉看清楚那就是被鬼逆抓走的元含烟时,立马就想要冲过去救人的时候,江天恩拉住了他,朝着他摇了摇头:“宋宋,我们打不过他,先回去找师叔和小七吧。”

宋玉是想马上就去救元含烟的,但碍于他们都不是鬼逆的对手,再加上他还带着那么多的侍卫,对他们更加不利,还是只能先回去商量再做决策。

八十五

宋玉让两个武功还不错的侍卫留下来注意着元含烟和鬼逆的动静,一旦发现情况立马回府去告诉他们,而他们则是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府邸,找到了准备休息的镜崖,拉着他的手着急的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他,还准备拉着镜崖跟着他们一起去救元含烟的时候,洛浮川从里屋走出来了。

宋玉连忙松开了镜崖的手:“师尊。”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现在并不是适合去救含烟的时机,”洛浮川淡淡解释道:“鬼逆目前没有伤害含烟的意思,若我们强行去救她,反倒是会误伤到她,还是小心为妙。”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宋玉有点担心,鬼族毕竟不是明重山,即便是鬼逆没有要伤害元含烟的意思,那并不代表所有鬼族的人都会对元含烟好啊,更何况元含烟那个臭脾气,说不定很容易惹怒鬼族的人,到时候那些人联合起来又该如何?

不救是不行的,但也不是现在要救,他们并不了解元含烟现在的处境,没法制定解救的方法,更何况他们之前闯入鬼族去救宋玉已经让鬼族的人有防备了,现在他们肯定悄无声息的潜入鬼族将元含烟给带回来。

尤其是,鬼逆对元含烟如此看重,在她的房间外面定然有许多守卫,即便是找到了她在哪里,要带她走也是不容易的。

房间里的四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在他们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宋玉之前派去看着元含烟的侍卫忽然跑回来了,而且是急急忙忙跑回来了,一副见鬼了的着急样子使劲的敲着房门。

宋玉打开门:“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元含烟吗,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殿殿殿下!她来了!”

“什么来了?”

“我来了啊~”房间正对面的墙壁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晃荡着双腿,说话的声音里都是带着笑意的:“既然都已经在街上看到我了怎么都不来跟我打个招呼?”

是元含烟。

他们对视了一眼后,走出了房间,元含烟也笑着从墙壁上跳了下来,蹦跶着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元师姐?真的是你!”镜崖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鬼逆那么看重元含烟,且好不容易给元含烟找到解药,让她能够留在他的身边,他不应该让元含烟自己到处乱跑的,而且还是回到和她有关的人的身边,他就不害怕元含烟回来了这里之后就不再跟着他回去了吗?

元含烟笑着耸了耸肩膀:“找到你们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被鬼逆关在他寝宫里这么久了,他再不让我出来透透气我是真的要被憋疯在那里了!”

“那你是自己来的?”

“不是啊,鬼逆就在外面呢,”元含烟指了指她刚刚跳下来的那面墙壁:“就在这墙壁外面等着我呢。”

宋玉一惊:“你还要跟着他回去?”

“那不然呢?”

“当然是留在这里啊,你又不是鬼族的人,而且是他把你抢走的,你干嘛还要跟着他回去啊,那里可不是你的家,你爹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元含烟忽然沉默了,墙壁那边的鬼逆也沉默了,不由的握紧了拳头,对于宋玉说的话,他是不满的,但却也是他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他把元含烟强行带回鬼族的,也是他把她关在寝宫里不允许她随便乱走,还是他束缚着她的自由,这么久了都没让她回去见见她的爹娘。

宋玉走过去拉过元含烟的手,表情严肃:“元师妹,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再跟着那个人回去了,你爹娘好久都没见你了,你该回去看看他们,而不是和那个对你怀着不轨之心的鬼族人回去那个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那里不适合你。”

元含烟却笑着摇了摇头,她挣脱了宋玉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笑着说:“那个,我其实只是来看看你们的,看你们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啦,他还在等我呢,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不管。”

宋玉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江天恩拉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过去阻拦元含烟,既然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们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如果真的有事,凭元含烟的性格是不会什么都不说的,既然她护着鬼逆,那就说明鬼逆对她是真的好,她相信鬼逆不会伤害她。

元含烟很快的离开了,翻墙而出,站定在了墙壁那边的鬼逆的面前,随后笑着说:“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但鬼逆却没动。

元含烟不解的回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鬼逆抬眼对上了元含烟不解的眼神,随后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了她的脸,声音有些低沉:“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关在鬼族?你的师兄说的也没错,现在的你已经不是鬼族人了,我不该自私的为了自己的情绪而将你一直束缚在鬼族,你只是个普通人,留在那里对你没有好处。”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了?”元含烟的声音忽然凌厉起来,抬起手就给了鬼逆一个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响起,等候在外围一些的侍卫们听到了声音,却根本不敢有任何动静。

鬼逆捂着脸,疑惑的看着满眼怒意的元含烟:“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元含烟抬起手又朝着他另外一边脸给了一巴掌:“是你说的喜欢我的,也是你说想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怎么,你现在就因为我师兄的几句话就要反悔啦?你是不是男人啊,我有说我要走吗?我有说我不想陪着你吗?臭男人!说话不算数!”

元含烟气呼呼的朝着巷子外面走去,鬼逆愣了愣,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着,但他却听懂了元含烟话里的意思,连忙跟了上去:“烟儿,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我保证!”

“哼!”

“烟儿,我真的错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听!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元含烟环抱着双手,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自顾自的走着,鬼逆走在元含烟的身后,一脸歉意的哄着她,他带来的那些侍卫可谓是胆战心惊的跟着他们,他们一向高高在上的鬼王居然对元姑娘如此低声下气的,看来以后就算是惹鬼王生气都不能惹元姑娘生气了。

女人啊,真的是很可怕的生物。

此时,三皇府的院子里,只隔着一道墙壁,他们自然是听到了方才元含烟和鬼逆之间的对话,只是没想到鬼逆对元含烟居然是如此的在意,更没想到元含烟居然敢在鬼逆的面前如此的放肆,那可是两巴掌啊,声音都直接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可以想象元含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打他的,而鬼逆居然没一点生气的意思。

镜崖笑着说:“我觉得就算是不去救元师姐也是没问题的,她现在在鬼族的地位都要比鬼逆高了,谁敢欺负她啊?而且救她那性格,谁要是欺负她了,她得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哪里还用得着我们给她操心啊?”

宋玉仔细想一想,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目前而言,元含烟是没有危险的。

江天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回去睡吧,别在这里打扰师叔和小七休息了。”

“嗯。”

另外一边,已经回到了鬼族的元含烟,在房间里鼓捣着她买来的那些物件,鬼逆端着她喜欢喝的银耳莲子羹进来的时候,她撇了撇嘴,故意背对着他坐着,不和他说话,就跟没看见他一样。

鬼逆无奈的叹了口气:“烟儿,你和我说说话嘛,别不理我啊。”

他现在的样子,丝毫没有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模样,在元含烟的面前,他连一点点的脾气都是没有的,他知道失而复得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他不敢再奢求别的事情,他只想好好陪着她,把自己最好的,她想要的,都给她。

“烟儿,我错了。”

“错在哪里了?”元含烟放下手里的东西,表情严肃的看着他:“鬼逆,你错在哪里了?”

“错在我不该对你说让你离开的话,我不应该不相信你,更不应该那么轻易的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还有呢?”

“还有?”鬼逆抿了下嘴唇,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元含烟,问:“烟儿,还有吗?”

“怎么没有?”元含烟猛的一拍桌子:“鬼逆,你要是敢不要我,老娘一定弄死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绝对不会不要你的。”

“哼!”元含烟环抱着双臂,一副还没气消的模样。

鬼逆连忙走过去给元含烟捏着肩膀,讨好似的说道:“别生气了,明天我再带着你出去逛逛,你想买什么都给你买,怎么样?”

“你说的?可不能反悔!”

“我说的,决不食言。”

“哼,”元含烟终于是笑了:“那我就勉勉强强的原谅你了,今天晚上就不让你睡客房了。”

鬼逆一惊,心下里十分欢喜,二话不说便抱了元含烟,高兴的朝着卧榻走去。

八十六

镜崖和洛浮川离开夜秦国皇都那天,下着小雨,原本宋玉是想让他们再多留几天的,已经到了雨季,他们去北晋的路上也不方便,但镜崖坚持要走,说这雨一直下着,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倒不如直接走着,说不定半路上,雨便停了。

宋玉不好再挽留,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去。

镜崖买了辆马车,下雨的时候不方便走路,但驾车却是可以的,洛浮川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镜崖便戴着斗笠坐在外边儿驾着车,好生惬意的模样。

夜秦国离北晋并不算远,平常骑马的话,大概半月便能到北晋国都,但下着雨不方便快速驾车,镜崖只好慢悠悠的驾着车在雨里走着,听着雨声,时不时的哼着一段小调儿,心情愉悦。

路过边境驿馆,镜崖下车询问能不能住宿,驿馆老板的表情有些奇怪,上下打量着镜崖,还瞄了几眼他身后的马车,然后笑着答应了,让小二马上去帮他拴好马,他自己则是笑着要将镜崖给迎进去时,马车里的洛浮川忽然咳嗽了两声,镜崖笑了下,走回到马车旁,掀开帘子轻声询问道:“师尊,怎么了?”

“这里血腥味很重,估计是家杀人抢钱财的黑店。”

“这样啊,”镜崖摸了摸下巴:“那看来我们今晚只能睡在马车上了。”

镜崖拿过小二手里的缰绳,说:“老板,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不住店了。”

“客官,下这么大的雨呢,赶路不太好,还是住下来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吧,你放心,我们这里绝对安全,您要什么都有的。”

“不了,我们赶时间。”

镜崖坐上了马车,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那里,他们不愿意多事,但也希望那家黑店的人不要多事。

天黑后,马儿也累了,停在一边吃着草,不愿意继续往前走了,镜崖下车后将马牵到一棵大树下,虽不能完全避雨,但可以遮挡去部分的雨水。

镜崖从海川宝袋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水递给洛浮川:“师尊,今天晚上将就一些,等明天到了镇上便能吃到新鲜的饭菜了。”

洛浮川点头,接过了镜崖手里的东西。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安然的等到吃完手里的东西,便有一大群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骑着马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是目的地很明确的停在了他们面前。

那群男人个个拿着刀,虽然戴着黑色面纱,但却挡不住他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戾气,以及刀上散发出的血腥的气息。

洛浮川照常吃着东西,脸上表情淡然,丝毫没有被干扰到。

镜崖则是有些嫌弃的捏着鼻子:“各位大哥,你们打完劫之后都不好好擦干净刀的吗,这血的味道可是很难闻的。”

“臭小子,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否则,哼哼,你大爷我手里的刀可是不长眼睛的!识相的把钱交出来保命,否则,你和那边那个小白脸都要被我们做成人肉包子!”

“哇,我好怕呢~”镜崖笑着,朝着他们摊开手:“各位大爷们,你们看,我身上可是连个钱袋子都没有的,哪里来的钱啊?”

“胡说八道!你们那辆马车做工如此精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用的马车,而且你们衣服的面料都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在这里装什么穷,真当我是傻子啊!”

镜崖微微挑眉,这个强盗眼神还挺好使的,居然还能看出来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可是不能从自己这里拿走任何东西的,连一根马毛都是不行的。

“把钱交出来!”

“没有钱。”镜崖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模样。

“臭小子!”那大汉举着刀指着镜崖的鼻子:“你是想要钱还是要命?”

“要钱我没有,要命嘛,我也不给啊~”

“你!来人,给我杀了这个臭小子,他们的钱肯定藏在马车里,给我去找!”

那群男人分成了两批,一批举着刀去砍镜崖,一批则是冲着树下的马车跑去,但他们忽略了,在马车旁边还有着一个人,就是那个被他们称为是“小白脸”的洛浮川。

镜崖只不过是闪身避开攻击的一眨眼的功夫,跑去马车那边想要翻钱的几个大汉被瞬间掀翻在地,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情况?”

洛浮川慢悠悠的从马车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镜崖给的那个馒头,脸上表情淡然,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情绪的。

镜崖笑了下,说:“你们完了,惹到我师尊了,他现在要把你们全部抓起来,你们这么糙的皮,人皮灯笼也是做不了的,不如把你们的脑袋摘下来掏空,然后拿来当夜壶,你们说怎么样?”

“你!”为首的大汉依旧举着刀,不甘心的朝着镜崖砍去,镜崖没动,洛浮川伸出手轻轻弹了下刀边,那刀便反弹到那大汉的脑袋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

那大汉受了惊吓,尖叫了几声后,大声喊着“撤!”,然后不管他那些兄弟们,自己骑上马就跑了,而剩下的那些人见他们老大跑了,又打不过洛浮川和镜崖,只要是跟着落荒而逃,丝毫不敢在他们面前停留。

镜崖笑着摇了摇头,走回到洛浮川身边:“师尊,他们胆子真小,我骗他们的,居然真的相信了。”

“强盗而已,贪生怕死是自然的,不过,”洛浮川看向镜崖:“你刚才那番恐吓人的话是跟谁学的?”

“宋瑞啊,”镜崖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以前经常骗我来着,我不小心就学会了。”

“不准跟他学这种东西,不正经。”

“好好好,师尊不准那我就不学了,”镜崖看洛浮川已经上了马车了,自己也连忙跟着进去了马车里,笑嘻嘻的说道:“师尊,不正经的事情我不做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做点正经的事情啊?”

洛浮川抬眼看向镜崖的脸,他脸上的笑意十分的熟悉,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时,洛浮川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之前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可是在马车上啊,这么小的地方,怎么……

“不行,”洛浮川果断的拒绝:“这里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镜崖撇了撇嘴,一脸可惜且委屈的坐在了洛浮川身边,脑袋靠着马车木板,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珠子又看向了洛浮川:“师尊,真的不行吗?”

洛浮川回答的肯定:“不行。”

“好吧……”镜崖闭上了眼睛:“那我在梦里想一想。”

“……”

镜崖驾车了一整天,也实在是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洛浮川却没了瞌睡,他蹑手蹑脚的将镜崖扶着躺下,又盖上了披风后,蹑手蹑脚的出了马车。

马儿还在吃着草,看到洛浮川,叫了两声,又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面。

洛浮川站在树下,一道白光闪现,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封信,打开,字迹是叶锦风的:

「师尊,弟子已写信告知顾师妹,她说会亲自前去北晋国都城门口迎接您和小七。

另外,我们一切安好,江师兄和宋师弟今天来山上看望我们,带了许多东西,黑牙很喜欢,夏师弟和兰花花灵在一起,至于云师兄,他在宋瑞府上,不曾回来,元师妹派来传信来,说她在鬼族一切都好,无需我们担心。

师尊,您和小七路上注意安全,听说北晋国边境附近出现了不少妖物,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已经伤了不少人了,千万小心。」

看完信后,洛浮川手中燃起一道火焰,将信纸给燃烧殆尽。

洛浮川抬起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将手伸出树叶遮挡外的地方,没有雨水低落。

雨停了。

洛浮川抿了下嘴唇,北晋国边境忽然冒出来的妖物……

之前在夜秦国和北晋国边境聚集大量的妖物是因为传言龙息留下的宝藏就在距离那里不远处的潜螟山上,那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看来这次他们去北晋国的路途不会太顺利,而且不什么安全。

洛浮川看了眼马车,镜崖正安静的在里面睡着,他才继任魔君不久,甚至都未曾去魔族进行魔族的继任大典,难道是有人得知了他要去北晋的事情所以想要在半路上拦截,从他身体里取出龙魂令吗?

洛浮川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要取出龙魂令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龙魂令的宿主,龙魂令会在确认宿主死亡后从他的身体里脱离,到时候那些人便可以肆意的争夺着龙魂令,看来,现如今那些想要拿到龙魂令成为魔君统领魔族百万魔兵的大有人在啊。

此事不简单,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单是他们两个人或许是不够的,还是要把那个当初拉镜崖下水的罪魁祸首给找来才行。

此时,夜秦国二皇府,碧波苑。

熟睡中的宋瑞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猛然被惊醒,身边的云归一睡得本来就浅,一下就被宋瑞的动作给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怎么了?”

“没事,”宋瑞替他盖好被子:“只是觉得有些冷,睡吧。”

“要叫人给你添一床被子吗?”

