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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位出殡——阿袭打喷嚏

文案:

pick女鬼,让凶手C位出殡!

你作死我作死,女鬼今晚把门敲。

你不搞我不搞,女鬼明天被打倒。

——《地狱空荡荡,女鬼在人间》

苗苗:小哥哥乖乖,把门开开。

南南:不开不开我不开,北北没回来。

北北在苗苗身后举起了40米大刀。

南南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觉察到不对。 他被拉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在这里,连他在内有三十三位茫然、恐惧、无法逃离的玩家。

【恭喜你被选中参与灵魂洗涤计划】

【死亡条件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祝你们好运】

在绝望和崩溃的边缘挣扎,人性底线的磨练与考验,谁会是最后的幸存者?

死亡面前,你还能坚持你为人的原则吗?

【没有幸运与否,决定玩家命运的,从来就是人性】

第一章

南南最近这几天总是做噩梦。

不知为什么,一连三天都梦到小时候欺负同班小女孩的事情。他嬉笑着掀开女孩的裙子,看着哇哇大哭的女孩冲出教室,在背后哈哈大笑的时候,教室的灯突然爆炸,炸开一地碎片,周围吵吵嚷嚷的同学们眨眼间消失不见,除了他和女孩残余的哭声,什么都没有了。

幼小的他恐惧、害怕,冲到教室门口想跑,却怎么也打不开教室的门,终于忍不住大声哭喊,刚一回身,骤然对上刚刚被他掀裙子的小女孩血红色的眼睛。

“啊——”

尖锐的哭叫使得南南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那张稚嫩却可怖的脸庞挥之不去。南南的睡衣被汗水浸透,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南南瞥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钟,还不到上班的时间。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梦到童年的事了,甚至还把小女孩梦成了女鬼和复仇者……南南揉揉眉心,俊秀的面庞露出一丝疲倦,从心理学上说,这说明他对这件事留有阴影和心结。坦白讲,南南懂事后,确实对自己当年欺负小女孩的事情感到愧疚,也在他母亲的严格要求下,向小女孩道歉并送上了赔礼。若不是这几天总做噩梦,南南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频繁地、重复地做一个梦,而梦里的小女孩也从最开始的受欺者渐渐扭曲成可怕的复仇者,南南认为这不是什么好苗头,或许是自己心理或生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他决定周末就去医院的心理科咨询一下。

这一天像往常一样,枯燥乏味的工作、令人厌倦的领导和空荡荡的家,只有在翻看旧照片的时候,望着照片上母亲严肃中透着慈祥的眉眼,南南才能体味到一丝温暖和悲凉,若不是母亲,也许自己早就成了社会的渣滓、地痞流氓,四处打砸抢烧,是母亲以坚决和严厉的手段将自己纠正回正途,母亲不仅给了自己第一次生命,更给了自己第二次新生。

哪怕只是为了让在天堂的母亲安心,自己也要好好地生活。

这天晚上,南南吃完晚饭,照旧打开电视看一会儿社会新闻,主持人用忧心的口吻讲述最近频发的自杀事件,死者无一不是用痛苦、残忍的手段自残自戮,尽管照片都打了马赛克,还是能透过厚厚的马赛克看出死者的惨状。

南南看了没一会儿,不知为什么,望着主持人一张一合的嘴巴,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困意席卷了南南的思维,他撑着头,一点一点的,终于还是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

梦中再次出现自己当年欺负的小女孩的时候,南南居然有种“果然还是梦到了”的感慨。

这次的梦很奇怪,南南的思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甚至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语言,而不是按照自己童年的记忆去掀小女孩的裙子、揪小女孩的头发,这样想着,南南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一个棒棒糖,走到小女孩面前,拍拍她的肩膀,“给你个棒棒糖吃!”

虽然只是梦,在梦里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也是好的,南南想。

记忆中怯懦的小女孩咯咯笑了两声,慢吞吞地转过头来,一张双目流着鲜血、皮肤惨白的脸撞入了南南的眼底……

“啊——”

南南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次的梦比以往更加清晰,那种可怖的恐惧感也就更真实,他缓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一个认知让恐惧再次灌注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他睡前所在的客厅,甚至不是他家中的任何一个房间。

他在熟睡的过程中,被人从家里带出来,丢在了这个陌生房间的床上?!

或许自己在做梦中梦?

南南赶紧闭上眼睛,还死死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但让他失望的是,在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面前还是刚刚看到的、陌生的房间。

房间大概有三十平米,除了自己身底下的床和床边的床头柜,另一侧放着单人的桌椅,此外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油画上似乎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可惜太抽象,看不清长相,事实上那红白相间的究竟是不是裙子,南南也不是很确定。

房间还连着小阳台与独立卫浴,挺干净的,给南南一种正规宾馆的感觉,他不明白自己一觉醒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地方绝不会是宾馆这么简单。

事实上,从他一醒来,他就觉得不对了,具体哪里不对南南也说不出,但他的身体却本能地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南南踮着脚无声地走到房间门口,慢慢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到大门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房门的隔音效果还算可以,南南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交谈,而且人数还不少。

难道是犯罪团伙?!

这么一想,南南登时浑身冷汗,他正打算悄悄去阳台观察一下地形,却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下了!



南南僵在门口,与门外的人仅有一门之隔,他转头,发现桌子上有一把切水果用的小刀,于是慢慢地摸了过去。

“砰砰砰!”门外的人没有破门而入,而是用力敲起门来,差点儿把南南的刀都吓掉了,懵在原地,敲门声持续了四五下便消失了,南南听见门外的人喊道,“奇怪,房间好像没人啊!难道这次没有新人了?”

“不可能吧……”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肯定有人,或许还在睡觉,再试试。”

“砰砰砰!”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来。

通过刚刚的对话,南南只能勉强猜测自己是进了营销窝点,他跑到阳台往外看了一下,差点儿晕过去,往下望居然看不到地面!只能看到飘动的白云和雾气,仿佛他所在的高楼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建筑。

只能选择开门了,南南想。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第二章

“啊!!!”就在南南要打开门锁的时候,一声尖叫骤然响彻整栋楼层,南南听见一门之隔的二人惊慌地大喊“怎么回事?”伴随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门外重新陷入了沉寂。

南南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惊疑不定地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咬咬牙,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间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的餐厅和一张宽大的圆桌,圆桌上摆着没有吃完的还算丰盛的食物,看来刚刚他听到的交谈声应该是一群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但那声刺耳的尖叫将他们引开了。

“喂!”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南南的背后响起,南南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头发的小姑娘,个子不高,穿着碎花裙,脸上肉嘟嘟的带点儿婴儿肥,“你是谁?我没有见过你!”

南南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天来这里,小姑娘,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那小姑娘挤了挤眼睛,冲南南绽开一个微笑,“这里是我们的天堂。”

南南一怔,天堂?天堂是什么鬼?难道是什么邪教组织把这小姑娘被洗脑了不成?这可糟了,自己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那群人刚刚应该是跑去了北走廊的某个房间,趁他们没回来,南南决定去南走廊尽头,看看有没有逃生的电梯或楼梯。

南南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小姑娘拽住了,冰冷的触觉从皮肤透进骨子里,让南南莫名打了个寒颤,回头,见小姑娘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你要去哪儿?跟我一起去喝酒吧。”

“喝酒?”南南不明所以,心中还记挂着逃走,便敷衍道,“下次吧,有机会再喝。”说完,南南挣开小姑娘的手,悄无声息地往走廊尽头跑去。

走廊很长,房间的布局非常奇怪,左手边只有光秃秃的墙面,看来房间门设在了北面,右手边是一个又一个相同的房门,房门上面并没有门牌号,南南疑心住在这儿的人回自己房间都容易走错。

走廊尽头是扇形的小厅,小厅中摆着沙发和小桌,桌上放着红酒与玻璃杯,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南南的心登时沉了一半,这里没有走廊也没有电梯,甚至没有任何类似于出口的大门。难道这层楼的出口在北面的走廊?

“你是想出去吗?”黑发小姑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南南回头,见她优哉游哉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端起来冲南南晃晃,“别想了,我住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呢。”

从小姑娘这句话里莫名听出了哀伤,南南猜测这个姑娘应该也不是自愿被关在这里的,他便走到小姑娘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冲小姑娘鼓励道,“别怕,一定能出去的,我们一起!”

小姑娘没接话,又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拿起另一个玻璃杯,倒上半杯递给南南,“喝一口尝尝,是这里的珍藏版。”

南南并不想喝,自他在这个古怪的地方醒过来,他从头到脚甚至一根头发丝都保持着警惕,更不用说喝这个古怪地方的红酒。只是望着小姑娘笑眯眯的眉眼,南南还是妥协地接过来,抿了一口,一股子腥味蹿遍喉咙,让南南差点儿恶心得吐出来,勉强忍住了,却再也喝不下去。

“抱、抱歉,我喝不惯。”南南诚恳道,“可能我就是喝路边十块钱扎啤的命。”

“哈哈哈哈。”小姑娘被南南逗乐了,夸张地大笑着,笑得浑身发颤,“不想喝、就别勉强了。你要不要跟我回房间看一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南南有些窘迫,他一个大老爷们跑到才认识第一天的小姑娘房间里要礼物,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那小姑娘站起身,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最南侧这排房间的靠近西面的某扇门打开了,南南眯起眼睛,勉强能看到从门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南南却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男人在看着自己。

“小姑娘,你认不认识……”南南偏头,刚想问问小姑娘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却发现扇形小厅中除了自己之外空无一人,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而再回头看向走廊,南南发现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儿,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不管是敌是友,现在自己都需要找到一个人带自己了解这个地方。想清楚这一点,南南毫不犹豫地冲男人跑了过去。

跑近了,南南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就住在自己醒来房间的隔壁,与自己的房间一样正对餐厅,他心中一动,走过去道,“哎,你也是睡了一觉就莫名跑到这里了吗?”

男人的脸上带着笑,一双桃花眼眯起来自带风情,似醉非醉,“是啊,你什么时候醒的?”

听男人这样说,南南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神色都飞扬了许多,热情道,“我比你早一会儿,也刚醒没多久,把这边的走廊看了一遍,没找到出口,咱俩一块儿去北走廊找找吧?哎,我叫南南,南北的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北北。”男人道,“南北的北。”

“……真巧。”睡一觉都能找到自己“名”中注定的CP。

二人谈话间,北走廊传来一群人越来越近的喧哗声,不到一分钟,几十个人涌进了餐厅,看见南南和北北站在那儿,自然是集体愣了愣。

“呦,小北醒了啊?”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人目光在北北和南南身上转了转,“旁边这个就是新人了?来吧,自报家门。”

南南皱皱眉,对于青年人这种命令的口气本能地反感,但鉴于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还是谨慎做人为妙,“我叫南南。”

几十个人重新围着餐桌坐了下来,正好剩下三个连着的空位,南南看了北北一眼,发现北北已经兀自走到其中一个空位上坐下了,自己也赶紧跟过去坐下。

一、二、三……三十一、三十二,南南很快数出了坐在餐桌旁的人数。刚刚一群人都站着并不明显,现在众人都围着桌子坐好,南南一眼就看出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算上自己,三十二个人全部都是男性。

那么这最后一个空位,一定就属于刚刚请自己喝酒的小姑娘了。

出于好意,南南指了指空位,主动道,“这个位置的姑娘应该也没吃饭吧。她在哪个房间?我去叫她。”

这话一出,南南发现全桌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目光中的惊悚与嘲讽让南南不明所以。

第三章

“你碰到鬼了。”见南南不明所以,一个穿着T恤的青年不知是不是出于热心提醒道,“这里总共有三十二只鬼,她们白天不可以杀人,只能通过各种方法诱引你触发死亡条件,到了晚上,对应的鬼就可以潜入触发了死亡条件的人的房间。”

南南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什么鬼?什么死亡条件?你们是在开玩笑吗?”

“哥,我都告诉过你了,不用理会这些新人。”与那名T恤青年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不屑地嗤笑一声,接着转头面向南南,“你要是不信,晚上可以不回房间,在外面游荡一下试试。哦,对了,那边屋里还躺着一个现成的教训,要不你去欣赏欣赏?”

南南不说话了,他看着一桌子人漠然和嘲讽的神情,心里默默消化着两个青年的话,口中咀嚼食物的速度越来越慢,食不知味。

“当~当~当……”挂在餐厅东面墙壁正中央的挂钟突然敲响,一连敲了九下。

“九点了……”刚刚那名T恤青年的弟弟伸了个懒腰,“回屋补觉去,昨晚外面砸门的鬼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闹闹!”T恤青年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闹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哥哥。

“去我房间。”T恤青年的语气平静,“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最开始质问南南的那名壮硕青年砰地摔下碗筷,用阴霾的目光盯着T恤青年,“沐沐,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从你来的第一天,我们就说好讯息共享,不是吗?”

“哦。”沐沐神色冷淡,“我和我弟弟说点儿情话,也要共享吗?”

“你——”壮硕青年拍桌站起,一把揪住沐沐的衣领,闹闹瞬间炸了,冲过来要揍壮硕青年,嘴里叫嚣着,“老营,别他妈以为你来得早就为所欲为,放开我哥!”

乒铃乓啷一阵声响,桌子上砸下一片餐具,然而这场闹剧看在众人眼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有的人眼中甚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希冀打斗的三人愤怒升级。

南南原本就大脑混乱,这会儿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起身,想回自己的房间梳理一下思绪。

“站住!”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响起,“你还没有说,你跟那个鬼发生了什么!”

南南的脚步顿住,他回头,发现一桌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自己身上,连那边的打斗都因此而终止。

“她请我喝酒。”最后一个“酒”字落下,南南发现一桌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喝了吗?”闹闹问。

听到这句问话,南南的口中仿佛又翻腾起那红酒浓郁的腥味儿,让他本就堵在胃口的食物上涌。

“我喝了。”南南回答。

“喝了,他喝了!”那个少年尖叫,面色恐慌,“你要死了,你要死了!离我们远点儿!”

“小火,冷静,又不是你要死,叫唤什么?”

纷杂的吵嚷声再次充斥餐厅,南南冷汗涔涔,有无数个疑问堆积在他心头几乎爆炸,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到自己醒来的房间,用力砸上了门。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声音瞬间降低了一个档次,但依然能听到那群人在说话,南南扑到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是外面的人都疯了,那一定就是我疯了。南南心想。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心绪不宁,便又下床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围着餐桌吃饭的人似乎也散场了,嘈杂的声音消失,南南打开门,发现餐厅里只剩下三个人了,那名自称北北的男人像一位绅士般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沾一点儿酱汁,然后送入口中。

而在他的对面……

南南僵硬地维持着拉开门的姿势,目光落在那名穿着蓝白校服的胖女孩和她身侧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身上。

她们似乎完全没觉察到南南的存在,胖女孩手捧粉丝的信纸,递到淡定用餐的北北面前,声音喏得像小绵羊,“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北北慢吞吞地咽下一小块牛排,矜持地用纸巾擦擦嘴角,桃花眼微微一眯,风情万种,“不好意思,我的签名一次三百万rmb,概不还价。”

南南:“……”所以刚刚那群人果然是耍自己的吧?什么鬼不鬼的?会有鬼跟人要签名吗?会有人跟鬼讨价还价吗?

托着腮认真看北北吃饭的碎花裙小姑娘突然侧头,目光与南南迎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咦,小哥哥,晚上去找你玩儿啊~”

南南:“……不了不了。”他想问你们真的是鬼吗,却又不敢开口,只好强装若无其事面向北北道,“你、你吃完饭有事情吗?我想去看看那个……被杀死的人。”

“你想看?”北北偏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南,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吃饱了?”

南南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走吧。”北北起身,认真地摆好餐椅,冲南南笑笑,主动带路。

南南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北北往北走廊走,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碎花裙小姑娘笑盈盈的眸子。

南南赶紧回过头,专心盯着北北脚跟,背后传来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渐行渐远。

“你根本不是新人。”南南低声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有三十二只鬼吗?”其实他还想问,自己喝了酒,是不是触发了死亡条件,今晚自己会不会死去,但是他不敢问。

如果一定要死,与其绝望地等待死亡,还不如不知道答案。

北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走到一个敞开的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

“到了。”北北道,说着侧开身,给南南让出门口。

刺鼻的血腥味灌进南南的鼻腔,南南惊愕地瞪大眼睛,背过身去,扶着墙呕吐起来,差点儿连胆汁都吐出来。

房间里放着一个从中间被竖着劈开的尸体,两只眼睛突得几乎要脱落,不知经受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

第四章

北北倚着门看南南吐成瀑布,完全没有搭一把手的意思,反而还往后撤了两步,皱皱鼻子,“待会自己清理干净。”

“……”南南缓了好一会儿,尴尬地发现自己嘴边有污渍,正想着回餐厅拿纸巾的时候,两根修长的手指携着白色的手帕递到了南南面前,南南望着白色手帕繁复的金色绣边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谢谢,我一定会洗——”

“我不要了,你擦完丢掉。”北北快速地截断南南的话,语气中充满嫌弃。

“……好,谢谢。”

南南强忍着不适走进房间,大概是吐了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提高了不少,尽管胃里还在翻涌搅动,但起码没有扶着墙吐成海蚌。

北北并没有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等着,他倒是有耐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打游戏。

南南环绕一圈,没有发现与他房间不同的地方,除了地上大滩大滩的血液和死状凄惨的尸体,房间的床、桌等家具皆是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没什么可看的。”北北悠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就是告诉你,这绝不是个玩笑罢了。”

这绝不是个玩笑,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每次回应,都关系着你的性命。

南南的背后僵直,他无法控制地心慌意乱,餐桌上那名叫小火的少年叫喊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翻搅,让他像只被绑在磨刀石旁的羔羊,只能听着那嚯嚯的磨刀声倒数着自己的生命。

我也会……死得这样惨吗?

“走不走?”北北的声音带了点儿不耐烦。

南南脚步匆匆走到门口,最后回望了这个血腥的房间一眼,突然注意到了一点儿不同于自己房间的情况。

这间房间墙壁上挂着的,并不是像自己房间那样抽象的油画,而是一幅照片。

在照片上,一个浓妆艳抹,皮肤雪白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斧头,笑的妖艳非常,眼珠是冲下的,南南浑身打了个哆嗦,顺着照片中女人的目光往下看,正对上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走吧。”南南低下头,砰地一声将房间门合死,心乱如麻,结果转头一看,北北居然捧着横屏的手机正在游戏中激烈对战,一双桃花目发亮地盯着屏幕,手指快成了虚影。

在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身边人在玩游戏的感觉还真是……

“你是帕金森吗?”南南问道,“手都哆嗦成那样了。”

北北的手指一顿,屏幕上的人物登时被敌人KO,他缓缓将手机收回口袋,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凌厉,“知道我的手机哪儿来的吗?”

南南一愣,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北北这样一提他才反应过来,如果这里是异次元密室,怎么会有手机呢?即使是北北通过某种方式带进来的,那么这个手机还拥有打电话、上网的功能吗?

北北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和恐惧,笑了笑道,“你的床头柜也有,网速还不错,加好友吗?我带你排位。”

南南:“……”

不等南南回话,北北又眯了眯眼睛,笑得肆意,“哦,忘了,你可能活不过今晚,明天你要不是尸体的话再加好友吧!”

南南转身就走,完全不想再跟这个男人多聊哪怕一秒钟。

回到卧室,南南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头柜前,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块五英寸的智能机,甚至还有商标,但是南南搜肠刮肚也没想起有这么个牌子,大概是这个空间独有的。

开机以后,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是百分之百,而左上角的信号是满格!

南南的心脏砰砰跳,他屏住呼吸,往手机里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便死死地盯着屏幕,居然真的拨过去了!

砰砰砰!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巨大的砸门声,南南的手机砰地掉到地上,恰好通讯接通了,从手机里传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南南一个哆嗦,惊恐地看着手机,往门口跑。

门外传来北北的声音,不知为何,南南松了口气,赶紧将门打开,北北笑盈盈地走进来,正好听到南南手机听筒中清脆的女音,“小哥哥,这么喜欢给我打电话?是迫不及待要跟我度过愉快的夜晚了吗?”

北北:“……”

北北转过头,看着流汗的南南,没说什么,低头将手机捡了起来,只见屏幕上清晰地标识着南南拨出去的号码:110。

“你知道吗?”北北蹲下来,面向南南,脸上绽开愉悦的笑容,“只要拨打界外的号码,就可以随机收到鬼客服的接听服务。”

“那什么是界内号码?”经过片刻的沉淀,南南总算冷静了一些,“比如我可以打给你吗?”

北北眨了眨桃花眼,“唔,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在我开黑的时候打给我,我会代替鬼杀了你的。”

南南:“……你放心,我不会打给你的。”

“房间号就是号码,所以你是022,我是023。”北北站起来笑笑,“只要你不试图联系外界,这块手机还是可以满足你大部分需求功能的,你甚至可以上网看新闻、逛论坛——就是没法发评论罢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南南从北北手中拿回手机,上面的通讯已经被北北切断了,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来敲我的门是要做什么吗?”

北北晃晃手机,“我来加你游戏好友,一起开黑啊~”

“……好走不送。”

北北没有加成好友,失望地离开了。南南再次点开手机试了试,果然像北北说的那样,手机是可以上网的,就连追剧都不在话下,网速流畅不卡顿,功能也一应俱全,但是南南找不到任何有关自己情况的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对如何出去更是毫无头绪,更何况今晚还有更大的死局在等着他。

那个穿着碎花裙、笑着请自己喝酒的小姑娘,今晚就会来杀了自己吗?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整栋楼层,一共敲了十二下。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南南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外面还是雾蒙蒙的,明明看不到太阳,却非常明亮。

第五章

“叮。”手机震了一下,通知栏推送了一条新闻:女大学生深夜被奸杀,嫌犯至今仍未捉拿归案。详情点击xxxx

南南皱皱眉,点进那条新闻,上面图文内容一应俱全,就算受害人眼睛上码了厚厚的马赛克,也不妨碍南南看出这个女大学生生前温柔娴雅的淑女气质,以及现场的绝望凌乱的死状。

文章讲述,警方从女大学生身体上发现了大量的精斑和受虐的鞭痕、掐痕。此外,有案发时在附近的目击者称,他们看到了一个金发外国人行色匆匆地离开,由于衣衫不整还被大爷大妈们斥责了一句世风日下,现在想来应当是作案导致的。

评论里怒骂逃犯、同情受害者的不在少数,但一些刺眼的评论也层出不穷,什么“强女干就强女干杀了干嘛不杀还能再爽爽”“穿那么骚不就是勾引人的,还反抗,这不活该么”一类的评论,他们躲在手机前、躲在千万米的网络背后,以最恶毒的语言和最肮脏的欲望散发着他们的腐臭,如同随时会爆发撕咬的活死人。

南南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下去,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不仅没能入睡,胃倒是开始泛酸,显然今早的那点儿艰难下咽的食物不足以果腹,更何况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了。

他拧开房间的门,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坐在餐桌旁就餐了,大家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略过,接着回到自己的食物上,并不像最初见到南南时那样关注。而当南南发现自己的面前没有食物的时候,他着实困惑了一下,环顾四周,问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食物?”

没人理会,众人兀自吃着自己的饭,把南南当做透明人,倒是北北抬头看了南南一眼,抬起指尖指了指北侧的厨房。

南南抬脚往厨房走。说是厨房,事实上只有一排长桌和洗手池,并没有灶台、冰箱之类的厨房用具,而摆在长桌上的,果然是单人份的食物。

南南伸手去端餐盘的时候,脚踝突然被一双冰凉冰凉的小手握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心脏骤缩,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却因为一只脚被拽着踉跄了一下,餐盘脱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食物撒的遍地都是。

始作俑者趴在地上松开了作恶的小手,一边在地上打滚儿,一边咯咯笑得欢快,南南却已经冷汗涔涔,嗓子像被人扼住,连叫都叫不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厨房。

餐厅紧挨着厨房,厨房门又是敞开的,按理说,所有人都应该听到了碎裂声和女孩的笑声,但众人却都没有反应,也就是叫作小火的少年偷偷往南南这儿瞥了一眼,赶紧收回了目光。

南南大喘着气,跑到餐桌旁,脸色惨白道,“有、有……”话都说不顺了。

“有一个穿背带裤的十岁女童?”北北饶有兴趣地抬起眸子,望着南南,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叫了吗?”

“啊?”南南一愣,“没、没有。”他吓得都无法发声了,之前碰见的两个鬼至少是正常的形态,但刚刚碰到的女童却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孔。

“他叫不叫有什么关系?”坐在桌角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冷冷道,“反正今晚注定要死,区别在于一只鬼和两只鬼罢了。”

北北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老白,你怎么知道他今晚就会死呢?”

“他触发了那个叫画画的女鬼的死亡条件,怎么可能不死?”老白反唇相讥,“我们在这里呆的日子也不短了,你居然还幻想有人能逃过女鬼的追杀么?”

北北笑得灿烂,“我可没幻想。”他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南南,将未尽的话语留在了肚子里。

餐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余刀叉的碰撞声和咀嚼声,南南的食物刚刚被打翻,现在粒米未进,胃里翻搅,发出一声鲜明的“咕噜”。

过了片刻,离南南不远的一个青年盯着自己没有吃完的食物,纠结了半晌,默默地将自己剩余的食物放到了南南的面前,没说话,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挨着他坐的青年拽拽他,压低声音道,“我说小光,你也真够烂好心的,管他干嘛?反正晚上就要死了。你没看今天负责取饭的欢欢根本就没取他的吗?把他当成死人就好了。”

小光摇摇头,用余光看了低头扒饭的南南一眼,没有回应身边的青年,倒是对面的老营看到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嗤笑。

南南快速地吃完,总算有了五分饱,他走到小光身边郑重地道谢,再次引得其他人嘲讽的目光。

午餐散后,众人又各自回房间去了,南南犹豫了一下,追上小光,“小光,我能不能问——”

“走开!离我们远点儿!”刚刚坐在小光身边的青年勃然变色,把南南吓了一跳,小光赶紧拽住青年,对南南低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告诉你,晚上八点是黑夜降临的截点。你……”他本想说祝你好运,转念一想,怎么可能有人逃过女鬼的杀戮呢,便又把话咽了下去,转头道,“星星,我们走吧。”话毕,他没有回头看南南,拽着星星匆匆离开。

南南无法,只好又自己回到房间,路过餐厅的时候,他看到餐厅的桌子上坐着那个无眼女童,打了个寒颤,快步跑回去锁好门。

南南躺在床上,回忆着刚刚被女童抓脚踝的那一幕,从那位老白的话中推断,被吓到尖叫应该是属于无眼女童的死亡条件,幸好自己吓破了胆,叫都叫不出来——不对,南南苦笑一声,反正自己已经触发了画画的死亡条件,那个老白说的对,一只鬼和两只鬼有什么分别呢?

还有,那个无眼女童,南南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南南窝在床角睡着了。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敲响八次,听上去似乎与白日没有什么不同,又似乎,有什么悄然渗透进这座偌大的楼层。

随着钟声的敲响,窗外的天空就像接到了某种信号,一度一度地黑下来,当钟声的最后一下尾声过后,夜色降临了。

床头明晃晃的小灯亮了,映得墙上的油画也亮莹莹的,像是刚刚被颜料重绘一般。

第六章

南南躺在床上,蓦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静悄悄的,房间内也没有什么异样,但南南的心脏已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南南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阳台,猛地拉开窗户,探出头去,但目光所及都是苍茫雾色,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屋内发出砰地一声,南南回想起恐怖片里主角往外看,结果恶鬼就紧贴在身后的情节,冷汗都下来了,做了巨大的心理建设,僵硬地转过身。

依然什么都没有,房间里寂静极了,小灯的暖黄色照亮了一片区域,居然有几分诡异的温馨感。

有的时候,等待死亡比直面死亡是更煎熬的事情,南南烦躁地绕着房间转圈,还将耳朵贴到门上尽力听门外的声音,甚至都想不管不顾地拉开门出去,但想到白天闹闹说的话,放在门锁上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他不敢。

明白焦躁没有任何作用,南南干脆靠着床头坐着,摸起手机找了个说相声的综艺,凝神看了起来,企图让搞笑的氛围沉淀自己的心情。

这位相声演员十分幽默,各种新鲜的段子层出不穷,配上丰富夸张的神态,引得台下的观众们哈哈大笑,南南看完一个视频,又看一个视频,时间几乎快过去三个小时了,仍然没有什么异状发生,视频上的弹幕刷得飞快,除了“2333”“哈哈哈哈哈”这样的水幕,也有一些幽默的网友根据相声内容创编的段子,看得南南忍不住笑出声来。

【嗨!您还别说,我就……】屏幕中的逗哏一掐腰,一瞪眼,刚要说什么,一条红色的弹幕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小哥哥,好看么?】

南南捏住手机的手指骤然缩紧,他慢慢地抬起头,发现房间无人的时候再次低头,却猛地与屏幕中的血色双眼对上,砰地一声跌落了手机。

“呵呵呵呵……”

手机中传来清脆的笑声,与白日里请南南喝红酒的碎花裙小姑娘的声音别无二致,却添了几分诡异和杀气。南南将手机踢到角落,自己缩到离手机最远的地方,努力无视手机中的笑声。

“小哥哥,我来找你玩儿了。”冰冷的吐息落在南南的后颈,南南猛地回头,一张泡的发紫的脸死死地瞪着他,散发着腥味儿和臭气,还有刺鼻的酒精味儿。女鬼与南南紧紧相贴的鼻尖儿滴落赤色的液体,落进南南的领口。

南南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力地往后爬了几步,但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就连尖叫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情,女鬼依旧穿着与白天相同的碎花裙,不同的是,她的裙子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红色的不知是什么的液体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将房间的地板都浸湿了。

“小哥哥~”女鬼的声音清脆非常,“画画好看吗?”