“不必,睡吧。”

“嗯。”

宋瑞犯困着,没细想,拥着云归一很快睡去。

八十七

镜崖是被马车的颠簸给弄醒的,他茫然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帘子一看,洛浮川坐在马车外驾着马车,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马儿正欢腾的奔跑着。

他靠着洛浮川的方向坐下:“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没叫我?我来驾车吧,你进来休息会儿。”

洛浮川却摇头:“里面有些闷,还是坐在外头舒服些,你要是觉得还累就去休息,我来驾车就行。离北晋也不远了,很快便要到边境了。”

说着,洛浮川握着缰绳的手不由的紧了些,到了边境,他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悠悠闲闲的说着话,若是那些妖物找的不是他们,他们自行离去便是,若真想他之前猜测的那般,那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都不会有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镜崖察觉到洛浮川的表情有异,连忙询问:“师尊,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清楚,”洛浮川回头看着镜崖:“保护好你自己。”

镜崖不解,保护好自己是什么意思?有人要对他不利?不是吧,他也没有招惹什么人啊,怎么居然还有人要来找自己的麻烦?真是一点安生的日子都不给自己留下,还以为这次出来是真的可以尽兴的游玩,没想到还是要四处防备的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镜崖闷闷的坐在马车窗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要是可以慢悠悠的驾车从这里经过的话,外面的景色肯定是很美的,但现在嘛,连一棵树长什么样子都是看不清的。

洛浮川驾车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让马儿用了它最快的速度在奔跑着,在快要接近北晋国边境地区的时候,洛浮川忽然停下来了,却让镜崖在车上乖乖待着,自己下去查探情况。镜崖怎么可能同意,在洛浮川跳下马车后,他立刻跟着出来了。

洛浮川愣了下,说:“回去坐着。”

“不行,我怎么能让师尊你一个人出来打探情况,再说了,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让我来做的,师尊你去马车里坐着才是。”

说着,镜崖拉着洛浮川的肩膀走到马车旁,双手轻轻一举便把洛浮川给举上了马车,他笑着说:“师尊,你驾车那么久了,肯定累了,好好歇着吧,我就在附近随便看看,不会有事的。走啦。”

镜崖笑着转身的时候,洛浮川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镜崖并不知道他即将要遭遇的是怎么样的事情,所以没有任何戒备心,要是那些妖物忽然冒出来,即便是镜崖有龙魂令护体,也不会是那么多妖物的对手。

洛浮川还是不放心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刚打算去找镜崖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对于即将要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保持着万分警惕心的,但好在,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会儿,骑着马赶来的人是顾芙芷。

顾芙芷着急的从马上下来走到洛浮川面前,拱手行礼后,说:“师尊,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七呢?”

“他去探路了?”

“哪里?”

洛浮川指了指前边不远处的那条路,和顾芙芷他们来的时候不是同一条路,但看起来却是一模一样的,洛浮川以为那只是岔路口,便没有多想就看着镜崖过去了。

那条路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实际上却不是那样的,这里已经可以算是北晋国边境范围内,那些无故冒出来的妖物就是借着幻术让人走错路,直接让人走到他们的老巢里,最后被杀掉的。

顾芙芷向洛浮川讲明事情后,洛浮川连忙提着剑要去找镜崖,但却刚走到路口,还没来得及进去,便听到了镜崖哼着小调的声音,没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看到顾芙芷来了,镜崖还有一丝丝的镜崖:“顾师姐,你怎么来了?特意来接我们的吗?”

顾芙芷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后,顾芙芷笑着说:“是啊,我看你们这么久还没来就带着人来接你们了,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啊,你要是再给我们准备些好吃的,我会更加感动的。”

镜崖笑着朝他们走过去,顾芙芷也笑着:“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就给你买什么。对了,你刚刚去干什么了,那边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没有啊,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觉得不对劲我就折回来了。”

“这样啊,那没事,我带你们走。”

“好。”

镜崖驾着马车跟在顾芙芷队伍的后面,一脸笑意的样子就好像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实际上,在他走出来的那条路旁边的树林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外貌奇怪的妖物,他们的身上都有着剑痕,且一招毙命,他们甚至来不及喊出声音就被人给直接杀掉。

而杀掉他们的人,就是镜崖。

北晋国,丞相府。

顾芙芷是北晋国丞相唯一的女儿,她还有个哥哥,一家子人都视她为掌上明珠,就连太后娘娘都格外喜欢她,还亲自给她封了个“乐安郡主”,这恩宠无人可及。

镜崖和洛浮川到了丞相府,自然是以大礼相待的,他们住的房间都跟一个院子一般大,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洛浮川的喜好摆放的,这是顾芙芷在他们写信说要来之前精心布置的。

还有镜崖的房间,和在雪傲峰时的房间是相差无几的,顾芙芷知道他比较习惯他自己房间的摆设,所以按照记忆里镜崖的房间给布置着,虽不是一模一样的,但也足够让镜崖惊喜上一阵了。

但顾芙芷不知道的是,现在镜崖和洛浮川已经是双修的关系了,他们都是住在一起的,虽然就是隔壁院落,但没必要分开房间住,不过洛浮川说这是顾芙芷的心意,镜崖也就没有说破,只是笑着道谢。

房间看完后,顾芙芷带着他们去吃饭了,做的都是洛浮川喜欢的菜品还有糕点,吃饭的地方就在离他们住处不远的凉亭里,洛浮川喜欢安静,她便将下人都给屏退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镜崖是真的饿了,吃的也开心,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两碗饭,吃饱了之后站起来便伸了个懒腰,一副惬意的模样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他笑着说是消食,洛浮川也没说什么。

而在离那个凉亭不远处的花园里,一个拿着圆扇的姑娘正直勾勾的盯着靠在柱子上的镜崖,眼睛里冒出来的灼热的光芒似乎是想要将镜崖立马给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于炽烈,又或许是因为镜崖看风景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躲在树后的她,他被她的眼神给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默默地走到了洛浮川的身后。

“顾师姐,那边那个人是谁啊?她的眼神好可怕!”

顾芙芷顺着镜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穿着一身水袖华服的女人,不就是她那个玩的最好的朋友,尚书府的大小姐李倩倩吗?看她望着镜崖的眼神,估计是花痴上镜崖的脸了。

顾芙芷笑着扶额,朝着李倩倩的方向招了招手,李倩倩立马就跑到了顾芙芷的身边,半点没有女子柔弱和害羞的样子,目光大胆且炽热的看着站在洛浮川身后的镜崖。

“师尊,小七,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李倩倩,是尚书府尚书大人的大女儿,”说着,顾芙芷又对着李倩倩说:“倩倩,这是我的师尊,浮川上仙,还有我的师弟,小七,他的名字是镜崖。”

李倩倩面带微笑的看着镜崖,不由自主的朝着镜崖的方向走了两步:“镜崖公子啊,我是李倩倩,我们做个朋友吧?怎么样?”

镜崖连忙按住了洛浮川的肩膀,和李倩倩保持了距离:“那个,做朋友是没问题的,不过,你别过来了,男女授受不亲,保持距离,保持距离。”

顾芙芷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小七居然不喜欢和姑娘接触啊,看他那么怂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他之前和鬼族人打斗时候的气势啊?现在这样子完全就是个害怕被大姑娘吃豆腐的小伙子!

“好了好了,”顾芙芷拉过李倩倩的手:“我们小七害羞呢,从小没见过几个女孩子,你别吓着他了。”

李倩倩听话的退了回去,有点委屈的说道:“我就是想和他做个朋友的嘛。”

随后她又凑在顾芙芷耳边轻轻的补充了一句:“他长得那么好看,我要先下手为强,不然肯定要被别的府上的小姐给抢走了!”

顾芙芷无奈,弹了下她的额头:“乱想些什么,快回家去,不然我告诉你爹你又在我这里盯着美男子看,还把人家给吓坏了啊。”

李倩倩委屈巴巴的噘起嘴巴:“哼,就知道欺负我!不理你了!”

李倩倩甩着衣袖离去,镜崖这才松了口气,从洛浮川的背后走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顾芙芷笑他:“打架的时候你没在怕的,居然怕女人啊?”

“才不是怕!”

他是怕要和自己牵扯上的女人!

他瞥了眼面色淡然的洛浮川,他更害怕师尊不高兴啊。

八十八

李倩倩又来找镜崖了。

大早上的镜崖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李倩倩就敲着他的房门喊他起来吃早饭,镜崖用枕头捂着脑袋假装没听到外面的喊声继续睡着,但李倩倩却并没有因为房子里没动静而放弃敲门的动作,爹爹说得好,一日三餐,必不可少,早起吃早饭是必须的。

不过镜崖没吵醒,反倒是将隔壁院子的洛浮川给吵醒了,他缓缓而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李倩倩身后,他说出“李姑娘”三个字的时候都将她吓了一跳,她丝毫没注意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李姑娘,”洛浮川说:“镜崖需要休息,你就不要喊他了,他饿了自然会起床找东西吃的。”

“那不行,早睡早起身体好,早饭一顿不能少!就算是很累,那也可以吃完早饭再回来继续睡觉,你是他师尊,怎么能惯着他呢?要严格要求他才是,不然把他惯坏了,以后他都不听你的话了!”

“……”

李倩倩还在使劲的敲着房间的门,而屋子里的镜崖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倩倩不解了,她敲门的声音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镜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

她表情夸张的捂着嘴,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来:“天呐,他不会死在房间里面了吧?天呐天呐,赶紧把门撞开进去看看!”

她立马做出一副要撞门的样子,刚迈开腿,洛浮川便点中了她的穴道,她瞬间动弹不得,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洛浮川敲了敲门:“镜崖。”

房门被瞬间打开,镜崖和旁边的李倩倩对视了一眼后,立马把洛浮川给拉进了房间里面,“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李倩倩:“……???”

两位,把我的穴道解开啊,我的脸很疼的!

房间里,镜崖抱着洛浮川的腰,下巴抵在洛浮川的头顶,一脸委屈的说道:“师尊,要不我们搬出去住吧,这个李倩倩太可怕了,一个姑娘家的大早上跑来人家房门口敲门,一点都没有觉得男女有别,她要是晚上跑来我房间里怎么办?”

洛浮川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毕竟是芙芷的一片心意,我们刚刚来就搬出去,芙芷会觉得是她没有招待好我们,而且……”

而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没确认,住在这里很安全,也很方便。

镜崖却不明白洛浮川的意思:“而且什么?”

“而且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害怕她一个小姑娘?”

“不是啊,那我总不能打她吧,她要是哭了,我会觉得更加的无奈的,我可不知道要如何和姑娘家相处。”

自他来了这里之后,身边几乎都是男人,加起来认识的女人也就四个而已,元含烟、顾芙芷、余芊芊,还有胡媚儿,除了元含烟任性一些外,她们都是好说话的人,哪里有哪个人像李倩倩这样一点都不顾及女儿家的脸面主动跑到男人的房间外面来的?

再说了,自己也不能真的打她,或者是把她给赶走啊,这里可不是自己的地盘,他没法做主的。

洛浮川说:“若是你真的不想见她,那便绕开她,不见她就是了,现在我们是在芙芷的府上,很多事情不能随着我们来。”

“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师尊你也看到了,她大早上开始就拦在我房间外面,我怎么绕开她啊?”

洛浮川想了想,说:“那你今天晚上睡在我房间去?”

镜崖一惊,猛的退开一步,一脸认真的按住洛浮川的肩膀,道:“师尊,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啊!”

“嗯,我说的。”

镜崖的心情忽然变好了,笑嘻嘻的抱着洛浮川转了几圈。

顾芙芷来喊他们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被点了穴道表情夸张的站在镜崖门口的李倩倩,她一惊,倩倩怎么在这里?然后连忙跑了过去给她解开穴道,李倩倩可以动了之后,直接哭了,她捂着自己酸疼的脸,抱着顾芙芷就哭了起来,哭的还很大声,连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顾芙芷安慰了李倩倩好久才让她停止哭泣,哄了好长时间这才让下人把她给送回家去。

李倩倩被送走了之后,镜崖房间的门才被打开,镜崖不好意思的探出一个脑袋来:“顾师姐,她走啦?”

“走了,”顾芙芷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镜崖的脑袋:“你啊,下次别下手那么重,她哭起来没完没了的,我都拿她没办法呢。”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师姐~”镜崖笑着:“那我洗漱一下,马上出来。”

“好,那我去叫师尊吃饭,你动作快点啊。”

“好的。”

关上房门后,镜崖松了口气,看着房间里已经没有洛浮川的身影了,他笑了下,动作还真是快。

吃过早饭后,顾芙芷带着他们在北晋国都里到处转了转,让他们熟悉熟悉这里的风俗民情,此外,趁着镜崖去好奇着各种好玩的小物件的时候,顾芙芷走到了洛浮川身边,小声说道:“师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些妖物在边境地区杀害的人几乎都是和小七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年,而且身形小七极为相似,弟子猜测是那些妖物在寻找小七,而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小七身上的龙魂令。”

洛浮川点头表示赞同,他也是这样猜测的,只是不知道那些妖物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龙魂令现世的事情目前而言只有鬼族和魔族的人知道,魔族的人既然已经接受镜崖是新任魔君,自然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那么最有可能就只有鬼族了。

洛浮川忽然想到两百年前利用云归一杀害龙息的鬼族大长老谦和,这个人一向厌恶魔族,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的事情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只是目前暂时没有证据来证明罢了。

而且,若是魔族再次失去魔君的带领,那么鬼族就有可以再次攻打魔族的机会,谦和觊觎魔族那宽阔的领地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之前因为鬼逆想要找到元含烟而舍弃了那次攻打魔族的机会,这一次,他想来是不会再放弃了。

为了达到目的,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杀掉镜崖,夺取龙魂令。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看向笑的灿烂的镜崖,他不由的握紧了拳头,他绝对不会让谦和得逞的。

“师尊,”顾芙芷忽然开口,她的视线也是看着镜崖的:“这件事情毕竟关系到小七的性命,还是告诉他比较好,你们如今都在北晋国都,想必那些人也收到了消息该来这里了,让小七平时出门的时候多加防备,免得被人偷袭才好。”

洛浮川点了点头:“知道,我会告诉他的。芙芷,麻烦你多加留意周边事情,但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是,弟子明白。”

洛浮川看着镜崖的背影,该如何告诉镜崖这件事情呢?他可是怀着愉快的心情来这里玩的,但却要忽然告诉他现在他有生命危险,一定很扫他的兴。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的命,总比玩的开心要来的重要。

回到丞相府,镜崖跟着洛浮川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洛浮川忽然停住了脚步:“镜崖,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我也有件事情要告诉师尊,”镜崖笑着走近洛浮川,将他束缚在墙壁和他的双臂之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白玉发簪,笑着插在了洛浮川的发髻之中:“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师尊,师尊喜欢吗?”

洛浮川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喜欢,但……”

“既然师尊喜欢,那我有没有奖励?”

“……镜崖,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事情。”

“我也是很认真的在等着师尊的奖励呀,”镜崖面带微笑的凑近洛浮川的脸:“要是师尊不给的话,那我就只能自己来拿我想要的奖励了。”

刚说完,镜崖便吻上了他。

他的嘴唇有些凉,却很柔软,相比较之前那几次的接触,这次的亲吻让镜崖更加心动,因为,怀里的洛浮川害羞了,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明明想要说话却被自己给吻得说不出话来,眼神有些着急,但到底却也没有推开自己。

镜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镜崖搂着洛浮川的腰,一点一点的加深着那个吻,他没有要就这样放过他的意思,他要说什么话,他其实是可以猜到的,不过,他还是想要听他亲口告诉自己,而他允许洛浮川说那话的地点,是床上。

他将洛浮川打横抱起的时候,洛浮川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害羞的不敢去看镜崖的眼睛。

镜崖笑了下,将洛浮川放在床上,俯身压下去:“师尊,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简直就是在引诱我犯罪。”

“……不正经!”

镜崖笑:“在床上,不需要正经。”

说完,便俯身吻了下去。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外面的院子里的树后,顾芙芷一脸震惊的站在那里,她原本是想来这里告诉洛浮川他们查探到的那些妖物的动向,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师尊和小七……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的?

八十九

第二天。

顾芙芷照常来叫洛浮川起床吃饭,只不过先出来的却是衣衫不整,还打着哈欠的镜崖,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就那样呆在了原地,有点傻气的望着镜崖不眨眼。

镜崖不解,伸手在顾芙芷眼前晃了晃:“顾师姐,你没事吧?怎么忽然走神了?”

“没有没有,”她笑着:“师尊不吃早饭吗?”

“啊……”镜崖抓了抓头发:“那个,师尊有点累,不出来吃早饭,我给他带回来就是了。”

“哦……”

两个人走到凉亭里,气氛忽然尴尬,顾芙芷小心翼翼的看了镜崖几眼,看他认真的吃着饭,没有任何异样的样子,暗暗的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按住了镜崖的筷子,表情严肃的说道:“小七,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你说。”

“你和师尊是什么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从师尊房间里走出来?”

“睡一起了啊,”镜崖老实的回答:“我昨天晚上在师尊房间里睡的,不明显吗?”

顾芙芷扶额,明显倒是挺明显的,他一大早上的从师尊房间里衣衫不整的出来,肯定是在那里过夜的,只是她在意的是他们昨天晚上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啊,当时她太过于震惊了,根本不敢过去看屋子里有什么动静就赶紧跑走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后悔,当时跑什么跑啊,就算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也不会怎么样的,一个是师尊,一个是自己疼爱的师弟,他们会对自己怎么样?

什么都不会的!所以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跑走呢,害怕的人不应该是她才是啊!

不过那种话真的是问不出口,看昨晚他们两个在房门口做的事情大概就能猜测小七把师尊抱到房间里去了之后做了些什么了……

顾芙芷以前还以为小七只是喜欢跟着师尊身后,那是一种崇敬的感情,但是却没想到小七居然把师尊给拿下了,他们现在已经是那种那种关系了……

顾芙芷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复杂,又震惊,又无奈,又好奇,但是最后却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出来。

镜崖疑惑的看着表情变化复杂的顾芙芷,默默地吃着早饭,师姐这是忽然怎么了,晚上失眠了,还是失恋了?

等等,难道顾师姐知道夏师兄和那君子兰在一起的事情了?不对,不可能啊,那君子兰的事情他也才知道不久的,而且那花灵都没法离开那片花田,不去哪里的话没法知道那里还有个花灵,所以顾师姐是不可能知道的。

但既然不是因为夏师兄的事情,顾师姐这是怎么了?被逼婚了?