南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或者说他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干脆保持沉默。

“画画,是真的很寂寞啊,在冰冷的酒箱里,挣扎,尖叫,可是没有人来救我,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任何人救我……”说着说着,女鬼的表情狰狞起来,“谁会救我呢?呵呵,总归是无关的人罢了……”

滴答、滴答。

红色液体密密地落在南南的眼上、唇边、颈里,冰冷的触觉扩散开来,南南的眼前被红色覆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意识逐渐消失……

“南南!还TM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天台的贵客点了二十桶穆德庄园原酿!”经理的眼球因为兴奋都激凸出来,“二十桶!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还不快去送!”

南南傻傻地站在那儿挨训,点头哈腰地应了经理的话,抬脚便往酒店的地窖跑。

奔跑的过程中,南南的大脑突然有了一丝木讷,他迟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服务员领带与皮靴,觉得仿佛哪里不太对,又仿佛一切都很正常,他在这座酒店打工很多年了,这里的顾客都是平常百姓想象不到的权贵人士,工资极为可观,但却绝不是好干的活计。

一旦招惹到哪名顾客,或许都无法活着走出这座酒店的门。

今天听说来了一位有特殊癖好的盛权客人,财大气粗地将整个天台包了下来,南南因为做工时间长,也足够老实,特被经理指派去天台送酒。

走到地窖,冰冷的雾气惹得南南打了个寒颤,那边已经有许多服务生在装载酒桶,一个人招呼南南,“快点儿啊,上头要等不及了。”

南南赶紧跑过去,同其他服务生一起卸酒,这红酒不知窖藏了多长时间,南南抱着半人高的酒桶,有略腥气酒精味儿钻进鼻翼,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十个服务生,每人推两桶,动作麻利地进了电梯,直上顶楼的天台,电梯很宽敞,身边的服务生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次的顾客,恐怕随意抖抖袖子落下的钱都能给他们一辈子奢侈的生活。

来到顶层,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大片大片的玫瑰花映入眼帘,铺满了偌大的天台,空气微冷,携着女性压抑的低泣和呻吟声飘来。

“都低下头,无论看到什么都别说话,听到了吗?”服务生领班冲着身后的九人警告一声,将脸上的表情化得谦卑,低头推着小车往里走,后面的人也同样垂下头,安静地推着车子。

离得越近,那闷住的女性声音就越来越大,领班已经九十度鞠躬冲那位客人道歉来迟,那客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随意地摆摆手,声音像淬毒的蝎尾,“把酒桶摆在玻璃缸旁边儿,摆完就滚出去,任何人不要再来天台。”

“是是是,您放心。”领班也是满头大汗,回头低声招呼服务生,“你们都快点儿。”

南南低头扛起一个酒桶,走到玻璃缸旁边,余光轻轻一瞥,浑身僵住了。

在玻璃缸中,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被胶布贴住嘴,双手捆在身后,无助地发出强烈的“嗯嗯”声,眼角流出大滴大滴的泪。

第七章

南南注目的时间长了一些,登时引起领班警告的一瞥,领班在暗处冲南南做了个威胁的手势,意思是不准乱看。

除了南南以外,其他九个人都像眼瞎耳聋的残疾,对天台上的事情毫无反应。随着酒桶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被关在玻璃缸中的女孩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一丝声息也没有了。

南南心中一惊,虽然被领班警告,还是第二次将余光投了过去,穿着碎花裙的女孩仍蜷缩在那儿,仰着头,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快走。”身边的同事用力地掐了一下失神的南南,压低声音道,“这种事不是我们该管的,老老实实拿钱就好了。”

南南被同事拽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关闭后,原本噤若寒蝉的服务生们双眼放光地讨论起来,“我的天,有钱人就是大手笔,地上的玫瑰花是EXPEN庄园的,就这么不要钱地洒在地上!这和撒钞票有什么区别?”

“嘿嘿,咱们那个命就不想了,反正伺候完今天这位大佬,我们能拿到相当于一年工资的封口费!”另一位服务生目光灼灼道。

在一干人兴奋的氛围中,南南却低着头沉默不言,他的手指搅动着衣服的侧缘,眸子中透着烦躁和不安,频频抬头往上方眺望,然而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呢?

他坐在休息间的板凳上,频繁地起身又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满满一大杯凉水,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迈着大步走出休息间。

“哎,南南,去哪儿?”同事喜气洋洋地喊住他,“快去领班那儿拿奖金啊!”

南南的脚步顿了顿,伸手揩去额头一层细细的汗水,“好,我等会儿就去。”说完便匆匆离开。那同事疑惑地看着南南的背影,咕哝了句,真奇怪,居然有人对钱都不热络的。

看着电梯的数字一节一节上升,南南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伸出手指,想将指向天台的按键取消,回到一层,拿到属于自己丰厚的奖金,然后相安无事地工作,这才是对的,他没有义务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女孩——但是指尖触到按键的那一刻,南南还是停住了。

碎花裙女孩绝望而祈求的目光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善良和恐惧被捆绑,同时挂在天平的两端,一端升起一端就要堕下,而堕下后便是粉身碎骨的深渊。

有些人在抉择的时候会想很多,利与弊、善与恶的斗殴和纠缠,而有的人则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凭人性的本能。南南便属于后者。

因此,当南南从混沌的大脑抽出清明的思维的时候,他已经踏出了电梯的门,来到了天台。

脚下踩着的是据闻千元一朵的玫瑰花瓣,浓郁的香气侵占了南南的嗅觉,但南南不仅不觉得醉人,反而有些反胃,他强压下翻搅的呕吐欲望,悄悄往里走了几步。

万幸那位客人大概是个孤僻的性格,并没有带太多的护卫在天台看守,只有两名保镖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而天台上摆放的装饰物成功地遮盖了南南的身影,让南南可以猫着腰观察,当然,也给了南南后悔的机会。

可以说,南南现在就想摁开电梯按钮逃走。

现实的冲击远比脑海中的想象更加可怖,当人直面危机的时候,一切勇气和善良都会被击得粉碎,属于恐惧的那一端将善良狠狠地拍晕,自身飞速地上升,不顾另一端笔直地坠落。

那个女孩依然被困在玻璃缸内,身上的束缚被取下,但这并没有什么作用,对方只是觉得无声的猎物无趣而已。她挣扎、尖叫、求饶,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也只能承受对方肆意的玩弄和折磨,她所能做的,也仅仅是从哭叫变成恶毒的咒骂。

“啧,没意思。”见女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那名客人失去了兴味儿,冲两名健硕的保镖动了动下巴,两名保镖瞬间意会了主人的意思,抬起放在一旁的玻璃缸的顶盖,将敞口的玻璃缸盖上,只留了中央直径半米的圆洞。

碎花裙女孩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确切地说,她已经明白自己不会得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予理睬。但她低估了人性的残忍和人命的廉价。

当保镖开始一桶一桶地将红酒从圆洞中往玻璃缸中灌的时候,全身被红色淋湿的女孩终于重新惊恐起来,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却只能透过玻璃,对上不慌不忙抿着红酒笑盈盈的男人享受的目光——他喜欢看女人的挣扎和绝望,甚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精心寻找着合适的角度,为女孩儿拍照,一边拍一边喃喃,“真美,等最后那一刻,一定是你人生最美的定格。”

南南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管女孩多么用力地拍打,红酒还是无情地没过她的脚踝、膝盖、没过她的腰际、胸口,然后缓缓上升到脖颈。

南南几乎瘫软在地,他想,就算今天自己冲过去,在没被保镖拦下的情况下砸碎玻璃缸,那又怎么样呢?就凭他,根本不可能救下碎花裙女孩,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陪着女孩一起死。

而这种残忍的死亡方式,谁又敢无畏的面对?

算了,算了,他又不是不想救,而是没必要搭上自己这条无辜的性命。

南南转身,按下了电梯的按键,电梯门慢慢打开,南南抬脚刚要踏入电梯,天台上,一声响彻夜空的嘶哑尖叫在南南的耳膜炸开。

“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

玻璃缸已经被红酒灌满,女孩挣扎着从圆洞中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双目血红,脸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就像覆盖血水一般狰狞。

“哦?”客人示意保镖停手,笑眯眯地凑上前去,抽抽鼻子,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香,“真好闻。”他道,“玫瑰与红酒,美丽与血色,再完美不过的搭配。”

话毕,他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女孩的脸,唇间吐出温柔的话语,“准备好POSE啊,美丽的小姐。”说完,一名保镖走上前,一把将女孩的头摁进了玻璃缸,另一个人准备好了圆形的玻璃盖,扣在圆洞上,严丝合缝。

一切挣扎和痛苦都被封禁在血色的玻璃缸内,只能隐约看到抽搐的人影在玻璃缸内疯狂地顶撞着头顶的封盖,却由于两名保镖的压制而无用。

客人死死地盯着手机中动态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使他侧目,但还没等他看清人影,来者便抱起一个硕大的酒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玻璃缸的一面。随着巨大的“咔嚓”声,那面玻璃应声碎裂,红色的酒水哗啦一下涌出来,推得南南踉跄了一下。

女孩剧烈地咳嗽着,四肢瘫软,南南刚要冲过去拉她起来,身体就被保镖一左一右钳制住,摁倒在地。

第八章

后脑勺被硬掌死死地扣住,脸颊挤在地面上扭曲变形,馥郁的玫瑰香一股一股地往鼻孔里钻,入目全是红色。

“啪啪啪。”清脆又寂寥的掌声在天台回荡,客人慢慢走过来,在南南脸前蹲下,伸手掐住南南的下巴,南南闷哼一声,下巴被客人的指甲硬抠出两条伤缝,血液顺着客人的指尖流淌下来。

“多戏剧的情节。”客人理了理自己纯白无瑕的衬衫,与狼狈的南南形成鲜明的对比,“英雄救美。”说着,他转头看向碎花裙女孩儿,“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精彩的节目呢?”

南南的大脑抽疼,他望向那边挣扎着起身的女孩儿,无声地张口,快走。

女孩儿却站起来,慢慢地往南南这里走,她的碎花裙全部被血色液体浸透,黑色的发湿淋淋地披在额前,保镖站起身,拽住女孩儿的乌发,女孩儿却不知疼痛一般,笑着一步一步贴近南南。

恍惚间,南南觉得这个笑容如此熟悉。

在女孩的指尖碰触到他额头的那一刻,南南的视线黑了下去,意识全无。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唤醒了南南的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睛,见证了窗外的天空一层一层褪去黑色,重归雾蒙蒙的白的过程。

南南浑身像被水洗了一般,汗水甚至将他枕着的枕头和身下的压着的床单都浸出湿印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怪异的关于自己变成了酒店服务生的梦清晰地灌入脑海,而当他看到地上一滩一滩红色酒水的时候,才明白也许那一切都不是梦。

叫“画画”的女鬼,真的来杀自己了,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呢?像穿越般的经历,是属于画画的回忆吗?

他想不通这一切,但至少他还好好地活着,可触的身体和实质的呼吸让他庆幸得几乎落下泪来。

没有谁是不怕死的。

南南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地上的酒水,捡回自己的手机,手机上还停留着昨夜看的相声界面,想起女鬼通过弹幕与自己交流,南南的手抖了抖,赶紧把界面关掉了。

那个酒店……那个酒店的名字叫……

南南对于“梦中”经历的记忆异常清晰,他快速地输入了酒店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上了“死者”“天台”这样的关键词,果然,检索出的第一条信息就是【XX酒店天台惊现女尸,警方定案自杀】

照片被打了马赛克,死者是自己跳进酒店的红酒缸里淹死的,没有疑点,也无争论,点击率很低。

南南心里有些难受,他关掉手机,用力闭了闭眼睛,消化这件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来者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转动了门把手,但南南已经将门反锁,因此来者的行动失败了。

南南听到外面的人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道,“这怎么可能?门还锁着?出BUG了?”说完,又用力地拧了拧门把手试图将门打开,当然结果仍是失败。

南南皱皱眉,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几个人激烈的讨论声。

“难道……人没死?在睡觉?”第一个人的声音很犹疑,声音有点儿耳熟,不过南南仅来到这里一天,还不能准确辨认出来。

“不可能,他肯定死得连他妈都不认识!”第二个人声音暴躁,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猜测。南南一听就听出来这是那个老营的声音。

“关键这门也打不开啊,怎么办……”第三个人话音未落,房间的门就打开了,那人吓得尖叫一声,饶是经验最多来这儿时间极长的老营都惊得哆嗦了一下,用见鬼的目光死死盯着南南。

餐厅中的其他人听到尖叫声,习以为常地走过来,却皆像遭了雷劈似的钉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南,尤其是那名叫小火的少年,直接指着南南大声问,“你为什么还活着?不可能!你有什么秘密?!”

“……”南南扫了小火一眼,“我活着就是活着,能有什么秘密?我比你还纳闷。”顿了顿,他又道,“大概是我其实没触发死亡条件吧。”

说完,南南不想再解释,他望了望餐厅的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食物,当然,依旧没有南南的那份儿,摆餐的人仍是把他当成了死人。

众人的目光里透着满满的不信任,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忌惮。

名为星星的青年小小的“啊”了一声,然后道,“既然你还活着,我还是把你的饭端出来吧,另外,我是轮值的最后一名,明天就轮到你取餐了。”在这里的三十三个人是排班的,因为据验证,去厨房的“碰鬼率”非常高,为了防止所有人都触发死亡条件,全军覆没,众人采取了轮班取餐的制度。

至于昨日为何不同南南讲,自然是因为南南头一天来就触发了死亡条件,谁会给一个注定死亡的人排班呢?

现在南南出乎意料地活下来,大家猜测他一定有什么保命的手段,一时间没有人想得罪他,都在心里盘算着从他口中套出点儿什么。

这个时候,去北走廊叫人的北北和闹闹兄弟俩也回来了,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南南,脚步顿了顿,倒没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

北北是全然的云淡风轻,挑着眉上下打量南南。他的一张俊颜干干净净,桃花眼透着几分色气,与南南的低沉和蓬头垢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前者是来度假的,后者则是来逃难的。

当然,无论北北多俊俏,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每日为生死提心吊胆,除了鬼,谁还会对美色这种东西感兴趣呢?

大家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闹闹和沐沐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高大的、金发碧眼的外国男性。

“外国人?”老白眯了眯眼睛,“怎么会有外国人?”他在这个鬼地方呆了不短的时日,死死来来,已经见过不少玩家了,但老外还真是头第一次。

没想到那外国人一开口,竟是标准的京味儿普通话,“谁是外国人?爷可不是!只不过我爸是个外国佬儿而已。”

第九章

老营用叉子敲了敲碟边,高声道,“赶紧吃饭,吃完了开个会,都把自己没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喽!否则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闹闹就发出一声嗤笑,“煞笔。”

老营阴沉着脸,拍案而起,“别以为有法则在,我就不敢动你。”

“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这把老骨头,还想打过我们兄弟俩?要不是法则护着你,你早特么死几万次了!”闹闹一边咔吧咔吧地掰着拳头,一边恶狠狠道。

“闹闹,坐下吃饭。”沐沐神色淡然,给弟弟摆好碗筷。

就在这时,厨房“砰”得一声巨响,打断了这边的剑拔弩张,南南起身想要过去看看,却被人拽住了衣角,南南回头,见是曾帮过他的小光冲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南南心下疑惑,从昨日来看,这个小光与星星关系应该不错,为什么现在却不愿去厨房看一眼自己的朋友出了什么事?

其他人都兀自坐下来进餐,没有一个人有要去厨房看看情况的意思。

有一道毫不掩盖的灼人目光从侧面传来,南南望过去,对上了北北光明正大打量的眸子,皱皱眉,避开目光,对小光道,“我还是去看看吧,毕竟星星是给我取餐。”说着,他走向厨房。

谁知还没到厨房呢,里面的人就扑了出来,星星眸中血色,神色狰狞,在南南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南南扑倒在地上,狠狠地掐住南南的脖子,“都怪你,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南南脸色扭曲,涨得通红,张大嘴巴却无法吸入空气,很快眼前便一阵一阵发黑,身体抽动,意识消失。

这个时候,脖子上的压力却骤然一松,氧气大量涌入肺部,南南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北北一只手卡着星星的后颈,明明看上去没用多少力气,却让星星无法前进一步。

“说吧。”北北神色恹恹,“你触发了谁的死亡条件?”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星星眼神空洞,手指颤抖,“那个贱人在最后一个盘子上做了手脚,我端盘子的时候被划伤了……”

星星说着,众人才注意到他的拇指果然有个破口,伤口边缘有干涸的血迹,并不算严重,放在现实中,仅仅贴个创可贴就能解决的问题,可若是在这里……

触发了死亡条件,就意味着你的生命开始倒计时。

有北北在,星星无法对南南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能用恨意满满的目光盯着南南,连吃饭的时候也要便盯便吃,仿佛口中咀嚼的是南南的血肉似的。

南南无奈地坐在座位上,他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上次饭菜洒了,这次居然又打了水漂,这是存心要他饿死啊!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小光分给他吧?

这个时候,从侧边递过来半盘食物,凑到了南南脸前,差点儿直接糊到南南的鼻子上。食物的香气于饿肚子的南南而言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他接过盘子,冲北北道谢。

北北浅浅地“嗯”了一声,深色的瞳眸透着一丝揶揄,但没有说什么。

就在南南狼吞虎咽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始了对新人情况的询问,毫不客气地说,与盘查无异。

然金发碧眼的混血男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他除了开始的时候用不耐烦的语气告知众人自己叫“VV”以后,剩下的问题皆充耳不闻,埋头吃着眼前的餐点,成功让周围人的神色阴沉下来。

“如果你不坦白你是怎么进来的,那我们也只好对你保持缄默。”见状,老营烦躁地敲了敲桌面,“识相一点儿,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嘁,爷说过需要你们吗?”VV吃完最后一口,把餐盘往前粗鲁地一推,眯着眼睛笑起来,“不是说有女鬼吗?嗯?怎么到现在还没出现?呵呵,要是有女鬼要害爷,爷就艹了她!”说完,他站起来,哼着小曲儿离开了餐厅。

VV离开后,老营对着他的背影恨恨道,“看着吧,今晚他就会死。”

“也许。”一直沉默的老白优雅地用纸巾擦拭嘴角,然后将目光落在对面的南南身上,笑道,“那么这位南南先生,你也不打算坦诚一下你的过往吗?”

南南将口中的肉咽下去,皱眉道,“什么过往?你们要知道什么?”

“别装傻了。”坐在桌角的欢欢冷笑道,“大家都是一类人,用不着伪装,你老老实实说出你害了哪个女表子,我们还能快点儿推测一下死亡条件,防止触发。”

南南深深地蹙起眉,“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害了哪个女表子?”“女表”这个音让他的喉头哽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欢欢神情不屑,又刺了南南几句,老白用食指抚了抚唇,若有所思地看着南南。

这个时候,星星再次暴起,要求南南说出他明明触发了死亡条件却活下来的秘密,然而别说他了,就连南南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那个叫画画的小姑娘为什么放过了自己。

但是没人相信他的话,众人都肯定他有秘密武器但掖着藏着不愿说出来,一时间南南又树了不少敌人。

当~当~当~

钟响九遭,这顿不怎么愉快的早餐结束了,桌旁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南南刚要回房间,手腕便被人扣住了,偏头,北北那双肆情的桃花眼冲他眨了一下,笑道,“我能不能去坐一坐?”

南南很想说不能,但当他看到仍在餐桌旁坐着,像一条毒蛇般望着他的星星,又回想刚刚北北英雄式的出手相助,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欢迎。”

到了房间,南南伸手将门锁好,转头便看到北北乐不可支,心里窝火,“你笑什么?”

“我笑你总算有了点儿防人之心。”北北道,“不错,进步很快,昨天智商还是二百五,今天就提高到五百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南南无法理解,居然有人在生死存亡的环境里还笑得出来,并且是发自内心的放声大笑。

“我来跟你搭个临时联盟。”北北终于说出了目的。

第十章

“联盟?”南南狐疑地看着北北,“有什么可联盟的?难道这里还能组队杀鬼吗?”

“当然不。”北北笑了,“鬼是无敌的,无论你武力多高,都不可能伤害任何一只鬼。”

“那我们联盟的意义是什么?”南南无法理解北北的意图,“手拉手去取餐么?”

“啧,刚夸你进步,转头就暴露你智商的缺失。”北北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道,“你以为,会要你命的东西,只有鬼吗?”

北北说得不经意,南南却是心头一凛,语气凝重得试探道,“但我明明听见他们说什么法则之类的,难道不正是制约我们互相残杀的吗?”

北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南,“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什么?”南南被问得一愣。

北北继续道,“我很好奇,像你‘天真无害’的人怎么会被审判系统选进来?还是——”北北停顿半刻,眼神骤然凌厉,“你是一个演技极佳的演员呢?”

南南被北北这一连串的质问和猜疑搞得蒙头转向,大脑运转失灵,他烦躁地揉揉自己头发,道,“麻烦你说人话,我听不懂你打哑谜,我比你更纳闷我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这跟我们上一个话题有关系吗?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口中的‘法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能帮我个忙吗?”北北却没有立刻回答南南的问题,而是突兀道,“屋子里应该有笔和纸,你帮我签个名。”

“啊?”南南一头雾水,但还是找出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上“南南”两个字,递给北北,“你要我的签名有什么用?我可不是什么明星。”

北北接过来,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看得南南心中一跳,刚要问什么,就听北北道,“你现在已经被我杀了一半了。”

南南愣住,电光火石间,他回想起昨日趴在餐桌前盯着北北吃饭的那只女鬼,当时她就缠着北北为她签名,签名一定就是她的死亡条件!

想明白以后,南南的脸变得煞白,尽管他不知何故从画画的手里活下来,但他绝不想经历第二次那样可怖的夜晚,更何况,谁又能保证,第二次会像第一次那样幸运地逃过一劫呢?

“只要我现在出去,把你的签名随便丢在一个地方,被那只女鬼捡去后,她今晚就可以造访你的房间。”北北慢悠悠道,“难道这不算我杀了你吗?”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南南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北北手中属于自己的签名,“杀了我,有什么好处?”

与南南的高度紧张相比,北北却是一派悠闲地把玩着那张纸,眼角微微上挑,眸光闪烁,“这就是……我要跟你合作的原因了。”

在这栋没有出口的楼层中,一共有三十三个玩家,三十二只鬼,如果有人被鬼杀死,那么他的尸体会在次日的正午十二点刷新消失,该死者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同样会全部刷新,房间初始化,并填充新人。

“我们不确定新人几点会出现在房间里。”北北道,“刷新后的房间打不开门,到了第二天早上就能敲开了,当初你醒过来的时候也是早晨了吧。”

南南点点头,继续听北北讲他所知道的规则,那张有他签名的纸被北北当面分解成碎片丢到窗外,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南南才总算不那么紧张,坐下来细听。

这栋楼层会让玩家的总数保持在三十三名,死人就添,不死就不添,鬼与玩家一一对应,沐沐和闹闹兄弟二人除外,他们对应的是同一只鬼,因此鬼比人少一。

只有对应鬼才能在玩家不触发死亡条件的情况下就进入该玩家的房间,但她并不能杀死玩家,只是因此增加了玩家触发对应鬼死亡条件的几率。并且,一个玩家死了,那么他对应的鬼也会随之消失。

同时,北北还给南南分享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如果你能第一个碰触被鬼杀死的尸体,你就能知道杀死死者的鬼的死亡条件。”当然,如果死者是被对应鬼杀死的,那么这个死亡条件就一文不值,毕竟玩家死后,他的对应鬼也会消失,但若死者是被非对应鬼杀死的,这个死亡条件就有大用处了。

能多避开一条死亡条件,你就多一线生机。

“我还有一个问题。”沉默过后,南南看向正在玩手机的北北,认真道,“玩家和他的对应鬼,有什么关系吗?”

北北玩手机的手指一顿,他抬头扫了一眼南南房间墙上挂着的画像,但画像太模糊也太抽象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他移开目光,将手机屏幕移到南南眼前,指着页面上的照片道,“这则新闻你看过吗?”

南南低头看了看,正是他那日看到的、女大学生被奸杀,嫌犯疑似欧美人的新闻,他点点头,“我看过,这个案子结案了吗?”

“结案倒是还没。”北北眸色渐深,语焉不详,“但嫌犯的身份已经确认了,警方正在全国通缉。”说着,他的手指往下滑了滑,刷新出一张照片。

与受害人照片打了马赛克截然不同,这张属于通缉犯的照片清晰得连一颗很小黑痣都一清二楚。

而看到照片的南南,下意识地睁大眼睛,手攥成拳。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这、这不是今天刚来的那个新人,叫VV的混血男人吗?”

北北点点头,唇角带笑,“不只是VV,这个照片上被杀的女孩,也会跟着VV加入到鬼的阵营中。你不是问我玩家和鬼究竟是什么关系吗?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南南的脸色登时更难看的,他踏出一步,眼神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凶狠,“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又哪来的鬼跟我一起来到这儿?绝对是这个天杀的系统搞错了!”原本好好的,却莫名被拉进这个恐怖的地方,任脾气再好的人也接受不了,南南无力反抗所谓的审判系统,他只能通过大吼来发泄命运的荒唐,“这个系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它的BUG,然后放我回家?”

第十一章

听到这个问题,北北意味深长地瞥了南南一眼,伸手摸了摸下巴,“放你回家,唔,这就要看……”

“要看什么?”北北后面的话声音极小,南南凑近了也没听清,急忙问道。

“总之,我们的联盟达成了。”北北站起身,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儿,一双桃花目睡意朦胧,“好了,我要回房间了,你自便。”

“等等!”北北刚要开门,就被南南叫住了,他回过头,逆光的阴影里看到南南缓慢地咽了一口口水。

“我能不能知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南南吞吞吐吐道。

就差直接问北北是不是也杀了一名女性。

北北垂了垂眼眸,没有正眼看南南,打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道,“我也是为了一名女性进来的。”话毕,房间门被“砰”得一声关上了。

南南抿紧了唇,脑子里乱糟糟地缠绕着北北今日传输给他的信息,他突然想到自己来之前那个童年时候的噩梦,梦中被自己掀裙子的小女孩可怖的面容无一不在预示着:她便是南南的对应鬼。

然而,在现实世界中,那个女孩儿根本就没死!前些日子同学聚会的时候自己还看到了那个姑娘,活泼娇俏,同自己也很友好,并未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南南捏起拳头,看来自己被拉进来果然是审判系统出了BUG。但是依照当今社会的科技水平,真的会有这样超出人类想象的系统吗?它凭借什么审判和运转呢?在这里死去的人,现实中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切都是问号。

寂静中,一个声音骤然打破了南南的沉思,让他的后背瞬间浸上冷汗。

“嘻嘻嘻,南南,来玩游戏呀~”衣服被人拽住,南南一回头,正对上记忆中熟悉无比的一张脸。

南南猛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苗、苗苗,你好……今天天气不错……”

苗苗,正是他顽劣不懂事时候欺负的同班小女孩,而眼前的这只女鬼也保留了幼年苗苗的样貌,比南南矮了一大截,脸上挂着南南眼熟的、恶作剧的嬉笑。

曾经的南南,也是挂着这样的笑容,把苗苗的裙子掀开,还在后面哈哈大笑。

“对应鬼在白天可以进房间,但不能杀人。”北北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南南心下稍定,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苗苗,对不起,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还要什么补偿吗?”

苗苗穿着红白相间的格格裙,一边揪着裙边一边往南南身前凑,“南南,嘻嘻,你还想掀我裙子吗?”

南南额角有冷汗滑落,“不不不,我现在不喜欢掀女孩儿裙子。”看来掀她的裙子就是死亡条件。

“哦。”苗苗声音有些低落地埋下头,下一刻又猛地把头抬起来,晶亮晶亮的双眸直直撞入南南的眼底,“不对,南南一定是骗我,南南最喜欢女孩子掀裙子了,南南还喜欢掀完裙子以后看女孩子哇哇大哭,别害怕嘛,快来!”说着,苗苗上前,一把扣住南南的手腕,冰冷的触觉从手腕导遍全身,南南瞬间打了个寒颤。

“你放开!”南南试图挣脱苗苗的手,一双小巧嫩白的手同南南属于成年男性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就是这双嫩白的手却让南南无从反抗,眼前的女鬼像是吃了大力水手的菠菜,任南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动摇半分。

眼看着苗苗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自己的手也被强拽着贴到裙边儿,南南气沉丹田,蓦地狂吼一声,“不!我不喜欢掀女孩裙子!我喜欢掀男孩裤子!”