镜崖觉得一定就是这么回事,顾师姐虽然身份尊贵,但现在毕竟是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说不定是她父亲逼着她嫁人她才露出这样纠结的表情来的!

于是镜崖伸出手,在顾芙芷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说:“顾师姐,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吧,你这个年纪,也该嫁人了。你爹逼你嫁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你和夏师兄是不能在一起的,还不如乖乖听你爹的话,你爹不会害你的,嫁人吧,师姐!”

“……”

顾芙芷猛的一拍镜崖的脑袋:“你在说什么呢!我爹没有逼我嫁人,安静的吃你的饭去!”

“……哦。”

镜崖带着另外做好的早饭回去给洛浮川的时候,顾芙芷留在了凉亭里,看着镜崖欢快的离开的背影,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看样子小七和师尊的关系就是她脑子里想的那样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关系又到了哪一步了。

顾芙芷是不歧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她从小就是在明重山上长大的,很多事情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的,就比如说林暮雨师伯和伊青北师兄,再比如说宋玉师兄和江天恩师兄,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恋人的,而且他们都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是如何如何的。

只是顾芙芷没想到小七和师尊居然也是那种关系,她之前还以为师尊喜欢的是云归一师兄呢,没想到不是。

她叹了口气,有点茫然的拍了拍额头,思考着是要戳破小七和师尊之间的关系问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就这样顺其自然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的时候,李倩倩来了,而且活蹦乱跳的跑来的,一把就从背后抱住了顾芙芷,还笑嘻嘻的说道:“芙芷,镜崖起床了吗?我现在能不能去见他呀?”

顾芙芷扶额,坏事从来不单行,她差点忘了还有李倩倩这个看上了小七的花痴少女的存在呢。

不过……

顾芙芷摸了摸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抬起头看着李倩倩,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李倩倩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芙芷,你干嘛对我那样笑?很恐怖的,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了?千万不要拉上我,我爹会骂我的!”

“倩倩,”顾芙芷笑着伸出手去拍了拍李倩倩的肩膀:“你喜欢小七是不是?我给你们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样?要吗?”

“要要要!”李倩倩刚激动一下,又忽然想到镜崖会点穴,又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他要是给我点穴怎么办?我不想再张大嘴巴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他房间门口。”

“放心,这次不会的。”

“真的?”

“绝对是真的,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

“嘿嘿,”李倩倩小碎步走过去抱住了顾芙芷的手臂:“那芙芷,事情就拜托你啦!”

“没问题。”

顾芙芷笑着,小七,对不住了,谁让我现在特别好奇你和师尊的事情呢,就暂时委屈你一下下啦,我跟了师尊那么长时间了还没见过师尊吃醋的样子呢。

午后。

镜崖在院子里打坐吐息,洛浮川则是收到了叶锦风传来的消息,他说现在宋瑞暂时管理魔族的事情,魔族没有任何异动,鬼族那边也暂时没有动静,不过大长老目前不在鬼族领地,他该管理的事务都交给了二长老谦山,此外,柳岸秋的伤已经恢复,正朝着北晋前去。

鬼族三位长老,一下子来了两个,看来那大长老对龙魂令是势在必得啊。

烧掉信件后,洛浮川开口道:“镜崖,最近这段时间你不要单独出门,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叫上我一起。”

镜崖勾了勾嘴角:“什么事情都要?”

“什么事情都要。”

镜崖点了点头,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顾芙芷就带着李倩倩来了,她们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恭恭敬敬的摆在了洛浮川的面前,李倩倩放下盘子后则是目光明确的望着坐在一边闭着眼睛的镜崖,随后她掇了下顾芙芷的手臂,示意她可以开始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顾芙芷清了清嗓子,道:“师尊,弟子有件事情想要让小七帮忙,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能够带他出去?”

“何事?”

“倩倩府上有个难缠的家伙,我们认识,所以不方便出手,所以想让小七帮忙把他给赶走。”

她给李倩倩使了个眼色,李倩倩会意,立马走到了镜崖身边,话没开口就先抱住了镜崖的手臂摇了摇,随后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是啊,镜崖,你帮我一下嘛,那个家伙非要我嫁给他,我是真的不想嫁啊!你就看在芙芷的面子上帮我一次嘛!”

说着,还伸手擦了擦眼泪,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镜崖睁开眼睛,想要挣脱李倩倩的手,但她却早有防备,抱的很紧,镜崖用力的甩了两下都没甩开,只好看向洛浮川,用眼神向他求助。

但洛浮川看的地方却不是镜崖的眼睛,而是李倩倩紧紧的抱着镜崖的手臂的地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嘴角抿的紧,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淡然,但是眼睛里的情绪和手上紧握住茶杯的动作便知道他现在已经不高兴了。

他所有的小动作都被顾芙芷看在了眼里,但这还不是顾芙芷最后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这还不算是吃醋呢,师尊得要说出来才能证明他是真的在意小七的啊。

什么都不说的话,小七怎么会知道他是多么的在意着他的呢?

顾芙芷笑着说:“要是师尊不反对的话,那弟子就带着小七去倩倩府上帮忙了。不过,师尊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现在外面也不太平,师尊跟着也保险一些。”

李倩倩立马点头附和:“是呀是呀,浮川上仙那么厉害,要是一起去的话,也不怕遇到危险啦,您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镜崖汗,这两个女人想要做什么?看她们眉来眼去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要找自己帮忙的,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站起来后,镜崖使劲的甩着自己的手,但李倩倩却是一副贴在了他身上的样子,不仅没有害羞的意思,反而是心情愉快的拉扯着镜崖走在前边儿。

镜崖欲哭无泪,这个女人怎么那么难缠?谁能来救救他啊?

九十

不过顾芙芷也不算是完全骗镜崖的,李倩倩府上的确是有一个十分难缠的家伙,而且他并不是李府的人,却死皮赖脸的非要住在李府,还口口声声说着一定要娶李倩倩为妻,否则绝对不会离开李府。

但他偏偏又是李尚书好友的儿子,他父母早逝,只剩下他一个,他们是赶也赶不走这个赖皮,赶走了他还会再跑回来,而且还是在府门前大声囔囔,李尚书怕丢了面子,也只好作罢,让他留在了李府。

好在李倩倩对他是不感冒的,而且根本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李尚书虽然把他留在了李府,却不允许他靠近李倩倩,给他住的房间都是离李倩倩的房间很远的厢房,还派人看守着,完全不给他可以靠近李倩倩的机会。

但让他一直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李倩倩也到了快要出嫁的年纪了,总不能让这样一个家伙留在府上玷污她的名声吧,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他日还有谁愿意来府上提亲啊?

李倩倩告诉镜崖,那个男人叫做吴眉,长相倒是挺清秀的,但个性实在是太差,一看就知道以后是个没担当的男人,他现在都敢跑到姑娘家里来闹事情,什么都不做就知道空口白话的说着要娶她,谁会相信这样一个赖皮家伙啊?

李倩倩还说,那个吴眉之前还跑去偷看她洗澡,被丫鬟看见了,但是他却死不承认,非说那不是自己,李府的人可是愁坏了,只能派人轮流看着他,免得他再做出一些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镜崖倒是不怎么理解了,既然那个男人那么讨厌的话,把他赶出去不就得了吗?堂堂尚书府,那么多人,在朝堂上还有着不小的权势,难道还惹不起这么满脑子想着要占李倩倩便宜的一个赖皮?

再说了,要是实在是没办法,找人拖出去干掉也是可以的嘛,他不相信尚书府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不敢出头的。

这也是顾芙芷所担忧的事情,因为那个叫吴眉的,杀不死,要是简单的能够把他杀死的话,那事情真的是太好办了,问题就在于这个家伙杀不死,捅他几刀他都能面带微笑的站在你面前继续和你说话,就跟没事人一样,请了好几个道士来做法了,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奇怪的很。

“杀不死?”

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这倒是很奇怪了,即便是妖怪和神仙,用特殊的办法都是可以杀死的,哪里有普通人会杀不死的?就连龙息当初那么强大都能被噬心锥给扎死,吴眉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死不了的。

除非,他本来就是死的。

镜崖笑了下,说:“师尊,看来我们遇到了个好玩的家伙,要不把他抓起来带回去玩几天吧?”

“听你的。”

镜崖小小的欢呼了一声,跟着李倩倩大步的走进了李府的大门,顾芙芷和洛浮川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大门。

李倩倩带着镜崖找到那个吴眉的时候,他正趴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想要伸手去摘池塘里的荷花,见到李倩倩来了,连忙笑着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后快速的走到了李倩倩面前,刚要去拉李倩倩的手,李倩倩立马躲在了镜崖身后,还有些紧张的拉着镜崖的衣角。

吴眉皱了下眉头,这才注意到跟着李倩倩进来的几个陌生人,不由得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杀不死的,你们休想带我离开这里!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绝对不走!”

说着,吴眉坐在了地上,毫不掩饰的赖皮模样。

镜崖“啧”了一声,笑着蹲在了吴眉面前:“你是杀不死的?”

“对!不信你问倩倩,我就是杀不死的!”

“是吗?”镜崖勾了下嘴角,伸手抓住了吴眉的衣领:“看起来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杀不死的原因可能只是用的方法不对而已,要不你看看,我的剑能不能杀死你?”

“当然是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镜崖用掌心中幻化出魔族噬魂剑,“嚓”的一声插在了吴眉的手边,噬魂剑剑身透露着纯黑的气息,丝丝萦绕在剑的周围,那是一种保护,更是对外界的一种威慑。

吴眉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望着那把剑,方才嚣张的气势完全不见了,镜崖离他近,甚至都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颤栗的感觉。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敢大胆的看着镜崖的眼睛,他低着头,不由自主的往后挪着,却被镜崖伸手按住了肩膀,跑不得。

镜崖笑着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看来被我说对了,你并不是杀不死,只是普通的刀剑杀不死你,可我的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剑,杀死你,是绰绰有余的吧,而且,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而易举的将你砍成两半,之后我会把你丢到乱葬岗去,那里应该有许多野狗,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你的尸体啃咬撕裂,吃掉你身上所有的肉,啃咬着你的骨头,让你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得不到。”

“不不不!”吴眉使劲的挣扎着,地上扬起不小的尘土:“饶命!大侠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就离开这具身体,不不不,我马上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真的,我发誓!”

镜崖笑了下,收回了噬魂剑,随后用捆仙绳将他绑了起来,拉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对洛浮川说:“师尊,搞定了,我们带他回去吧。”

洛浮川点头:“好。”

李倩倩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被解决了,连忙拉住了镜崖的手臂:“那个,镜崖,谢谢你帮我,留下来吃个晚饭吧,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我家的厨子给你做。”

看着李倩倩又这样拉着镜崖的手臂,洛浮川皱了下眉头,道:“镜崖,走了。”

“好,马上走,”镜崖笑着且使劲的扯开李倩倩的手,说:“吃饭就算了,在顾师姐家里吃也是一样的,再见!”

不,是最好不再见了。

然后一溜烟的走到了洛浮川的身边。

李倩倩暗暗的跺脚,还以为要忙活一整天时间呢,镜崖怎么那么厉害啊,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那赖皮带走了,她要说的话都还一句都没说呢!

走出李府,镜崖松了口气,看向身边垂头丧脑的吴眉,他这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身上也没有妖气或者是鬼气什么的,怎么会有杀不死这种技能呢?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要和洛浮川探讨一下怎么处理这个家伙的时候,有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洛浮川下意识的握剑,镜崖抬眼,看见的却是柳岸秋,还有他身边的梦魔。

他说:“欢儿。”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镜崖吃惊道:“别说你们是跟着我们来的?”

“欢儿,我有要紧的事情和你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我……”

“不方便,”洛浮川挡在镜崖面前:“鬼族的人来这里能有什么好事?你敢说你和谦和不是一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对镜崖做什么!”

“师尊,”镜崖压低了声音凑在洛浮川耳边:“柳岸秋不会害我的,之前也是他救了我,我们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你信他?”

“我信他不会害我,”镜崖捏了捏洛浮川的肩膀:“师尊,放心,要是有事我会大声喊你的,我就是过去一下下,他说完了我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洛浮川皱着眉头,却也不好再反驳镜崖的话,只是看着镜崖跟柳岸秋走了,他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顾芙芷看了看洛浮川的脸色,看来师尊这才是吃醋的表现啊,方才倩倩的表现还不足够,这个叫柳岸秋的一出来,他那异样的表情立马就浮现出来了。

看来,是情敌嘛~

无人的小巷子里。

“欢儿,你听我说,现在时间紧迫,你马上离开这里,谦和大长老已经带着人来找你了,他的手里有噬心锥,你不是他的对手,你马上回去魔族,找魔族长老让人护着你!”

“就是这件事情?”镜崖摸了下鼻子:“这件事情我知道啊,他要来那就来嘛,我又不怕他。”

“什么?”柳岸秋紧皱着眉头,语气着急起来:“欢儿,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你害不害怕的问题,而是现在的你打不过他,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噬心锥,一旦他找到了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取出龙魂令,你不明白那是多严重的一件事情!”

“我明白,”镜崖忽然笑了:“不明白的是你们,我看起来和以前还一样吗?为什么你认为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呢?更何况,师尊也在我身边呢,他会护着我的。”

“洛浮川?”柳岸秋紧抿着嘴唇,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欢儿,他护不住你的,你信我!”

“不,这一句话,我不信。”

镜崖转身:“柳岸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不过,你就不要掺和进来了,快回去吧。”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柳岸秋,他说:“柳岸秋,其实,程欢早就死了,我不是程欢,我是镜崖,你不用对我那么好,因为我不是那个你值得好好对待的那个人。”

九十一

镜崖回到丞相府时,洛浮川和顾芙芷正把那个吴眉绑在院子中央的树上,见镜崖回来了,顾芙芷笑了下,说她要帮她的父亲处理一些事情不能久待在这里,又和洛浮川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镜崖坐在树对面的椅子上,淡淡的喝着茶,另外一边的洛浮川倒是有些不冷静了,他很在意柳岸秋把镜崖找过去说了些什么,为什么镜崖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问清楚,但镜崖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在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笑着伸出手去拉住了洛浮川的手:“师尊,柳岸秋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鬼族大长老已经来这里的事情,放心,没有别的事情。”

洛浮川瞬间皱眉:“镜崖,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那不然呢?”镜崖耸了耸肩膀:“现在也不是该着急的时候啊,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制定应对的对策,光是着急是没用的。”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着急,他早就已经猜到事情和那个谦和有关系了,当初那个家伙能够让龙息和云归一自相残杀,如今也能找到机会杀掉自己,这件事情他并不怀疑,只是他并不觉得谦和能够成功罢了。

他不是当初的龙息,师尊也不是当年的云归一,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不会面临当初那种事情,他也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但洛浮川和镜崖的顾虑是不一样的,镜崖表现的越是淡定,他就越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洛浮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镜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吴眉面前,伸出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的看了看,从吴眉眼睛里露出的惊恐可以看出,他知道之前那把剑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的,只是他这个人善于伪装和看眼色,所以一直没敢明说。

这里没人称呼镜崖为“魔君大人”,他自然也是不敢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镜崖问:“要是老实回答的话,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要是有半点隐瞒,我就让之前我说的话变成现实。”

“别别别,我说我说,别杀我!”吴眉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捆仙绳却捆的更紧了,他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解释道:“是这样的,其实我不是人,我只是依附在这个人的身体里而已,这个人早就死了,我和他是共生的关系,我在他的身体里他才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否则身体早就已经腐烂发臭了。”

“你不是人,那你是什么?”

“是蛇妖,我是蛇妖!”吴眉着急的说着:“不过我的身体被人毁掉了,我只剩下个妖灵,所以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这个家伙刚好就死在我面前,我就附在他身上了,他的心愿是可以娶到李府的李倩倩,所以我才赖在李府的,我真的没恶意,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蛇妖?

镜崖摸了摸下巴,还是个只剩下妖灵的蛇妖,看来是从边境那边跑来的,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过留着总是有隐患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时候,吴眉咽了下口水,连忙喊着旁边的洛浮川“大仙大仙”:“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

洛浮川将镜崖拉到了一边:“你不是说将他带回来玩的吗,怎么要杀他?”

“他是从北晋国边境那边跑来的,谁知道他是好坏,既然他都已经没有身体了,我也不算杀他,只是要打散他的妖灵罢了。”

“镜崖,不准。”

“为何?”

“他是个妖灵而已,也没做恶事,不必杀那便不用杀,手中杀孽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是妖,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镜崖,”洛浮川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镜崖忽然没说话了。

洛浮川解开吴眉身上的捆仙绳,道:“快走吧,别再回来这里了。”

“谢谢大仙,谢谢大仙!”

吴眉一溜烟的跑没影了,洛浮川抿了下嘴唇,走回到镜崖身边,刚要伸手去碰镜崖的肩膀时,镜崖忽然开口了:“师尊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以前的镜崖从不会违逆洛浮川的话,什么都听他的,更不会随意的杀生,甚至连可以化为人形的黄鼠狼精都下不去手,可是现在他却自然的说出要杀掉吴眉这样的话,威胁的话更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这和以前的他是很不一样的。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洛浮川说:“人都是会变的。”

“那我要是变成了师尊你最讨厌的那种人怎么办?”镜崖没看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那个时候该怎么办?师尊会亲手杀了我吗?”