苗苗:“……”

南南:“……”

南南见苗苗停住了动作,赶紧往回抽手,这一抽竟然真的叫他挣脱了,他腾腾后退数步,背后紧贴房间门,手在身后摸索着摁开门把手,冲苗苗飞速道,“你别缠着我,我知道错了,当年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我真的不喜欢掀女孩裙子了。”说完,不敢再看苗苗,打开门跑了出去。

南南卯足了劲儿跑到南走廊尽头,转头看看苗苗并没有跟上来,便松了口气,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在扇形小厅里坐着喝酒的画画。

南南:“……咳,好巧。”

画画笑得开朗,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巧啊。”

一人一鬼相顾无言,昨晚狰狞的女鬼在白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冲南南友好地笑着,若不是自己真实经历了生死,南南还真反应不过来。

“来一杯?”画画率先打破沉寂,冲南南举起了酒杯,南南脸色一白,立马摆手道,“不不不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第一次不知道被骗也就罢了!我会傻到第二次触发同样的死亡条件吗?!

画画笑眯了眼睛,“喝吧,没关系的,我只是今晚还想找你玩,不会再做什么。”

“……谢谢,”南南声音僵硬,“男女授受不亲,大晚上的……”总之你自己哪儿凉快去哪儿玩!

画画失笑,她摇摇头,将手中酒杯的红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地上,像在自言自语,“怎样才能杀了他……”

“谁?”南南条件反射地问道。

画画抬头,见南南真的一脸茫然,便无奈道,“你还真是迟钝啊,你就没发现,那个叫老白的人很眼熟么?”

老白?我跟他不熟啊?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突然,老白干干净净规规整整的白衬衫浮现出来,南南倏地睁大眼睛,“是他!”是将画画泡进红酒里,活活淹死的那个人!

这几次聚餐,老白的存在感并不算强,南南竟然没注意到他就是那个变态!

想着碎花裙女孩的悲惨的死状,南南捏了捏拳头,声音微微颤抖,“你、你需要我帮你吗?”说出这句话,他付出了很大的勇气,尽管知道那个老白罪该万死,但自小生活在和谐社会的他,对于自己要帮助女鬼杀人的事,依旧艰涩无比。

画画闻言诧异地看了南南一眼,笑了,“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来帮我。”

南南点点头,事实上冲动过后,他心里已经有点儿后悔了。

第十二章

“笃笃笃”

房间门被敲响,正在看手机的老白手指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盯着房门,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开门,直到门外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加大力度连续敲了几下,老白才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眼角泛红、声音粗粝,像是哭过的样子,“白先生。”

老白心生疑虑,这名叫星星的青年人同自己并不熟,为何会过来敲门?想到星星今日触发了女鬼的死亡条件,老白的心思转了几轮,面上平静地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您合作。”星星直白道。

老白微微蹙眉,“合作?你要做什么?”

“把那个叫南南的弄死。”嘴上说着最恶的话语,星星的神色却不见多少犹豫,“我一个人可能制不住他,需要您帮我。”

老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道,“法则是不允许杀人的,我可不愿意招惹是非,再说……”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他从那名叫画画的女鬼手中活下来了。”星星往里踏了一步,眼瞳微闪,“白先生,若我猜得不错,画画就是您的对应鬼吧?”

此话一出,气氛有了片刻的凝固,老白眼眸中闪着危险的神色,然而星星勾着唇角,全然没有退缩的意思,几十秒无声对峙的结果,是老白往侧边退了一步,请星星进来,然后将房间门锁好。

“你想做什么?”双方心知肚明,老白不再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而是开门见山。

“到目前为止,只有那个南南能从鬼手中活下来,我们姑且猜测他是与鬼达成了某种交易。”星星飞快道,“而去杀他的鬼是画画,若他跟画画达成交易,您猜交易的内容会是什么呢?”

老白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用打哑语,就算他们之间的交易是杀了我,我也不认为凭他的小身板能对我做什么。”

星星笑了,“但是,您不好奇他是怎么从您的对应鬼手底下活下来的吗?就算他打不过您,难道他不会通过别的手段?虱子多了总是会痒的,再小的隐患都要除掉,这个简单的道理您不懂吗?”

老白当然懂,曾经身为上流社会的权贵,他深喑此道,刚刚那么说,也不过多疑地想套套这个叫星星的话,看看他是不是别有目的。

现在看来,这个星星就是单纯地要殊死一搏,毕竟他触发了死亡条件,要是能从南南口中得到活命的诀窍,顺便杀了南南这个害死他的间接凶手,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记忆中在红酒中挣扎痉挛的碎花裙女孩儿,老白眯了眯眼睛,轻轻点点头。

“当当当……”钟响十二下,到了午饭时间了。

无数房间门声过后,众人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慢吞吞地走到餐桌旁坐好,等待吃饭。

星星端着最后一份食物放到自己面前,轻快地拍拍手,“好了,大家开饭吧!”

叮叮当当的餐具声随之响起,星星感受着其他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装作没看见,直接坐下来吃自己的。

早上还崩溃癫狂的青年,现在居然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不能不让人多想。

小光坐在他身侧,犹疑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还是开口试探道,“星星,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南南从女鬼手中活下来的方法?”

“嗤——不用。”星星对小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混不吝地灌了一口水,“死就死呗,反正我在这个破地方也呆够了,说不定死了以后就回到现实了!”

小光呆了呆,见星星一眼都不看他,缓缓抿紧了唇。

午餐散后,小光环顾四周,在暗处拽了一下南南的衣角,在南南回过头来后低声道,“星星他……很奇怪,你小心一点儿。”

南南蹙眉,想到早上星星触发了死亡条件,小光却全然不关心的态度,刚要细问具体的缘由,眼前便被一层阴影笼罩,南南浑身一紧,抬头,正对上老白恶意满满的眼睛。

“小光!”这个时候,星星在餐厅门口喊了一声,“你快过来,我有事情要找你!”

此时众人该回房间的都回了,餐厅里只剩下仍在猛吃的VV,以及对峙的南南、老白和小光三人,南南飞快地扫了一眼大快朵颐的VV,知道对方是准备无视这里,南南倒是不太紧张,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老白也只有一个,他还能揍不过不成?

“有事?”南南平静地注视着老白。

老白勾起唇角,“哦,有点儿事情想请教南先生。”

南南心思百转,估摸着这个老白是在试探自己活下来的事情,他并不意外,毕竟自己可是从眼前人的对应鬼手中活下来的,对方觉察到危险也是理所当然。

“白先生请说。”南南打马虎眼,“不过要是问我为何活下来,我可就不清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没死。”

老白摆摆手,“我并不是要问这个……说来话长,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南南也正琢磨着找机会给老白喝红酒,帮画画一把,闻言欣然同意,二人便坐在了餐桌旁,出乎南南意料的是,老白居然主动说起了画画的事情,直接坦白画画是他的对应鬼,并说起他和画画的事情,当然,这个事情便是真假参半了,南南并不当真听,他一边跟老白聊着,一边将手指伸进口袋,慢慢地拿出一个透明小瓶子藏在手心。

透明的小瓶子里,深红似血的红酒摇摇晃晃,泛起波澜。

小光见二人聊了起来,想了想,不欲参与是非,从餐厅离开,星星仍在餐厅门口等他,见他出来,上前一步笑道,“我有事找你。”

小光警惕地后退一步,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敌意全部释放出来,“你离我远点儿,我要回房间了。”

星星做出悲伤的表情,“小光,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结果我触发死亡条件以后你就对我充满了敌意,你真是……唉!”

小光完全不想听他的话,贴着墙角绕开星星往自己房间里跑,半晌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星星望着小光的背影,诡异地笑了笑,没有去追,而是转身进了餐厅。

在餐厅里,南南和老白聊得正酣,VV则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不耐烦地擦了一把嘴,起身要走。

第十三章

“V先生!”星星喊了他一声,“您的东西掉了。”说着,星星弯腰,从VV的椅子下拿出一条细长的软鞭,“这是您的吧?”

VV在看到软鞭的那一刻脸色就沉了沉,他大步跨到星星身边,刚要拿回鞭子,星星却突然扬起手腕,对准VV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VV反应迅速,但仍迟了一步,软鞭抽在他的侧颈,一道鲜红的鞭痕赫然出现在VV的皮肉上。

“你TM找死!”VV蓝色的双眼染上愤怒的神色,竟一把抄起餐桌上的餐刀,捅向星星,星星猛地翻过餐桌,围着桌子逃避,但VV身材高大,一步顶三步,一刀砍过去,星星的左臂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带着铁锈味儿的血液涌出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房间的门却仍是紧闭,只是原本坐在餐桌旁谈话的南南和老白自然无法再聊下去,老白看到VV手里折射着光线的银刀,眯起眼睛,蓦地提高音量,“V先生!您想试试被三十多只鬼啃噬而死的滋味吗?”

VV停住动作,凶恶的目光锁住老白,“什么意思?”

“V先生应该不笨,这条法则在您房间的相框后面也有,杀人者,房间御鬼阵消失,所有的恶鬼都会可以在晚上进入杀人者的房间。”老白面不改色,“不信,你就回去看看。”

VV的眼神在老白和星星之间转换几次,狠狠将餐刀扔在地上,啐了一口,“最好别让老子知道你骗人,否则,你们的命就保不住了。”说完,他转身匆匆往自己房间走。

VV走后,餐厅的气氛再一次凝固,南南僵着脸,面对老白和星星双份“深情”的目光,一动不动。

下一刻,南南猛地转身,拔腿往自己房间跑。

老白早就防着他往回跑,一个猛子扑过去抓了个空,反倒是一开始离得远的星星急速冲过去,在南南的手摁下门把手的那一刻将南南的脖子勒住,拖了回来,打斗的过程中,南南手里装着红酒的玻璃瓶跌落在地,碎成一片,看到地上这滩红酒,老白的脸色更阴狠了,道,“他果然能跟鬼做交易!”

南南面色涨得通红,扭曲无比,内心骂道,草!这星星看着柔柔弱弱,力气怎么这么大?!正要拼命挣扎几下,老白也上前钳制住南南的四肢,两个成年男性根本不是南南这种弱鸡可以对付的,他干脆省了这份力气,被拖着往南走廊走,途径北北房门,南南憋足了劲儿大吼一声,“北北!你大爷的!你盟友要死了!”

星星和老白被吓了一跳,脸色顿时阴下来,老白用手帕塞住南南的嘴,二人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南南捆了个结实,同时警惕地盯着北北的房门,要是北北出来救南南,他二人还真不是对手。

然而,北北房门紧闭,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看来是打算事不关己了。

“呵呵,”老白捏着南南的手腕,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神色,“你的盟友看起来并不想救你啊。”

南南在心里已经把北北凌迟了几万遍,这会儿装作认命地闭上眼睛,实际上却在时刻找机会逃走。

“嘶——”闭着眼睛想对策的时候,手指骤然传来剧痛,睁开眼,是星星拿着一把小刀划开了南南的皮肉,将滴答的血液收集在了一个小瓶子中,然后绽开笑容,“那个贱人一定会喜欢你的血,南先生,你期待今夜的降临吗?”

说完,星星拿开了塞在南南口中的手帕。

南南压下内心的恐慌,冷冷道,“看来早上划破你手指的就是你的对应鬼啊,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你才是她最恨的人,同时触发死亡条件的情况下,应该是你比较危险吧。”

星星呵呵一笑,“我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

南南学着记忆力北北的样子装淡然,“那麻烦你要杀赶紧杀,杀不了就放我走等鬼杀,磨磨唧唧像煞笔。”行动上打不过,嘴上也要过足瘾!

星星的反应不大,但曾经做惯了“贵族”的老白却登时被激怒了,他拿着刀子在南南脸上比划,沉声道,“想少受点儿罪,就老老实实把跟鬼做交易的方法说出来,否则……”

南南不知道这俩人是从何推断出自己跟鬼做交易这个结论,他诚恳地看着二人,道,“其实我活下来的方法不是跟鬼做交易,我就是做了个梦,梦里头救了个人,醒过来就天亮了。”

“啪!”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南南的脸上,南南的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火辣辣得发烫,星星收回右手,狠厉道,“老子没工夫跟你扯淡,快点儿告诉我,你怎么跟鬼做的交易!”

南南:“……”我TM,说实话你还不信!你让我说啥?!

见南南沉默,老白眯起眼睛,阴测测地笑起来,“画画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的手段?”

南南心头咯噔一下。

老白满意地看到南南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用幽冷的调子缓缓道,“既然南先生渴望跟我做游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嗤啦——

南南的衣服被撕开,露出光裸的上半身,星星也流露出兴奋的样子,从老白手中拿过刀,道,“南先生,你说,我把你那个部位一片一片切下来怎么样?”

南南这回是真撑不住了,他脸色惨白,被捆在身后的手剧烈地磨着绳子,指尖都磨烂了,眼看再给他几分钟就能弄断,星星却已经麻利地撕开了南南的裤子,刀尖逼近。

关键时候,一盆冰冷的液体蓦地从上面浇了下来,血腥味混杂着酒精充斥嗅觉,三个人都被淋了个正着,南南还没反应过来呢,背后的绳子就断了,他一边呛咳一边逃命,背后那俩人不知为何没有及时追上来,让南南成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后,南南呼哧呼哧喘着气,脱力地倚着门瘫在地上,全身都是刺鼻的红酒味儿。

而在南走廊中,老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他揩掉脸上的红酒,抬头看天花板上以扭曲姿势趴着的碎花裙女孩儿,皱眉道,“究竟是什么交易,鬼居然主动保护人?”

星星冷静地站在老白身边,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红酒,勾唇道,“感谢女士款待。”

第十四章

倏地,趴在天花板上的女鬼又消失了,如同她来时那般悄无声息,星星抄着手叹口气,“居然让南南跑了,算了,我倒要看看他今晚还能不能再活一次!”

老白面色镇定道,“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他转身回房间,砰地关上门,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着颤。

房间内,南南终于平复下心情,他慢吞吞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靠在床头,这才感觉自己的灵魂归位了。

“嘻嘻嘻~”没等南南歇过劲儿来,一声熟悉的女童笑声在耳畔响起,南南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下去,回头,穿着红白格格裙的小女孩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在床头趴在,笑盈盈地望着南南。

南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反复松紧的精神承受力达到顶峰,崩溃道,“你有完没完?我不乐意掀裙子不乐意不乐意!我告你性骚扰信不信?你不是大力水手附身么!来啊!有本事你再强制我掀!反正我已经触发了一条死亡条件了,干脆今晚凑齐三十二只鬼NP!”

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达成双触成就,不想定睛一看,苗苗仍趴在床头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抛开她是只鬼的本质,称得上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南南:“……麻烦你想杀我给个痛快谢谢。”

“嘻嘻嘻!”苗苗从床头跳到床上,转了转自己好看的格格裙,道,“我看到了呀~”

“看到什么?”南南吊着心脏,一头雾水。

南南这句问话一出,苗苗笑得在床上跺脚,清脆的女童音发出“嘻嘻”的笑声无比诡异,“南南刚刚被扒光了呀,你的小弟弟差点儿被切片,嘻嘻嘻!”

南南:“……”很好笑吗?好笑个锤子。

苗苗这次来,似乎就是单纯地看笑话,没有让南南触发死亡条件的意思,她像糅合了小时候爱恶作剧的南南的性格,把南南吓得精神错乱以后便笑得像花儿一样,最后在南南自暴自弃坐在床边不动的时候,反而自己消失了。

南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瘫在床上,不明白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抬头,正好看到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南南想起老白对VV说的话,走过去,将画框摘了下来。

在照片的背面,红色字体刻着这样一段话。

审判系统法则:

1、人类不许杀害人类,违者房间防御消失。

2、两个及以上人类在同一房间过夜,该房间防御消失。

3、20:00为夜起点,6:00为日起点,12:00为楼层刷新点,钟响为提示。

4、你们都是时代的罪人,神将你们污秽的灵魂判罚于死亡世界,唯有洗涤才是救赎。

5、祝你们好运。

法则并不长,南南却看得云里雾里,有些话很明确,但有一些话却总觉得在暗示些什么,可南南本就不是聪明人,他抓不到。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能活过今晚再说吧,或许今晚过后,自己就没什么机会再思考法则了。

晚餐是自南南来这儿以后,吃的最和谐的一顿饭,没有争吵也没有闹鬼。虽说南南是很想把坐在身旁的北北揍一顿,但转念一想,在这个鬼地方,自己活下去都是问题,北北又凭什么出来救他呢?

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

北北注意到南南频繁注视的目光,偏头,冲南南抛了个媚眼儿,南南噎了一下,回头继续吃饭。

算了,打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以后不再相信什么盟友之类的鬼话就是了,反正北北要他帮忙监视和试探老营、沐沐闹闹的任务自己也没做,两不相欠。

谁知,等吃完饭要回房间的时候,北北居然拦在了南南的房门口,不让他回去。

“有事儿?”南南神色冰冷,面无表情,“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开。”

“咦?”北北撑着门,奇怪于南南的反应,弯腰,把脸凑近南南,“你生气了?”

“到底有事没?”南南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让开!”

“唔,”北北的桃花眼眨了眨,眉眼尽是风情,精致的脸庞又贴近南南半寸,“别生气呀,你怎么比女孩还难哄?”

靠!上午说着盟友扭头就见死不救的难道不是你吗!那么大的动静死人都喊醒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南南内心咆哮,面上却懒得再跟翻脸猴子一样的北北打交道,“麻烦你,如果发春的话请在今晚走出房门,有三十二位各个年龄段的美女等你,我相信以你的姿色,一定会大受欢迎。”说完,他猛地出手将北北拽开,兀自进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

北北在原地没动,盯着南南的房门半晌,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化为浓稠的阴沉。

看来,今天下午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注定不平凡的夜晚,在晚钟敲响以前,整栋楼层寂静得仿佛没有活人,南南没有一丝睡意,靠着床头翻看手机。

突然,南南滑动页面的手指顿住了。

手机上方的时间跳到了20:00。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将窗外的光亮一寸一寸地敲碎,黑暗如同无孔不入的洪水淹没了这个世界,床头灯幽幽点亮,释放着无法与黑夜对抗的微光。

又是一个夜晚降临了。

“咚。”

“咚。”

两次清晰的敲门声,让以为女鬼还会很晚再来的南南彻底失去了再苟一会儿的希望,在夜晚敢站在房间外的人,除了鬼,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敲门的鬼是不是就是今晚来杀自己的鬼,毕竟她可以直接破门而入,应该没必要敲门吧?难道是这个鬼比较有礼貌?

南南胡思乱想着,借自我调侃平复内心的恐慌,其实他比第一晚的恐惧减少了一点儿,但这个世界上,可能没几个人能真的平静面对索命的厉鬼吧?

咔哒。

就在南南思考要不要主动出声,要对方别敲了的时候,门把手发出转动门锁的声音,南南僵直了身体,看那扇房门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

房间防御的意思是:在有防御的情况下,鬼是无法在夜晚进入房间杀人的(对应鬼可以进对应玩家的房间,但不能杀人),只有触发了死亡条件,死亡条件所对的那只鬼才能进入杀人,但其他鬼仍旧不能进房间杀人。

而防御消失的意思是:所有鬼都可以在夜晚进入防御消失的房间杀人,也就是跟晚上打开门出去差不多效果了,三十二个鬼一起上……

第十五章

门外黑漆漆的一片,南南预想的可怖的女鬼并没有出现,房间门越开越大,南南看到有人影在餐厅里穿梭,忍不住从床上跃下来,跑到门口关上门。

“砰”得一声,门成功关上,南南背贴着门,松口气,然而下一刻,隔着一扇门,“咚”“咚”的敲门声就重新响了起来,南南闭上眼,大声道,“麻烦你别敲了!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你找谁行不行?”

敲门声停了一下,门口传来熟悉的、属于苗苗的声音,“南南呀,这次是我敲的门哦,嘻嘻,刚刚敲门那个姐姐已经进去喽~你没看到吗?”

南南悚然一惊,睁开眼,一个血淋淋的人就站在房间的中央,无声地望着他。

南南当场吓软了腿,瘫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他见过画画死时的模样,却远远比不上眼前鬼惨状的万分之一,这只鬼的皮肉像被碾烂了、重新粘合到骨头上似的,五官拼凑得无比扭曲,翻开的红肉不断渗出鲜血。

“咯吱”

女鬼的骨头也像重新组装的一般,走起路来发出刺耳的摩擦音,每走一步,女鬼身体浮动的血肉都会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南南又陷入了无力反抗的状态,他咬牙闭上眼,不去看女鬼的模样,道,“麻烦你给个痛快。”

女鬼没有说话,房间寂静了许久,久到南南都以为女鬼放过他,离开了。

终于,南南忍不住将眼睛睁开,喉咙却猛地被一双血手掐住,指甲都扣进了南南的肉里,渗出鲜血,南南发出“嗬嗬”的拉风箱似的声音,眼前越来越黑,意识消失。

——VV房间内——

这是VV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口中不断咒骂着什么。

早知道女干杀个死丫头就会被拉进这里来,他还不如爽完就走,留那个死丫头一命,MD,失策!

一阵风从窗外吹过,VV裸露在外的皮肤冷得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爬起来走到阳台,将窗户关好,这才觉得暖和了一些,不想刚转身要回到床上,VV便愣住了。

他的床上,坐着一个齐肩黑发的姑娘,她拥有小巧的鼻梁和唇形,安静的眉眼与白皙的皮肤,身材姣好,正是VV喜欢的那一款。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个死人的话。

“小Y……”VV像被扼住了咽喉,发出粗粝的沙哑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Y眉眼弯弯,巧笑焉兮,“我来陪你。”

“滚出去!”VV大吼一声,“你伤不了我,从我房间里滚出去!”

小Y温婉地将乌发别到耳后,淡淡道,“VV这样的人,怎么肯孤独地度过夜晚呢?”说着,她站起来,拿起一条长鞭,一步一步逼近VV,微笑道,“你也渴望与我共度今夜吧?”

【你也渴望与我共度今夜吧】

曾经,女孩被捆住双手和双脚,浑身赤裸地蜷缩在床上的时候,男人就是这样抚摸着手里的鞭子,用笃定和充满欲望的声音,在女孩耳边说了这句话。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逆转了。

VV退无可退,身上尚未愈合的鞭痕火辣辣地疼起来,这疼痛越来越剧烈,并顺着皮肤往全身各处蔓延,当他惨叫着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在地上打滚儿的时候,小Y勾起了唇角,高高地扬起了手中的长鞭。

“啪!”

——星星房间内——

墙上、地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一团勉强算是人形的阴影躺在房间的角落,抽动着,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温热。

——老白房间内——

红色的液体充斥了整个房间,水位还在不断上涨,诡异的是,即使窗户大敞,也没有一丝液体流出去,老白挣扎着随着水位往上游,但是很快,最后的空间也被红酒占满了,他憋足了气儿,奋力往门口游,他的水性还不错,很快抓住了门把手,眼瞳中流露出狂喜。

在他身后,站在房间中央的碎花裙女孩,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

“咚。”

“咚。”

沉闷的敲门声将南南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眼,觉得喉咙一阵刺痛,脑袋也像被人敲了闷棍似的,思维混乱一团。

“咚。”门外的人见没人开门,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南南一边挠头一边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南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对方却笑了,“小学弟,我长得很丑吗?吓到你了?”

南南脸颊一红,“阡阡学姐,是你太漂亮,惊艳到我了。”站在门外的女孩儿不仅不丑,反而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细腰翘臀、身材娇小可人儿,眼睛又黑又亮,耳朵微微外招,尖尖的,像极了童话里的精灵公主。

南南也不明白自己看到女孩儿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大概是睡迷糊了吧……

阡阡扬起头,高傲地“哼”了一声,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油嘴滑舌。”说完,她递给南南一封装饰精致的信封,又掏出八百元的现金,对南南道,“你把情书和现金都还给星星,告诉他,不要再给我送礼物了!这次就当我买下了,下不为例!”

说完,阡阡甩着高高的马尾优雅地离开,南南拿着情书和钱,无奈地叹口气,摆到了星星的桌子上。

到了晚上,除了星星之外的两名舍友都回来了,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暴雨的样子,一名舍友看到了星星桌上的情书,戏谑道,“呦!有人给星大才子寄情书哎!赶紧给星大才子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这位舍友叫小钟,平时跟星星不对付,语气中充斥着嘲讽。

另一名舍友看了看外面的天,隐隐有闷雷传来,“他怎么还没回来?”

“你不是跟他关系最好吗?”小钟接口道,“怎么都不知道他去向?”

“他今天说要去买礼物,不知道是不是堵车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过三声,接通,这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女孩变调的尖叫,南南三人都吓傻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边挂断了。

“是阡阡!阡阡的声音!”

南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小光,你先别急,再给阡阡学姐打个电话!”

“不,糟了,他们到底在哪儿!”小光语无伦次,在宿舍内团团乱转,“报警!对!报警!”说着,他立刻打开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听说这件事儿以后也很重视,立刻定位了星星的手机,发现就在学校的某个自习室内,这种雷雨天气,又是晚上,自习室根本没学生会逗留,警察循着声音破门而入的时候,正目睹了衣衫不整的阡阡给了星星一巴掌。

第十六章

阡阡的身体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星星又不断强调他们是男女朋友吵架,警方也不好做什么,只能把星星象征性地拘留了几天,进行思想道德教育,便放人了。

经此一事,原本在宿舍人缘就不咋地的星星更是处处遭人厌恶,小钟直白地把自己的桌子拉离星星半米,道,“煞笔,欺负女生这种事儿你也干得出来,离我远点儿!”

星星的半边脸还肿着,闻言脸色阴沉,嗤笑一声,“老子还嫌你臭呢,离远了更好。”

“你!”小钟气得要上去揍他,南南和小光急忙上前拉架,南南拽着小钟,压低声音道,“为这种煞笔背处分不值当!改天找个晚上……”

小钟这才冷静下来。

南南用余光瞥了一眼星星,不知小光说了什么,星星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他坐到座位上,突然看到了压在自己书下的情书和八百块钱。

南南看到星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以为对方要发疯,刚做好准备,却发现对方将情书和八百块钱仔细叠好,放到了自己的钱包了。

……这是终于想通了?

南南警惕地想。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风波结束了,直到有一天,宿舍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南南抬头刚要发作,就看到被揍的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的星星大步走进来,瘫到床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床面,连带着上铺都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声。

“MD,这个贱人……”南南听到下铺在咒骂着什么,但后面的声音太小,窗外又正好略过一声惊雷,掩盖了星星后面的话语,不知为什么,南南的心头蒙上一层不安的黑影。

正值雨季,这座城市已经连续数日被乌云笼罩,雷阵雨断断续续地光顾大地,空气中的潮气经久不散,才停了不到一天,雷雨又降临了。

虽是午后,但由于雨天的缘故,屋里黑漆漆的,下午没课,几个人都懒得开灯,干脆就着这个“好”天气缩进被窝里补眠,迷迷糊糊间,南南听到宿舍门“啪嗒”一声打开了,他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了星星的背影。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他跑出去做什么?

这个念头从南南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袭来的睡意所替代,南南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嗡——”

震动声将南南从睡梦中惊醒,他摸索着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在看到上面“阡阡学姐”四个字的瞬间清醒至极。

他急忙接通电话,听筒中传出剧烈的喘息声,伴随着恐惧的啜泣,“南南,南南,救命,救我!”

“学姐!”南南飞速套上衣服,从上铺下到地面,急问道,“学姐你在哪儿?我立刻报警!学姐?学姐!”

一声惊雷炸响,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信号断了。

宿舍的其他人早就被南南的叫喊吵醒,小钟和小光也都随便披了件外套,三人的脸上都是惊魂不定的神色,尤其是小光,几乎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可怕。

“我报警了。”小钟道,“警方正在锁定学姐手机的位置。”

“星星,一定是星星!”小光的眼睛里充斥着红色,“来不及了!我们得快点儿赶过去!”

“你干着急也没用啊!”小钟烦躁道,“我们不知道在哪儿,怎么去?”

小光捂着脸在凳子上坐下来,用颤抖的声音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学姐还在学校,我在食堂碰到她了。”

小钟拧眉,“对,而且,如果这件事跟星星有关的话,他是下午两点半出的门,现在是四点半,两个小时时间,他们走不远!”

“刚刚学姐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里隐约有很喧闹的声音,像是集市。”南南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努力回忆刚刚通话时的细节,“不过在集市的话,人很多,学姐根本不需要打电话求救,所以她并不是身处集市当中,而是在集市附近的封闭空间,公寓楼一类的房间里。”

离学校相对不远、下雨还正常营业的集市、封闭空间,几个因素一综合,三个人的脑海中闪过同一个地方:S大室内学生市场!