“胡说什么,”洛浮川按住他的肩膀:“你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别胡思乱想,我们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那些,而是谦和,既然他已经到了北晋,那么他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免得连累到芙芷的家人。”

“嗯。”

镜崖起身,表情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谦和来这里的目的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必须要在谦和找到自己之前离开这里。

和顾芙芷说明情况后,顾芙芷当即表示要跟他们一起离开,但镜崖拒绝了,在顾芙芷还想坚持的时候镜崖把她打晕了,然后带着洛浮川离开了丞相府。

干脆果断,是他现在做事的风格。

只不过事情来的总是很快,他和洛浮川才刚离开北晋国都,谦和的人就追上了他们,将他们堵住了一片树林里,周围都是眼睛冒着绿光的妖物,对方数量庞大,镜崖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带着洛浮川一起平安的离开这里。

于是他说:“师尊,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不会死,你快离开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嚣张且得意的笑声在树林里响起,在那群妖物的前方慢慢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他面带微笑的站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我看,你们还是都不要走了,既然师徒情深,倒不如一起共赴黄泉,也好做个伴。”

镜崖紧皱着眉头,这个老家伙说话真是让人火大!什么共赴黄泉,送他下黄泉还差不多!

“别那么瞪着我,本来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是不想对你怎么样的,可谁让你偏偏是龙魂令的宿主,你要是不死的话,我便得不到龙魂令,我们鬼族便永远要被魔族压在脚下!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带领我们鬼族过上更好的日子,才不用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继续苟延残喘!”

镜崖握紧了手中的噬魂剑,这个老家伙倒是对鬼族挺忠心的,不过嘛,他们是敌人,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他们无法同时存活下来。

而他,要活下来!

谦和一声令下,周围蠢蠢欲动的妖物瞬间朝着镜崖和洛浮川扑了过去,发了疯似的攻击着他们,那些妖物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除非是杀死它们,否则它们便会一直攻击一直攻击,所以镜崖只好下狠手,一剑挥下去丝毫不留余地。

厮杀声在树林里响起,而谦和却像是在看热闹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被妖物重重攻击着的两个人,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便会筋疲力尽,到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时候了。

而谦和光顾着看前面的热闹,忽略了在他身后的鬼族守卫队中,有个人正目光冷冽的望着他的后背,仿佛要用那尖锐的眼神穿透他的后背一般。

鬼族。

鬼逆处理完公务后回到寝宫,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肩膀喊着“烟儿”,但寝宫里却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四处看了看,还以为是元含烟又在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但很快他就发觉不对劲了,元含烟的剑不见了,而整个寝宫里也没有任何她的身影。

“烟儿?烟儿?”

他连忙喊来寝宫外的守卫:“烟儿呢!”

守卫们面面相觑,表示他们并未见到过烟儿姑娘。

鬼逆又找来一直伺候元含烟的丫鬟,她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表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说烟儿姑娘觉得有些累了就回寝宫休息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她们也不知道烟儿姑娘跑去哪里了。

他派去外面寻找的守卫回来后都表示没有见到元含烟,那就说明,元含烟现在已经不在鬼族领地了。

鬼逆握紧了拳头,周身散发着凌冽的寒意,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又是怎么跑出去的!

真是废物,这么多人,居然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人?找不到烟儿,你们也别回来了!”

“是!”

那些守卫连忙离开后,鬼逆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烟儿,你到底跑去哪里了?不是说好的,要去什么地方都会告诉我的吗?为什么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掉?

九十二

厮杀许久后,遍地都是妖物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妖物口中流出来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液体,让周围的气息变得凝重起来,死亡的味道渐渐地将妖物中央的镜崖和洛浮川给包围起来。

镜崖和洛浮川背靠背站着,衣服上、脸上都沾满了血迹,斩杀大量的妖物让他们开始感觉到疲惫,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在宣示着他们的体力已经不支,无法继续硬撑到斩杀掉所有的妖物。更别说还有一个安然无恙且面带微笑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谦和。

洛浮川看向镜崖,他的手臂不知何时给妖物的利爪给划破,此时正流着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满眼愤怒的望着谦和的方向,既然自己没法活下来,把他也别想活着,要死,也要拉着那些家伙一起死!

但,洛浮川要活着。

手中的噬魂剑慢慢的凝聚起魔气,黑色的气将剑身包裹起来,镜崖紧紧的握着剑柄,眼中的杀意十分明显,在这里为洛浮川开一条路是可以做到的。

镜崖说:“师尊,我为你开路,你看准时机马上离开这里,明白吗?”

“不!”洛浮川握住镜崖的手腕:“你休想一个人在这里硬撑,以前你说过什么的,你说你不会丢下我,你别忘了!”

“现在不是……”

“现在就是!”洛浮川定了定神,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我绝对不会把你丢在这里,就算是要死,我也跟你一起死!”

“……好,”洛浮川握住洛浮川的手:“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我们谁都不要死!”

“好!”

厮杀再次开始,谦和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着他们的,在他看来,他们只不过是在死之前顽强的抵抗一下罢了,那些妖物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除非杀死,而杀死它们,是需要花费力气的,而镜崖和洛浮川,此时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完全斩杀它们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也就只剩下死亡这一条路。

如果柳岸秋、梦魔和顾芙芷没有出现的话,谦和的计划会完美的实现,但他们出现了,而且是带着武器出现的,他们一个一个的砍下妖物的头颅,护在了镜崖和洛浮川的面前。

谦和看情势忽然转变起来,咬牙大声说道:“柳岸秋,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柳岸秋笑了下,一脚踢开朝着他扑过去的妖物,道:“大长老,我好的很呢,我不是说过了,你动谁都无所谓,就是不能动我的欢儿,看来你是没有记住我的话。”

“柳岸秋!他不是程欢,他是龙魂令的宿主,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拿到龙魂令占领魔族领地,你别忘了你是鬼族人,你就不怕王上杀了你父母吗!”

“呵,王上不会那么做的,他……”

柳岸秋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梦魔忽然身形一闪,扼住了旁边洛浮川的脖子,点中他的穴道瞬间封住了他的武功,然后带着他飞身站在了谦和的身边。

柳岸秋瞪大了双眼:“梦魔,你干什么!放开他!”

镜崖提剑指着梦魔的脸:“放开他,否则让你死无全尸!”

谦和却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梦魔的肩膀:“柳岸秋,看来你是一点都不了解你的下属啊,她被掉包的事情你居然没有发现?一个和梦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你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不过也是,你的眼里除了程欢还有谁呢,你会在意那个对你忠心耿耿的梦魔其实早就已经被我给隔断所有的经脉关在鬼族的地牢里了吗?”

“你说什么!”

柳岸秋看向“梦魔”,他摇着头:“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

“她不是梦魔,是梦魇,是从梦魔身体里分裂出来的,自然长得和梦魔一模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梦魇是我的人,她只听命于我。你还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放任你背叛我们鬼族吗?”

“!”

柳岸秋握紧了拳头,正要冲过去的时候,谦和笑着说:“别过来,你们只要往前一步,梦魇就会捏断洛浮川的脖子,镜崖,你不想看着你的师尊死在你的面前吧?”

镜崖怒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谦和将手中的噬心锥丢到镜崖脚边,眼睛里都是贪婪的笑意:“用这把噬心锥刺入你的心脏,你死了,我拿到龙魂令了,洛浮川对我来说就没用了,我自然会放了他。”

“你!”

洛浮川紧皱着眉头:“镜崖,别听他的!你快走!”

他多说一个字,梦魇手中的力气便加重一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憋的通红。

“别杀他!”镜崖捡起地上的噬心锥:“我答应你,你放了他!”

谦和朝梦魇使了个眼色,梦魇会意,轻缓了手腕上的力气,洛浮川的气息慢慢顺畅了起来。

顾芙芷着急的走到镜崖身边:“小七,你别乱来,师尊不会准你用你自己的命换他的命的!”

柳岸秋也附和道:“欢儿,你别听谦和的,他言而无信,你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洛浮川的!他不会给他自己留下祸患,你信我!”

“那你们还能想到救我师尊的好办法吗?”镜崖握紧了手中的噬心锥,将尖端的位置抵上了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他狠狠的瞪着谦和:“老家伙,你最好是说话算数,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放心,只要得到龙魂令,我马上放了洛浮川,他对我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威胁你,你死了,他自然没用了。”

镜崖稍稍一用力,噬心锥尖端立刻扎入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噬心锥慢慢流出,最后滴落在地上。

“欢儿!”柳岸秋紧皱着眉头,刚要去阻止却被镜崖恶狠狠的眼神给逼退:“你这又是何苦呢?洛浮川不值得你这么做!”

“这句话我曾经也对你说过,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镜崖忽的笑了,他低着头,将噬心锥慢慢推入自己胸口:“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是我的师尊,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所以,我愿意为了他去死,我心甘情愿的。”

柳岸秋眼中满是疼惜,看着镜崖因为强忍着疼痛而紧紧皱起来的眉头,觉得很是心痛,他不忍再去看,背过了身去。顾芙芷也是同样的表情,她知道阻止不了镜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镜崖将噬心锥扎入自己的心脏。

洛浮川望着镜崖,眼中全是慌张,他拼命挣扎着想要过去阻止镜崖,却被梦魇给束缚的更紧了,他无能为力。

镜崖用尽全力的一刺,噬心锥尖端部分全部扎入他的胸口,流出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他大口喘了下气,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上。

“不!”

洛浮川挣扎着:“镜崖!”

镜崖却笑了,他用剩下的力气又将噬心锥给拔了出来,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柳岸秋和顾芙芷根本不敢仔细去看。

“你如愿以偿了,放了我师尊……”

“那可不行,”谦和笑着:“你还没死呢,你不死透的话,龙魂令是不会从你身体里主动出来的,只有龙魂令在确认你死亡之后解开血誓,它才是自由的,我才能成为它的新主人。所以,再扎一次,你不死的话,我很难把洛浮川给放了啊。”

“你……”

镜崖用手支撑着身体,艰难的喘息着,方才那一下几乎是要了他的命了,他勉强撑着才能继续说话。

谦和到底是活了三千多年的老家伙了,滑头得很,看来自己要是不真的去死的话,他是不会放了师尊的。

镜崖笑了下,捡起噬心锥,慢慢的将噬心锥放在了方才的位置,不过他却没有扎进去,而是朝着谦和笑了。

谦和不解的望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愚蠢。”

“什么?”

猛然间,一道大风刮过,宋瑞凭空出现在了镜崖身边,夺过了他手里的噬心锥,手指轻轻用力便将噬心锥一分为二,“啪嗒”一声丢在了地上。

谦和瞪大了眼睛,那一瞬间的着急分神给了他身后的守卫机会,那人没有任何犹豫的出手,拔出长剑朝着谦和的后背使出全力的刺去,长剑瞬间穿透了谦和的身体,那人一个转身跳跃,拔出了长剑,飞身落定在了镜崖的身前。

“你……”谦和捂着伤口,往前走了几步,却因身体无法支撑而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伸出手指着那个人,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谁……”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褪去了身上的伪装,变幻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她对着谦和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大长老,别来无恙啊,您素日里忙于公事,不吃不喝,死在外头了,我想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您说对吗?”

“是你……居然是你……元、含、烟……”

元含烟笑着,提着剑抵住了谦和的喉咙:“没错,就是我。大长老,我是来送你上路的,和这个充满阳光的世界说再见吧~”

“呲——”

手起剑过,溅起一行鲜血,飞洒在地。

“嘭——”

谦和应声倒地,死之前,眼睛还是瞪着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九十三

所有的情形在一瞬间迅速转变,谦和被元含烟杀掉后,宋瑞带来的人立马将剩下的那些鬼族人给包围了起来,那些发疯的妖物就地诛杀,而弃械投降的鬼族士兵可以饶过一命,唯一还剩下的威胁就是面无表情依旧掐着洛浮川的脖子站立在那些人中间的梦魇。

她似乎分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元含烟想要过去救回洛浮川,柳岸秋却挡在了她前面:“我的事情我来处理。梦魇,只要你放开洛浮川,就放你走。”

“我不走,”梦魇使劲的掐着洛浮川的脖子,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杀了洛浮川,程欢就是你的了,而我也将代替梦魔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一切都还和以前一样,不是吗?主人,现在是唯一可以杀死洛浮川的机会,只要你说,我马上掐断他的脖子,成全你和程欢。”

“够了!”柳岸秋怒吼了一声:“我再说一遍,放开洛浮川!”

“不,”梦魇的眼神坚定:“我没有退路了,只有杀了洛……”

“呲——”

元含烟不知何时站在了梦魇的身后,长剑猛的刺穿了她的身体,梦魇手上稍稍一松力,元含烟便一掌推开了她,扶着洛浮川迅速的回到了镜崖身边,随后帮他解开了封住武功的穴道。

宋瑞已经帮镜崖止住了血,但毕竟伤到了心脉,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洛浮川抱着镜崖的肩膀,将自己体内的灵力陆续输送到镜崖身体里助他恢复。

梦魇捂着伤口退后了好几步,见情况不对劲想要逃跑,但宋瑞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放她离开这里,一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梦魇的眼前,伸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梦魇倒下时,还看着柳岸秋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甚至是有些不耐烦的皱着眉头的。

镜崖和洛浮川被带回顾芙芷家的丞相府疗伤的时候,柳岸秋被元含烟拦在了外面,不允许他进到屋子里去打扰到他们。

元含烟说:“柳岸秋,很感谢你这次出手相救,但我们毕竟不是同路人,你应该也看到了,镜崖喜欢的人是师尊,不是你,你一直固执的缠着他是没有好结果的,不如就此放弃,去寻找另一个值得你去爱的人,不要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元姑娘,我只是想知道欢……不,是镜崖,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宋瑞有把握治好他吗?”

“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镜崖他有龙魂令护体,不会有事,倒是你,该想想如何回去和你们的鬼王交代。”

“……”柳岸秋握紧了手中的扇子,又问:“你不回去?”

他记得,元含烟是鬼逆亲自带回去的,在鬼族的地位几乎是和鬼逆平起平坐的,再加上鬼逆十分宠她,有的时候她在鬼族无理取闹都不会有任何事情,他也知道,鬼逆是真的喜欢元含烟的。可是元含烟……

“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元含烟转过身背对着柳岸秋:“我又不爱他,为何还要回去?”

“那你之前是为什么要……”柳岸秋的话戛然而止,他震惊的抬起头看着元含烟的背影:“这是你们一早就计划好的?你们早就知道谦和要杀镜崖,所以你才去鬼族留在王上的身边,趁机监视谦和的一举一动的?”

“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该再多问,对你没有好处,快走吧,我想师尊不会想要见到你。”

“……”

柳岸秋抿了下嘴唇,却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对自己不利的,除了镜崖,这里没人会帮他说话,宋瑞和洛浮川更是自己的敌人,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转身离开后,元含烟松了口气,浑身提起的警惕在瞬间松懈开,有些无力的扶着石桌坐下。

顾芙芷走过来帮她捏了捏肩膀,笑着说道:“师姐你来的太及时了,下手快准狠,要不然我们现在还被困着呢。”

“知道我辛苦的话就给我做点好吃的,我现在肚子不舒服,想吃点特别的东西。”

“那师姐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去给你做。”

“嗯……”元含烟撑着下巴:“有酸橘子吗?或者是别的酸一点的东西,不要甜的。”

“酸的?”顾芙芷不解:“师姐你不是最讨厌吃酸的东西吗?”

“人的口味是会变得嘛,快去快去,我饿着呢。”

“好吧好吧,那我去啦,别买回来你又嫌弃的不吃啊!”

“才不会!”

顾芙芷离开后,元含烟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腹部,最近是怎么回事,总觉得不舒服,是在鬼族待久了身体不适吗?

她皱了皱眉头,看来回去夜秦之后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了。

屋内,在宋瑞的帮助,以及龙魂令的协助下,镜崖的伤势很快得到了好转,只是伤口处毕竟是在心脏,镜崖无法在段时间内完全恢复成没事人的样子,只能慢慢调养。

洛浮川自己调息结束后,坐在了镜崖身边,他还昏睡着,且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宋瑞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镜崖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不用太担心,带他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是了。”

“多谢,不过……”洛浮川忽然问:“你和含烟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是早就计划好的,还是真的是凑巧来这里的?”

“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刚好救了你们的命,无非是早就计划好的,正巧时机到了,我们便出现了。”

“可是含烟她明明在鬼族,你是怎么把她找来这里的?”

“她去鬼族本就是我的意思,想个办法让她出来更是简单的事情,这点事情我都处理不好的话,我这两千年不就白活了?”