这个集会是学生会组织,每个月的以物换物大型商业活动,本质上其实是一场学生联谊会,举办地点是S大的室内活动大厅,而在室内活动大厅附近的封闭空间,只有紧挨着活动大厅的建筑——道具房。

——S大道具房——

隔着一堵墙和一条窄道,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却只有无数冷冰冰的道具、疯狂逃窜的自己,以及一个失控的追杀者。

阡阡躲在一条幕布的后方,死命地捂住嘴巴,泪水像串珠般浸湿满脸,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最近联系人南南的电话。

因为警方即使开车,在雨天到这里也有不短的路程,南南的宿舍楼离这儿最近,疾跑的话都不用三分钟!

就在阡阡崩溃地对着手机求救的时候,幕布骤然被掀开,阡阡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对方扼住喉咙,只能发出无力的颤音,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切断通讯,将手机摔得粉碎。

星星松开手,眼中尽是癫狂,“学姐,你终于正眼看我了,呵呵,再高傲的天鹅也有低下头颅的那一天,学姐,我再问你一遍,你喜不喜欢我?”

阡阡剧烈地咳嗽着,眼睛被泪水充斥,一边咳一边点头,复又摇头,由于恐惧,她已经无从分辨星星的语意,只是胡乱地应对星星的话。

星星的眼神更狠厉几分,他扬着下巴,像平时高傲的阡阡那样,居高临下,眉眼狰狞,“你不是高高在上吗?好啊,我倒要看看,天鹅会不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

分析出地点以后,南南三人冲向道具房,道具房盛放着全S大的各种活动道具,自然空间偌大,占地不广,却足足有四层楼,南南远远地看到道具房的房顶似乎有人在移动,不祥的预感更甚。

“啊——”刺耳的尖叫声从天上传来,三人仰头,登时目眦欲裂,星星在阡阡的身上捆上了绳子,将其从房顶边缘推了下来,阡阡吊在半空中不断地尖叫、求饶,星星却始终挂着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你们喊话拖住星星,我上去!”南南拔腿就往道具房里跑。

第十七章

“星星,你疯了吗?你杀了学姐,自己也会偿命!”小钟仰着头,冲着天台大吼。

“星星!你还年轻!杀了她,你这辈子就毁了!”小光也在下面努力劝说,希望能把星星从绝路上拉回来。

星星听到了他们的喊话,脸上倒真的出现了犹豫的表情,但他却没有将阡阡拉回去,而是冲着阡阡喊,“贱女人,我问你,你是不是只配给我舔脚提鞋?”

阡阡的指甲抠进了捆绑在她手腕的绳子上,十根手指鲜血淋漓,人在绝境下的潜能是爆发性的,阡阡咬着牙大叫一声,手腕上的绳子竟被她挣脱开,她立刻抓住自己捆在腰上的绳子,沿着墙往上爬,绳子的另一头在星星手中,星星被阡阡这样一扥,差点儿自己也翻下天台。

“MD,贱女人!”星星犹豫的神色顷刻被暴戾替代,绳子不长,阡阡已经借着力几乎爬到天台的边缘,星星露出狰狞的笑容,“既然你迫不及待,那我就帮你!”

说完,星星的手一松,阡阡腰上的绳子失去了承重的一端,阡阡“啊”地尖叫一声,本能地伸臂一抓,竟抓住了天台的边缘,她的双手满是鲜血,尖锐的疼痛从抠着天台边缘的指尖传递到大脑,阡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苍白,被汗水浸湿。

“拉我,拉我一把。”阡阡抖着嘴唇,嗫喏地冲星星道。失去了平日的高傲和风采,阡阡狼狈的模样落在星星的眼里,却给了星星莫大的快感,仿佛报了什么天大的仇恨。

星星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温柔的迷恋色彩,他伸出左手,缓缓地在阡阡满是泪水与汗水的脸颊抚摸,用以往追求阡阡时的爱慕语调,一字一顿道,“学姐呀,现在想牵我的手,晚了。”

话音刚落,星星的眼神一凛,右手蓦地抬高,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阡阡扒在天台边缘的手,霎时间,阡阡的惨叫声响彻天台,楼底下的小光和小钟也忍不住大喊出来,小光甚至冲了过去企图用身躯接人。

阡阡只觉得掌心被刺穿,撕裂的痛楚让她的手指松开天台的边缘,身体猛地下坠,她以为自己要跌得粉身碎骨,手臂却被谁的手死死地抓住,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水,她看到南南咬着牙,努力地用两只手锁住自己的手腕,试图将她拖上去。

“学姐,你坚持住!”南南的汗水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阡阡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用没被刺穿的手掌奋力巴住南南的手,刚往上攀了一寸,突然瞳孔骤缩,“小心!”

星星拿着刀,从背后刺向了南南,南南痛苦地哼了一声,抓住阡阡的手晃了晃,阡阡的双眼赤红,身体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她大叫一声“南南”,一把抓住边缘,从天台外翻了回去。

“啊——”

南南神色扭曲而痛苦,星星将刀子抽出,鲜血从南南后背的伤口涌出来,南南的大脑一阵一阵地闷痛,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双腿仿佛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阡阡哭着冲过去,双手摁在南南的伤口上,企图让流血的速度降下来。

星星见状,又拿着刀子刺向阡阡,却从背后猛地被人抱住,气喘吁吁的小光在他的耳边大吼,“星星你个疯子!”

迟了一步的小钟也冲过来,两个人一齐制服了星星,阡阡从南南的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哆嗦着拨通了急救电话,南南趴在她的腿上,深入内脏的刀口依旧没有止血的迹象。

南南已经看不清东西,耳朵也仿佛隔着水一般,听起来朦朦胧胧,阡阡哭着在电话里说地址的声音越来越远,南南扯了扯嘴角,彻底陷入黑暗。

“当-当-当……”

六点钟到,天亮了。

南南大叫一声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身冷汗,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地上还残有斑驳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腥味儿,无一不提醒着南南昨晚发生的事。

他又活过了一晚。

南南摸摸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他脱下衣服,拿着毛巾走进浴室,想冲个热水澡,结果刚打开水阀,就听到熟悉的“嘻嘻”笑声。

南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到穿着格格裙的苗苗,下意识地用毛巾围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出去!”

“哎呀,那个小姐姐没有杀你呢。”苗苗托着下巴盯着南南精瘦的上半身看,“之前的画画姐姐也没杀你,难道必须要我亲自动手了吗?”

南南已经发觉眼前的小鬼捉弄自己居多,除了最开始,后来几乎没怎么强制自己掀她裙子,因此南南也不再像开始那样恐惧。

“你想动手就动手。”南南沉着脸道,“但现在,你赶紧从浴室出去,我要洗澡了!”

“嘻嘻,南南还害羞呢~”苗苗眯了眯眼睛,笑着跳到洗手台上,又作弄了南南几句,然后消失在浴室中。

南南松口气,就算苗苗没有了杀意,依然是个难缠的小祖宗啊。

洗完澡,换好衣服,南南吐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血污,反正正午十二点一过,房间就又会刷新得干干净净,也省得自己再清扫。

这次,不等外面有动静,南南率先打开了门,餐厅里静悄悄的,似乎还没有人起床。正当南南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早餐的时候,突然发现南走廊的某个房间门缝中,有大量的红色液体往外流,都积成了一片“小溪”,南南走过去,混着腥味的酒气充斥鼻腔,南南心中一跳,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这个时候,像约好了似的,四面八方的房门开启声响起,在南走廊一侧居住的众人自然发现了站在红色积水中的南南,诧异道,“你站在老白房间门口做什么呢?”

北北也从餐厅走过来,看到这番场景,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开门吧。”北北道。

南南摁下门把手,果然没锁,却不知为何推不开,里面像有个大力士在顶着门,南南的脸都憋红了,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上前帮忙,大家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仍是没有推开,欢欢暗骂一句,“靠,难道是审判系统不允许我们进入?”

“没有这样的先例啊。”小光纳闷道。

“我也来。”站在旁边的北北终于决定搭把手,几个人一齐推门,大概力量的天平就正好缺了北北这一份,门终于一举推开,“哗——”得一声,所有人都被迎面的红色巨浪拍了个正着,南南脑袋一懵,直接被砸在地上,满脸都是液体,其他人也都纷纷呛咳起来。

“这个房间里灌满了红酒!”小光惊诧道。房间里的红酒全部涌出来,水平线已经下降到了脚底,不过现在连南走廊也都充斥着红酒了。

“那老白……”所有人静默一瞬,北北率先淌着红酒往里走,南南跟在他后面,一眼就看到了门后的尸体。

果然是老白的尸体,他的皮肤跑得鼓胀发白,面色惊恐而狰狞,简直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吓死的还是溺死的。

南南刚要说什么,手腕突然被北北扣住,一把摁在了老白的尸体上,南南的手掌触到老白鼓囊的皮肤,浑身一个激灵,正待开口骂,大脑突然晕了一下。

“来喝酒,喝掉我的红酒……”碎花裙女孩儿摇晃着酒杯,笑着出现在南南的脑海中。

这是画画的死亡条件。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电流感突然导遍南南的身体,南南站起来,晃晃头,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壮了一些,又仿佛是一种错觉。

“你感觉怎么样?”北北问道。

“我……”南南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楼层突然响起少年癫狂的尖叫声,“啊——星星死了!!!”

不是哦,无论是南南拿到还是别人都是一样的,你忘了?其一,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听说南南喝了酒都知道他触发了死亡条件,所以画画的死亡条件在南南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被玩家判断出来了,其二,画画是老白的对应鬼,老白死了画画也会跟着消失,那么这个条件原本就是无意义的,因为接下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画画了。

第十八章

这是南南来到这里的第三个白日。

众人集合到餐厅,一一清点在场的玩家,然后分批去不在场玩家的房间敲门,若无回应便强行闯入,一共有五个人不在场,而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发现了四名玩家的尸体。

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还没查探,众人一起往他的房间走,气氛很沉默,大家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这个新人应该也……我昨天晚上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住在VV隔壁的奕奕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没想到过去的半个月才死了两个人,昨晚竟然就死了五个。”

死人就一般情况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这里将新增添五位玩家,同样的,也会新增五个不知死亡条件的鬼。

老营拧着眉,神色阴沉,显然目前的状况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第一个上前,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大门。

“咔哒——”老营试着拧动了一下门锁,竟然没拧开,他又加大了力道推了一下门,但房门纹丝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老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就在要用力拧第三下的时候,门里突然传出了VV的怒吼声,“谁TM在外面拆家啊?!老子要睡觉!”

“他还活着!”小火惊叫一声。

老营瞪了他一眼,砰地砸了一下门,“别睡了!出来!开会!”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房间的主人在暴躁地发泄,过了一会儿,门打开,金发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碧蓝色的双眸充斥着阴霾。

这里的白天并不冷,但VV却反常地穿了一身严严实实的衣服,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汗水。

北北眯了眯眼睛,伸手拽拽旁边看戏的南南,对着南南比了个口型。

南南:“……大哥,我不会看唇语,麻烦你出声。”

北北的脸上浮现出无语的神色,干脆弯下腰,将嘴唇贴上南南的耳朵,呼出的气流几乎是“挤”进南南的耳中,“看VV的手腕。”

南南浑身抖了一下,一把将北北推开,脸上浮现出生理性的红,气恼道,“你贴那么近干什么!离远点儿!”

北北笑盈盈的,桃花目微闪,“我们可是相亲相爱的盟友呀,当然要亲密一点。”

“……”南南真心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的人。

他垂了垂眼睑,目光聚焦到VV的手腕上,起初没看出什么,仔细观察后,南南发现,在袖口的阴影下,VV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色的伤痕,顺着胳膊延伸,不知道具体有多长。

这个时候,VV还在不耐烦地同老营对峙,“多睡一会儿怎么了?什么?听到我房间有动静?老子撸个管儿你也管?滚滚滚!”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至少也是结伴来关心VV安危的,没想到这个新人这么不知好歹。

他在说谎,或者说,这个VV在故意逃避昨晚发生的事情。

南南皱着眉,也想上前去问VV几句话,却被北北一下子拽住了。

“你干……”南南想问你要干什么,话还没问完,北北突然大幅度地伸了一下懒腰,然后用极有存在感的磁性声音道,“诸位,好饿啊,我们去吃饭吧,今天谁负责去厨房端菜来着?”

南南:“……”好像是我?

北北显然也知道是他,笑着伸手弹了弹南南的脑袋,“麻烦这位小哥,给我端好吃的!”

其他人见问不出VV什么,便也都同意去餐厅吃饭。

南南走得慢,落在了众人的最后,他倒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往厨房走,却没想到,另一个少年也放慢了脚步,像有意似的与他并肩同行。

南南侧目,这是那个叫小火的少年,“你有话对我说?”

小火的眼睛瞪得鼓鼓的,声音微颤,“我已经看清你了,你别想害我!”

“?”

南南纳闷,这小火又抽的什么疯?他看清自己什么了?

“昨晚,你在我的门外敲门让我出去。”小火的语调尖锐,活像没经过变声期似的,“在黑夜能在房间外面行走的,只有鬼!”

“那可不一定。”南南还没说话,北北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桃花眼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也许我们家南南就是帅到惊天地泣鬼神,那些女鬼都舍不得杀他呢,毕竟……”北北的话顿了顿,别有深意道,“他可比你们干净得多。”

小火不知有没有听出北北的话外音,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腾腾加快步伐,甩开了南南和北北。

南南斜了北北一样,表情没什么波动,反正自那日北北见死不救,他对北北就没什么好脸色。

北北倒也厚着脸皮去搭南南的肩膀,他比南南高一头,搭在南南的肩膀上正正好好,一侧头,唇正对着南南的鬓角,“我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你能不能不生气了?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不救你。”

南南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只是他也不会放过北北送上门的消息就是了,“你知道什么?内部消息?这个内部消息不会是三十三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吧?”

“不,当然不。”北北摇摇手指,眼中透着一丝光芒,唇角勾起,“我敢保证,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面,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成交,我现在不生气了。”南南立刻到。

于是,北北弯下腰,小声地对南南说了一句话,南南果真震惊地睁大眼睛,他的眼里不仅仅是惊,还带着几分喜色。

“你说真——”

“嘘。”北北打断了他,笑眯眯道,“不要乱说。”

南南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条消息为什么不能说,明明是一条可以分享给所有人的消息。

由于北北和南南走得太磨叽,早在餐厅坐好的众人都等得不耐烦了,闹闹跑到南走廊叉着腰,大叫了一声,“你俩!这种时候还有兴致谈情说爱?麻烦搞基之前把我们的饭端过来,谢谢。”

南南涨红了脸,要解释的时候,闹闹已经转身回了餐厅,显然没兴趣听他的解释。

南南叹口气,倒是北北的目光将他从头扫到脚,像要把他穿透了似的。

厨房是白天鬼出现率最高的地方,南南进门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这才踏进厨房。

第十九章

平台上,摆放着二十九份看上去搭配丰盛的菜色,还贴心地备了小菜与暖汤,南南有时也想过,究竟是谁将这些餐饭摆放在这儿的呢?还是说,是这个世界凭空刷新出来的?

“咯咯~”厨房内突兀地响起女童的笑声,南南仅仅是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不得不说,他的见鬼频率如此之高,高到他的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南南侧头,看到那个熟悉的女童,穿着背带裤,十岁左右,在她双眸的位置,取代的却是两个黑黝黝的洞,镶嵌在女童可爱的小脸上,诡异又可怕。

南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被吓了个半死,再加上他那时还是个“新人”,顶多后来回忆的时候觉得这个女童有点儿熟悉,却根本没心思细想,现在毫不客气地说,南南是全楼唯一一个从鬼手底下逃出来两次的“大佬”,而且现在是白日,南南便全然没有要跑出厨房的意思,反而凑上前,伸手摸了摸女童的头,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蓦地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抓住了南南摸她脑袋的大手,冰冷刺骨的触觉登时从接触的皮肤传遍全身,南南打了个颤儿,听见小女孩咯咯大笑,“圈圈,圈圈!”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圈圈,一边试图往南南身上爬,南南急忙挣开她的手,心下疑惑,十岁的孩子应该已经具备了语言和逻辑,怎么这个孩子看上去……顶多也就是三岁娃娃的感觉。

“南南,你是要饿死我们吗?!”外面传来欢欢的大喊,“死了没?死了就吱一声!”

“是不是出事了?去看看吧?”有人这样问道。

“你去?”闹闹嘲讽的质问声响起,刚刚的声音登时消音了,看来根本没有勇气来厨房。

南南翻了个白眼儿,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要是有人敢冒着触发死亡条件的风险进厨房关心一下,他的名和姓就倒过来念!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略过,南南就听到一阵低沉的男声道,“我去看看。”

南南:“……”打脸来的这么快?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北北的身影出现在厨房内,看到无眼女童扒着南南的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而是悠哉地靠着门框,问道,“需要帮忙么?”

女童听到北北的声音,便歪着头盯着北北看,她的两只眼是黑洞,死死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格外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在她眼里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南南道,“你会好心帮我端菜?”

“不帮。”北北打了个哈欠儿,一副大少爷姿态,还义正言辞道,“你幼儿园老师没教过你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南南被气笑了,懒得理北北,一手端一份往外走。

来来回回十几趟,这才算把所有人的饭菜都端出去,而那名叫圈圈的女童就一直站在厨房里,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南南的身影,嘴唇挪动,念念有词。

北北眯起眼睛,突然凑过来,眼睛对上女童脸上的黑洞,低声道,“小朋友,告诉我,你在那个大哥哥身上看到了什么?”

女童定定地同北北对视,仿佛听不懂北北的问题,半晌,她没理会北北,重新盯着南南的身影念念有词。

这一次,因为离得近,北北清晰地听到女童在念叨什么:

妈妈。

女童的声音像夜半的幽风,纤细却森然,北北的眼中蒙上一层雾,思绪渐深。

“北北,你哄孩子上瘾?”南南纳闷地看着蹲下来同女童“有说有笑”的北北,北北倏地起身,随意道,“这不是等你么?饿死了,去吃饭。”

说完,二人离开了厨房。

却未见无眼女童站在原地,用两个黑洞锁住北北的背影,用幽冷的声音喃喃自语:“妹妹……”

这顿饭吃得尤为缓慢,大部分人都吃得不是滋味,三三两两地聚头,小声讨论着昨晚死去的四个玩家,面色惶惶,老营突然大力地敲了敲桌子,道,“别私底下吵吵了,我们得分析一下昨晚死者剧增的原因。”

这个时候,一向沉默的沐沐突然冷笑一声,“原因?那还用说么?不是鬼杀人,就是人杀人。”

他的弟弟闹闹扒了一大口饭,也讽意应和道,“鬼哪里有人可怕呢?至少我们能避开鬼的死亡条件,至于人……呵,没什么可分析的,谁有鬼自己心里清楚。”

老营沉着脸,他自诩为这里的老玩家,然而这兄弟二人却一次又一次挑衅他的权威。

“老白,星星,老李和小牧。”小光这个时候弱弱道,“看死亡现场,老白应当是被画画杀死的,星星是被阡阡杀死的,这二人都是对应鬼所杀,老李和小牧我不太清楚。”

“老李是我碰的,被非对应鬼杀死。”老营扫了一圈坐在餐桌旁的众人,眼神锋利,“谁第一个碰触的小牧的尸体?”

现场沉默半刻,名叫奕奕的青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儿古怪,“我碰了小牧的尸体。”

“然后呢?”

奕奕脸上的神色更古怪了,“我什么信息都没接收到。”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带了怀疑的表情,老营更是直接道,“不可能,第一个碰触的人会得到杀死死者的鬼的死亡条件,这一点经验早就被无数人证实了,我们也都亲身验证过,你在撒谎!”

其余人也都纷纷应和老营的话,奕奕涨红了脸,怒道,“爱信不信,反正我真的什么都没得到!”说完,直接拍桌离席,剩下的饭也不吃了。

话题到这里就无法继续下去,南南默默扒着饭,准备赶紧吃完回房间的时候,北北突然发言了。

“我倒是信那个奕奕说的话。”见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北北勾起唇角笑了笑,“毕竟,我们也从没见过小牧那么完整安详的尸体,不是么?”

完整安详,字面意思。他们也算见多了尸体的人,哪具尸体不是脸色狰狞而恐惧?这还算好的,更有甚者,直接剁碎了碾烂了,根本看不出来脸色。比如不知道溺死还是吓死的老白,再比如,全身跌烂流血致死的星星。

而这个小牧,却就衣着整洁干净地躺在床中央,身上没有一处伤口,皮肤甚至尚有余温,表情安详而平和,仿若只是睡着了,但又确确实实停止了心跳。

第二十章

“确定死了?”沐沐挑挑眉,冲奕奕道,“不会人家只是睡着了吧?”

奕奕目光一冷,偏目道,“你可以再去房间验尸,不然你抱着尸体亲一口,看看他会不会起来揍你。”

“艹!你特么找茬呢?对我哥客气点儿!”沐沐还没什么反应,闹闹就炸了,一掀盘子站起来,眼看就要冲上去揪奕奕的衣领,被沐沐拉住了。

“好,吃完饭我就去亲亲看。”沐沐淡笑着回答奕奕,奕奕反倒噎住了,半晌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人,闷头吃自己的饭。

“我们等会儿也去看看?”南南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北北道。

北北优雅地咀嚼着牛排,闻言瞥了南南一眼,脸上浮现出无趣的神色,“不看,尸体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你喜欢看那个沐沐吻尸?”

南南的脸登时绿了,咬牙切齿道,“你才喜欢看吻尸!再说,不亲自去看看,你怎么知道那个小牧真的死了?”

“这还不好办?”北北飞快地从南南的盘子里叉了一块肉,然后道,“十二点是刷新点,如果死了,尸体就会消失。”

这倒是,南南差点儿忘了这一茬,只是他仍旧对这份唯一“完整安详”的尸体感到好奇,正琢磨着自己去看看的时候,北北拍了拍他的背,“走,去我的房间,有事要问你。”

“我还没吃完……”饭字未出口,南南一低头,发现自己的盘子空空如也。

南南:“……”

北北勾起唇角,“我帮你吃完了。”

南南:“……”我还得谢谢你咋地?!

两个人率先离席,一齐进了北北的房间,剩下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北北紧闭的门上,若有所思。

“你要问我什么?”房间内,南南打量着这间与自己房间一般无二的环境,然后把目光落到墙上的画像。

果然还是抽象画。

以大片的白色和很少的黑色着笔的抽象画,抽象得比自己房间里的“苗苗”都要扭曲,至少自己房间那张,还能勉强看出是个人物画像,再结合画画的衣着,南南便猜出画上画的是苗苗。

那么,北北房间里这张,也会是北北的对应鬼吗?然而南南盯着瞅了半天,愣是无法从画像上分辨出人形。

“想看看我的对应鬼?”北北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南南的耳边响起,南南回神,嫌弃地同北北拉开距离,“我想看,你还能把人家叫出来不成?”

“呵。”北北眯起桃花眼,凑近南南的脸庞,“我不仅能让她出来见你,还能让她晚上去找你呢,需要吗?”

“不了不了,”南南冷汗,“那多麻烦。”

北北笑眯眯道,“不客气,咱俩是最亲密的盟友啊。”

一阵插科打诨后,二人终于切入了正题,北北又问了之前在老白房间的问题,当时南南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了,“除了知道死亡条件,你在碰触尸体的时候还有什么感觉?”

“别的感觉?”南南拧着眉努力回忆,“感觉还挺多啊,晕乎乎的感觉、过电的感觉,然后是清明感,你具体问哪一种?”

北北的脸上划过一丝失落,靠着自己的床头半躺下,长出一口气,“看来不能指望你。”

南南听了这话,恼怒道,“不指望我,你自己怎么不碰?”他可没忘记之前是北北突然拽着自己的手碰了尸体,还把他吓了一跳,“再说了,碰过尸体的人有的是,你去问他们,看看能不能指望上。”

“那可不行。”北北重新恢复了含笑的神情,“我跟你才是盟友,随便问别人,你吃醋怎么办?”

“……”兄弟你想多了,真的。

二人的话题就此终止,南南看了看手机,时间离正午的刷新点还早,他便仍是按捺不住自己对那几具尸体的好奇,打算趁着还没刷新去看看。还有一个原因,是南南想多观察观察其他玩家的房间,对比找找更多规律和线索。

毕竟,经历了两晚的死里逃生,南南已经隐约感受到了自己活下来的条件,但他又不明白,如果有机会活下来,为什么其他玩家、哪怕是资格老的人,都从未遇见过自己这种情况?

触发死亡条件就等于死,这是南南一来到这儿就接收到的信息。

见南南执念着要去看看,北北挥挥手,躺到床上,困顿道,“你想去就去吧,我睡一觉。”

南南从北北的房间出来的时候,餐厅里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个依旧吃得很慢的VV,仍在狼吞虎咽。看到南南出来,VV扫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南南没有与他交流,而是转身往北走廊里走,途径VV身侧时,装作不经意地用余光瞥了一眼VV的后颈,发现VV的衣领下似乎也隐藏着红痕。

这个VV,一定有问题。

南南走到009房间,房间门大敞着,里面传来争吵声,南南走进去一瞧,呦,还挺热闹,不只是沐沐闹闹兄弟俩,老营、小光、奕奕……加起来得有八九个人挤在这个小房间里,而房间的主人则躺在床铺的中央,一动不动。

看来是真死了。南南心道,要是活着,早就起床发飙了。

南南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小牧的身体,让他惊讶的是,小牧的尸体居然还是温热的,甚至小牧的脸色也略带红润,唇间带笑,看上去真的像是睡着了,还做着美梦。

南南对小牧了解不深,印象中是个安安静静怯懦闭塞的少年,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吃饭、回房,不太与别人交流,南南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会杀人被审判系统带到这里。

那边的争吵还没出结果,南南被吵得头疼,不想呆在这儿了,不过临走前,他特意注意了一下小牧房间墙上的画像。

这一看,顿时让南南惊讶不已,墙上居然没有画像!

这、这怎么可能呢?

南南揉了揉眼睛,怀疑地、仔仔细细地将整个房间重新扫视了一遍,然后确定,这个房间真的没有画像。他大声打断那边闹闹和小帕的争吵,然后在下一场怒火激起之前,快速问,“墙上的画像有人动过吗?”

“画像?”闹闹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也飞速地扫视房间,惊讶道,“画像怎么没了?我没动过,谁动了?”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找画像,但都失败了,众人纷纷迷茫地摇头,表示自己没动过。

南南心中疑窦纵生,他不能理解当前的事。画像为什么消失了?如果是被人拿走,又有什么目的呢?

还是说……画像是被鬼拿走的?

第二十一章

因为南南的发现,原本吵吵嚷嚷的房间氛围沉寂下来,众人相互打量着,眼中都多了几分怀疑。南南此时特别后悔自己没学过心理学,甚至连点儿察言观色的本领都没有,不然说不定他已经能从某个人身上看出心虚来了。

见实在看不出什么,南南微叹口气,从小牧的房间离开了。

正午十二点,随着钟声敲响,小牧的尸体果然刷新不见,众人从小牧的房间里没有搜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少了画像这一条算得上有用的话,那么他们就只有这一条无解的线索。

“哥,咱们走吧。”闹闹拽拽还站在床边不肯走的沐沐,“已经刷新了,看不出什么的。”

沐沐蹙着眉,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上,刚刚这里还摆放着一具状似活人的尸体,但是现在,尸体已经彻底不见,床具也是干干净净,崭新无比,等待着下一位主人。

他再转头看向墙面,刚刚消失不见的画像随着十二点的刷新回来了,只是一片空白而已,新的画像自然也是随着新人来到这儿才会出现。

沐沐最终还是跟着闹闹离开房间,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踏出,房间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锁死。这是审判系统的法则,直到次日新人到来、主动打开门之前,他们都无法再进入这个房间了。

“哥,明天我们就能……”闹闹贴着沐沐的耳朵,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耳语,他的脸上带了些兴奋的神色,眸子也开始发亮。

“嘘——”沐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声张。”

闹闹用力点点头,只是那双充斥着激动的眸子还没办法立即平静下去。

在经历了一次女鬼们的“四杀”以后,今天倒是格外平静,似乎没什么人再触发死亡条件,但人与人之间明显有了更深的罅隙,如果说原本的人心只是隔了一道墙,那么现在恐怕已经是天堑了。

至少以前,他们还会觉得彼此都在“人”阵营里,死了谁都对自己没好处,而昨晚的事,有点儿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不正常,如果没有“人”动手脚,怎么可能一口气儿有四个人都触发了死亡条件?!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触发了死亡条件的有五个人,只是南南再一次活了下来。

南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触发死亡条件是由于老白和星星,如果说今天老白或者星星中活了一个,他都会把九成以上的怀疑放在他身上,可偏偏这两个人都死了!难道是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别发呆了。”北北伸手拍了南南一下,眨眨眼示意南南餐盘里的肉,“不吃我又要帮你代劳了。”

“你休想!”南南恶狠狠地瞪了北北一眼,母鸡护食儿似的伸手拦在自己的餐盘和北北之间,然后张大嘴巴咬了一口肉,那副警惕的小模样看得北北直乐。

吃完午饭,北北又把南南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道,“哎,别怪我没提醒你,回去以后不要光把时间浪费在查人查信息上,多陪陪家人吧,时间不多。”

南南一怔,明白北北的意思,只是……“我的家人已经过世了。”

北北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贫瘠的语言道,“抱歉,节哀。”

“没事。”南南扯出一个笑容,“好几年了,我都习惯了。”

其实没有,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个身影白天还狠狠地呵斥了你,半夜便悄无声息地为你盖上踢掉的被子。再也没有一个身影嘴上说着我没你这样的孩子,转身却连夜跨越了大半个省为你找关系、帮你解决麻烦。

他再也没机会肆意地扑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任他撒娇、抱怨、痛哭流涕、狼狈至极,怀抱的主人也绝不会将他推开。

北北的话题就这样终止了,他见南南始终心不在焉,便叹口气,捏捏南南的脸蛋儿,调笑道,“成了,回去吧,反正明天也要放假了,今晚好好睡一觉。”

南南心烦道,“睡什么啊,谁知道还会不会有鬼来敲门!”