“你们是……”

“好了,别问了,你陪着镜崖吧,我要回去了,你们休息好便启程回去吧,谦和死了,鬼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自己小心。”

“……”

宋瑞很快离开了房间,只不过他并没有带走元含烟,而是自己独自离开的,元含烟也并不在意他已经离开的事情,反正他们也不算是朋友,只是因为之前答应帮忙才会同时出现,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那便没有再一起的必要了。

留在洛浮川和镜崖身边,对她来说更安全,也更放心一些。

洛浮川走出房间时,元含烟正闭着眼睛在院子里调息,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眉头紧皱着,额头上还冒着冷汗,肩膀微微抖动着,不安的情绪从身体里表现在身体外。

洛浮川连忙走了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手掌轻轻用力往她的身体里输送一些灵力压抑住她的不安情绪,元含烟这才醒过来,脸上都是汗,气息不平稳,微微的喘息着。

见到洛浮川,她刚要站起来,洛浮川却按住了她,让她坐下,随后道:“伸出手来。”

元含烟不解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的将右手伸了出去,洛浮川伸出两指按住了她手腕上的脉络,没一会儿,他便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来,他皱着眉头有些严肃的看向元含烟:“你……”

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察觉到自己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友好,于是换了种方式询问道:“含烟,你在鬼族的时候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同寻常的事情?”元含烟茫然的摇着头:“没有啊,就那样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真的?”洛浮川追问道:“含烟,我是你师尊,亦同是你的父亲,你有何事一定要告知与我,不可一人隐瞒。在鬼族的时候,当真没发生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啊,”元含烟收回了手,笑着说道:“师尊,我说的是真的,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如果说我经常被鬼逆关在寝宫里也算是特……”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腹部,难道是……

不可能的!她明明吃药了,不可能的!

她震惊的看向洛浮川,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但洛浮川的眼神却在告诉她,她现在所猜测的事情都是真的已经发生了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抿了下嘴唇,坐在椅子上,脸上都是惊慌的表情。

这时,顾芙芷来了,她笑着将买来的酸橘子放在元含烟面前:“师姐,你要的酸橘子,我试过了,特别酸,你肯定会喜欢的。”

但元含烟此时的心情却是复杂的,看着桌子上那盆酸橘子,她却是没了胃口。

看元含烟和洛浮川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顾芙芷不解:“那个,师尊,师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怎么忽然表情都那么严肃了?还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元含烟摇了摇头:“没事。”

随后她又说:“那个,芙芷,离你家最近的药铺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啊。”

元含烟刚站起来,洛浮川便喊住了她:“你想去做什么?”

“我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你别做傻事,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应该回一趟鬼族,把这件事告诉鬼逆。”

“不,”元含烟笑了:“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九十四

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的顾芙芷呆呆的站在元含烟和洛浮川之间,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猜到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该听元师姐的话带她去找药铺呢,还是该看师尊的脸色不带师姐去呢?

元含烟说:“师尊,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希望可以自己解决,人妖都殊途,更何况是人鬼,我和他是没有以后的,我不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着不该属于他的痛苦,他不出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当初在宋玉府邸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鬼逆信任我罢了,我不爱他,我也不爱这个孩子。”

元含烟转身离去的时候,洛浮川皱了下眉头,轻轻捏了个诀便用捆仙绳将她给绑了起来,手腕一用力就把她给拉了回来,随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椅子上。

元含烟扭动肩膀挣扎着,但洛浮川却下定决心让她老实待着,根本没有留给她可以逃脱的余地。元含烟不高兴了:“师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你没有资格阻碍我做出任何选择,是我不想要这个孩子的!”

孩子?

顾芙芷忽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元含烟这是,怀孕了?而且孩子是鬼王鬼逆的,她想要打掉,但是师尊不准。

顾芙芷楞在了原地,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之前她被小七和师尊的事情就给弄得纠结了好长时间,现在又忽然冒出来元含烟怀孕这样一出,这算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洛浮川说:“芙芷,你看着她,不准她乱来,等镜崖醒了我们便启程回夜秦国。”

“好的。”

洛浮川回房间后,元含烟说:“师妹,快给我松开,你要是为我好的话就该听我的,师尊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明白我的心思,你快给我解开!”

“不行啊,”顾芙芷无奈:“师尊的话不能不听的,再说了,师姐,孩子是无辜的啊,你就没有想过要和孩子的父亲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情吗?”

“……”元含烟别开了视线:“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爱他,他也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就行。”

顾芙芷叹了口气,在元含烟对面坐下,她这位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啊,自己想做什么就真的跑去做什么,要不是师尊拦着的话,她可就真的跑去药铺里买堕胎药弄掉这个孩子了,还有啊,她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还是假装看不到自己心里真正的心意啊,哪里会有人把“我不爱他”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一听就知道是在骗人的。

而元含烟就是在自欺欺人。

若是真的不喜欢,那她根本不会提起任何和鬼逆有关的事情,可是她一直都在重复着那样的话,明明心里就是在意的,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来,师姐啊师姐,都这个时候了你什么还是不明白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顾芙芷叹息着摇了摇头,他们毕竟是局外人,说再多都是没用的,唯一能够帮忙的事情就是在她想清楚之前阻止她做傻事,否则啊,到时候可有她后悔难过的。

镜崖意识完全清醒已经是第三天了,他醒过来的时候洛浮川不在房间里,他自己捂着胸口就起来了,虽然没有大碍,但起身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的,大幅度的动作更是做不得,只能缓慢的走着。

打开房门,看到洛浮川、元含烟和顾芙芷都在院子里坐着,而且还是围成一个圈的时候,他不由的愣了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开会?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洛浮川迅速回头,看到是镜崖,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起身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的手:“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身体怎么样了?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镜崖笑着摇头:“我什么事都没有。对了,师尊,你们在干嘛呢?开会?”

镜崖走过去后才发现元含烟面色沉重,而且是被捆仙绳给绑着的,而顾芙芷却是笑着的,和元含烟脸上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镜崖不解:“这是怎么了?”

洛浮川附在镜崖耳边低语了几句,镜崖知道是什么情况后不由的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脸上写满了不高兴的元含烟,随后他笑了下,说:“师尊,师姐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是她的事情,既然她不愿意留着这个孩子,那就让她堕掉,如果她真的不情愿,到时候即便是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她也不会对那个孩子好的,所以~”

镜崖笑着解开了绑着元含烟的捆仙绳,又说:“师姐,我很认真的问你一次,你是真的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是真的一点都不爱鬼逆吗?”

“……当然是不爱的,”元含烟揉了揉被绳子绑疼的双手:“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他,也不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你们问再多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元含烟刚起身,镜崖又说:“师姐,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缓一缓,你孩子的事情等到回去夜秦再说如何?我这刚刚受伤,可见不到再发生让人悲伤的事情了,很容易影响到我的情绪的。师姐,好吗?”

元含烟站定了脚步,背对着镜崖,她说:“……好,那就给你这个面子,等我回到夜秦,你们谁都别想拦着我!”

元含烟愤愤的回去自己房间,镜崖却笑了,洛浮川和顾芙芷都不解的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笑,镜崖说:“在笑元师姐嘛,女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她要是真的不想要那个孩子,依她以前的脾气,才不会管我有没有面子呢。”

可她答应了镜崖的要求,那就恰恰说明,元含烟其实也不是特别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因为心里还介意着自己和鬼逆之间的种族不同罢了。

镜崖笑了下,说:“我们用计杀了谦和,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回去的路上难免会遇到追杀我们的鬼兵,但要是鬼逆知道元师姐怀了他的孩子的事情,或许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元师姐在,鬼逆就绝对不会出手,不然我都这样了,正面交手一定是打不过他的。更何况,师姐需要确定她的心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一举两得嘛。”

洛浮川想了想,在理,便同意了镜崖的说法,顾芙芷自然是没意见的,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元师姐好,她现在那么纠结,或许见到鬼逆了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想法了,说不定还能成全一段美好的姻缘呢。

元师姐从小就是这种任性的性子,要是没人阻拦,她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洛浮川将消息传给鬼逆后,他们回程的路途十分的顺利,半路上甚至都没遇到什么打劫之类的人,一路平安的回到了夜秦国皇都。

镜崖和洛浮川去了宋瑞府上,顾芙芷则是陪着元含烟回去了她家里,夜秦皇都富商之一的元府,她家人知道她回来了,出门迎接的下人都有几十个,个个站在门口喊着“小姐”,她那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都亲自来门口接她,一见到她就满脸笑容的喊着她的小名“烟儿”,然后拉着她的手进去了屋子里说话。

顾芙芷笑着跟在他们身后,看元含烟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也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想着可以出去透口气的时候,便在门口见到了藏身在门口树后的鬼逆。

“!”

顾芙芷要过去的步伐忽然停住,然后迅速的转移了方向,朝着别的地方走去,虽然这个鬼逆是喜欢元师姐的,但他毕竟不是对所有人都会露出温柔的样子来,还是绕开他比较好。

不过既然鬼逆会出现在这里,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是跟了他们一路的?

顾芙芷小小的吃惊了一下,这鬼王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是痴情人,也难怪师姐会喜欢他了,不过啊,也不知道师姐能不能想通呢。

屋子里的元含烟被家人们围着,高高兴兴的问这问那的,气氛热闹、温馨的很,也不知是谁提出一句“烟儿这年纪也该嫁人了”的话,屋子里七嘴八舌的便开始商量起元含烟的婚事来了。

元含烟虽然脾气不好,但元府是皇都富商,再加上元含烟本人更是容貌姣好,喜欢她的,前来提亲的自然是不少,但之前因为她在明重山修行便推托掉了,如今她不再住在明重山上了,那嫁娶之事也该是要拉上行程了。

屋子里的人都开心的说着谁家谁家的公子模样俊俏,谁家谁家的少爷饱腹诗书,元含烟却是一句都没说的,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有些牵强起来。

他们说着元含烟要嫁人的事情时显得格外的激动,元含烟无奈的笑了几下,目光不经意的朝着屋外一瞥,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起身跑了出去,可却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鬼逆……”

九十五

去了宋瑞府上一趟后,镜崖和洛浮川便回明重山去了,云归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宋瑞不知是何时站在他的背后的,云归一一转身便看到了他,有些诧异。

不过宋瑞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云归一的手去了碧波苑,阳炎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云归一告诉他们,镜崖离开之前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回去继续掌管魔族的所有事务,镜崖作为魔族的支撑只负责在背后帮忙,不现身在魔族,同时,他会用龙魂令帮他延续生命。

他,指的是宋瑞自己,现在的他是普通人的身躯,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化的,镜崖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他维持现在这种年纪的模样。

云归一和阳炎都是吃惊模样,他们都以为宋瑞会以现在的身份一直活下去,即便是偶尔帮镜崖的忙,也不会一直留在魔族,但现在看来却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宋瑞自然有他自己的考虑,更何况他已经做出选择,他答应了镜崖的条件,那就不会反悔,相比较镜崖,他更加适合去掌管魔族,镜崖对魔族根本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留他在那里只是添乱。

而镜崖也没想留在那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陪在洛浮川的身边,好不容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他们自然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怎么还会想要卷入到魔族那个大漩涡当中去呢?

宋瑞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又看向依旧是十几岁少年模样的云归一,即便他是一头白发,可他的容颜是不老的,宋瑞不由得抿了下嘴唇,他这具身体已经三十岁了,不能再继续老下去了。

云归一和阳炎虽然吃惊,但宋瑞做出的选择他们基本上是没有能力去干涉的,他能够和他们提前告知这件事情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能有别的要求。

宋瑞回到魔族那天,阳炎和云归一也跟着去了。云归一站在宋瑞身边,以及阳炎称呼宋瑞为“父亲”的那一瞬间,底下的三位长老都身体一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之前他们就怀疑这个宋瑞和曾经的魔君龙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现如今看来,不是有关系,而是这个宋瑞就是龙息!

但宋瑞说:“我是宋瑞,从现在开始代替魔君镜崖掌管魔族的一切大小事务,我的话便是魔君的话,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

他们怎敢说不明白?龙息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一旦逆了他的意思,他们都不会好过的。

从那天起,宋瑞就等同于是魔族魔君了,一切就回归到了两百年前的模样,云归一陪在他的身边,阳炎也回到了魔族,胡媚儿带领着一群对龙息忠心耿耿的魔族将士们回到了这里,重新成为了宋瑞的心腹。

和以前有些不一样的就是这副身躯。宋瑞以前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死会老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却特别的在意,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不注意,脸上就会多出一道皱纹,每个月去明重山找镜崖已经成为了宋瑞必做的事情。

只有镜崖可以帮助他保持不老的容貌。

一开始的时候云归一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宋瑞总是会坐在镜子面前发呆,后来他发现宋瑞去过了明重山,便偷偷的跑回去了一趟,才从镜崖的口中得知宋瑞和镜崖交易之中的另外一件事情。

宋瑞其实是会死的,因为他的身躯是普通凡人的,即便是现在看着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他的寿命是有限的,而且不长,活到八十岁已经是他身体可以承受的最大极限。

但龙魂令中的力量可以帮助宋瑞维持生命,只要镜崖不死,宋瑞就能一直活着,并且不再老去,就和曾经的他一样。而得到这一切的代价就是重新回到魔族接管等同于魔君的职务。

宋瑞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脸上开始有皱纹了,才发觉凡人的身体和魔族人的身体始终是不一样的,他想要和云归一过普通人的生活的计划最终还是被他自己亲手划掉了。

因为云归一不会老去,最起码,目前这一两百年里的时间里他不会老去,可自己,不仅会老,而且还会死去。

和镜崖交换是他可以想到的最便捷的方法,他知道镜崖不会拒绝。

宋瑞照常在书房里处理事务时,云归一端着熬好的鸡汤前去看他,看宋瑞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来,云归一忍不住问道:“处理折子的时候难得看见你笑,是有什么好事吗?”

“算是吧,”宋瑞放下手中的折子,接过云归一递过来的鸡汤:“鬼逆失踪了,现在鬼族内部大乱,看来短时间里他们是不会再有来攻打我们魔族的可能了。”

“失踪了?”

“嗯,失踪了,鬼族二长老派人在外面寻找了三个月时间都不见他的踪影,没人知道他跑去哪里了,到处走找不到。”

云归一觉得惊讶,鬼逆好歹是鬼族鬼王,怎么说失踪就真的失踪了?

当然,宋瑞也不是没有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他已经派人出去查证此事,若是鬼逆真的失踪,那对他们来说就真的好事,若是没有失踪,那就要看看他们鬼族到底是在玩的什么花样。

一个时辰后,胡媚儿回来了,禀告事情是真的,鬼逆是真的失踪了,鬼族的人都找人找疯了都还是没有找到鬼逆的半点踪迹,就像是他故意将自己所有的痕迹都隐藏了起来,特意不让任何人找到。

与此同时失踪的人,还有一个,明重山的元含烟。

原本她的家人是好好的给她准备了一门亲事的,但元含烟却在要嫁人的前一天晚上忽然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甚至还派人去了明重山寻找,但元含烟并不在那里。

宋瑞不由得勾起嘴角,看来失踪是假的,私奔才是真的。鬼逆啊鬼逆,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样一天。

明重山。

离峡峰山腰千年槐树下。

镜崖悠闲惬意的躺在洛浮川的腿上,手里拿着一串葡萄吃着,脸上写满了满足和愉悦,这三个月的时间真是他在这里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候了,借着自己受伤,洛浮川对他是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而且都不带考虑的。

就连做那种事情的时候都是洛浮川主动,镜崖躺着享受便是。

宋瑞那边传来消息说鬼逆和元含烟私奔了的时候,镜崖忍不住笑了,他将信递给洛浮川,笑着说:“我就知道事情瞒不住宋瑞的,他一猜就猜到了。话说,师尊,你找的那个地方靠谱吗?鬼逆和元师姐待在那里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沧海山乃是神兽腾蛇的领地,若不是有黑牙亲自带着他们去,他们都没法靠近那里,普通人更是没法走进沧海山范围内。含烟如今已有五个月身孕,有个有经验的人照顾他们更好。”

“你说的是黑牙的母亲?可她生的是蛋啊,元师姐又不生蛋。”

洛浮川伸手敲了下镜崖的脑袋:“不得无礼。性质是一样的,都是生孩子。”

镜崖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又说:“师尊,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他们吧,反正那地方普通人接近不了,也没人想到他们会在那里的,到时候带着黑牙,就说是回去看黑牙母亲的,肯定没人怀疑。”

“你的伤先好起来再说出去的事情。”

镜崖一听,立马站起来抖了抖身体,一副“我的身体好着呢”的表情看着洛浮川,然后坐在洛浮川的身边靠着他的肩膀,语气略带撒娇意味的说道:“师尊啊,我们都在山上待了很长时间了,下山去玩会儿吧,我的伤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健康着呢!”

洛浮川微微挑眉:“你昨天还捂着胸口说你疼,今天想要下山了就说没事了?”

“嗯……”镜崖一脸认真:“昨天疼那是昨天的事情,今天我不疼了,我觉得我们可以下山了,真的!”

这样简单的要求,洛浮川并没有拒绝的理由,自然是带着镜崖便下山去了,只不过去的地方也不算远,就是在皇都里四处逛了逛,买了好些东西便又回山上来了。

快到山门的时候,镜崖打了个哈欠,说:“好久没下山逛了,今天下山去了一趟居然觉得有些累,看来我要开始早起练功了。”

“你起得来便行。”

洛浮川的话刚说完,镜崖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前,他不解的回头:“镜崖,为何不走了?”

此时在镜崖脑海里响起的,是那个好几个月都没有出现的机械一般的声音:

【系统提示:时空之门最后一次开启,开启地点已出现,请宿主把握好最后一次机会,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你将永远无法再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提示:倒计时5分钟开始。】

而那时空之门开启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就是明重山山门。

洛浮川拉过镜崖的手朝着山门的走去:“你在想什么?不是说累了吗,回去就能好好休息了。”

九十六

镜崖慌张的拽住洛浮川的手,礼貌而不失尴尬的面带微笑的把洛浮川给拉到了一边,忽然就抱着洛浮川坐下了,他笑着说:“师尊,我太累了,我们休息会儿再走吧。”

“那你别抱着我,我坐在你腿上你不是更累?”