北北笑得肆意,“谁让我们家南南抢手呢。”

从北北房间出来以后,南南想了想,又去敲了小光的门,小光的状态似乎很不好,眼角挂着浓浓的疲惫,看到南南略显意外,“南南,有什么事吗?”

“你……”南南想起他在阡阡鬼世界里经历的事情,尽管那个世界是根据阡阡的记忆虚构的,他也是替换了某个室友的身份,不过其他人的性格应当是绝对还原的。

从世界出来以后,南南如何也想不通,小光当时也是非常焦心师姐的,为何也会来到这里?而且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来到这里以后为什么还是跟星星那样要好?最后一点一点……星星的死,跟小光有关系吗?

小光疑惑地看着他,饶是他情商智商双高,也猜不到南南居然在触发了阡阡死亡条件的情况下,又活过了一晚,甚至在阡阡的鬼世界中看到了他与星星、阡阡的纠葛。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先后对星星的态度差别那么大。”南南回想小光也算帮过他,干脆开门见山地抛出第一个问题,其实他最想知道的,是小光为何会被审判系统拉进来,他的对应鬼是谁,不过南南就算再傻也明白这个是不可能问出来的。

小光低了低目光,陷入沉默。

南南飞速地越过小光的肩膀,往墙面上扫了一眼,然后赶紧收回目光。匆匆一瞥,他只看到了画像上黄乎乎的一团,更何况画像还是抽象画,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线索,搞得南南郁闷不已。

“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南南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小光道,“告诉你也没什么。”

嗯?有戏。

南南竖起了耳朵,就听小光压低声音道,“就在那几天,我发现星星有问题。”

南南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他很古怪,无意中说出了一件他本不该知道的事,虽然最后圆了回去,而且圆得天衣无缝,但我依然觉得有问题。”小光蹙着眉道,“我跟星星是大学室友,彼此之间非常熟稔,从那次说漏嘴以后,我有心观察了一下,这个星星的一些小动作,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二十二章

这一晚,南南没怎么睡好。

坦白讲,这应该是他第一个没有鬼骚扰追杀的夜晚——如果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吓他一跳的苗苗不算的话,但不知为何,小光白天说的那句话反复在南南的脑海里出现,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这是小光的原话。

如果星星不是星星,他又会是谁呢?现在星星突然死了,一切线索戛然而止,那么现在还活着的二十九个玩家中,会不会已经有人不是“自己”了呢?

没人能给南南答案。

“你在想什么?”苗苗又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甜甜的声音带着某种凉意,“唔,差点儿忘了,又到了我要被关起来的时候,你是在高兴吧?”

南南飞快地捕捉到“关起来”这个词,刚刚酝酿出的一丝睡意瞬间消失,他倏地从床上翻下来,盯着苗苗道,“你是说,明天你会被关起来?”

“不只是我。”苗苗不客气地爬上南南的床,“小姐姐和小妹妹们也都会关起来,关到另一个空间。”

“怎么会?”南南装作不经意道,“这个审判系统不就是在帮你们复仇么?那它又为什么会禁锢你们呢?”

苗苗猛地回头,双眸锁住南南的眼睛,把南南吓了一个激灵,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南南呀,等我复完仇就告诉你,怎么样?”

复完仇……你的仇人不就是我么?你乐意说,我也得有命听啊!

南南长出一口气,松掉力气仰躺到床上,彻底打消了从苗苗嘴里套话的念头——这里的鬼无论年龄大小,都不好糊弄。

苗苗不知什么时候又消失了,房间重归沉寂,只能听见南南浅浅的呼吸声,南南闭上眼,睡意随着安静的思维慢慢蒸腾,他的呼吸渐渐变深……

“在雨中疯狂地追逐,是曾经不懂的领悟,听你说爱就……”熟悉的手机闹钟铃声将南南从睡梦中唤醒,南南试图睁开眼,却发现眼皮似被千钧重的东西压着,艰难无比。

“嗯……”他忍不住憋气挣扎,刹那间,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一下子坐起来,呼呼地喘息,额上沁满了汗水,大脑仿佛破开混沌重归清明。

屋里并不安静,南南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的电视机仍在运作,连频道都是原来的——只不过从晚间新闻变成了早间新闻,而且是重播。

“迄今为止,我省已经发现了三例‘冷冻型植物人’,据专家研究表明,‘冷冻型植物人’即使昏迷超过一个月,身体机能也不会下降,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范围内,实在是一种奇异的现象。我们特地请到了C城第一医院神经科主任郝先生为大家详细地解说……”

南南停下了伸向遥控器的手,目光定格在电视机上,那张在访谈室侃侃而谈的脸,是南南曾经最熟悉的人之一。

老郝,南南母亲生前的得意门生,似乎还进入了南南母亲的研发团队,负责大脑思维实体化、脑电波处理这方面,是个当今社会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初母亲把他领回家来的时候,老郝端的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惜人面兽心,无论外表多么冠冕堂皇,骨子里也已经腐烂恶臭。

老郝当年二十岁,却对来南南家玩耍、年仅十岁的苗苗产生绮念,与苗苗独处的时候动手动脚,被南南母亲发现以后痛骂一顿,遂逐出了研发团队。

从那以后,南南就失去了老郝的消息,没想到老郝现在居然已经是C城最大的医院的主任了!

南南不禁摇摇头,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渣都能充点心摆到橱窗里——就不怕咬着咯牙么?

“经过数月的研究,我们发现,‘冷冻型植物人’的脑电波异常活跃,目前只有一位患者被唤醒,但遗憾的是,他刚醒来,就选择了从四楼跳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老郝的嘴巴一张一合,唇角带笑,衣冠楚楚。

南南看不下去了,抓过遥控器摁掉开关。

阳光从窗外照进客厅,将白色的艺术花瓶映出暖色,南南紧走几步,让自己的身体沐浴到阳光下,从皮肤传递进大脑的温暖让他的心落到实处——他真的回来了。

这里的阳光不是单纯惨白的光亮,而是有温度、有颜色的暖光。

但是想到北北的提醒,南南抿抿唇,神情黯淡下来。

他仅仅只有一日的时间。

最残忍的事情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得到以后的失去,而是失去以后,给你重新拥有的希望,却再一次残忍地剥离。

时间不多,南南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拨通了一串很久不用的号码,在等待对方接通的短暂时间中,南南却无比焦灼。

千万别换号码,千万别换啊!

许是上帝听见了南南的祈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喂了一声,声音沙哑,含着浓重的悲伤和疲惫。

“您好,我是苗苗的同学,请问苗苗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对面突然陷入了沉寂。

如果不是南南没听到嘟嘟的挂断声,他会以为对面已经没人了。

“苗苗她在四天前……去了。”

南南的呼吸一窒,声音拔高,“怎、怎么会?是意外吗?”

“是意外。”对方叹口气,无意再与南南多说,“抱歉,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法详说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南南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眼睛失去焦点。

走了,真的走了,难道在审判世界的“鬼”们,在现实生活中都无一例外地过世了吗?

对应鬼的死亡应该都与玩家有直接联系,但苗苗的死亡,南南却是一无所知,还有,为什么审判世界里的苗苗是幼年的形态呢?

南南试图深入调查,可是他的时间太少了,而再回到审判世界,要等足足一个月才有再一次回来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活着,还都是未知数。

这样想着,南南沮丧地捂住脸,仰倒在沙发上,仿佛一条咸鱼。

反正查也查不出来,干脆就像北北说的,就把这一天当做假期好了!吃喝玩乐全来一遍!死也要做一个乐死鬼!

半个小时后,南南坐在C城五星级大酒店的靠窗位置,面前摆了三道他平日里根本不舍得吃的珍馐美味,搓搓手,大吃特吃。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仅仅通话五秒,南南就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由于连续旷工多日,且失去联系,他已经被解雇了。

第二十三章

无业人员南南在服务生诧异的目光下,一个人吃掉了价值五千元的珍馐,倒不是南南的财力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只是南南穿着普通的纯棉T恤和球鞋,脸上还挂着一种世界末日破罐子破摔的释然,这让服务员不禁有些担忧——该不会是失恋了,花光积蓄大吃一顿然后自杀吧?

南南在审判世界呆的久了,骨子里的警觉性有所提高,敏锐地注意到有个人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到自己身上,他立刻望过去,发现是服务员小姐姐在用看失足少年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充满了母性的怜悯。

南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

突然,南南看到在服务员小姐姐身后的桌位上,有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南南登时站起来,猛地窜过去,谁料半路被服务员小姐姐截胡。

“不要想不开!”服务员大声道,“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干嘛呀!”

南南根本无心理会服务员,“小姐,麻烦你让一下!”

“不行!”服务员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正义,“不如这样,我来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南南:“……”

这个小姐姐是得了中二病吗!

“我没有要自杀,只是看到了那桌有熟人。”南南只得耐着性子,认真同服务员解释,“不知道你是从哪儿误会我想不开了,但现在我真的有急事,麻烦你不要拦着我了。”

服务员羞窘道,“对、对不起啊,是我搞错了,”说着,她赶紧侧身让开道路,“那你快去吧。”

南南往前踏了一步,然后就愣住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桌人居然已经走了!

离开酒店的时候,南南还在懊恼,千载难逢的线索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刚刚那桌人中,有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几分怯懦的少年,分明就是之前在审判世界死去的小牧!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在那个世界被杀死,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吗?那大家还千防万防着做什么?赶紧触发上十来二十个死亡条件,早死早托生呀!

自觉发现了脱离审判世界的秘密,南南有点儿抑制不住兴奋之情,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小牧面前问个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摆脱了审判系统的制裁?

回到家后,南南也不再咸鱼躺了,他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一位高中时候的好友,【阳阳,在吗?】

【南子?呦!你这个微信号居然是活的!我还以为你早就不用了呢!】没几十秒,对面就回复道。

【家里发生了点事儿,就没顾得上联系你,不好意思啊。】南南快速敲字道,【阳子,你现在还在做IT工作吗?】

【怎么了,需要哥们去哪个网站给你偷点资源?】阳阳发了一个猥琐的表情包。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梗,因为曾经南南刚开窍,一点儿带颜色的杂志封面就面红心跳的,被这位阳阳同学发现,热情地翻墙找了一大票一般网站都没有的资源,还自吹自擂道,“哥可是自学成才的黑客天才,以后有啥事儿都可以找我!”

南南无语的同时又感到一丝亲切,尽管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但阳阳果然还是印象中热情仗义的好兄弟。

【最近有点儿小麻烦,阳阳,你能帮我查几个人吗?】南南将阡阡、星星等人的名称、案件描述以及校名发过去,【这两个人发生的事情肯定上过新闻,只是被校方压下去了,我想具体了解一下这个案件的后续】

【好,你等我消息。】阳阳没有多问,利落地答应帮忙。

南南吐口气,想了想,又发过去几行字儿:【对了,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学校,只知道外貌和名字,你能找到他的信息吗?】

【难度很大。】阳阳诚实道,【估计要花上一年半载的。】

【那就算了,不麻烦你了。】

【说一下吧,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帮你留意留意。】

于是,南南又把北北的外貌、年纪和名字发给了阳阳。

【谢了兄弟!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因为焦心等待阳阳的结果,南南下午便没再出门,干脆叫了一堆外卖躺在沙发上边看边等,眼看着天色渐晚,路灯一盏一盏得明亮起来,南南终于无心再吃零食了,不断地侧头去看手机,屏幕上属于微信的图标始终没出现代表消息的小红点。

虽说回到审判世界后依旧能接收到阳阳的消息,但晚一秒知道真相,南南就多不安一秒。

终于,在南南拿起手机,打算主动给阳阳打个电话的时候,微信亮起了:【南子,你让我查的这桩案子的当事人中,受害者阡阡当年事发时当场死亡。目击证人小光随后的几个月内涉嫌谋杀继妹被捕,结果当天就变成了“冷冻型植物人”。凶手星星被判处无期,没想到也变成了植物人,和小光一同送往C城第一医院的科研基地。但就在昨天,他死了。】

【死了?】南南神色凝重,【怎么死的?】

【自杀。】阳阳道,【他突然从植物人的状态被唤醒,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楼上跳下去,粉身碎骨。】

南南仰躺在卧室的床上,两眼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无数的信息和推测搅和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

星星死了,这意味着,被鬼杀死绝对不是脱离审判时间的办法,那么,问题的关键还是拴在小牧身上,为何小牧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难道说,其实小牧已经死了,他刚刚看到的人,是小牧的双胞胎兄弟?

但是这些答案,南南都没有时间去追踪了。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望着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空,困意和疲乏占据了南南的思维,南南打了个哈欠,窝在枕头里,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在雨中疯狂地追逐,是曾经不懂的领悟……啪!”南南一巴掌拍在手机屏幕上,闹钟戛然而止。南南又在床上眯了一刻钟,这才在枕头上蹭蹭脸,慢慢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他的目光由迷茫蜕变为狂喜和不可置信,半晌,蓦地大吼一声,像个傻子似的在床上蹦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竟然还在家里?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南南眨眨眼睛,采取了最老套的验证方式——对准自己的大腿内侧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清晰的痛楚告诉南南,眼前的场景皆为真实,他没有被审判系统带回审判世界!

南南情难自抑,在床上像个傻子似的打了几个滚儿,狠狠的地抱着被子蹭了蹭脸颊。释放过狂喜的心情后,南南重归冷静,他的脑子转了几个弯儿,猜测自己还在现实的原因。

其实很简单,无非以下几种:

1、审判系统倒闭了。

2、自己终于被审判系统发现是无辜人士了,审判系统修复了自己这个BUG。

3、审判系统根本没倒闭,也没修复BUG,只是由于某种意外暂时无法开启。

第一种情况自然皆大欢喜,第二种情况对南南来说也是一样解脱,但第三种情况,无异于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能将南南重新拉入险境。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放过这多出来的时间,一定要争分夺秒探寻这个审判系统的线索!

“可是少年在渐渐长大,匆忙的人海里再难停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南南低头一看,上面的号码有几分眼熟,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阳阳的声音:“南子!我刚刚入侵了C城第一医院加密网域,查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昨天,所有的‘冷冻型植物人”全部苏醒了!但是负责人郝主任为了实验,不顾患者意愿强行封锁消息,将所有患者囚禁在研究基地。“阳阳的声音微微颤抖,能够想象他在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有多么激动,”你说,我要不要匿名将这个消息捅到网上?“

“不,不行。阳阳,你立刻收手!”南南的不安扩大,“’冷冻型植物人‘研究背后肯定是有势力在支持的,你不要再深入了,会有危险的,就这样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啧,南子,我你还不放心?放心,兄弟也是有背景的人。”阳阳大概是对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已经不是南南能劝动的了。

全部苏醒了?也就是说,他们昨天同自己一样,在审判系统每月一轮回的休息日中回到了现实世界,并且听阳阳的意思,这些人今天也没有再回归“冷冻型植物人”的状态,这样看来,第二种情况可以排除了,并不是只有自己停留在现实。

南南现在的惊喜几乎不剩多少了,说他悲观也好,消极也罢,他敢打包票,审判系统绝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知道被老郝控制起来的玩家有多少人,现在看来,过长时间地与社会失联,早晚会被发现,最终被送往医院,成为实验品之一。南南是绝不愿躺在实验台上任人宰割的,更不用说他最清楚老郝的性质——一个人渣无疑!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南南本以为是阳阳,低头一看,是南南屏蔽了消息的小学同学群,不知为何艾特了全体成员。

点开,页面上出现了班长的留言:

【同学们,我们的昔日同窗苗苗因为意外过世了,三天后在C城纪念葬场举行葬礼,有没有同行的,私戳我。】

南南点开班长的头像,私聊道,【班长,我也想去。】

【行,三天后上午七点Cc南路集合,别忘了带点儿现金,不用多,意思意思表达一下情义吧。】

【但是班长,公司三天后有可能有临时状况要我处理,这样吧,要是三天后你没在Cc南路看到我,就不用等我了。】

【成。】

见事情谈妥,南南纾口气,暗暗捏紧了拳头,希望审判系统能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查清楚苗苗的死因!

未来的三天里南南也没闲着,他从母亲留下通讯录中翻出了老郝的手机号,然后请阳阳帮自己匿了一个查不出IP的账号,偷偷申请老郝的微信好友,留言上写:郝教授,我弟弟好像也有“冷冻型植物人”的症状,听闻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请求您的帮助。

以“冷冻型植物人”做诱饵,就算再怀疑,老郝也舍不得这个机会。果然,不到半小时,南南的好友申请便通过了。

【你弟弟多大了?身体有什么症状?你得仔细告诉我,我才好判断你弟弟的疾病。】上来就是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

南南啪啪敲字回复,【教授,我弟弟今年十四,三天前睡着以后就再也没醒过来,我们还以为他就是嗜睡呢,毕竟也没发烧,气色还挺好的,结果今天看了您的采访我才觉得有问题。】

【你弟弟必须尽快送到医院进行治疗】老郝循循善诱,【不过全国只有C城第一医院在冷冻型植物人方面有研究,其他医院恐怕都束手无策。】

南南冷笑一声,手上打字速度加快,【啊?那教授,这可怎么办,我还在上学,可能没有钱带和时间我弟弟去C城看病啊。我奶奶年纪大了,恐怕也没有身体条件从B城到C城去。要不还是算了,我就带弟弟去附近的小医院看看吧。】

【不行,怎么能拿你弟弟的健康开玩笑呢?】老郝义正言辞,【这样吧,我派人把你弟弟接到C城,你把地址说一下。】

【可是,我怕我爸妈会打我的,教授,我也不懂这个,我说服不了他们啊!教授,您是权威人士,您能不能帮我劝劝我爸妈?】南南加上一个无助的表情。

老郝沉默了近五分钟,就在南南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老郝终于回复了,【你给我地址,我亲自去跟你父母沟通。】

上钩了。南南攥了一下拳头,目光坚定。现在,就等着从逮住老郝这只老狐狸,从他嘴里抠出有用的信息。

——C城第一医院研究基地——

“教授,现在基地情况复杂,您怎么能轻易离开呢?”一名穿着隔离服的实验人员神情激动道,“还是我去把新实验品带回来吧,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成。”老郝推了推眼镜,眉头蹙成一团,“这次的实验品太重要了,我们所有的实验品现在都处于’解冻期‘,但这个新实验品竟然还是处于’冷冻期‘,说不定他就会是我院的重大突破,我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当天,南南便坐飞机赶往B城,在B城的乡镇租了一套平房,买了些绑架该有的设备,又从乡下雇佣了六个流氓地痞。做好一切准备后,见离跟老郝约定的时间还早,南南想了想,开车去城里烫了个头,换了身行头,还找专业人士画了个妆。

这回,南南瞅着镜子里的自己,估计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更别说很多年不见的老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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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南南回到乡镇上的时候,那几个地痞正呆在平房的院子里,拿着南南买的冰棍儿啃得开心,一个黄毛拿胳膊肘拐拐旁边的杀马特,道,“哎,这回的老板出手好大方,就帮忙绑个人就给五万,你说,要是天天有这样的活儿干多好。”

杀马特伸舌头舔掉快滴下来的融化的冰糕,用含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道,“四,贼好,老板嗨给俺冰棍儿次。”

黄毛:“……吃你大爷,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

六个人吃完冰糕扯着闲篇儿,平房的铁门突然响了,黄毛立刻站起来,“这么早就来了?老板之前不是说还早嘛?”

“管他的,老板不在,咱们先绑了再说。”另一个人道。

其他五个人摩拳擦掌,准备将来人一把摁倒。黄毛绕到门后,从铁门的缝隙里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等等!”

“咋了?”拿铁棍的拿绳子的拿捂嘴布的齐齐停下动作,纳闷地看着黄毛。

黄毛神色诡异中带着一点儿兴奋,“不、不是咱们要绑的人,是、是个美女!”

“你眼瘸了吧,这破村子哪来的美女……”杀马特嘟嘟囔囔地一把将铁门拉开,当场直了眼,“真真真真是个女的?!”

美女:“……”怎么了,这个世界上有女性不对吗?为什么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美女,你找谁?”黄毛捋了捋自己流里流气的刘海儿,摆出自以为酷酷的姿势,“有什么事儿吗?”

美女冷淡地斜了他一眼,开口道,“老黄,你是不是傻了?”

“你你你?”

“老板?!”

六个人均惊愕地看着这位身着黑色连体裙,脚踩小高跟的女人,他们一定是吃雪糕吃出了吃出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一个美女嘴里会发出老板的声音?!

南南面上淡然,心里也有点儿尴尬,他也是临时想到这个法子伪装一下,毕竟自己万一进了审判世界,这身体还留在外面呢,被老郝报复就得不偿失了,结果忘了这边还有六个围观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待会儿别暴露我是个男性的事儿。”南南道,“都准备好了吗?人快来了。”

结果扭头一看,为首的老黄居然还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南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瞧,靠!这小痞子,净盯着自己胸前那两坨看了!

“往哪儿看呢?”南南的语调凉飕飕的,“我问你话呢,还要不要剩下的两万了?”

“要要要!”老黄登时回过神来,脸上堆笑,这美女哪能比得上钱重要啊!更别说眼前这个美女底下还养着鸟儿!那就更不可意氵壬了!

见自己雇的几个小流氓终于像模像样地开始布置,南南松口气,低头看看手机,离老郝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终于,平屋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南南冲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六个人点点头,各自走向自己的占位,严阵以待。

“笃笃笃”

铁门有点儿变形,被敲响的同时还发出“吱啦”的金属摩擦声,刺耳无比。

“请问秀秀在吗?”外面传来温和得体的询问,“我是C城第一医院的医生。”

黄毛嘴角一抽,看向站在门前正要开门的南南,回想之前南南正常时候的样子,心道,老板说自己叫秀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南南打开大铁门,发现外面的人还不少,除了老郝,还有两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医务人员,一左一右站在老郝的两侧,手里还拿着一些简单的仪器。

乡村平屋的灯光很暗,更不用说院子里连灯都没有,老郝往内瞥了一眼,发觉屋里似乎格外安静,心里有点儿异样,“秀秀,你爸妈不在家?”

“他们在隔壁村,马上就回来了。”南南并不会伪音,干脆撕扯着嗓子说话,像得了重感冒似的,沙哑到听不出男女。

“教授,您先进来看看我弟弟吧。”南南又道。

这句话终于诱动了老郝,老郝点点头,冲身边的两个助手招呼一句,跟着南南往屋里走。

南南转身带路,余光略过躲藏在各个角落蓄势待发的六个人,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等带老郝一进屋,隐藏在暗处的众人就冲出来堵住门口。

一步……两步……眼看着屋内近在眼前,一片阴影骤然贴近了南南的头顶,南南的大脑尚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侧身躲避,那一击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肩,只听一声鲜明的咔吧声,伴随剧痛袭来,南南捂着肩膀,噔噔后退几步。

躲在暗处的六个人也全部冲过来,以护花的姿态拦在南南身前,同老郝和他的助手对峙。

老郝似乎没想到居然埋伏着这么多人,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南南,语调缓缓地,像毛虫爬过树叶般悚然,“你是谁?为什么扮成女人算计我?”

居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南南眯起眼睛,不再伪装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必紧张。”老郝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你们有七个人,我们只有三个,对上你们没有胜算。”

南南没说话,他有点儿看不清这个老郝的态度了。

老郝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棍子折叠起来,放到助手手中,然后道,“能用’冷冻型植物人‘引诱我上钩,证明你对这件事有一定的认知和潜在的知情欲,而用这样的方式’请‘我,你跟我一定是处在敌对面。我来猜一猜,你是我手底下实验品的家属?又或者……”老郝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变得更甚阴霾,

“你是那天入侵基地内网的同伙!”

艹,这老郝几年不见,精成这样?

南南内心惊讶,肩上的疼痛让他有点儿烦躁,但硬是忍了下来,面无表情道,“还有呢?再猜。”

老郝扯扯嘴角,“知道吗?越是内心慌乱的人脸上越是僵硬和平静,因为你在刻意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还有,你走路的姿态与女人实在是大相径庭,不是穿上高跟鞋化个妆就能扮女人的。”

“哦。”南南往前踏了一步,“挺厉害啊郝教授,这张嘴叭叭的跟机关枪似的,那我也说一句吧。”

“什么?”郝教授微笑地看着南南。

下一刻,一记闷棍夯在了老郝的后脑勺,老郝闷哼一声昏死过去,两个助手也被小流氓摁到地上,南南悠哉地走过来,用小高跟踢了踢昏迷的郝教授,“反派死于话多,郝教授以后可得记好这句话。”

第二十六章

南南毕竟不是专业的,那一击并没能让老郝昏迷多久,不过就这点儿时间,也足够小流氓们把老郝捆个结结实实,丢进里屋任南南审问了。

一声痛吟过后,老郝睁开沉重的眼皮,屋子里黑黢黢的,没通电,只有一盏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蜡烛在燃烧,反而给了老郝更大的精神压力。

但老郝却没有显露出一丝弱势的神情,他映着火光观察南南这张雌雄莫辨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细的肌肉动作。

僵持后,老郝先开口了:

“你兜了这么大个圈子把我困在这儿,总不能是要跟我静坐吧?”

“哦,郝教授迫不及待了。”南南从裙子的小兜兜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一支纤细漂亮的女士香烟——跟化妆师借的,就着烛火点上,袅袅白烟缓缓升起,女士烟特有的香气弥散开来,“郝教授要不要来一支?”

想从这样的老狐狸嘴里撬出话儿来,必须从心理上压倒他!

老郝被烟呛了一口,连连咳嗽几声,冲南南道,“你明明抽不惯女士烟,强装自如又有什么意义呢?让我来猜猜……”

老郝的话停下来,目光从南南的脸一点点扫描到脚,然后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猜——我认识你,但你不希望我辨认出你的身份,所以刻意地从转换性别的角度来误导我的判断。”

南南的动作一滞,他心下觉得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老郝眯了眯眼睛,明白自己猜对了,他的目光聚到南南的五官,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试图从记忆里挖掘出有关南南印象。

但是很可惜,即使他识破了南南的伪装,可他上次见到南南的时候南南年纪尚小,再加上长年不曾见过,老郝根本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南南见老郝盯了半天,没能喊出自己的名字,悄悄松了口气,嚣张地抬起腿,亮着自己锃光瓦亮的牛皮小高跟,踹到老郝的肩膀上,“郝教授,少废话,我是谁不重要,现在是我在审问你,而不是你在审问我!弄清楚你的身份!”

“唔——”老郝手被绑着,身体歪倒在一边,脸色因为疼痛而扭曲,额上瞬间浮出一层汗水。

“’冷冻型植物人‘的共性是什么?”南南扼住老郝的喉咙,恶狠狠道,“把你知道的全说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才一把将老郝推开。

老郝剧烈地咳嗽几声,然后喘息道,“你在电视上没看过吗?’冷冻型植物人‘的身体可以从空气中获取维持生命的能量,自主新陈代谢,而且脑电波异常活跃……”

话未说完,老郝又被踹了一脚,南南厉声道,“我问的是电视上没有的!”

“……”

四个小时后,在外院看守着两个助手的小流氓们发现老板踢着脏兮兮的小高跟,满脸烦躁地出来了。

“怎么?老板?是不是不太顺利啊……”黄毛小心翼翼试探道。

“撬不开,嘴太严了。”

“哥几个去揍他一顿!保证他全吐出来!”杀马特撸袖子就要进屋去,被南南伸手拦住了。

“不用,等会儿我先离开,你们找个地方把他们丢下就跑。”南南收手还有一个原因,他发现随着自己的问话,老郝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深,仿佛——自己已经被识破了身份。

他不能再问下去了,除非他杀了老郝,但南南自问他还做不到亲手杀人,更何况老郝暂时还没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

离开B城以后,南南回到C城,灰头土脸,一身疲惫,他只想回家好好地洗个澡,睡上一觉补眠。

南南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刚要打开门,动作突然停住。

不对。

有人进过自己的家门!

南南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把目光定格在门口的地垫上,这张地垫是南南中二期买的,踩了以后会留下荧光色的脚印,隔半天才会消失,不过白天光线强看不出来,非要黑天才能看见发光的脚印。

刚刚楼梯道灯亮着,所以南南没注意到,要捅钥匙的时候灯灭了,才一下子看到了地垫上凌乱的脚印,交叠朝向门,除开南南自己刚踩上的,至少有两个人在白天进入了南南的家里,并且没有出来。

小偷的可能性有,但是不大,南南努力镇定地思考,而且脚印是在半天之内出现的,刚好能跟小流氓们放走老郝的时间对应上,再加上老郝最后莫测的眼神……说南南草木皆兵也好,疑神疑鬼也罢,南南的第六感告诉他,世界上不存在如此的巧合。

南南不知道门里面的人是不是在透过猫眼悄悄地观察着他,他佯装惊讶地拍了一下脑袋,声音有点儿迷蒙的沙哑,“呀,走错了,东子家没有这样的地垫。”

说着,他掏出手机,随便戳几下放到耳边,边往下走边自言自语道,“东子,我到你们小区了,但是走错楼了,哎,你来接一下人家嘛……”

等有惊无险地离开这栋楼,南南的手心已经遍布汗水,将手机壳都打湿了,南南想了想,飞快点开通讯录,这次当真拨了出去,对方很快接通,“喂,南子,找哥有什么事?”

“阳阳!”南南沉声道,“我现在有生命危险,需要去你家躲躲。”阳阳家确实有些背景,南南小时候去玩过,小区门口都是拿着枪的特警,还把南南羡慕了好一阵。

“不是,这怎么半天没通信你就有生命危险了?”阳阳显然被吓到了,“你在哪儿?给我发定位,我叫人去接你!”

“不用,”南南这个时候已经走出了小区,抬手找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听到他报的地址眼神都不一样了,大概以为他是什么高干子弟,“你们家车特殊,来了不好,对方还没发现我,我自己去你家。”

在阳阳家院门口,照例过安检查身份证,这才被亲自来接的阳阳迎进门,南南刚来得及跟阳阳父母打了个招呼。就被阳阳着急地拽进卧室,一把锁上了门。

“快说,怎么回事?是不是跟第一医院有关系?”

第二十七章

尽管阔别多年,南南却对阳阳这个始终义气的兄弟很是信任,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绑架老郝套话的事情言简意赅地给阳阳说了一遍,阳阳一听完就气的要锤他,“你疯了?老郝那种渣子背后势力大着呢,你刚提醒了我不要招惹他,怎么自己又去犯傻?”

结果那一拳还没锤到南南的胸口,阳阳突然僵住了,脸上浮现出尴尬惊异的神色,然后骂骂咧咧地从南南身前撤一步,把南南从头看到脚。

南南:“……”你干什么?

“你你你怎么变性了?!”阳阳嘴大的仿佛能装下一颗鸡蛋,“我的天,兄弟,你经历了什么变故?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我没变性谢谢,”南南翻了个白眼儿,“而且,从我进你家一直到你拉我进房间,我都没换衣服,你的大脑得迟钝几万年才会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脑子里都是你被追杀的事,哪有空关心你的外貌啊!”阳阳直接无视了南南的嘲讽,仍对着南南的女装充满了感叹,“我说我爸妈刚刚咋让我再收拾一个房间呢,还纳闷好兄弟睡一块咋了?合着是把你当女人了!完了完了我的一世清白……”

南南无语半晌,还没来得及接话,阳阳就兀自在踱步转圈儿,一边转还一边念念有词,“哎,这倒是个好事儿,正巧我爹妈总催着我成家,你可以给我当挡箭牌……”

听阳阳瞎扯了一通,二人的话题总算回归正道,二人把老郝分析了一番,阳阳突然提出一个问题:“南子,你为什么不要命地趟这场浑水?是不是家里真的出什么事儿了?你有亲人变成了’冷冻型植物人‘,还被老郝囚禁?”这是阳阳能想出的最合理的理由了。

但是据他所知,南南已经没有亲人了。

南南神色微滞,他刚刚对阳阳说明情况的时候,故意模糊忽视了自身,没想到还是被阳阳注意到了。

倒不是不信任阳阳,只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南南并不觉得阳阳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能够接受自己的经历。

于是南南点了点头,“对,之前让你查的叫’小光‘的青年,是我的朋友。”

阳阳的眸光闪了闪,并没有提出质疑。

就这样,南南成功在阳阳家借宿,期间出的唯一小岔子便是阳阳妈妈兴奋地拉着南南,小心翼翼询问家世,结果南南尴尬道,“阿姨,那个,我是南南啊,小时候还来您家玩过呢,您忘了?”

南南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忘不了,当阳阳妈妈知道自己是个男性的时候,眼神有多失望。

阳阳继续追查老郝和“冷冻型植物人”,南南在如今不确定的倒计时中,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苗苗的葬礼。

到了约定的那一日,天儿居然阴下来,没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南南预感这次行程不会有太多人了,毕竟只是小学同学,有几个人还能记得抹鼻涕时候的友谊啊?

南南艰难地顶着风打着伞,雨水被风刮的斜着下,齐齐砸到南南的小腿部分,裤子几乎湿了一大半。

“南南!这儿!”组织这次行程的班长冲南南招手,虽说多年未见,但他在聊天软件上跟南南一直是好友,经常刷到南南的动态相册之类,因此一眼就能认出。

南南小跑过去,扫了一眼,果不其然,除了他和班长之外,只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脸上有个形状像铜钱似的胎记,南南张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小帕?”

“嘿,是我!”小帕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胎记,笑道,“看来我的胎记还是很有好处的,有辨识度啊!”

另一个女人穿着风格非常成熟,脸色有点暗沉,脸上花了淡妆,但妆容很不走心,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下雨的缘故。南南甚至觉得从外表上看,眼前的女人超过了三十岁。

女人显然也意识到南南认不出她,她僵硬地笑了笑,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我是树树啊,南南你忘了?”

树树?!

南南吃了一惊,他当然记得树树,树树是班里最漂亮最多才多艺的女孩儿,班上的男同学都抢着给她打水,而每次学校举办活动的时候,也都会把人美歌甜的树树报上去表演节目。

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树树?

然而,透过女人眼角的皱纹和发黄的皮肤,还依稀可见一双生动的杏眼和姣好的脸型,只是瘦的厉害,脸颊凹进去,生生破坏了这份先天的美丽。

“是树树啊!”南南一拍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笑着道,“我们快走吧,下大雨,估计要堵车。”

“好!”

四个人坐上公交车,去往殡仪馆的路上,小帕有说有笑地跟南南及班长搭话,倒是在南南印象里开朗活泼的树树一直沉默着,偶尔话题转向她,她才会简单应付几句,接着便垂头盯着手机屏幕,但许久也不见她在屏幕上戳弄一下。

“树树,你也别太伤心了,人各有命,苗苗跟你是最好的朋友,她肯定也不愿你这样消极。”

大概是见树树太低落了,小帕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故年好友的逝世而伤感。

“嗯,我知道了。”树树扯扯嘴角,勉强道。

雨幕骤密,暴雨倾盆,车窗外的雨刷甚至赶不上雨水浇灌下来的速度,能见度极低。

公交车行驶得仿若龟速,好在殡仪馆在郊区,城里少有人冒雨往外跑,因此道路还算通畅。绕是如此,等他们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到达殡仪馆门口的时候,还是迟了半个小时。

出殡的时候迟到原本是对死者的不敬,只不过南南几人也算不上苗苗的亲友,顶多有看不惯的瞅上一眼,却不会多说什么。

当然,迟到了半个小时,南南四人当然也没赶上葬礼的开场,南南挤在人群,远远地看着正中央灰白色的、明眸锆齿的女孩,心里像被什么密密麻麻地捆起来,不疼,可是闷得难受。

第二十八章

雨越下越密,屋檐外的雨幕仿佛把世界分成了两半,一半惚恍,一半悲离。隐隐约约的恸哭声被雨声掩盖得极小,却无法忽视,甚至每个含糊的吐字穿过雨声落入耳中,都那样清晰。

“苗苗,我的苗苗,你狠啊,你太狠了……”

“你怎么舍得妈妈?你怎么舍得妈妈?”

“苗苗,我的苗苗,你让妈妈怎么活……”

失去理智的哭诉远比嚎啕大哭更令人难受,劝慰的亲友搀扶着苗苗的母亲,小声地说一些宽慰的话,但谁都明白,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也没人能帮助她分担这份丧子之痛,就像老天要下雨,无人可吹云一样,这份咬断牙根扯断骨血的恨和伤,永远也无法填平。

南南正静静地听着,手臂忽然被人搡了一下,他侧头,见树树越过他,直直地走向了苗苗的母亲。

“哎,你先别——”小帕拦了一下没拦住,低声在南南耳边嘀咕道,“我怎么觉着树树的表情不太对啊?唉,当年多好看多水灵的小姑娘啊,现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所以要我说,婚姻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要嫁就得嫁我这样的男人,有钱还可靠!你看这树树,嫁个老公那么穷,果不其然没过上好日子。”

这话南南一个老爷们听着都有点儿不合时宜,他觑了小帕一眼,“所以哪位女士这样好命,跟你这样的好男人结婚了?”

“还没结。”小帕得意洋洋的脸登时难看几分,“还不是她没眼光……”后面的话声音太小,南南没听清,不过他也没心思在意这个了,远远地看到树树扶着苗苗的母亲离开,南南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去。

“啊——”恰好苗苗母亲的腿脚一软,树树赶忙收紧手臂,却因为力气太小连带着栽下去,南南一步踏上前,及时在二人摔倒之前把她们拉住。

“没事吧?”南南扶着苗苗母亲的另一只胳膊,担忧道,要不要我背您?“

苗苗母亲摇摇头,转而看向树树,”姑娘,我的姑娘也这么大了,那天还高高兴兴地跟我说,她准备带男朋友回家给我看看,转头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为什么这样的事要摊在我们家?为什么啊!“

南南不能回答她。

苗苗母亲被南南搀到椅子上,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苗苗的事情,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机械地吐露着、抱怨着,连树树端来的水都不喝一口。

南南起初还在安静地听着,可当他听到苗苗是因为被人强女干后遭男友抛弃,心理彻底崩溃而自杀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按照目前的推测,审判系统的裁定方式应该是抓取迫害女性的男性,那么依此逻辑,被关进审判系统接受灵魂洗涤的人,应该是强女干苗苗的犯人才对,退一万步讲,如果审判系统抓取的不是直接元凶,而是女性临死前最恨的人,那苗苗就算恨的不是强女干犯,也该是抛弃她的男友啊!

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想到这个地步,南南觉得,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是审判系统真的出了bug,然而即使如此,也有很多疑问无法解答,这出bug也应该有缘由,不可能就从苗苗的回忆里随便抓欺负过苗苗的人啊,那审判世界的房间还不得爆满?

“小姨,我开车送您回家休息吧!”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听到苗苗母亲把苗苗的事情说给两个不认识的人,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善,冷冷地看了南南和树树一眼,“麻烦你们照顾小姨了。”

强女干、自杀、抛弃……南南明白,这些字眼触动着苗苗家人的神经,无论出于爱护,还是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都不愿被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

但有个问题,南南却不得不问,“很抱歉,我想知道……犯人抓住了吗?”

树树闻言,同样抬起头,焦急地看着女人。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树树和南南的脸上徘徊不定,大概是没有察觉二人的好奇或者奚落,仅仅看到了担忧和焦躁,她还是开口了,“没有,警察已经立案,可是别说抓到,直到到现在,连嫌疑人多高多矮都不知道。”

女人脸上的愠怒和恨意不是假的,她胸脯急促起伏着,眼睛发红,声音沙哑,“苗苗提供的线索非常明确,她坚持是一个叫’南南‘的强女干了她,甚至这个男人的外貌、身份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警察调查后却说,那个男人不可能是凶手,因为案发时,他正在公司加班,公司的监控录像也显示,他确实全程呆在办公室里。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苗苗的心理创伤过大导致的幻觉。”

南南平静地“嗯”了一声,正好苗苗的母亲又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年轻女人急忙一边哄一边带着老人离开了。

气氛有点尴尬,树树看着南南,道,“没想到你也有牵扯,虽然小时候你有段时间经常欺负苗苗,但我看得出来,你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南南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得挠挠头回道,“我也没想到苗苗指控的是我……警察根本没找过我。”怪不得那天公司老总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好在警察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

“是啊,世事无常,当年爱欺负人的现在反而温和,当年风光无限的现在却……”树树的话还没说完,南南突然丢了句“失陪”,然后拔腿就往室外跑。

一个看上去文静秀气的青年正跟同伴往外走,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踩水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青年打着伞冲过来,因为跑的太快,裤子都湿了大半。

“你没事吧?”青年担心道,“衣服湿了,去换一身比较好。”

南南却没心思理会自己的裤子,他直接开口问,“请问你是小牧吗?”

小牧怔了一下,笑道,“是啊,你认识我?”

“呃……”南南卡了一下壳,他想问你在审判世界是怎么死的,可是对方好像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只好道,“我听说过,之前想交个朋友,不过联系不上。”

小牧身边的朋友插嘴道,“是啊,这家伙,失联了那么久,被发现的时候还在昏迷,结果要送医院的时候又醒了,还活蹦乱跳的,问他为什么昏迷,他居然也是一问三不知,太邪门了,我们都劝他去庙里拜拜呢!”

第二十九章

小牧摸摸后脑勺,脸上浮现出迥然的神色,“是有这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感觉很奇幻,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你还记得梦里有什么吗?”南南神情带了点急促,引起了小牧朋友的疑惑。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小牧这种情况……”

“不,不是。”南南连连摆手,诚恳道,“是这样,我是个自由写手,最近正想收集素材,听到牧先生的话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问一下……我认识牧先生也是因为知道牧先生是个画家,想跟牧先生商量小说封面的事情来着。”

“哦,这样啊。”小牧是个没心机的青年,闻言顿时道,“说起来,梦里的片段还真不少,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你要是想记下来的话,不如找个店坐坐?”

南南欣然应约。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却明亮而温馨,身下是毛茸茸软绵绵的沙发垫,手侧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摩卡低沉磁性的气味不经意扫过鼻翼,让人忍不住喟叹一声,连身体都舒缓下来。

小牧柔和的嗓音与温暖的环境格外融洽,“梦可能是与我的心病有关吧,昏迷之前,我由于心情不佳,用过激的方式拒绝了一个女孩的告白,但我没想到,那个女孩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努力活着的原因便是对我的爱……”说到这儿,小牧的声音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悲伤和遗憾,“被我拒绝后,她选择了自杀。”

小牧的朋友忙道,“那事情又不怪你,而且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纠结了。”

小牧冲朋友笑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别担心。说来也奇怪,我在昏迷前天天梦到那个女孩化身厉鬼找我报仇,昏迷后也梦到了她,梦里的我提前得知了女孩的病情,虽然还是没有答应她的告白,但我用亲人的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小牧的声音低下去,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思索梦中的细节,很快他摇摇头,“接下来记不清了,好像她对我说了谢谢,然后我就醒了。有时候,醒来后,我总忍不住想,也许那真的是她的灵魂在给我托梦吧,自我醒后的几天,我再也没做过噩梦,身体也轻快了很多。”

南南认真地听着,大脑分析着小牧和其他玩家尤其是自己的异同点。

同样与一个死亡的女孩有牵扯。

同样是进入审判世界前连夜做噩梦。

同样经历过副本。

同样在副本中对“女鬼”伸出了援手,表达了善意。

那特喵的为什么小牧在审判世界中死了?更关键的是,死了以后在现实世界还活得好好的?而自己不管咋样都死不了,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事儿,然而南南隐隐有预感,小牧已经彻底摆脱了审判系统,但自己还得回去!

如果南南知道自己的话马上就要成真,他一定会穿回现在抽死乌鸦嘴的自己。

当天,南南在阳阳家的客房睡下,原本还清醒的瞪着眼睛,脑子里装满苗苗小牧的事情,不知怎么的,突然袭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睡意,他只来得及在心中默念一句糟了,意识便沉入黑暗。

“当——当——”

熟悉的频率,熟悉的响度,熟悉的房间。

南南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冷静地想,至少自己还吃了一顿大餐,值了。

随着窗外的天空一寸一寸放亮,房间外传来高亢的惨叫,“为什么又回来了?!”

“砰砰砰。”

房门恰被敲响,南南起身,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北北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

只是,向来随性淡然的眼眸此刻却充斥着凝重,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势。

“怎么了?”

北北没说话,一步踏进来,反手砰地一下将门锁死,然后道,“你有没有发现不对?”

南南皱皱眉,“怎么了?我还没注意……”

“咔哒。”北北一伸手便将墙上的画像摘了下来,然后把背面呈上,语气中带了几分思索,“果然,你的也变了。”

南南打眼儿扫过,心中咯噔一下,一个“假期”过去,审判世界的法则居然不同了!

新审判世界法则:

1、人类不许杀害人类,违者房间防御消失。

2、20:00为夜起点,6:00为日起点,12:00为楼层刷新点,钟响为提示。

3、你们都是时代的罪人,神将你们污秽的灵魂判罚于死亡世界,唯有洗涤才是救赎。

4、触发死亡条件者,同为里世界开启者,对鬼具有绝对吸引力。

5、死亡快乐。

“一、二、三跟原来没有什么不同,但四和五却完全不一样了。”北北道,“而且,你觉不觉得,无论是这个’新‘字还是四五条,字体都有点儿奇怪。”

南南闻言重新盯着法则看了半天,他对字体没大有研究,凭的只是眼睛和直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北北话的影响,感觉……似乎真的不大一样,具体是哪里又说不出,总之两种字体是不同的。

没等南南和北北研究明白,敲门声再次响起,老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快!所有人都在餐厅集合!要开会了!”

短别重逢,玩家之间自然不会有什么“思念之情”,大部分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青灰交加,坐在餐桌旁也是一言不发。

老营道,“新的法则大家都看到了吗?太奇怪了,我来这里这么久,一共休假三次,但从没有回来的时候还变个法则之类的事情。”

“你来这里三个多月了?!”小火惊讶地插言。

老营没理他,“你们有什么看法,赶紧提。”

餐桌上一片死寂,也不知是真的无人有发现,还是无人愿意分享。

过了一会儿,小光弱弱开口,“那个……会不会是审判系统出了问题?以前’假期‘也只有一天,这次却……”

听到这儿,北北的神色一动,发言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法则变动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第四条。”沐沐道,“触发死亡条件者原本应该会被对应鬼杀死,现在却变成了’里世界‘开启者?’里世界‘又

是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触发死亡条件已经不会死去了,而是会进入’里世界‘呢?”

第三十章

“’里世界‘是什么?”

这是每个玩家心中最大的疑问。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甚至连想象的方向都找不到。

除了南南。

南南已经经历过两次“穿越”般的事件,他隐隐感觉所谓的“里世界”,同他之前进入的女鬼死亡记忆是有联系的,但一定也有区别。至少,以前的法则从未提到过触发死亡条件会进入女鬼死亡记忆的事情,而从北北、老营这些老玩家的态度上猜测,他们也同样不知道触发死亡条件并不是直接被女鬼杀死,而是会进入“副本”,只要在“副本”内救助女鬼,就能逃过一劫。

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从来没有玩家像自己一样通过“副本”,所有触发死亡条件的玩家都死了。

二、有人通过了“副本”活下来。

前者可能性极低,来来去去这么多人里面,总不可能概率那么小,就只有他会救人吧?

如果是后者,又能延伸出两种可能,其一是通过“副本”的人保持了缄默,所以众人仍旧不知道“副本”的事情。

其二……

想到成功脱离审判世界的小牧,南南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尽管这个猜测很不着边际,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猜测就是真相。

然而,转念想到自己这个凄惨的BUG,南南的脸色实在是好看不起来。

北北搅了搅自己面前空空的咖啡杯,突然道,“好饿,今天轮到谁端饭了?快点儿上菜了!”

众人刚刚还在讨论严峻的话题,猛然转到早饭问题,思维根本拔不出来,倒是南南扫了一眼餐桌旁的四个空位,道,“上次是我,这次应该轮到VV了。不过……不需要等等新人吗?”

“嗤,熬过第一天那才叫新人。”闹闹不屑地敲了敲桌面,“管他们去死!赶紧开饭了!”除了他哥,对闹闹来说,其他人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尽管VV曾经狂到连女鬼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不知道他是不是意识到人类的艰难处境,就算脸上还挂着厌烦的表情,也只能识时务地站起来,去厨房端菜。

恰在这时,一声尖叫从走廊传到餐厅,可谓撕心裂肺。

“这、这是哪里?!我明明好好地在家睡觉,谁把我绑架过来的?!”

随着这声尖叫,又有哭泣声和质疑声乱哄哄地响起,让南南不禁回忆起自己初来时的惶恐。

没有人有起身的意思,经历了审判系统法则大改版,大家都没心情迎接新人,或者说,就现在的规则而言,迎接新人问话、以获得死亡条件来规避的方式……似乎行不通了。

“乒!”高大的VV一口气儿端了四个盘子,面色不善地砸在桌子上。

“这是见鬼了?”老营略带嘲讽道。

VV冷冷地抿着唇,冰蓝色的眼睛有种机质的漠然,“见鬼又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

“呵。”见VV没有被激怒,老营讥笑一声,不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这时,在那边像无头苍蝇般乱逛的新人们终于摸到了餐厅,他们小心翼翼地堆站在餐厅门口,望着里面用餐的老玩家们,踌躇着想进又不敢进。

“你们、你们是什么邪……”

“咳!”

眼镜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高个男人用咳嗽声打断,高个男人瞪了眼镜男孩一眼,然后脸上堆笑开口,“请问各位老板隶属于什么组织啊?把我们带过来是要扩招吗?”

眼前这个误会现场着实有些搞笑,可惜在场的人每一个人有心情笑出来,闹闹一口牛排还没咽下去,闻言直接炸道,“别特么废话,这里不是邪教现场也不是你在做梦,恭喜你们,你们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什么?”四个人神色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质疑。

VV端完了所有的饭菜,兀自坐下来享用,其他人也都摆弄着刀叉往嘴里送食,谁都不开口解释。

倒是南南,看着四个新人不安和恐惧的脸,暗地叹口气,起身道,“你们先找空位坐下,吃完早饭再说。”南南不知道来到这的人是不是都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但至少南南自己就不是,因此他无法做到直接将别人定义善恶。

就连审判系统,也要多经一道“穿越”程序,才能判定一位玩家是否该死,不是吗?

无论怎样,四个惶惶的新人迅速抓住了南南递出的善意,各自找到空位,安静地吃起来——除了高个男人,他并不安静。

这个高个男人极其会来事儿,明明什么都不了解,还能像多长了一根舌头似的,叭叭聊个不停。

“各位老板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啊,坐在那儿就特有派头,我这人就不行了,就是个干推销的,犯职业病,嘴停不下来,老板们别嫌弃就好啊。”

说完,他闪着精光的小眼睛望向众人,扫了一圈,然而没得到回应。

他也不气馁,咬了一口牛排接着道,“能跟各位老板同桌实在是荣幸,鄙姓江,叫我全名江江就好。”

江江……?

南南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这个男人一眼,这张脸很陌生,但南南却清晰地记得在苗苗葬礼上,小帕给自己强行灌输的八卦……

“这个树树招了个上门女婿叫江江,是个干推销的,她还当这样丈夫就能百依百顺呢,结果她爹妈一死,这又穷又没本事的男人立刻就翻脸了。她也不想想,男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她一个女人还想凌驾到男人头上,真是荒唐,这不就遭报应了?”

南南心中恍若雷劈,昨天树树还跟他一起去参加了苗苗的葬礼,仅隔了半天,她的丈夫居然出现在审判世界里?!难道、难道……

“南南,”濡湿的热气呼在耳畔,立刻将南南的思绪拉回来,南南猛地把身子后撤一寸,不善地盯着北北,“你干嘛?”说话就说话,非凑到耳朵上,有毛病!

北北眨巴一下桃花眼,笑得风情万种,“你刚刚表情好奇怪,让我猜猜……”他压低声音,重新凑到南南耳边,“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叫江江的人?”

第三十一章

南南看他一眼,没回话,而是伸手去抢北北的餐盘,“你的煎黄花不吃的话,我就代劳了。”

北北登时维持不住倜傥的表情了,赶紧拿叉子去挡,边挡边道,“谁说我不吃的?走开走开!”

南南施施然收回手,心中暗笑,可算找到你的命门了。

除了那四个新人,其他人都吃的慢条斯理,审判世界的食物水准还是很高的,不至于每道菜都像五星级大厨手艺,但至少色香味俱全,花样繁多,当然,四个战战兢兢的新人是不可能有心情享受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眼前的菜,等这顿饭结束,属于他们的那份都没少多少。

看到其他人放下餐具,四个新人也赶忙停止进食,眼镜男孩急惶惶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哪里?”

“从你在审判世界醒来的那一刻,你已经死了一半了。”沐沐瞥一眼眼镜男孩,淡淡道。

南南没有说这些玄乎乎的话,他直白地给四个新人介绍了这里的情况,又坦言,目前的法则已经更改,他也不清楚现在触发死亡条件的话会发生什么。

“我不要死在这里!”突然,新人中一个从头沉默至尾的青年站起来,他的脸惨白得吓人,衬着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更加明显,神经质的神情尤为恐怖,“不,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要出去!”

说完,他在其他人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笔直地冲向了厨房,连他身后的椅子都打翻了,南南想都没想,拔腿追上去,冲到厨房门口,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吼了一声,“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青年一把拉开厨房的窗户,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幕,南南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黑色长发的枯瘦女人蓦然浮在半空,托住青年下落的身体,粲然一笑。

接着,她张开嘴,将不知为何一动不动了的青年一口一口,像吃一块巨型蛋糕一般吃了进去,随后消失在窗外的一片白茫中。

“呕——”南南刚吃进去的煎黄花鱼炸小虾牛排一类集体翻涌,从他的食管中倒了出来。

后背传来温暖的触觉,一只手掌轻抚着南南的后背,手掌的主人轻轻啧了一声,道,“吐成这样?不应该啊,你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了吧?”

南南吐完感觉好多了,用手指顶着胃部,狠狠地瞪了北北一眼,“你观摩个’吃人‘试试?”

“吃人?”北北安抚南南的手掌一顿,他刚跟到厨房就看见南南在呕吐,并没有围观窗外的场面,眯了眯眼睛,“你是说有鬼吃人吗?”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北北打断南南要详说的动作,低声道,“回房间再说。”

小光、小火几人走进厨房,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大开的窗户上,“那个新人自杀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拦住。”南南一边说一边回到餐厅,“跳下去会怎么样?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还能怎么样,跳下去就死呗。”听到这话的闹闹不屑地插言,还瞥了南南一眼,仿佛在怀疑南南的智商。

小光好脾气道,“在这里心理崩溃的有的是,尤其是触发了死亡条件的,害怕被女鬼用更残忍的手段杀死,便选择在夜晚到来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老子都见过十几个从楼上跳下去的了。”老营龇着牙咬一口牛排,唾沫横飞,“外面雾蒙蒙的也看不清地面,谁知道咱这楼层有多高,反正肯定能摔死人就是了。”

南南沉默地听着老营的话,这么说来,以前肯定没有女鬼出现将人吃掉的情况。

这个变故,会跟审判系统颁布的新法则有关吗?是必然,还是意外呢?

除非再有一个人跳楼,否则南南也无法判断。

“散了散了。”吃完饭,众人起身离席,南南被北北拽了一把,扯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北北毫不客气地在南南的床上躺下,翘着大长腿,吩咐道,“把门锁好。”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南南心道。

两个人就新法则讨论了一番,却没有结果,照目前看来,除非有人先触发死亡条件,不然很难找出可靠的线索。

南南把刚刚看到的“吃人”场面对北北说了,北北的神色变幻,思考许久,最终只是凝重道,“南南,接下来一定要小心,盯沐沐老营的任务先放一放,以生存为主。”

南南摊手,“这也不是我说了算啊,是女鬼说了算。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现实世界中遇到小牧了。”接着,南南把自己的推理给北北分析了一番,“我认为,审判系统的终审应该是女鬼的记忆副本,只要通过记忆副本,就能安全地回到现实世界,脱离审判系统,并且被消除相关记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个例外。”

说到这儿,南南认命地叹口气,“算了,本来我被拉进来也是个BUG,再出现多少BUG也不意外了。”

北北拍拍南南的肩算作安慰,“我回房间再研究研究法则,有事敲门。”

北北离开后,南南趴在床上,目光无意识落在墙上的抽象画上,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苗苗的轮廓,此刻同抽象画融为一体,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写实……

“南南!”一声清脆的童音骤然响在南南的耳边,南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不禁头皮发麻。

苗苗皮肉狰狞,眼底流淌着血泪,脖子上有一条极深泛紫的泪痕,脑袋微微歪向一旁,偏偏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凑到南南面前。

“我艹!”南南下意识后撤,背部落空,直接从床上倒翻下去,摔得龇牙咧嘴,“你、你怎么三天不见给自己整了容啊!你敢不敢整得好看点儿?!”