洛浮川刚要站起来,镜崖却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让他走:“抱着你这种事情不算累,我喜欢这样抱着你。”

洛浮川伸手戳了下镜崖额头:“不正经。既然累了,那就休息会儿再走。”

镜崖稍稍松了口气,把头靠在洛浮川胸口,而他此刻脑子里不停地响着倒计时的声音,以及忽然冒出来的系统催促着他赶紧跨过那道时空之门的愤怒的声音。

【宿主,不要再任性了,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也已经和洛浮川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了,该离开了!】

【宿主,你不要假装没听到,我知道你听的清楚我在讲话!回答我!赶紧起身离开这里!】

而镜崖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一样笑着抬起头,伸手勾住洛浮川的下巴,没预兆的便吻了上去,洛浮川愣了下,没挣扎,很久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

【宿主!!!你太过分了!!!】

【无视本系统就算了!居然还在本系统面前秀恩爱!本系统诅咒你们生不出孩子!!!】

镜崖笑,两个男人本来就生不出孩子的,系统的这个诅咒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啊。

并且,镜崖没有要搭理系统的意思,反而是用力搂紧了怀里的洛浮川,加深着此时的吻,隔着衣裳,洛浮川仍然可以感觉到镜崖宽大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再加上镜崖的手不怎么安分的在他背部上下摩挲着,洛浮川不由的脸红,下意识的抓紧了镜崖肩部的衣服。

【系统提示:时空之门开启次数已用完,时空之门将不再开启,本系统将在24小时之后永久关闭,不再为宿主提供任何服务。】

镜崖并不在意这些事情,自从洛浮川说出那句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没有打算要回去了,他做出的选择是陪伴着他,就像当初自己答应过他的那样。

镜崖的手还在洛浮川身上游离着,洛浮川却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按住了他的手:“镜崖,不要在这里。”

镜崖笑:“好,那我们回去继续。”

翌日。

镜崖起了个大早,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去后山跑了好几圈之后又提着桶打水将厨房里的水缸装满,忙活完了之后开始准备给洛浮川的早饭。

黑牙揉着眼睛走来厨房找吃的的时候,镜崖正在熬汤,黑牙闻到了香味,连忙跑了过去,一副馋猫模样的抱着镜崖的手臂:“镜崖哥哥你在煮什么,我也想吃!”

“不吃肉了?”

“肉是要吃的,好吃的也是要吃的,我都喜欢!”

镜崖拍了拍他的脑袋,盛出两碗汤放在一边,叮嘱道:“你一碗,叶师兄一碗,你可不能偷喝他的。”

“保证不喝!”

但黑牙的保证一向是没什么用的,尤其是对方还是叶锦风的时候,他把汤端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半碗了,看他嘴角还残留的汤渍便知道偷喝的人是他。

叶锦风摇了摇头,将剩下的那半碗也递给黑牙:“喝都喝了,干脆喝完吧。”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叶锦风叹气:“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另外一边,镜崖做好了早饭后回去了洛浮川房间,但洛浮川还在睡着,想来是昨晚疲劳所致,一向习惯早起的他居然也睡上懒觉了。

镜崖笑了下,坐在床边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给整理好,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清晰的印着红色的吻痕,随后而下的肩膀上和胸口都不免留下了痕迹。

镜崖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痕迹似乎留下的太多了,还好明重山没几个人,要是像以前那样,估计师尊又要去闭关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来见人了。

屋外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时,镜崖正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还在熟睡当中的洛浮川,听到笑声和脚步声,他连忙起身走出房外,见到是林暮雨和伊青北时才松了口气。

林暮雨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镜崖啊,你怎么在这里,我师弟呢?还没起床吗?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啊,他平时天没亮就起床了呢。”

林暮雨一边说着,一边想要进去房间的时候,镜崖快速挡在了门口,拦住了他的去路,随后笑着说:“师尊还在休息,师伯暂时不要去打扰他了,有什么事情等师尊醒来再和他细说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休息?”

“现在山上无事,想休息时便能够休息,师伯若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可以去叫醒师尊,但请师伯在房外等候。”

林暮雨微微挑眉,这小徒弟这样阻拦着自己不让进去,房间里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或者说,有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画面,不让进去,我还偏就要进去看看!

林暮雨眯了下眼睛,朝伊青北使了个眼色,伊青北瞬间会意,伸出手按住了镜崖肩膀,没多说一句便将镜崖往外拉了过去,镜崖一愣,瞬间回头去看林暮雨,他却已经笑着推开了房门,笑嘻嘻的跑进了房间里。

但他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闯进去的时候洛浮川已经起床,并且整齐的穿好了衣服,规规矩矩的坐在镜子前束发,脖子上的吻痕也被他用法术给掩盖起来,此时的他看上去和以前的他是没有区别的。

镜崖着急的追了进来,看到洛浮川已经起床,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拉着林暮雨的肩膀给拖出去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门。

“啧,”林暮雨一脸可惜:“居然没看到我想象中的画面,这师徒两个人也太警惕了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真是的。”

伊青北问:“你想看什么?”

“这个嘛,不好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你想看的不是什么正经画面吧。”

林暮雨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还是你懂我,不过下次别直接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

伊青北扶额。

洛浮川出来时,林暮雨和伊青北正在院子里坐着说话,他走过去直接问:“师兄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林暮雨笑:“我和青北正好绕回来了,顺路回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你怎么都不欢迎欢迎我们?”

“……好走不送。”

“别啊,”林暮雨连忙站起来扯住洛浮川的衣袖:“我看你和你那小徒弟的关系不错,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四处游历吧,四个人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你们待在这里无聊的要好,你说是吧?”

“不是,”洛浮川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在这里挺好的,师兄你是不是又缺钱了才想拉我们一起去给你当钱袋子使?”

“……呃,我是那样的人嘛!我不缺钱!”

“我不信。”

“……”林暮雨扶额:“师弟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其实我是有点事情才回来的,师弟你的寒玉萧可否借我用一段时间?”

洛浮川回房间里翻找了下,从柜子底找到了以前林暮雨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那个纯金打造的孔雀。不过他记得这东西已经送给镜崖了,为何会在自己房间里?

而他的寒玉萧就在金孔雀的旁边。

将寒玉萧交给林暮雨后,林暮雨笑着说:“还是师弟你靠谱,这寒玉萧我会还你的,但什么时候还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祝你和你小徒弟玩的开心,后会有期!”

回来的匆忙,走的时候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是林暮雨一贯的行事风格。

镜崖靠在门口:“他们这就走了?到底是回来干嘛的啊?”

“借东西。”

准确一点来说,是要东西,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拿给林暮雨的那些东西他从来就没有还过。

“对了,镜崖,之前我给你的金孔雀为何会在我的房间里?”

“哦,你说那个啊,不止那个,我的极星剑也在这里呢,就摆在你的剑旁边。”

“嗯?”

镜崖摸了摸鼻子:“我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金孔雀和极星剑都是你给的,既然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了,我就索性把它们都拿过来了。反正小物件也不占地方的,不碍事。”

洛浮川看向镜崖,他正笑着,眼睛里都是带着光的,似乎是期待着这一天期待了很长时间,而终于在这时候变成了现实。

于是洛浮川说:“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都可以搬过来,反正,不碍事。”

镜崖愣了下,笑了,他走过去抱住洛浮川,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下,语气里都是忍不住的笑意和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师尊啊,你怎么那么好,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以后我都不想和你分开,我要一直粘着你。”

洛浮川笑:“那就不要分开。镜崖,我没想过要和你分开。”

“我也是,”镜崖抱紧了他:“以后都不会再分开了。”

九十七

空闲下来的镜崖和洛浮川去了一趟沧海山,自然,是带着黑牙一起去的,只有他带着他们才能平安无事的找到腾蛇洞,才能知道元含烟和鬼逆所在的准确的地点在哪里。

腾蛇洞是黑牙的母亲带着一群小腾蛇住的地方,而元含烟和鬼逆,住在离腾蛇洞半个时辰路程的山谷里,那里灵力充沛,适合养胎。

镜崖他们去看元含烟的时候,元含烟正坐在门前的树下认真的学着绣花,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了,除去每天适当的散步外,她几乎都是在屋子里待着的,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只能是慢悠悠的学着绣花,虽说这个年纪学绣花晚了些,但总比每天无所事事的坐着虚度光阴的要好。

见到他们来了,元含烟连忙起身迎接:“师尊,镜崖,你们来啦。”

镜崖环视了下四周,都没有看到鬼逆的身影,不由得问:“师姐,鬼逆呢?他怎么没在这里陪你?”

“他去打猎了,”元含烟笑着:“还有,他现在不叫鬼逆了,他跟我姓,叫元逆,等会儿他回来了你可别叫错了。”

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镜崖,之前黑牙的母亲传信来说鬼逆已经散去了自身所有的修为变成了一个普通人陪在元含烟的身边时,他们都是不相信的,鬼逆那么一个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散去自己的来之不易的功力,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是低估了鬼逆对于元含烟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感情。

连名字都改了,还是跟着元含烟姓的。

至于鬼逆散去修为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身罪孽深重,若是带着那样一副身躯留在元含烟身边,迟早是会害了她和他们的孩子的,他杀过的人无数,身上的血债是偿不清的,所以只能尽他所能做一些事情。

散去修为后,他天天都在为死去的那些人诵经,希望他们能早日前去投胎,不要再怀着怨恨留在这不该属于他们的世间。他甚至都不再吃肉,打猎来的食物也是为了要给元含烟补身体,他一口都没有吃过。

镜崖是震惊的,洛浮川也觉得不可思议,鬼逆能够做到这个份上,这份感情怎可能是假的?

鬼逆,不,是元逆回来的时候扛着一头鹿,手里抓着两只山鸡,他虽没有修为了,但武力值还是有的,再怎么样也要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些。

见到镜崖和洛浮川来了,他愣了愣,然后快速的丢下手里的东西,给他们倒茶,模样恭敬,丝毫不见他往日那种嚣张和凌厉的气焰。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镜崖还是有点不习惯,说实话,他更觉得以前那个鬼逆比较好,很霸气,现在的元逆嘛,是适合元含烟的。

镜崖笑着说:“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我们没有告诉别的人你们在这里的事情,放心,这里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可以出入的地方,你们安心留在这里养胎便是,没人会来打扰你们。”

“多谢。”

“不用太客气,既然师姐选择了你,那我们肯定是没意见的,更何况你们还有了孩子,我们更是没权力干涉了,”镜崖说:“不过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

元逆犹豫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洛浮川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是在担心鬼族那边的事情吧,他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之后已经开始推选下一位有资格继承鬼王的人选,据我所知,你的弟弟应该除你以外最合适的人选。”

元逆点了点头:“谢谢。”

既然鬼族那边已经没事了,他自然也不需要再担心,也可以全心全意的在这里陪着元含烟。

元含烟本想让镜崖和洛浮川留下来吃饭的,但镜崖说他还有点事情要赶着回去处理,便拉着洛浮川离开了那里,元含烟倒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说道:“什么事情着急的不能先吃个饭再走啊?”

元逆站在元含烟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没关系,下次他们来我们再好好准备就是了。”

说着,元逆看到了元含烟手里的还未绣完的帕子,有些疑惑的拿了过去仔细看了看,随后在元含烟满是期待着求赞扬的眼神下,他一脸认真说道:“烟儿,你这是绣的哪个湖里的野鸭子,我去把它们抓来给你煲汤。”

“……”元含烟一把将帕子抢了回去:“这是鸳鸯!鸳鸯!不是野鸭子,你什么眼神啊!”

“不是野鸭子吗?”元逆皱了下眉:“可是真的很像啊。”

“不是不是!是鸳鸯!这是鸳鸯!元逆你晚上打地铺!不准上床睡!”

“……”

离开沧海山的镜崖松了口气,看到元含烟和元逆两个人现在这般恩恩爱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也有些羡慕呢,他们两个现在虽然都是普通人了,但却可以实现一起白头到老的承诺。镜崖有的时候在想,要是自己和师尊都是不老的,那么是不是就没法感受白头到老是什么滋味了?于是镜崖又想,要是自己偷偷的把师尊的头发染成白色的,他会不会被师尊给打扁?

看镜崖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洛浮川不解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忽然笑了?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不是,”镜崖忽然转过头来问:“师尊,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云师兄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何他的头发是白的?师尊你的年纪比他大,为何你的头发却是乌黑的?”

“因为我已经成仙,容颜不老,头发自然是黑的,归一他两百年前遭受重创,曾在一夜之间衰老,是师兄用千年雪灵芝救了他一命,虽容貌恢复成少年模样,但那一头白发却留了下来。”

“是和龙息大战的时候?”

“是。”

镜崖略微吃惊,他还以为云归一是天生白发呢,也不知宋瑞再次见到云归一他却是一头白发时是怎样的感觉,他爱恋着的那个笑得灿烂的黑发少年已经是曾经了,如今的云归一,和曾经到底是不一样的。

“师尊,我忽然想去看看宋瑞,你先回去,我晚点回来。”

“好,”洛浮川点头:“不要喝酒。”

“知道啦。”

镜崖在魔族找到宋瑞时,他正独自坐在院子里喝酒,也不知他到底是喝了多少了,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酒味,镜崖不由得捏着鼻子,云归一怎么不在这里看着他一点儿?这样喝酒是会出人命的吧!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来,只要自己在,宋瑞就是死不了的,而且,宋瑞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好,认识他那么久了,他就没见他哪个时候喝醉过。

宋瑞见镜崖来了,笑着朝他招手,示意他坐下陪自己喝酒,镜崖笑道:“师尊不准喝酒,我便不喝了。”

“你来不是找我喝酒的,是做什么的?”

“我是来看看你和云师兄过得怎么样的,好歹他也是我师兄,可不能被你给欺负了。”

宋瑞轻轻的笑了:“你放心,他好着呢,跟阳炎出去买东西了,可能很快就回来了。阳炎这臭小子看上了一个做菜特别好吃的姑娘,几乎天天跑出去那家酒楼里吃饭,但偏偏就是不跟那个姑娘说喜欢,也不怕她被人给抢了去。”

“哪家酒楼?”

“悦喜酒楼,皇都新开的酒楼,他去了一次之后就魂不守舍的每天都去,还拉着云归一跟他一起去,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镜崖愣了下,那不是余上河和余芊芊开的酒楼吗?当初他们家里有事离开了明重山,正好躲过了鬼族攻击明重山的那晚,之后他们回来过一次,但叶师兄让他们拿着钱下山了,山上已经没有弟子了,自然是不再需要厨子帮忙做饭。

阳炎看上的姑娘该不会是余芊芊吧?

镜崖摸了摸下巴,他还记得之前他和阳炎提起过余芊芊的事情呢,也有一次带着他上山想要让他们见面的,只不过被宋瑞给破坏了,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没有缘分不会再见面的,谁想他们的会面居然如此的戏剧性。

看宋瑞也没有要管阳炎的私事的意思,镜崖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他们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去解决,他这个外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再说了,说不定宋瑞和云归一现在的关系好着呢,他还是不要进去掺和了,回去给师尊暖被窝比较实在。

于是他笑着起身,拍了拍宋瑞的肩膀:“没事少喝点酒,别以为你不会死你就可劲的折腾你自己的身体,小心以后做那什么事情的时候力不从心。”

宋瑞的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

镜崖瞬间得意:“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力不从心了吧!”

“快滚!”

“啧,真是无情的男人,刚刚还喊我陪你喝酒来着,这就让我滚了,唉~”

宋瑞举起手将酒杯朝着镜崖砸去,镜崖准确无误的接住,笑着将酒杯放回桌子上后丢下一句“力不从心啊”,然后消失在了宋瑞面前。

宋瑞摇着头叹息了一声:“臭小子!”

九十八

镜崖哼着小调回到明重山时,还未踏进明重山山门,便看见了等在山门口的一个熟悉身影,那人的身影他是认识的,也很容易看出那是谁。

“柳岸秋,”他喊他的名字:“你为何在这里?”

听到镜崖的声音,柳岸秋笑着转过身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我来看看你。你的身体好了吗?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镜崖摇头:“没有,我很好。”

“这样啊,”柳岸秋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扇子:“那你和洛浮川……”

“我和师尊很好。”

“……”

忽然无言。

柳岸秋似乎有些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像是在顾虑着什么。

镜崖说:“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救过我,对我有恩,我能回答你的一定回答你,能帮你的,也一定帮你。”

柳岸秋笑着摇了摇头,他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新任鬼王上任,他现在可是鬼王身边的大红人,要什么就有什么,更是已经让人撤掉了二长老对父母的监视,也将地牢中的梦魔救了出来,他什么都好,什么都有了。只是唯独,没有他的欢儿。

镜崖说过很多次他不是程欢,但柳岸秋却是不相信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身份相同,容貌相同的两个人,他很确定镜崖就是程欢,哪怕镜崖从未承认过,哪怕所有的人都告诉他镜崖不是程欢。

镜崖也忽然有点尴尬,虽然柳岸秋对他很好,但真的这样面对着他的时候自己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样的气氛的,更何况这里是明重山,师尊很有可能出现,他还是和柳岸秋继续保持距离的好。

他说:“要是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可刚转身,柳岸秋却看着他的背影开口了:“欢儿,等一下!”