苗苗:“……”

“嘻嘻,南南不喜欢我的新造型吗?”苗苗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儿重新靠近南南,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扑了南南满脸,南南崩溃道,“你怎么连眼泪都是血?离我远点儿!”

第三十二章

南南退后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带上惊恐,“你、你应该没趁我睡觉的时候……”

“趁你睡觉的时候干什么?”苗苗纳闷道。

“趁我睡觉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掀你的裙子啊!”南南一串话不喘气儿地喊出来,“小小的姑娘丧心病狂!为了让我触发死亡条件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

“……”苗苗幽幽道,“我现在想抓着你的手掀我裙子,然后今晚就能光明正大地宰了你。”

“咳。”南南见状心下稍定,看来苗苗的外表变化并非是因为自己触发死亡条件,“那是怎么回事?你的改变跟审判系统新法则有关系吗?”

苗苗掐腰,扬着下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南南扶额,“你之前做这个动作那叫可爱傲娇,现在可真是要人命啊。”流血的脑袋摇摇欲坠地挂在脖子上,身体遍布青紫的凌虐痕迹,实在是无法直视。

苗苗伸出小手,抹掉眼角的血泪,突然凝重地对南南道,“今晚……你就要小心。”

“小心什么?我可没触发死亡条件。”南南有心想从苗苗这里套出更多的话。

苗苗粲然一笑,“通往里世界的门票,已经不需要你亲手获得了,南南,我不能说得太多,我只能告诉你,活下来,在里世界活下来!”

苗苗声音凄厉地喊完,倏地消失在房间内,南南的后背被冷汗浸湿,怔怔地望着苗苗消失的地方,慌若擂鼓的心跳回荡耳畔,打乱了南南的思考,为未来的不定和难测笼上阴影。

里世界与之前的女鬼记忆副本,究竟有什么异同?为什么苗苗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提示?

南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始终理不清头绪,晚餐时间,他没有食欲,干脆连房门都没出,窝在房间里发呆。幸好中午吃得不少,晚上倒也不至于太饥饿。

门外吵闹了一阵,很快归于寂静,尽管南南很肯定,自己今天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但当夜晚八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仍忍不住身体微颤,心跳加速。

不知是不是南南的错觉,屋里似乎越来越冷了,他哆嗦着从房间的柜子里抱出厚被子盖上,总算暖和了点儿,不禁纳闷,这审判世界里的温度一直是恒温,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大幅度降温啊?难不成入冬了?

门外静悄悄的,这个夜似乎非常平和,没有任何人触发死亡条件,因为苗苗的话,南南一直处于焦心等待的不安状态,结果左等右等都是一片宁静,最后撑不住的南南终于埋头在被窝里,睡死过去。

一夜好眠,第二日六时被例行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南南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缩在被窝里不想起床。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困顿地耷拉着沉重的眼皮,打算再眯一会儿。

突然,南南在茫然中捕捉到一丝异常,他的神经先于大脑紧绷起来,猛地翻身跃起,窗外的寒风携着零下的低温钻进他的衣领,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南南打了个寒战,裹着被子,眼睛发直地望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下雪了。

冷风呼啸,指甲盖大小的雪花洋洋洒洒,仿佛在印证昨夜南南的想法:审判世界的冬天来了。

南南拉开衣橱,发现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衣,不禁松口气,还好审判系统没有把他们一群人粗暴冻死的想法。

南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体,然后走到阳台,想关一关窗户,却在手覆上窗棂的那一刻僵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透过窗,跃过七八层楼高度的地面上,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撑伞行走,不远处便是小商铺、成衣店、快餐店……南南揉揉自己的眼,再次望过去,确定这不是自己在做梦。

怎么回事?他回到现实了吗?这、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还站在审判世界的房间里啊!

“苗苗!你在吗?苗苗?”

南南回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几声,却没得到回应,面对失去掌控的现状,南南也没心思洗脸刷牙了,蓬头垢面地打开房间门跑出去,发现已经有好多人从房间里出来,在餐厅聚集了。

“咔哒。”

身侧传来门响,南南偏头,发现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北北,穿着修身的皮衣和折光的雪地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干净白皙,完全不崩界草(审判世界界草)人设。

审判世界的异常反转没有引起任何一个老玩家的欣喜,倒是那三个战战兢兢度夜的新人放松了很多,其中一个新人还对眼镜男孩道,“这审判世界也没什么恐怖的啊,外面热热闹闹地,咱们出去逛逛?”

老营沉着脸,开口道,“我看了一下,北走廊尽头刷新出了电梯,有人出去探探情况吗?”

刚刚那个新人很积极道,“我去!”

老营点点头,没有拒绝,又扫了一眼人群,“还有人愿意出去吗?”

那名新人一直在戳眼镜男孩,示意对方跟自己同行,道,“我、我跟他一块儿吧。”

新人中只有江江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眼珠子却提溜提溜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老玩家们没有一个贸然出去的,等目送眼镜男孩和新人安全坐上电梯,闹闹才嚷嚷道,“好饿啊好饿,今天轮到谁端饭?怎么这么磨叽?快去啊!”

江江站出来,哈腰挠头道,“今天轮到我了。我、我不太清楚早餐的位置,刚刚没找到。”

VV斜他一眼,拔高嗓门,“不是跟你说了就在厨房?你眼瞎吗早餐就摆在灶台上!”

江江冷汗,“灶、灶台是有啊,可是上面只有厨房用具,哦,冰箱里倒是有很多蔬菜肉类,总不能是要我自己做三十多份饭吗?”

这话一出,三十个人齐齐沉默了,南南与北北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站起来往厨房走,果然,厨房已经大变样儿。碗柜洗刷台炉灶冰箱应有尽有,甚至各种调味料、柴米油盐也一样不缺,南南已经理解不了自己到底是时间穿越还是空间穿越了,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回到现实,却又让他有种古怪感。

这种变化,真的是好事吗?

为什么木有人呀_(′?」 ∠)__ 如果小天使真的觉得我写得很烂你就直接留言骂呀!什么剧情混乱逻辑失衡文笔玛丽苏不知所云都可以,我全然接受!就是不要冷暴力呀QAQ,是不是只有我在唱独角戏……这篇辣鸡文还有人看吗?

第三十三章

在沉默中,小光主动道,“我会做饭,还有谁会的话一起帮忙吧。”

“加上我。”南南道,“虽然我做的不好吃,不过打打下手没问题。”毕竟单身多年,做饭这种基本生存技能还是有的,顶多水平不高。

北北蹙眉,沉声道,“轮流做餐,像以前一样排班。”

这个要求众人并无异议,说到底,谁也没有义务替别人服务,人都是自私的,唯有公平才能稳住人心。

南南、小光和另一名玩家进入厨房,其他人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选择站在窗前向远处眺望,仿佛想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闹闹拽拽沐沐的袖子,低声道,“哥,我们是在现实吗?”

沐沐眯着眼睛,目光深沉,半晌才回道,“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已经进入了里世界。”

闹闹悚然一惊,尚来不及思考便脱口道,“不可能,里世界怎么会这样安全?”

是啊,里世界怎么会这样安全,熙熙攘攘的人群、眼花缭乱的商铺,还有挥洒着阳光的、象征着生命的太阳,都在向玩家们传递着安心与和平的信号,仿佛战战兢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世界上也再也不存在索命的鬼怪。

食物的香气弥散在餐厅里,更给玩家的心中添了一份温暖的烟火气。

南南端着一大盘椒盐排骨正往餐厅走,半道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插拦截,一把捏走了最大的一块排骨,手指的主人三下五除二将排骨啃完,还优雅地嘬了嘬手指,“好吃。”

“……能不能要点儿脸。”南南瞪了北北一眼,“菜没上桌就偷吃。”

北北桃花眼一眯,笑得像狐狸,“没想到南南还是贤妻良母类型的呀。”

“滚蛋!”南南白眼一翻,不再理会北北。

温馨的氛围并没能维持多久,原因是这顿饭刚要开席的时候,从走廊深处传来的刺耳又清晰的门铃声打破了众人享用美食的好心情。

原本以为是出去探索情况的玩家回来了,却不想是一位邮递员。

“今日份的报纸。”邮递员公式化地笑着,“阅读愉快。”

玩家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南南更是恨不得细究邮递员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的细微动作,试图找出眼前邮递员与现实中的人类的异同。

很可惜,这个邮递员看上去很正常,没有违和的地方。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刚刚接报纸的沐沐低头扫了报纸一眼,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将报纸聚到眼前,仔细阅览。

“20XX年X月X日,X市一名女童失踪,其家人许以重酬,希望有线索的好心人能够为他们提供帮助。经过警方的调查,女童是被人贩拐卖,去向未知。然天不遂人愿,待警方终于捣毁人贩老巢,将嫌犯缉拿归案后,发现一部分被拐卖来的儿童由于残疾或试图逃跑或售价低廉的缘故,被残忍地取下眼角膜、肾脏等器官……”

该事件似乎挺轰动,报社用了一整张版面进行报道,还有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受害女童的照片。

沐沐就是被这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即使打了马赛克,在场的老玩家也都认得出,这分明是那个时常出没在厨房,死亡条件为“被吓得尖叫”的无眼女童!

一时间,老玩家们神色各异,沐沐翻翻报纸,发现除了第一张,剩下的两张居然也是有关无眼女童的!

抛开了贩卖事件,两张报纸详细地介绍了无眼女童的生平,连她的家族谱和社交线都理得一清二楚,文章的最后写道,圈圈自小家庭优渥,父母为她配备了先进的定位报警器,只要离开目标地区2公里以上就会自动报警,但警方却发现圈圈遗体上的报警器处于关闭状态,然而电量充足,开启后也运行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人贩发现了报警器,并将其关闭,但圈圈的父母坚持称是熟人作案,理由是该报警器关闭方法非常复杂,且需要放在家中的“钥匙”才能成功。人贩不可能在发现报警器后选择麻烦的关闭,而不是直接丢到路边。

警方旁敲侧击地审问了所有涉案的人贩,还重点提审了当初掳走圈圈的两名,他们对罪行供认不讳,面对报警器的询问却皆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警方在人贩口中套出了几个神秘的“牵线人”,这几个人每次接头都捂得严严实实,还用了变声器,非常谨慎。他们为人贩组织提供“货物”来源,同人贩组织有过数次合作,圈圈也是其中的一次。

然而线索尽断,案件陷入新的泥淖之中。

“审判系统给我们看这份报纸,究竟是什么意思?”邮递员既然把报纸寄到这儿来,说明这份报纸百分百是系统要他们阅览的。

餐桌前,大家再次围坐,桌上还摆着未尽的食物,可惜已经无人有心思享用了。

大家纷纷说出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要求我们破案啊?”闹闹大着嗓门道,“找到拐卖圈圈的元凶就把我们从里世界放出去,找不到就让我们团灭?”

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团灭这种设想实在是太糟糕了。

没太有存在感的奕奕本来在吃东西,忽然发现坐在他旁边的小火一直在低着头,身体发抖,便关切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小火抬头,满面苍白,一反平日咋咋呼呼的模样,失措地摇摇头,道,“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刚起身,北北的声音突然响起,“要是找元凶,就太简单了。”

小火的脚下一僵。

沐沐也甩甩手腕,手中的报纸被甩得卡啦卡啦响,在莫名紧张起来的气氛中,一字一顿道,“圈圈的表哥小火——报纸上写的这个人是你吧?”

毕竟篇幅很长,还足足三张,大部分人浏览的时候几乎都选择跳过没有主线繁琐陌生的家族谱和关系网,就算看也只是随便扫一眼。但在这群玩家中,却也有细心如发的存在。

比如北北和沐沐。

第三十四章

小火蓦地尖叫一声,“不是我杀的她!是那群人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北北冷笑,“你怎么进审判世界的你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圈圈对他的恨意,小火不可能被拉入审判世界。

“不是我!不是我!”小火仍在尖叫着反驳,趁人不备,拔腿便往自己的房间跑。

不过其他的玩家也不是吃素的,闹闹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小火的胳膊反向别过来拽住,小火“嘶”了一声,动作一滞,立刻被其他离得近的玩家拦住去路,不留空隙。

“往哪儿跑!”老营爆喝一声,“把他捆起来!”

小火拳打脚踢,不要命似的挣扎,但毕竟一对多,毫无胜算,被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

小火恨恨地瞪着闹闹,南南敏锐地捕捉到,这愤恨中还含着对死亡的恐惧。

北北猜得不错,小火必然是害死圈圈的元凶,看来这次里世界的开启者十有八九便是小火了。

然而元凶找到了,怎么离开里世界的问题依旧没有头绪。

是把小火交给审判系统?或者交给女鬼?显然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也没什么渠道将小火交出去。

“说不定只要元凶死了,里世界就会破碎。”VV龇着一口大白牙,闪着寒意的光,“杀了他,看看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玩家的目光都聚到小火身上,有许多人的眼中甚至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让小火毛骨悚然。

“不,别杀我!”小火拼命摇头,“杀了我毫无意义的,我根本不是里世界开启者!”

“你觉得你现在说这话有说服力吗?”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嘲讽他。

小火语无伦次地辩驳,句不成调,牙齿由于恐惧咬得“咯咯”响,玩家中嚷嚷着杀了他的呼声越来越高,他的脸也越来越苍白。

“讨论得真热烈。”北北啃着椒盐排骨看热闹,还往南南这里凑了凑,道,“南南,你的椒盐没洒匀,这块咸了。”

“……”南南瞪他一眼,“没人逼你吃谢谢!”

“那可不行……”由于啃着排骨,北北说话含含糊糊的,“浪费食物就是犯罪……”

南南懒得理他,见那群人还在叽叽喳喳地撺掇着杀死小火,便好心提醒道,“你们光靠嘴说有什么用,动手杀呀!”

玩家们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都不说话了,更没人动手。

南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儿,他就知道,根本没人敢对玩家动手,毕竟审判世界法则的第一条就明明白白地写着:“人类不许杀害人类,违者房间防御消失。”

之所以鼓动,也不过是期待有个傻子当出头鸟罢了,可惜,没有人真的犯傻。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干耗着?”有人焦躁地问道,“干脆都出去逛逛得了,要是里世界跟现实世界差不多,那我宁可呆在这儿,也不愿意回到审判世界。”

这里至少还能出去,有街市也有行人,换做审判世界,天天撞鬼不说,光是被困在楼层中日复一日心惊胆战的生活已经足够将人逼疯。

众人争议不下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蹬蹬”的奔跑声,不等有人出去看,那人便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居然是前不久出去探查情况的眼镜男孩!

眼镜男孩脱力地坐在地上,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鲜血,血腥味掩盖了餐厅中的饭菜香,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这一变故扰得众玩家登时炸了,“跟你一块出去的那个人呢?”

眼镜男孩嗫喏着嘴唇,抖了许久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仿佛被吓掉了魂儿。

南南蹲下来,将耳朵贴到他唇边,才勉强听到微弱的气音:“死了……死了……”

南南勃然变色,其他人也从他的脸色和眼镜男孩衣服上的鲜血猜了个大概,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小光扶着眼镜男孩在椅子上坐下,又给他盛了一碗热汤,轻声细语地哄着眼镜男孩喝下,又慢慢地安慰着他。

其他人也算有耐心,毕竟关系着生死存亡,无人催促,静静地等着眼镜男孩恢复状态。

终于,一碗热汤下肚,眼镜男孩的脸色红润了一些,神情也和缓了。其他人便迫不及待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琦为什么会死?”

提到小琦,眼镜男孩的脸上重新蒙上一层灰白,他张了张唇,似乎在组织语言,许久才道,“被吃了。”

“被吃了?”所有人齐齐露出惊疑的神色,“什么意思?”

南南则是心头一跳,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那日自杀的新人被女鬼吃掉的可怖场景,胃里重新翻腾起来。

眼镜男孩则是磕磕绊绊地,讲述了他和小琦出门口的历程。

他们出门后,发现居住地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一家宾馆,二人到达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前的服务员小姐还向他们问了声好,甜美的微笑与俊秀的脸庞,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放松警惕的二人便往最热闹的集市走,集市人群拥挤,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眼镜男孩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琦却扭头看看,发现四处并无小女孩的家长,便凶相毕露,“滚,碰瓷儿砰老子身上来了!”

话音刚落,时间仿佛静止,天色阴下来,集市上的人山人海霎时间消失不见,不等二人消化眼前匪夷所思的场面,刚刚还捂着眼睛哭的小女孩放下双手,原本是眼睛的位置被两个黑洞取代,更可怖的是,女孩的胸腔裂开,里面的器官空空如也,黏腻的血液和组织不断往外溢出,眼镜男孩忍不住捂着胃呕吐起来。

小琦没有呕吐,反应比眼镜男孩快上一倍,他顾不上旁边的同伴,拔腿就往宾馆跑。

然而女孩没有要动身旁触手可及的眼镜男孩的意思,她的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下一刻便出现在小琦的面前,她浮在半空,两颗黑洞洞的眼睛几乎要贴上小琦的脸!

“啊!!!”小琦吓得抱头尖叫,眼镜男孩冲过来试图帮忙,却见女孩伸出白生生的小手一把掐住了眼镜男孩的脖子,微微用力。

“咕咚。”

那张犹带着惊恐的脸已经跟脑袋一起摔落在地,溅起一层尘土。

第三十五章

亲眼目睹同伴的脖子被扭断,眼镜男孩吓得精神崩溃,胸前的衣襟已经被溅出的血液淋湿,却丝毫五感,傻愣愣地看着无眼女童。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比同伴断头还要骇人一万倍。

只见女童抓起无头的尸体,张开嘴巴,像吃果冻一样一口一口地将鲜血淋漓的尸体吃了下去,还满脸餍足,连地上滚落的头颅都没有放过。待原地除了血液再无小琦的存在的痕迹,女童咯咯笑了,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打了个饱嗝,消失在原地。

在女童消失的那一刻,熙攘的人群再次出现,天空中的雪花继续洋洋洒洒地飘落,雪白的地面上,凝结的血红格外刺目。眼镜男孩怔怔地望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宾馆。

“这么说,圈圈没对安安下手的原因,是安安没触发死亡条件?”安安便是眼镜男孩的名字。

“八成是。”北北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南南的头,“不要单独行动,出门的话,叫上我。”

南南点点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远比北北的表面上的轻松神态要重得多,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抬头,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了墙上的挂钟,猛然意识到什么,倾身站起,撞翻了桌边的水杯。这一举动把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移到南南身上。

“怎么了?”北北觉得不对,顺着南南的目光看过去,同样落在与平日别无二致的挂钟上。

然而北北的心里却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南南失态的原因。

差五分钟十九点。

之所以知道是十九点而不是七点,是因为在钟表的“12”正下方,有个小小的方块字,在“日”和“夜”中切换,0-12为“日”,12-24(0)为“夜”,此时,方块字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夜”。

但是他们明明刚吃过早饭啊!

甚至连十二点的钟声都没听到过!

“表坏了吧?”

闹闹踩着凳子去够挂在高处的钟表,想拿下来看看出了什么问题,不想摆弄了半天也没能把钟表摘下来。

“表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这里不是现实,而是由审判系统构造的世界,“况且,你们没发现吗?分针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走动,这一定是审判系统留给我们的暗示。”

“手机!看一下手机的时间!”南南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发现手机上的时间与挂钟一模一样。

“那就不是表的问题。”南南斩钉截铁,“是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靠我的感觉估算,这里的十二个小时,实际上只有两个小时的长度。”沐沐接口道。

“你就直说,里世界过一天只有四个小时呗!”闹闹翻了个白眼,“那我岂不是该去睡觉了?”

“想睡没人拦着你。”沐沐道。

兄弟二人拌嘴的功夫,分针已经走到了整点,而时针,则稳稳地指在“8”上。

20:00

当~当~当~

熟悉的钟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敲响了。

窗外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黑暗飞速侵蚀逼仄的空间,众人来不及说话,各自往自己的卧室狂奔,这是对夜晚恐惧而形成的本能!

“慢着!”就在南南的手压下门把手的瞬间,北北突然扣住了南南的手腕,拽着他回头,“你看窗外!”

窗外居然又亮了!

尽管不是白日那种阳光大盛的明亮,却也能用肉眼捕捉到大部分的事物。南南干脆走到窗前往下看,街道上的路灯居然都亮了,连那些商铺的招牌也都闪着光,昭示着夜生活刚刚开始。

然而诡异的是,一个行人也没有。

有的,只是寒风吹过窗棂“呜呜”的泣声。

南南同北北对视一眼,居然都在彼此的眼中捕捉到了好奇与跃跃欲试的信号。

楼层里静悄悄的,餐桌上的剩菜和杂乱的碗筷都在,说明里世界不存在刷新时间。至于它们的主人都已躲进了自己的卧室,生怕回晚了就会被女鬼杀死。

无需多言,两个身影悄悄地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离开了寂静的楼层。

雪停了,荧白的雪地在路灯的照射下映出刺目的光,凛风扫过南南的脖颈,南南的皮肤浮起一层小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北北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南南的手,他的掌心又大又热,与南南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南南先是下意识舒服地蜷了蜷手指,接着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北北,“靠,俩老爷们牵手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有什么问题?”雪色映得北北的面容有几分瓷白,“又没人看。”

“哦……”南南仿佛被绕了进去,尽管觉得哪里不对,但贪恋温暖的手还是遵从了趋暖的本能,重新钻进北北的手心。

的确没有人。

照理讲,白天那么多行人,晚上也不会消失地一干二净,更何况那些店铺的门都大敞着,里面亮着灯,货物摆在售货架上,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无论是服务员还是顾客都不见踪影。

由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和流动字幕构建的小城,无声地看着格格不入的两人,仿佛在释放着威压。

“进去看看?”南南松开与北北相连的手,走进店铺。

北北攥攥手心,桃花眼中流露出遗憾,轻轻“啧”了一声,抬步跟上去。

店铺中,南南已经扒拉着货架翻看,他将这家玩具店上的大头泰迪熊都揽在怀里薅毛了,也不见店主冲出来找他算账。

“好奇怪,为什么没人,东西却在。”甚至连收银台的显示屏都亮着,完全就是“营业中”的样子。

北北眯了眯眼睛,把店铺扫了一圈,没有答话。

南南左思右想没想出结果,脑袋里突然一个灯泡亮起,他眼睛发光道,“哎!我突然想起来,隔壁是不是超市?”

“……是。”北北不懂南南的思维为何跳跃到超市。

“审判系统这么设定,会不会是因为没给我们留钱,所以晚上就是我们的采购时间?不交钱随便拿?”

“……”北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很低。”

第三十六章

没有人,所有店铺都是空的,连安安口中吃人的无眼女童也不见踪影。南南与北北从最后一座被搜索完的工厂中走出来,站在路灯下,对视一眼。

“快天亮了。”南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去?”

“走吧。”北北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快饿死了,要吃早饭。”

“……”南南无语地斜了他一眼,“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距离上一顿饭实际也不过间隔了四个小时而已。”

北北无辜地眨眨眼睛,“可能在里世界里,人的肚子也会饿得快吧?”

“……”我信了你的邪!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将能去的地方搜索了一个遍。里世界并非像现实世界一样宽广,也就是四分之一个小城镇那么大,而边缘地带,则是一片模糊,尽管眼前空无一物,伸出手来,仍能碰到无形的阻碍,是类似于结界一样的边界。

里世界非常奇怪,旧工厂、闹市区、超市和玩具店等格格不入的建筑几乎是紧挨的,这十分不符合常理。试问,谁会在一间旧得铺满灰尘四处结满蜘蛛网的工厂旁边开玩具店和超市啊?

不过,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北北和南南仔细调查了,二人决定等吃完早饭后继续,就是不知道属于夜晚的线索,会不会在白日消失了。

电梯门打开,居然正好撞上沐沐与闹闹的视线,两双人齐齐一愣,擦肩而过,一言未发。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南南听见闹闹问:“哥,你说他们……”后面的话不得而知。

二人一前一后往餐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北北突然顿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惬意的优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暴风雨前的阴森,南南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结果探头一看,便看到了满餐桌的餐盘内装着的黑色不明物。

“……”南南沉默半晌,“能不能问一下,今天的早餐菜谱?”

“煎荷包蛋与烤面包片~新鲜出炉的。”见无人理会,小光善解人意地解答道。

恕我直言,我真的看不出来盘子里这黑乎乎的东西是鸡蛋和面包。

“能告诉我,是谁做的吗?”北北接着问。

“是、是我做的。”江江哈着腰抹了抹头上的虚汗,“我这个……确实不在行,家里头都是婆娘做饭,哪里轮的上我这个大老爷们。”

北北黑着脸,不征询众人意见,直接拍板道,“以后里世界的食物不再轮班制,各自管好各自的肚子。”说完,伸出长臂一拽,将旁边不明所以的南南提溜进了厨房。

“你干嘛?”南南一头雾水。

北北理所当然道,“做饭啊!”

“你会做饭?”南南怀疑地看向北北,哪知北北根本不吝于他的打量,直白道,“我不会,但是你会。”

“刚刚你还说各自关好各自的肚……”南南话都没说完,已经被北北掳住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北北矮矮身子,凑过去,长长的睫毛贴着他的脸颊扇了扇,“咱俩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南南一阵恶寒,一脚将北北踹开,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认命地拉开冰箱门。

早餐过后,这群玩家们又集中在餐厅开会。老营道,“昨天晚上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都没听到。”有人摇头。

“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奕奕道,“不知道是人是鬼,我没敢开门。”

“其他人呢?”老营目光扫视一周,最后准确地落在南南和北北的身上,然北北只是冷冷的回睨一眼,就把老营的目光刺得错开。

但这不妨碍老营找茬。

“你们两个人昨天根本没回房间,对不对?你们去干了什么?”老营大声说出对二人的质疑,直接将所有人的注意都拉到了北北和南南身上。

面对众人的猜疑,北北轻轻一笑,丝毫不见慌张,“我跟南南出去逛逛夜市,怎么?不行吗?”

“你们明知道夜晚是最危险,为什么还要出去?”VV突然猛拍桌子,站起来,给老营帮腔,“而且整整一夜未归,你们又都毫发无损,说不定是你们同女鬼做了什么交易!”

这话一出,其他老玩家也回想起之前南南不同寻常的“作弊天赋”,一次又一次诡异地死里逃生,更对VV的质疑信任几分。

南南没说话,他只是在奇怪,这个VV和老营为什么在针对自己?不可能是平白无故觉得他不顺眼吧?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无论是看似平常还是看似诡异的行为,都一定有他的目的性。

南南闷头不说话,不代表北北是个好相与的,他也不像VV一样激动地站起来,相反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低头抿了口白开水,轻笑道,“怀疑我和南南的,倒是说说,我们跟女鬼做交易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保住你们自己的性命。”有玩家沉不住气说道。

“那女鬼凭什么跟我们做交易呢?”

这下没人说话了,半天才有人嘀咕道,“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在这儿盘问你么?”

北北冷冷一笑,桃花眼中尽是讥讽,“所以说白了,能跟女鬼做交易那便是本事。既然你们做不到,那就希望你们对我和南南客气点儿,否则我去跟女鬼说一声,把你们全吃了,只放我和南南回去,也乐得清静。”

一大清早,饭没吃多少,火气倒是填了个肚儿圆。南南着实心情不佳,跟北北一起出门后,忍不住道,“我们上哪儿去跟女鬼做交易啊!你那么一说,直接拉了所有人的仇恨!”

北北则云淡风轻,“怕什么?反正不说他们也怀疑,说了他们也怀疑,还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跟女鬼有关系,也好有所忌惮,不敢下手。”

南南的表情一凝,回头见北北不似玩笑,瞪眼问道,“下手?为什么玩家要对我们下手?我们死了,他们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北北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我们去找个人问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圈圈的女孩。”

第三十七章

北北同南南一起往昨晚最先探查的玩具店,在白天,小小的玩具店依然没什么人气,无所事事的收银员托着下巴趴在收银台上,见二人走进来,连眼都没抬。

“你好,打搅一下。”北北露出风度的微笑,“请问贵店晚上营业吗?”

“最低九折,概不还价。”收银员蓦地抬起头,冷冷道。

南南被这种机质的森然表情吓了一跳,待收银员重新垂下头,他才反应过来什么,“这个收银员好像没有灵魂,有点儿类似于……游戏里的NPC?还是AI特别低的那种。”

说着,南南为了验证猜想似的,再次凑上前问道,“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收银员猛地抬头,用没有感情的眸子瞪着南南,再次道,“最低九折,概不还价。”

“看来我们通过这些人打探消息的计划落空了。”南南摊摊手,看向北北,“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不知道。”北北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走一步看一步,先试试其他人是否也是NPC吧。”

两个人又挑了一个在玩具店徘徊的顾客试了试,那顾客被叫住以后木呆呆地转过头,道,“你瞧这个哥哥,多疼妹妹呀,还知道给妹妹买洋娃娃呢!”