镜崖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柳岸秋来找自己不可能是没事的,可他是真的没办法向他解释程欢的事情,那个叫做程欢的人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也没法再去给柳岸秋找一个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程欢回来。

他有些无奈的转过身去:“柳岸秋,我真的不是程欢,真的不是。”

柳岸秋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若你不是欢儿,那我的欢儿在哪里?你明明就是他的,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的,我是不会认错的!”

“你就当我是一个占据着他的身体的坏人好了,”镜崖说:“这具身体里原本的灵魂早就已经消逝,不复存在,我不是程欢。柳岸秋,你对我很好,我很感谢你,所以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若我是程欢,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可我不是啊。”

他看着柳岸秋的眼睛,无比坚定的说道:“柳岸秋,我不是你的欢儿。”

他知道柳岸秋多在意那个叫做程欢的少年,所以他才会显得如此的无能为力,因为是他占据着程欢的身体,也是他拥有着柳岸秋对程欢所有的好,可是他不是程欢。

他知道这话说出口对柳岸秋来说是残忍的,但他不能不把事实告诉他,不能让他一直误以为自己就是程欢,这对他不公平。

柳岸秋楞在原地,不知是晚间的风有些凉还是被气到了,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憋屈,却愣是一句话都没反驳。

镜崖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该如何反驳都不知道。

可若是眼前这个人不是程欢,那他是谁?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谁?他的欢儿又去哪里了?

或许是柳岸秋脸上的表情太过委屈,镜崖看着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不知为何,他见不得柳岸秋难受,只要柳岸秋难受,他的心就控制不住的跟着难受,就像曾经的程欢面对着柳岸秋时,舍不得他半点难过一般。

镜崖想要伸出手去安慰柳岸秋的,但想到自己不能再让他对自己有任何期待便又默默地收回了手,只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道:“回去吧,别再来了。”

“你真的不是?”

“不是。”

像是不甘心般,柳岸秋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真的不是?!”

镜崖很肯定的看着他:“我真的不是。”

镜崖转身离去时,柳岸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白骨扇,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他终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微微颤抖着的手打开了白骨扇,洁白的扇面上清晰的写着一个“欢”字。

“欢儿……”

夜幕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而回到雪傲峰上的镜崖的心情是沉重的,他对柳岸秋是没有感觉的,这这具身体却还记得柳岸秋,记得他是那个很重要的人,但镜崖也只能和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说句抱歉,他喜欢的人是洛浮川,哪怕是柳岸秋对他再好,也是没用的,不喜欢的人,那就是不喜欢啊。

洛浮川见镜崖回来了,但脸色有些不太好,以为是去见宋瑞的时候说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了他身边,镜崖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对着他笑了下,然后依靠在了他肩膀上。

洛浮川不解:“怎么了?”

“没事,”镜崖依旧笑着:“就是觉得现在遇到的事情都好像有些不真实,我忽然害怕现在我所看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个梦,明天醒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师尊,你就让我这样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知是不是柳岸秋出现的原因,镜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在想,以前的柳岸秋会不会也想过要和程欢一辈子开心的白头到老呢,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要是没有自己的话,或许柳岸秋早就已经找到了程欢,并且将他带回家去了。

他居然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出现破坏了柳岸秋和程欢之间的缘分,好像是他切断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红线。

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倾涌而出,且控制不住的想要掉眼泪。

他哭了。

洛浮川慌了,捧着他的脸温柔的帮他擦去眼泪,皱着眉,满脸担心:“镜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没事,”镜崖握着洛浮川的手:“师尊,我没事的,就是忽然的难受,我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去无双崖吹吹风,很快就回来,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洛浮川虽然疑惑,却也没有追问下去,镜崖忽然异常自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不愿意说的,他不会逼迫着镜崖告诉他,他相信镜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你去吧,”洛浮川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

无双崖。

崖边的风有些大,镜崖坐在崖边,手里拿着一坛从旧棠峰山洞里偷拿出来的酒,凉风吹动他的发丝,衣角被风吹起,浑身都透着凉意。

镜崖直接拿坛喝酒,嘴角洒下来的酒沾湿了他的领口,他望着黑不见底的无双崖底,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却又满是无奈的长长叹息了一声,最后举起酒坛大口的喝着酒,眼睛里的情绪很是复杂,晦涩不明。

他忽然响起六年前师尊生辰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他给了师尊他最为满意的一个礼物,漫天飞舞的萤火。他精心准备了许久,师尊看着也很开心,那是镜崖第一次从洛浮川的脸上看到那样温柔的笑容,连眼睛里都是带着光芒的,他看着都移不开眼睛。

镜崖忍不住笑了,他摸了摸鼻子,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师尊真正的住进了他的心里吧,从那以后,他的眼里就再也无法容纳其他的人了。

只是柳岸秋……

“系统!1001!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什么事!!】

镜崖笑了:“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不可以!之前让你回去你偏不回去,我的绩效都被你拉低了你居然还好意思喊我,要不是看在你之前很听话的份上,这个系统早就停用了,哪里还会跑出来搭理你!】

“我错了嘛,但我回去也没有好处啊,还不如留下呢,再说了,你那么好,肯定不会跟我这个小人物计较的对不对?”

【别拍马屁!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你能不能帮我找到程欢的灵魂?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你可以找到的吧?”

【不是告诉过你早就已经消散了吗?哪里还找得到?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镜崖皱眉:“柳岸秋对我有恩,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啊。1001,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能干,你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这真的是我最后的愿望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我发誓!”

【……】

【你之前还有积分没用完,你要是同意,积分全部给我,我帮你重塑程欢的碎魂。】

“真的?”

【真的。但重塑的魂魄会马上进入这个世界的轮回,而且这个魂魄并不是以前的那个程欢,他是个全新的存在,至于你说的那个柳岸秋能不能找到他,我不能保证,要看他的运气,你要是答应的话,交易马上开始。】

“答应答应!开始吧!”

有,总比没有的好,不是吗?

柳岸秋,这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事情了,你的程欢,我还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他了。

九十九

元含烟生产那天,镜崖和洛浮川都去了,屋内是元含烟声嘶力竭的痛苦喊声,元逆着急的在屋外来回走着,甚至有几次还想要冲进去屋子里,但都被镜崖给拦下来了,里面已经够忙的了,他就不要再进去给他们添乱了。

元逆焦急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着,镜崖光是看着就觉得有些头晕,这种事情他是没有经历过的,不懂他们是什么心情,但看元逆现在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心情了。

他看向了洛浮川,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赖在这里不回去的时候系统诅咒自己的那句话,不过好在诅咒是没用的,男人也不需要生孩子。

不过……

镜崖忽然就想到了阳炎,宋瑞喜欢的是男人,那阳炎是哪里来的?他以前还有过妻子?

看镜崖脸上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洛浮川叹了口气,他这是忽然之间又在乱想些什么呢,里面在生孩子他都能胡思乱想别的事情,真是的。

于是洛浮川伸出手去敲了敲镜崖的脑袋:“你又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镜崖摸了摸脑袋,笑着说:“师尊,我问你件事情啊,你应该是知道阳炎的吧,就是宋瑞的儿子,他是宋瑞亲生的吗?宋瑞在遇到云师兄之前是不是有过别的妻子?”

“你为何要问这些事情?”洛浮川不解:“那种事情我自然是不知道的,你若是想知道,去问宋瑞便是了,不过归一和阳炎的关系倒是不错,或许归一会知道。”

镜崖摸了摸下巴,有道理,这件事他实在是好奇得很,看来之后要找个时间去问问看阳炎是怎么来的,不然这个疑问堵在胸口,很影响食欲的。

屋子里响起元含烟痛苦的一声喊叫,元逆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冲进去了屋子里,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不过却也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黑牙的母亲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孩子的脑袋上都还是血,不过她说孩子很健康,并未受到鬼族气息的影响,倒是元含烟受累了,生的时候有些困难,现在力竭的晕过去了,元逆正在她身边陪着她。

“是个男孩,”她笑着说:“而且是个与众不同的男孩。”

她掀开襁褓,孩子的右手手臂上有着一个黑色的獠牙胎记,而这个胎记,在元逆的手臂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镜崖一看这孩子就觉得喜欢,连忙从黑牙的母亲手里将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笑着说:“我忽然觉得有个孩子也挺好的。”

于是他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哎,元逆,让我当你们孩子的干爹吧。”

元逆回了句:“随便你。”

看起来他根本不在意孩子,满心的担忧着还未醒过来的元含烟身上。

镜崖和洛浮川对视了眼,然后笑了,说:“看来这孩子从现在开始就多出来两个干爹了,他赚到了啊。”

洛浮川也忍不住笑了声,伸手轻轻按住孩子的印堂穴,闭上眼念了个诀,从手指尖汇聚的灵力输入到孩子的体内,他身体闪烁着一阵光芒,随后散去。

镜崖笑着说:“刚出生就给他护佑平安的法咒,师尊太偏心了,以前都不给我的。”

“你不需要那种东西,这孩子刚出生,很脆弱,需要可以护住他的东西保护着他。”

镜崖明白洛浮川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鬼族已经有新的鬼王,但元逆却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元含烟总是要回家去的,到时候元逆和孩子肯定会跟着一起,万一鬼族的人发现了他们,肯定会禀告给新的鬼王,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但孩子刚出生是十分脆弱的,鬼族那阴暗的气息会使他难受,严重的话还有可能摄取掉他的生命力,洛浮川法咒的作用便是护着孩子不受到阴暗气息的侵扰。

元含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睁开眼睛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孩子呢”,然后拍打着身边握着她的手的元逆:“我的孩子在哪里?”

“这里这里,”镜崖连忙把孩子放在元含烟怀里:“是个男孩,你们想好要给他取个什么名字了吗?”

元逆很诚实的回答:“没有。”

元含烟笑着说:“孩子是酉时出生的,就叫元酉好了,希望他可以记住他从这个世上出生的这一刻,从那时起,他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个新的生命。你们觉得如何?”

元逆自然没有意见。

其余人更是没有意见,孩子母亲亲自取的名字,他们哪里还会有半点意见?自然是说“很好”的。

洛浮川留在这里帮忙照看元含烟,镜崖则是跑去找宋瑞了,但宋瑞没见到,倒是看见了在院子里坐着发呆的云归一。镜崖想了想,师尊说云归一同样知道阳炎的来历,问他应该也是一样的。

于是镜崖走了过去,云归一见到是镜崖来了,笑着让他坐,自己则是要起身去给他倒茶的时候,镜崖连忙拉住了他:“云师兄,不用忙活了,我来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来问问阳炎的。”

“阳炎?他怎么了?”

“就是……”镜崖看了看云归一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云师兄,你知道阳炎的来历吗?都说他是宋瑞的儿子,可是宋瑞也没有妻子啊,那他这儿子是怎么来的?”

“阳炎不是被生出来的,”云归一说:“是当初的龙息割下他身上的一块肉加以魔气凝聚幻化出来的。”

“啊?”镜崖满脸震惊:“还能这样?”

他还以为能从云归一这里得到什么劲爆的八卦消息呢,还以为宋瑞这家伙以前有个相好的给他生了个儿子,没想到这儿子居然是他割下身上的肉幻化出来的,啧,真是失望,没有可以拿来调侃宋瑞的事情了。

云归一有些不解:“你来这里就是专门来问阳炎的事情的?看你和宋瑞关系很好的样子,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阳炎虽然不是被生出来的,但宋瑞对他就是对待亲生儿子一样,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过你别在阳炎的面前提起,他虽知道他的来历,但他却不喜欢听别人提起此事。以前那些拿着此事来取笑阳炎的人,都被宋瑞杀了,但这却是阳炎心里的一个死结,最好不要再提起。”

镜崖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以前阳炎怎么都不愿意回来魔族的事情,其实他不是不愿意回来这里,这里毕竟是他的家,他之所以不愿意回来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些拿着自己的来历到处说事的家伙,也不想担负起他不想担负的责任。

魔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坐在那个位置上,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阳炎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不愿意走一条和当初的龙息一样的路,所以宁愿逃离魔族。

他现在之所以回来,想必是因为看到宋瑞和云归一重归于好了吧,就像当年那样。

“那阳炎现在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里,悦喜酒楼呗,他说要去那里给人家当厨子,最近都不回来了。”

镜崖笑:“他是真的去当厨子的,还是去看厨房里的姑娘的?”

云归一也笑了:“谁知道呢,可能都有吧。”

镜崖又陪云归一聊了会天,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瑞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坛酒,看见镜崖立马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绳子把他给捆了起来。

“……宋瑞,我是客人!”

“陪我喝酒,不然别想离开这里。”

“你干嘛,师尊不让我喝酒,你给我放开!”

宋瑞冷笑了一声,捏着镜崖的嘴巴将倒好的酒灌进他的嘴里,一大碗酒悉数进入了镜崖的肚子。宋瑞放下大碗,拍了拍手:“现在你喝了,反正回去你师尊也会说你,倒不如喝醉了再回去,他骂你你也听不见。”

“宋瑞!你故意的吧,我真的戒酒了!”

“信你就有鬼了,喝酒,不醉不准归!”

镜崖使劲的挣扎着,然后看向旁边面带微笑看着他们的云归一,连忙求助道:“云师兄,你管管宋瑞啊,他太无赖了,我喝酒的话师尊会说我的。”

云归一笑着:“没关系的,师弟,有的时候也要适当的放松一下自己,再说了,师尊那么疼你,他舍不得骂你的。放心,要是你喝醉了,我会派人把你送回去的。”

“……师兄!”

“喝吧。”

“……”

宋瑞得意的笑着,将面前的酒坛整个放在镜崖面前,说:“看在阿一的面子上,不让你喝醉,你把这坛喝完就能回去了,来我这里不陪我喝酒是走不掉的,镜崖,你应该懂我这里的规矩!喝吧,喝完就放你走!”

“……”

镜崖只得认命,皱着眉头喝完了那一大坛酒。

结果刚喝完,胡媚儿急急忙忙跑来了,看着已经空了的酒坛,她愣住了:“完蛋了。你们都喝了?”

宋瑞说:“只有镜崖喝了,怎么,不能喝吗?”

“不是不能喝,而是……”

胡媚儿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凑在宋瑞耳边低语了几句,宋瑞瞬间睁大了眼睛,连忙对云归一说:“阿一,赶紧把他送到洛浮川那里去,立刻马上!”

一百

三天后。

洛浮川撑着腰,以剑为拐杖,一脸生无可恋表情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一只手忽然从他背后伸出,将他拉回到房间里,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随后洛浮川被甩到了床上,来不及挣扎,镜崖俯身而下将他压在了身下,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亲吻着他的脖子,三两下便将他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给脱下来丢在了一边。

“镜崖……”洛浮川皱着眉,伸手挡在了自己和他之间:“我真的不行了,已经三天了,让我休息会儿吧,我的老腰都快要断掉了。”

“师尊,”镜崖微微喘息着,拉过洛浮川的手在嘴边吻了吻:“我还不够,我还想要更多。”

洛浮川欲哭无泪,宋瑞到底给镜崖吃了什么,为什么他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已经整整三天了啊,他们不吃不喝的在房间里做了三天,各种姿势都换遍了,就连椅子上和桌子上都没放过,他的腰实在是受不住了,要是再来一次,估计是真的要断。

“镜崖,我真的不行了……”洛浮川眼眶红了:“我好疼,不想要了……”

镜崖愣住,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

“你哭了?”

镜崖慌张的伸出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叹息了一声后转身躺在了洛浮川身侧,将他揽在了自己怀里:“不做了。你不想要,我们便不做了。”

但镜崖略显急促的呼吸却没有在此刻停下,身体内传来的燥热也并未消失,他知道师尊很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脑子里只想着那种事情,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师尊是很配合的,但慢慢的师尊的体力跟不上了,也觉得累了,而且次数多起来后,师尊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可镜崖身体里的感受却是丝毫没有减退的。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宋瑞那里喝的酒,当时他们急急忙忙的把自己给送回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事情,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事情。

镜崖紧皱着眉头,咬着嘴唇隐忍着自己脑子里的欲望,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洛浮川时,身体忍不住有些发抖,并不是因为他冷,而是因为他想要了。

“师尊,你快出去,然后给我准备一桶冰水,越冰的越好!”

洛浮川看镜崖那么难受,有些不忍,冰水只是可以暂时压抑住他的情绪,并不能完全解除他体内的药性,除非拿到解药,否则这种情况还不知道会延续到何时。

洛浮川捡起衣服匆忙的跑出房间,给镜崖准备了一大桶冰水后立马给云归一写信,让他找到解药送来。再这样下去,他和镜崖两个人都不会安生的。

而另外一边,收到了洛浮川信件的云归一满脸无奈的将信递给了宋瑞:“看你做的好事,师尊肯定不高兴了,解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做出来?”

“我也不知道那坛酒里放了狐族新制的媚药啊,而且谁还知道连解药都没有的,胡媚儿已经带着人配置解药去了,她们不回来,那肯定是拿不到解药的,告诉洛浮川,既然他还有力气写信,那就证明还不是最坏的时候,让他再忍耐忍耐,等解药做出来了马上就给他们送过去。”

云归一满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师尊啊,对不起,小师弟,对不起,要是知道那坛酒里放了药,我是觉得不会让镜崖去喝的,谁知道那里面放了那种东西,而且还没有解药啊。

但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师尊暂时忍耐着。

两天后。

胡媚儿终于配置出了解药,马不停蹄的送去了雪傲峰洛浮川的住所,刚在门外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了里面有东西砸在大门上的声音,胡媚儿被吓了一跳,忽然就不敢进去了,将解药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门口,然后喊:“浮川上仙,镜崖,解药我放在门口了,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出来拿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继续~”

然后胡媚儿就跑走了,这种时候还留在这里那就是自讨没趣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一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了,镜崖随意的穿了件便出来了,拿起地上的解药后一口吞下,空瓶子丢在了一边,又回房去了。

再出来,已经天黑了。

镜崖伸了个懒腰,这是他这几天来觉得最舒服的时候了,身体里那股燥热总算是退去了,师尊累的不行,还没醒来,他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便出来透透气,对于好几天都没出房间的他来说,外面的空气真的是特别好,让人神清气爽。

他笑着在后山四处走了走,逛了一大圈不知为何就绕到了离峡峰,这种情形似曾相识。

他正恍惚着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便看见了不远处夏无恙照顾的那大片花田,外面是没人的,想来夏无恙应该已经和君子兰去山洞里休息了,这满眼的花朵,让人眼花缭乱,其实镜崖并不知道那些都是些什么花,只觉得好看,想着摘一些去送给师尊也是好的,之前对他是有些过分了,他该补偿一些的。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从夏无恙的花田里挑了些开的正美的花儿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然后做贼似的跑走了。

夏无恙第二天起床照看花田时,看到了被折去了一个角的花田,怒火中烧:“是谁偷了我的花!!!”

而洛浮川一睁开眼睛便看见了镜崖面带微笑的抱着一大束花凑在了他的面前:“师尊,送给你的。”

“嗯?”洛浮川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的起身:“这些花是哪里来的?”

“呃……”

“无恙花田里偷摘来的?”

“嘘!”镜崖瞬间压低了声音:“别让夏师兄知道了,他要是知道是我摘的花,估计以后都不准我过去离峡峰半步了。”

洛浮川失笑:“这些花,我收下了。我有些饿了,你能给我弄些吃的来吗?”

“好,马上去!”

洛浮川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它们被人用水滋养了一晚,现在还是开的灿烂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下,伸手碰了碰娇嫩的花瓣,眼睛里都是笑意。

这花,和送花的人一般好看。

-

洛浮川生辰那天,弟子们都回来看他了,林暮雨和伊青北也掐着时间赶了回来,他们带来的礼物很多,满满当当的将他的房间堆满。

宋玉和顾芙芷最为夸张,直接用马车拖上来的,大物件的东西都放在了库房,洛浮川的房间实在是放不下了。

镜崖感慨,有钱人真好。

元含烟是带着元逆和元酉一起来的,孩子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镜崖率先抢过元酉抱在怀里,嘚瑟的说道:“我可是孩子的干爹,我先抱,你们后面排队去!”

元含烟愣了下:“干爹?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元逆答应的,你问他。”

元含烟瞬间看向元逆,元逆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当时你晕过去了,他说要当孩子的干爹,我以为他开玩笑的,就说了句随便,谁想到他当真了。”

“……”

一时间,大家都抢着要当孩元酉的干爹干娘,叶锦风最为淡定,默默地负手站在人群之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要喝热茶。

黑牙乖巧的站在叶锦风身边,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的勾着叶锦风的手掌,叶锦风愣了下,随后不动声色的将他的小手指轻轻的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黑牙低着头笑了下,往叶锦风的方向靠了些,蹭了蹭他的胳膊。

镜崖被挤出人群的时候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想要再挤进去把元酉抢回来的时候,洛浮川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着他去了别处。

人群的注意力还在元酉身上,七嘴八舌的问着元含烟和元逆这样那样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今天生辰的主人公洛浮川已经悄无声息的拉着镜崖离开了那里。

无双崖。

镜崖有点意外,没想到师尊会拉着他来这里。

“以前我生辰的时候你带我来过这里,还记得吗?”洛浮川笑着走到崖边:“我以前不喜欢过生辰的,因为那仿佛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又一个一事无成的一年过去了,但因为你,我觉得过生辰也不是件太无聊的事情,我还觉得很开心有人对我如此上心。”

“师尊,师兄师姐们都很上心的。”

“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师尊……”镜崖笑了,伸手轻轻抚摸着洛浮川的脸:“你再这样说我可能会忍不住在这里吻你。”

“嗯。”

“!”镜崖瞬间惊喜。

“镜崖,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对我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什么都可以。”

镜崖的眼中满是惊喜,脸上是无法抑制住的笑容,他捧着洛浮川的脸,坚定的吻了下去,洛浮川抓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此后,年年岁岁,你我同心。

此后,山海变幻,你我不弃。

此后,沧海桑田,你我不离。

番外:柳岸秋

-1-

我是柳岸秋。

我的父亲是夜秦国皇都里最负盛名的才子柳柘,曾为皇帝陛下作诗,我的母亲是鬼族三长老谦雅,寿命已有两千年岁,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半人族血脉半鬼族。

母亲对我最大的期待就是希望我能够考取功名,就和曾经的父亲一样,他们都希望我能够有出息,但父亲对我向来宽容,即便是我偷偷的跑去玩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倒是母亲对我十分严厉,她希望我可以和父亲一样优秀,可我对考取功名没有任何兴趣。

最起码,现在是没有的。

在我遇到那个小孩之前,我的生活是乏味的,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几乎相同的事情,但我不敢言说,父亲和母亲对我的期待我是明白的,我觉得累,却不敢让他们失望。

遇到他其实是个意外,那个偏僻的小巷子我以前是不会去的,更不会去管那些外人的闲事,但那天我偏偏鬼使神差的去了那里,见到了那个让我此生都无比在意的人,并带他回了家。

母亲的责罚自然是少不了的,但好在他们是答应救他了,还将他留了下来,母亲亲自为他取名为“程欢”,意为“一世前程欢愉无忧”,希望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受苦,当时我不懂其意,父亲却懂。

从那以后,我与他形影不离,表面上他是我的小奴才,但实际上他却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身边除父亲母亲之外最亲近的人。

我喜欢喊他“欢儿”,他却总是唤我“少爷”,我不太喜欢他对我的这个称呼,我更希望他能够像父亲母亲那样喊我一声“秋儿”,就像我喊他欢儿一样。

欢儿生的漂亮,即便是一身粗布衣也难以遮掩他的容貌,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笑的开心时会露出小小的虎牙,他的眼睛犹如夜间那漫天的星辰,让人望见了,便舍不得移开眼。

我喜欢和欢儿待在一起,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他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我曾经笑他一个男孩子身上居然还有女孩子家的香味,但他说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一出生的时候便有了,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生气,也不曾表露过一丝一毫怨言的模样。

我想他也是喜欢和我待在一块儿的,他见过他曾经在寺庙里为我祈祷的模样,我见过他在深夜里不顾疲倦还来书房里为我研磨的模样,我见过他为我脱衣沐浴时害羞的模样,我还见过他有的时候会望着我发呆的模样。

我想,欢儿是喜欢我的,就像我喜欢他那样。

我曾以为我和欢儿会一直在一起,他会陪我考取功名,会为我高兴,母亲允诺我,若我考取功名,她便答应我与欢儿一起,她曾说感情是不分男女的,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的,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会有,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一直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着,只盼望着有一天能够与欢儿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但事与愿违,我陪父亲母亲回去鬼族老家不久后,管家传来消息,说欢儿不见了,小巷里只见狼藉的血迹,我记得那个味道,血腥味和欢儿身上的香味混杂着,我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长时间,直到大雪将血迹覆盖,将香味掩埋,我才拖着麻木的双腿离开那里。

欢儿死了,我是那么以为的,到处都找不到他,整个皇都没有半点他的踪迹,母亲让我不要为一个失去的人如此伤心,可心的感觉如何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欢儿走了以后,我不再喜欢读书,也不再拼命的记着记那,书房也很少去,渐渐地蒙上了一层薄灰,父亲和母亲见我颓废下来,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不该为逝去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前途,若是欢儿在天上看着,他一定也会伤心难受。

可那时我在想啊,要是欢儿真的在天上看着我的话,那他会不会看到我如此的在意他,会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想要见到他,他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看看我,说声“好久不见”?

我放弃了前程,不再去书房,不再念书,整日里想着的都是以前与欢儿的种种,我沉浸在回忆当中,不想被解救。后来,鬼族大长老找上门来要带走母亲,他们打了一架,父亲替母亲挡下一掌,受了重伤,母亲想要为父亲拼命的时候,我站在了他们面前。

我代替母亲成为了鬼族三长老,寿命绵长,且与鬼打交道,我想,既然人间找不到欢儿,或许地府里我能见到他。

母亲说我疯了,为了一个程欢甘愿堕入鬼族那阴暗的地狱,但我是清醒的,我很清楚的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并不后悔我做出的选择。

母亲将她大部分的功力传授给了我,让我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鬼族三长老,她还给了我一个叫做梦魔的魔族侍卫,让她照顾我。

世事向来难料,我找遍了地府,却不曾找到我的欢儿,地君说他或许是去投胎转世了,我却不信,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一定还活着。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时间,我在鬼族的地位日渐稳固,他们也很信任我,给我的任务一个比一个棘手,当中让我最难办的便是大长老亲自下达的命令——除掉明重山洛浮川。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任务我再次遇到了我的欢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刻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我高兴的走过去想要抱住他,可他却面无表情的从我的身边经过,就仿佛我是个陌生人一般。

我难以置信的在他面前走了好几次,我盼望着他能够看我一眼,或者喊我一声“少爷”,又或者,只是冲我笑一笑,可是他没有,都没有。他甚至都没看我一眼,便直接从我身边走过。

梦魔说他或许不是程欢,但我却很坚定,他身上的味道是不会改变的,那种让人闻了特别安心的气息,是我的欢儿独有的,他就是我的欢儿!

后来我打听到,我的欢儿他现在是明重山洛浮川的弟子,名叫镜崖,我想,这个名字真难听,还是“程欢”这个名字更适合他。

他是下山来执行任务的,我想这是我可以让他记起我的好机会,于是便一路跟着他,让梦魔趁他睡觉的时候将他脑子里被锁住的记忆慢慢的解开,但效果甚微,他只当那是做梦,并未当真,而让我觉得生气的是,他的口中总是说着“师尊师尊”,梦魔告诉我,他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人也是洛浮川时,我开始怨恨这个叫做洛浮川的人了,因为是他抢走了我的欢儿,夺去了我此生最在意的人。

我想杀了洛浮川,不是因为大长老的任务,而是发自内心的恨意。杀了他之后,我要将欢儿带回家,我们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开心的生活。

但我忽略了一点,那便是我低估了欢儿对洛浮川的感情,我要杀洛浮川时,他挡下了那一刀,刀刃切入他的肩膀划过他的血肉时,我愣住了,急忙收刀退后,手不稳,刀便落地了。

洛浮川带着他跑了,我却还愣在原地。

再次见到他,是在皇都一家普通的酒楼里,我很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他居然又不认得我了,我只好用法子留住了他,我知道他很在意洛浮川,所以便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洛浮川的消息告诉了他,他一开始的时候还难以置信,后来有些生气了,还举着剑指着我,说“我不信你”,然后气呼呼的离开。

我想那个时候我对洛浮川的恨意应该是达到了极点,我巴不得能够将洛浮川碎尸万段,他不仅抢走了欢儿,还带走了他的心。

欢儿以前绝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的,欢儿以前最喜欢的人明明是自己的。

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年,我派去的看着欢儿人打听到的消息很少,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欢儿每天在做些什么,无用的很。直到后来欢儿再次下山,我才算是有了可以和他接触的机会。

我想只要我比洛浮川对他好,他一定可以想起来曾经那些事情,然后恍然大悟的回到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实现当初那个“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诺言。

可我错了。

只要洛浮川在,欢儿的眼里看到的就只有他,嘴里说着的是他,心里想着的也是他,欢儿从来就没有真正认真的看过我一眼。

母亲说,程欢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镜崖。

我不信,欢儿就是欢儿,他没死,他就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是谁的。

我一直坚信着他就是我的欢儿,所以不管他要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站在他的身后成为他的依靠,我也愿意为他去死,只要他记得我。

我想,他的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否则他为什么会在我受鬼王三掌的时候喊着我的名字让我不要那么做,否则他为什么会答应我让他不要跟着洛浮川成仙的要求,否则他为什么看到我受伤时眼里会露出悲伤的情绪来?

我不信他的心里没有我。

只要他不成仙,他就会轮回,下一世,我还是可以等到他的。

母亲说,何苦呢?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程欢了。

可当初的欢儿一直在我心里,他就是他,不会变的。

我心之所向,情之所往,一直都是他。

欢儿不止一次的告诉我,说他不是程欢,是镜崖,我是不信的,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存在,更何况我不会认错的。

但他说,我不是程欢,程欢早就死了。

他还说,你知道的,我喜欢洛浮川,不要再来找我了。

后来,他跟着洛浮川回到了明重山,我回到了鬼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到他。

鬼王消失后的那段时间里,鬼族大乱,新王上任,我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可那时我才越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于是我去找他了。

我的欢儿。

他告诉我,他占领了欢儿的身体,欢儿原本的灵魂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他不知道欢儿的灵魂在哪里,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他还说,你真的不要再来这里了。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明白,他真的不是我的欢儿,我的欢儿不会对我说那样的话,他是镜崖,不是程欢。

可是我的欢儿啊,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2-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时间在我眼里不再有任何意义,我不会老,不会轻易的死去,我守着一座空无的大殿日复一日的做着相同的事情。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边的人都不曾有变化,我亦很久没有离开过鬼族去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梦魔说,主人,您该出去走走。

我却不知道出去之后要去哪里,对我而言,没了欢儿,去到哪里都是索然无味的,在我看来,世人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无法在我心里留下痕迹,我亦不愿让他们留下痕迹。

那个位置,是欢儿一个人的。

后来,鬼王看我神情恹恹,便把我赶出鬼族,说心情不变好不准回来,我才终于是离开了那个满眼黑暗的地方。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忍不住伸手挡住,可阳光洒在身上却是无比的温暖,空气里带着丝丝月季花的香气。

秋天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梦魔告诉我,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二十年,物是人非。

我回到柳宅,父亲和母亲还在,容貌一如往昔,但往日里那些伺候的下人们几乎不在,剩下了几个便都是年岁已大,不愿意离开。

二十三年前与欢儿重逢时,我在院子里种下的树苗已经长成大树,当时我想的是可以牵着他的手一起做在树下看书聊天,可如今,却只剩下一丝念想了。

母亲说,出去走走吧,别总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我想也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想,我的欢儿也是不会回来的。

父亲喜爱喝茶,我便去了一趟皇都有名的茶市,本想着挑几种新上市的茶叶便离开的,却忍不住在一家名为“秋意”的茶铺前停下了脚步,里面笑着招待客人的是我曾经认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看到他的那瞬间,我听到了我心脏复苏跳动的声音,丢下茶叶,我急急忙忙跑进了那家茶铺,冲到了他的面前,那人诧异的看向我,随后笑着说:“客官需要点什么?”

“欢……”

“夫君,怎么了?”

我那复苏的心脏瞬间结冰,“砰砰”直跳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向我们走来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姑娘,她生的秀气,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她走过来便挽住了那人的手,温柔笑道:“夫君,怎么了?”

“没事,这位客官要买茶叶。你有身孕,回房休息去吧,我看着铺子就行。”

“好,那你别太累了。”

“嗯,去吧。”

我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们,他们站在一起时很般配,我却觉得有些刺眼,眼睛疼的像是要掉眼泪一般。

许是我失态了,他显得有些慌张,连忙拉着我坐下,给我倒茶:“客官是怎么了?”

我笑着摇头:“只是见你们夫妻恩爱,想到了我那位早逝的爱人,我许久未曾见到他了,我很想念他。”

“客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我点了点头,从他那里买了许多茶叶回去。

父亲很喜欢,没事便叫我去买一些新的回家来,我去的次数多了,他便也记得我了,他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不是程欢,他是成欢。

只差一字,却异之千里。

又是一年满树金黄的时节,成欢带着妻子和孩子去了玄武山上的寺庙祈福,他们叫上了我,我便一起去了。

站在玄武山山顶,远远的可以望见对面的明重山,我曾经很多次的站在这里眺望着那里,期盼着可以见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人儿。可惜最后他也不是他。

下山的时候成欢问我,为什么来了寺庙却不为我的妻子祈福?我想了想,说:“人都不在了,祈福又有何用?他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即便是,没有我。

成欢不是很懂我的意思,却也没有多问,抱着孩子和他的妻子一起离开了,我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渐远而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两声,抬起头时,阳光明媚,秋意浓浓,月季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不觉有些困乏。

从欢儿十二岁时消失,到十八岁时与他重逢,再到二十年后与他形同陌路,再也未见一面,我终究是不舍的,却也是无可奈何的。

世事难料,命运无常,乾坤斗转,物换星移,时间长河里,我到底是没有找回他。

是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分明是,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3-

柳岸秋死去那年,一千五百岁整,自缢于鬼族圣地月光湖。

千年难得一见的月光湖大泄出现在那天,湖水淹没了周围百里土地,柳岸秋的宫殿被湖水完全淹没。

湖水退去后,宫殿里所有物品皆消失不见,唯独留下一枚玉牌于大殿宝座之上,其有“秋欢”二字,千年不腐不坏,永留于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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