这个NPC的话里似乎蕴含着线索,然而北北和南南把玩具店及周遭转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抱洋娃娃的兄妹,只能无功折回。南南垂头丧气地望着重新开始按固定轨迹转圈的顾客,道,“线索是不是跟他们所说的内容没啥关系啊?”

北北沉默半刻,突然抬起脚往一栏货架那儿走去,南南“哎”了一声,快步跟上,发现北北停在了整整一整排的洋娃娃面前。

这一整排的洋娃娃个个精雕细琢,惟妙惟肖,穿着五彩斑斓的漂亮衣服,梳着各式各样的辫子,竟然没有一个重样儿的!

见北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排洋娃娃,南南奇怪道,“能看出来什么吗?那个顾客虽然说了’洋娃娃‘这个词,可是也没说是哪个啊。”

然而下一刻,北北便迅速伸出手,毫不迟疑地抓住了一个穿粉裙子批波浪发的洋娃娃,平稳地向外走,“应该就是这个了。”

南南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北北的思路,“啊?为什么是这个?”

“昨晚我们来过这里。”北北解释道,“货架上唯独少了这个粉裙子的娃娃,应该就是被买走了。并且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兄妹,指的应该就是’小火‘和’圈圈‘。”

“……”南南人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智商,他完全不明白北北的推理依靠的是什么逻辑。但北北显然没时间跟他细谈,直接拿着那个娃娃往外走,路过收银员的那一刻,收银员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用机械的声音道,“先生,拿好您的小票。”说完,将一张小票递了过来。

北北接过小票后,收银员回归低头族,无论怎么问“你好”,都坚持他的“最低九折,概不还价”了。

出了玩具店,不等南南问接下来做什么,北北便抬手一扔,南南的怀里顿时多了一个洋娃娃,“好好抱着,说不定有用。”

南南黑线,有用你自己怎么不抱?

嘀咕半天,最终还是乖乖地掐住了洋娃娃的小腰,夹在臂弯下。

去超市的时候,南南发现,这里居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闹闹左手提着一袋旺旺大礼包,右手掐着已经开封的小小酥,西里呼噜往嘴里倒,咀嚼发出的“咔嗤”声隔着十几米都清晰可闻。

看到南南与北北走进来,闹闹并不意外,一边吃着小小酥,一边道,“只有你们出来了?呿,我就知道那胆小鬼,一听到女鬼在外面就都不肯出门了,以为呆在房间混吃等死就能万事大吉。他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审判系统会这么好心给他们换个地方养老吗?”

北北对闹闹的毒舌不置可否,他打眼一扫,发现在超市内徘徊游荡的NPC数目不少,却没看见跟闹闹形影不离的沐沐,便问道,“你哥呢?”

闹闹艰难咽下一大口小小酥,似乎是噎住了,飞速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回道,“我哥说他看到圈圈了,让我在这儿等着,他跟过去。”

南南觉得有些奇怪,“你哥去跟踪女鬼,你居然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闹闹登时炸了,“我要跟过去的啊!他嫌我碍事!气死我了!要是我在,直接手搓女鬼……”

“你在找我吗?”

幽冷却稚嫩清澈的童声骤然打断闹闹的碎碎念,与此同时,目光所及一切NPC全部消失,闹闹的手一哆嗦,小小酥撒了一地,黑洞洞的双眼直直地贴在他的脸前,刺鼻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占据他的嗅觉,他张开嘴,眼看就要失声大叫——

“闹闹!闭嘴!”一声爆呵从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沐沐飞速赶来,南南还是第一次看到冷静自持的沐沐这样失控的时候,紧紧抓着闹闹肩膀的圈圈却蓦地撒开双手,回过头来,剖开的腹腔裸露在三人面前,血气冲天。

圈圈的两个黑洞从北北、南南的脸上扫过,最终锁在了沐沐的身上,南南突然想到什么,暗道一声糟了,“他刚刚喊闹闹算被吓到尖叫吗?”

不等北北回答“算”或者“不算”,南南已经知道结果了。

看上去瘦小的女童却拥有人类不可匹敌的怪力,轻而易举地掐住沐沐的脖子,将沐沐摁倒在地。沐沐仰着头,四肢蹿蹬,脸色狰狞,属于成年人的大掌抠扒着脖子上白生生的小手,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闹闹疯狂地扑过去,试图撕开骑在沐沐身上的女童,“滚开!”

然而圈圈仅仅是随便一挥手,闹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甩了出去,砸塌了一摞折扣出售的抽纸。

被扼住喉咙的沐沐只觉得右臂传来钻心的剧痛,脖子上的桎梏倒是松开了,低头一看,他的右臂竟被小小的女童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啃食着。

“呕——”见过血腥场面是一码事,被血腥对象是自己便是另一码事了,沐沐苍白着脸吐了起来,一时间竟分不清胃和右肩的伤口哪个更剧烈。

群没人来的话我就解散啦~不过这样的话我就不会为大家整理这篇文的txt了,大家到时候可以自行整理~

第三十八章

圈圈满嘴是血沫,白净的小脸上沾满了赤红的血液,犹如从十八层地狱攀爬上来的魔鬼,肆意地吞噬着人类的生命。

闹闹似乎是被摔晕了,趴在一堆包装抽纸的上方,一动也不动,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被啃掉了一条手臂。

南南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拽起地上的沐沐,“快走!”

圈圈没防备,从沐沐的身上叽里咕噜滚了下去,那条啃了一半的手臂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北北的身上。

遭遇飞来横祸的北北:“……”

南南没敢回头,扯着沐沐一路狂奔,直到胸腔极度缺氧,嗓子如同被火烧了般灼痛,才慢慢停下来,发现不知何时,圈圈已经不在身后追赶了。

刚一卸力,沐沐便跪趴在地上,额角磕出了鲜血。被截肢的地方却意外地没有大出血,不知道是不是在里世界的特质。

-超市-

北北褐色的风衣被溅上血点儿,他望着眼前这个死状可怖的女童,从来含笑的桃花眸逐渐阴冷,“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圈圈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北北在问什么。

北北往女童身边逼近一步,全然不畏惧女童的样子,“离开里世界的方法是什么?”

圈圈咯咯笑了一声,扭头便往超市外跑,她的速度完全不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速度,几乎快成一道虚影。但北北只是冷哼一声,身形一动,蓦地挡在了圈圈的面前。

“方法是什么?”北北伸出手,钳住圈圈瘦小的肩膀,“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凶手……”圈圈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仿佛能刺透人的灵魂,空灵稚嫩的童声回荡在荒芜的里世界,“凶手……证据……”

凶手、证据?

北北思索着这两个词,稍一晃神,手下一空,才发觉女童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北北!”

这个时候,南南的声音从超市外传来,北北回过头,发现气喘吁吁的南南跑得满头大汗,衣服同样被蹭上了血污,狼狈至极,看到北北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靠着门呼哧呼哧喘息。

北北挑挑眉,环臂看他,“你拉着别人跑得那么欢,还有空回来关心我?”

这语气怎么怪怪的?

——南南选择性忽略了语调中蕴含的酸意,不好意思道,“刚刚情况紧急,再说你也没触发死亡条件,不会有事的。”

北北抄着口袋,浑身散发着不爽的气息,“既然我不会有事,那你还回来干啥?”

“我担心你啊!”南南脱口而出。

这句不假思索的表达成功消散了北北的戾气,北北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彩色的棒棒糖,丢进南南手里,“收好。”

南南拒绝道,“我不喜欢吃这种充满色素的糖果。”

“谁让你吃了?”北北弹了南南的脑门一下,“我刚刚触发了一圈NPC,所有人都在议论’懂事哥哥给妹妹买棒棒糖‘的光荣事迹,显然,棒棒糖也是关键证物之一。”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哪一根啊?”

“随便拿一根,提醒自己别忘了而已。”北北道,“没关系,晚上再过来查监控摄像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现在查?”南南环顾一周,“这些NPC应该不会阻止我们吧?”

北北斜了他一眼,伸手微用力拍了拍南南的脑袋,“动动脑子,夜晚显然是’拐卖事件中后期现场‘,白天则是’拐卖事件发生前的现场‘,并且由审判系统加工设定NPC,引导玩家找到与案件相关的证物。所以,凡是夜间被移动、破坏甚至丢失的东西,一定是圈圈或者小火当初动过的东西,再与白日的现场做对比,便能把所有证物找出来。”

南南毕竟不是笨蛋,经北北这么一解释,便打通了关窍,“你的意思是说,里世界所有的场景,其实都是圈圈和小火处过的地点是吗?”

“对。”想了想,北北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住的宾馆除外。”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南南望着白茫茫、灰蒙蒙的里世界,声音渐渐微弱,“审判系统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可以模拟出现实中的场景?难道,它就这样一直盯着我们,然后把我们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全部拍摄下来吗?”

南南当然没有得到北北的回答,事实上,他也明白,没人能给他答案。

无论怎样,离开里世界,是当前最重要的目标。既然审判系统引导他们寻找相关证物,不如就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吧。

南南重振精神,正打算挨个地点排查,就被北北拉住了。

“先回去,天快黑了。”北北道,“而且,要找证据的话,还有另一种捷径更方便,不是吗?”

-十分钟后-

之前被围攻,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小火再次被众人捆起来绑在餐厅里,一双双不善的目光落在小火身上,让小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老营的语气不容置喙,“既然找到证物是离开里世界的线索,那你就好好地回忆一下,带着大家把所有证物找出来,早一分钟离开就多一分钟生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对啊!”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劝说,断了一臂的沐沐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看上去虚弱至极,“你也看到了,里世界的死亡率远远高于审判世界,仅仅不到六个小时,已经一死一伤了。”

事实上,沐沐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逃过一劫,只能归功于挺身救人的南南。

沐沐的话音刚落,里世界的挂钟便准时敲响。沉闷低靡的钟声仿佛死亡前的丧钟,响彻魂灵。

天色渐暗,但与上一个白日不同,只有少数新人选择冲回房间锁好门,大部分玩家在听了北北和南南的分析后都选择留下来,一同出发去寻找线索。

众人率先来到超市,南南迅速去超市前台调出了棒棒糖货架范围的监控录像,在仔细排查后,果然看到了小火和圈圈的身影。

小火的模样与现在无异,只是神情多了一丝不安和心不在焉,圈圈却与她的女鬼模样截然不同,白嫩嫩的小脸,漂亮的小洋裙,甜美的笑容,尤其是那双充满活力的明亮的星眸,衬得这个女娃娃灵气十足,活泼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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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众人率先来到超市,南南迅速去超市前台调出了棒棒糖货架范围的监控录像,在仔细排查后,果然看到了小火和圈圈的身影。

小火的模样与现在无异,只是神情多了一丝不安和心不在焉,圈圈却与她的女鬼模样截然不同,白嫩嫩的小脸,漂亮的小洋裙,甜美的笑容,尤其是那双充满活力的明亮的星眸,衬得这个女娃娃灵气十足,活泼可爱。

监控录像中,小火领着圈圈来到货架前,给圈圈挑了一根棒棒糖,然后低下头,带着温柔的笑意对圈圈说了什么,圈圈高兴得小脸都在放光,垫着红鞋子亲了小火的脸颊,兴奋得举着棒棒糖蹦蹦跳跳往外走。

不知为何,南南心里有点儿难受。

圈圈应该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小火吧?她把小火当做亲人,却从没想过,自己便是被信赖的哥哥亲手推向了深渊。

小火跟在圈圈后面,在圈圈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厌恶和恨意,他自以为将这些情绪掩盖的严严实实,却不知全部暴露在了摄像头下,像一只在臭水沟露出獠牙的老鼠。

——宾馆四层——

餐厅内,被捆住手脚的小火一改白日惊慌失措的模样,只见他掌心一动,藏在袖口中的小刀滑到手中,几下动作,锋利的刀刃便割断了捆绑他手腕的绳子。

“一群傻X……”小火一边嘀咕着,一边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当他傻呢?给他们找证据?万一最后逃出去的人数量有限,那群人会好心给自己一个名额?

不如等到天亮,自己偷偷把所有证物收集全,找到离开里世界的方法,第一个从里世界里逃出去,这样才万无一失。

这么想着,小火的心情倒是愉悦起来,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到厨房,手指捏住冰箱门把手,想给自己做点儿美味的宵夜享用。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从冰箱的缝隙中,有猩红色的液体不断地向外流淌,在冰箱的底角积成了一滩血迹。

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厨房响了起来。

不能叫……不能叫……

小火颤抖着手指,从冰箱门把手上抽出来,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冰箱门松得像坏掉了,被向外抽动的力轻轻一带便缓缓打开——

“砰!”

千钧一发之际,小火猛地伸出手掌,一把扣死打开的冰箱,这明明不是什么多难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精力似的,喉咙发出像拉风箱一般的呼哧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面汗水。

冰箱里静悄悄的,冰箱门也没有再次打开的迹象,小火这才松口气,大脑懵懵得存着余悸,慢慢往厨房外走。

“吱嘎——”

背后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幽冷的冷藏灯照亮了厨房的一隅,照出了小火长长的、扭曲的、颤栗的影子。

还有一个小小的身躯,从冷藏室缓缓地爬出来,一直摔在地上,也没有用双脚站立。她轻轻呜咽着,口中唤着“哥哥”,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在摔倒以后希冀哥哥的怀抱。

可惜,她的哥哥可绝没有这样的温情念头。

别过来……别过来!

即使是这样,小火仍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他不明白,明明那些人分析过,里世界的鬼只会在白天出现,为什么圈圈仍然追杀到了这里,但他却明白——决不能叫出声!

那群人……那群人今晚出去了!里世界并不大,只要自己出去找到他们,人一多,圈圈的目标就自然不会硬停在他身上了!

想到这一层,小火的双腿仿佛重新灌注了力气,他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回应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哥哥,拔腿往电梯的位置狂奔。

周围黑漆漆的,小火跑到走廊尽头,手去摸墙壁上的电梯按钮,然而借着窗外透过的光仔细一看,原本电梯的位置居然变成了楼梯!

怎、怎么可能?!

精神恍惚的小火望着黑洞洞的楼梯口,仿佛一只恶鬼的咽喉,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哥哥!哥哥!”

背后的呼唤声越来越大,小火甚至听见那黏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是圈圈用带着血污的身体在地上爬行发出的声音。

没时间犹豫了!

小火拔腿往楼下跑去……

——旧工厂——

“绳子、门锁、破棉被……”众人在手机上记录着看到的一切有可能是证物的东西,南南见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也不好打断,便一个人凑到北北那儿,扯扯北北袖子,“哎-”

北北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哪个才是证物啊?你偷偷告诉我,咱等白天提前下手。”南南谨慎地压低声音,“最好把证物都掌握在我们手中。”

“呦!”北北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桃花眼都被逗成了眯眯眼,“你怎么突然就不傻白甜了?我当你要一直舍己为人下去呢!”

南南愠怒,明白北北在讽刺他,不满地挺胸道,“我什么时候傻白甜了?我只是没办法看着一条生命死在眼前罢了——哦,当然,我知道被拉来审判世界的除了我都不是什么好鸟,所以你放心,我就算今天救沐沐也是有底线的,要是圈圈死活要吃了他,我指定立马松手自己跑。”

北北不相信地看他一眼,还要说什么,南南却发现在旧工厂的东头还有几间房,便好奇地跑了过去。

北北一边跟上,一边琢磨刚刚南南的那段话……怎么感觉哪里不对的样子?

没等北北琢磨出来,一声属于南南的国骂从东头的厂房传出来,北北顾不得其他,飞奔向厂房,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和血腥气。

点亮旁边的煤油灯,饶是一向镇定的北北,也被眼前的场景震了一下。

三四张硬板搭成的“手术台”、简陋的照明设备、乱七八糟堆在一边的酒精、棉球、手术刀……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恐怖片里才会见到的黑作坊。

第四十章

南南的心脏揪了起来。

或许就是在这里,一个原本拥有温暖的家、可爱活泼的女孩儿被痛苦地掠夺了生命,甚至连身体的器官都没有保住。

而将她骗到这里的人,却是她的亲人。

“呼——呼——呼——”

楼梯间内,剧烈的喘息声仿佛下一刻就提不上气儿要窒息似的,然而无论逃亡者多么拼命,身后那一声声凄厉的“哥哥”依旧如影随形。

小火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了,十层?二十层?甚至一百层?

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可是他不敢停下,混沌的大脑难以思考,他只是隐隐觉得,早就该到头了,甚至这漆黑不见五指的楼梯道也早该明亮起来了。

或许我已经跑了四个小时了,放在里世界就是一天一夜。

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过,脚踝便被冰冷的小手握住,小火浑身颤动,被握住的脚狠狠一踹,挣脱了束缚,身体本能地继续向楼下狂奔。

眼前越来越模糊,后脑勺一厥一厥得抽疼,肺像撕裂了似的火辣辣烧到喉咙,可是楼梯却依然没有尽头,或者通往未知,或者通往地狱。

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幽幽的“哥哥”在耳边响起,带着冷涩的吐息呼在脸侧,小火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似回忆又不似回忆的场景一一变换,在脑海中浮现。

“圈圈,这是你表哥,是姨妈的孩子,你可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啊。”

“嗯!”

小小的姑娘又羞又怯地从妈妈的背后偷觑,开心地想,我也是有哥哥宠爱的小公主啦!

“妈,你说什么?”小火的神色狰狞,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母亲,“我爸究竟是谁?你说清楚!”

他的妈妈捂着脸,痛哭流涕,“是你姨夫,你是你姨夫的亲生子……”

年少、醉酒、助兴药。

暗恋成执念的女孩摸着黑,装作自己的妹妹,与妹妹的男朋友一晌贪欢。

错误的念头结成了错误的生命,而这个错误的生命,长大了。

每次看到圈圈无忧无虑、像阳光般的笑容,小火的内心便像被一百只手撕扯着,撕扯成扭曲的形状。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拥有同一个父亲,你却能光明正大地在他的怀里撒娇、腻歪,我却只能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姨夫,连收个礼物都要道声谢谢?

凭什么?!

阴暗的地方,恶意如荒草般滋长。

终于有一天,在小火无意中得知自己的一个朋友是干贩卖生意的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底成形。

“哥哥……”

最后的画面,是那只拉着自己的小手,和女孩惴惴不安的神情,“我在这里等哥哥,哥哥要早点儿回来接我呀!”

“好。”

哥哥回来了。

哥哥带来了魔鬼。

“当——当——当——”

随着清晨的钟声敲响,在外界探索了一夜的众玩家回到宾馆。虽说里世界的一天一夜也不过只有四个小时,但精神高度紧张的搜索还是让他们疲惫不堪。

“饿死了!”VV大声道,“冰箱里的火腿都归我!谁也别跟老子抢!”——这个混血儿并不擅长做饭,自然要争抢冰箱里唯一的熟食。

这一夜,他们将所有地点的疑似证物都做了记录,同时还用手机拍下了照片,也算是一切准备就绪了。离开里世界的曙光就在眼前,大家也下意识放松了一些,因此,当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躺在走廊尽头的尸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小火死了。

他的腹腔被刨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器官不翼而飞,同时,两颗眼球也被人挖了出来,只余两只血洞。

一时间,众人都失了声,第一个晚上那么安全,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以为女鬼只会在白天出现的时候,第二个晚上便死人了。

吃早饭的时候,南南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自己调的小咸菜,胃口缺缺地把油条咬出一个小角。

身旁,一双筷子快成虚影,不断地夹着小咸菜,十根油条南南才吃了两根,剩下八根被对方以神速往嘴里塞,配上爽口开胃的凉拌小咸菜,吃的那叫一个香。

“我说……”南南头疼地戳了戳北北,“刚见了一个死状凄惨的死人——而且还是熟人,你能不能不表现得这么食欲大增?”

“什么叫食欲大增?”北北的桃花眸不满地眯了眯,“我的食量一直都很稳定。”

是很稳定,如同饭桶一样稳定。南南在心中诽谤。

简单用过早餐,玩家们便迫不及待要去外界寻找证物,正要出门,却突然听到VV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你们都过来看一下!”

所有人循声走过去,发现VV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房间门紧闭。而这扇门却让他们吃了一惊——门的模样尤为古,是一扇白得发亮的门,甚至门框都在流动着荧光。

“这好像是……小火的房间!”有玩家回忆道,“我很肯定,昨天咱们出去的时候,这扇门还是正常的!”

大家盯着这扇门半晌,都摸不着头脑,总不可能是小火嫌门丑,找装修师傅改装了吧?!

北北却突然喊了一声,“南南!把洋娃娃拿过来!”

洋娃娃早被南南锁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闻言南南赶紧跑回房间拿,然后飞跑回去送进北北手里,纳闷道,“你要洋娃娃干什么?”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北北拿着洋娃娃,举着伸向那扇莹白的门,洋娃娃碰触到门后却没有受到阻碍,而是继续融了进去,直到完全没过,消失不见。

北北的手被挡在了外面,与此同时,莹白色的门突然颤抖起来,众人激动地盯着,希望这扇门能够带他们离开里世界。

“噗!”洋娃娃被吐了出来,砸了南南一脸毛。更崩溃的是,门的高度降低了五分之一,现在稍高一点儿的男性都要弯腰过了。

第四十一章

“小票扔进去试试。”门降低后,北北也没露出惊慌的神色,继续对南南道。

南南听话地将小票扔进去,莹白色的光芒在门中流动,忽略这是一个死人房间的前提,还真有种仙境之门的错觉。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门,希冀奇迹发生,但令人失落的是,几十秒后,小票再次被门弹了出来,同时,门的高度再次降低,现在得弯腰九十度才能钻进去。

证物不对。

……再错下去的话,这门不会直接消失吧?!

没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因此,在下一个准证物扔进去之前,众人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

“我认为,这样东西放在现实中,一定是能指认小火、让其服罪的。”小光思索片刻后发表自己的意见,“小票只能证明小火带圈圈出去玩,却并不能证明他参与了对圈圈的谋害。”

“对,所以什么洋娃娃、棒棒糖通通都没用,咱们不如先去把昨晚记录的准证物找出来,再一个一个分析,怎么样?”

“我看看记录,有麻醉剂、绳子、棉被、报警器、绑匪手机……”

“哎!报警器上肯定有小火的指纹!我们去找这个!”

“报警器别想了……那玩意又没挂在NPC上,是挂在女鬼身上,人家敢给你敢拿吗?”里世界是没有“凶手NPC”和“被害者NPC”的。

“咱们先去找绑匪手机!肯定在绑匪NPC身上揣着呢!而且只要他跟小火联系过,肯定能证明小火与他是同谋!”

大家纷纷觉得最后一样证物是正确的可能性最大,便打算立即动身去找绑匪NPC,倒也容易猜,绑匪一定就在闹市区人员最密集的街道上,毕竟圈圈就是在那里丢失的。

“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个证物,要不要试试?”一声不吭的沐沐突然道。

闹闹惊讶地看着沐沐掏出了一根针管,“哥,你这是什么时候拿的?”

“我昨天跟着女鬼去了旧工厂,发现她一直盯着这根装着麻醉剂的针管。”沐沐平静地解释,他的断臂处缠满了纱布和绷带,看上去很粗糙,也不知道是自己弄的还是他这个不靠谱的弟弟帮的,“在她离开的时候,我偷偷捡起来了。”

“针管能证明啥?”有人不赞同,“这玩意一丢进去,就算将来门开了,咱们估计都得爬着进了。”

又是叽叽喳喳一番争论,几乎所有人都不同意扔针管,便形成一队浩浩荡荡出门,南南北北与沐沐兄弟落在后面,南南拿胳膊肘拐拐原地不动的北北,道,“咱们不去吗?”

“不去。”北北一步上前,拍住沐沐的肩,“针管能给我看一下吗?”

“嗯。”沐沐的眼中虽有疑惑,还是把针管递给了北北。

下一刻,他们便被北北的动作惊呆了,南南还没来得及阻止,北北已经将针管丢进了门里。

五秒、十秒、三十秒……

南南已经做好了被针管砸一脸的准备,却不想,在过去大概一分钟的时候,莹白色的门突然被血色填充,红光大盛,呜呜的哭声携着怒号的风声在四周响起,辨不清方位。天色瞬间暗了下来,暴雪倾盆,被风带着冲撞而来的冰粒把玻璃窗砸的啪啪响。

为什么装有麻醉剂的针管会是指认小火的证据呢?

答案昭然若揭,可南南却不愿意再想下去。

被信任的哥哥亲手推进消弭意识的针剂,对这个年幼的小姑娘来说,是多么可悲、又痛苦的事情啊。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刚走到电梯还没来得及进的玩家们。南南通体冰凉,下意识地往北北那儿靠了靠,“是、是不是投错了?里世界末日了吗?”

怎么吓得都结巴了?北北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南南揽住,不过处于高度紧张的南南并没有在意。

这骤变的天气持续一分钟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伴随着一道惊雷,男人的惨叫声在走廊回荡,楼层登时陷入一团混乱!

“鬼!鬼来了!快跑!”惊恐的叫喊声已经变调,没人能辨识出那是谁的惨呼,南南被黑暗中的手狠狠推了一把,差点儿摔倒在地,幸好被北北托住后背才站稳脚跟。血腥味、尖叫声、血肉撕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人间炼狱。

“快走!”北北倏地轻推南南一下,将南南推进了已经是血红色的门中,南南身子都进去了一半,本能地巴住门框,又撤了回来,发现北北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

这门居然可以进了!

顾不上惊喜,南南焦急地冲北北大喊,可是周围实在太乱了,无法,南南快步跟了上去。

黑暗中,终于有人发现生门已开,然而几十个人争着抢着要进这个不大的生门,连平时熟悉的人在生死面前都会露出另一张面孔,更何况是这些本就剑拔弩张、互相防备的玩家们呢?

落后就会被女鬼杀死,这个认知让他们杀红了眼,一个玩家刚钻进半个身,就被另一个玩家揪出来,在胸口狠狠地跺了一脚踹远,然而很快又卷入新的战斗,一时间,玩家狰狞的模样已经让人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南南却一路跟着北北,远离了这团纷争,喧杂的声音落到身后,他的脚步声便明晰起来。

北北蓦地回头,看到南南的那一刻,僵直的身子松了松,冲南南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南南身边,压到极低的声音仍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不是让你先走吗?”

南南有些无辜,“我担心你啊。”

北北无法,来都来了,他总不能再把他赶回去,再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些玩家在看到生门打开后疯狂的状态,更不能让南南再犯险。

“跟紧我,别出声。”北北道。

南南被这种凝重的氛围感染,紧张地点了点头。

北北带着南南,径直来到了一个房间前,南南抬头看了看房间号,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那个混血VV的房间么!

北北带他来这儿做什么?房间里又没人,难道他要偷什么东西?

正胡思乱想着,北北轻轻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悄然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没锁,或许是主人忘了,又或许,是主人认为这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敢回来。

南南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房间的床上,放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死不瞑目的小火目眦欲裂地望着门口,仿佛下一刻就能活过来似的,让人毛骨悚然。

然比这可怕一万倍的是,背对他们的VV,正躬着腰,从躯体上撕下血肉,口中发出恶心的咀嚼声。

第四十二章

自从南南来到审判世界,他的呕吐上限便一直在增加,每次当南南以为自己的承受力已经可以抵抗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世界的恶心程度一直在突破下限。

幸好,在南南忍不住吐出来之前,北北提前预知到他的不适,强行捂住南南的嘴巴,把南南拖离了食尸现场。

“呕……”北北松开手后,南南总算吐了出来,北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撤离一步。

南南把胃里吐了个干净,这才抚了抚胸口,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窝。

南南:“……呕!”

赤红色的生门就在女鬼圈圈的背后,就是这两步的距离,在女鬼强大的战斗力下却显得尤为遥远。

刚刚一团混乱,现在南南才反应过来,明明之前女鬼是无法随意杀人的,为什么在生门开启后,却突然失去了所有限制,对人类肆意屠杀?

“南南,你进门。”南南还在想对策,被北北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就在要把女鬼抱个满怀的时候,女鬼居然冷静地往旁边一闪,这下南南直接摔进了门里。

一片红光刺目,南南本能地闭上眼睛,却在合眼的刹那失去了意识。

“当~当~当……”

钟响六下,天刚放晴,又是一晚度过了。

南南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望不到尽头的天空,第一次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放松感。

突然,南南想起了仍在里世界的北北,他顾不上洗漱换衣,穿着睡衣睡裤便往门外狂奔,然后把北北的门砸的“哐哐”得响,“北北?北北!你出来了吗?”

里面半天没动静,反倒是把其他人砸了出来,一时间开门声四起,玩家们惊疑不定地从门缝中觑着走廊,仍未从里世界的杀戮中醒过神来。

南南回头扫了一眼,发现玩家们虽说形容枯槁,颜色晦暗,但四肢俱全,也非鲜血淋漓,便明白,不管在最后的“夺门大战”中受到什么伤害,只要能活着出来,就如同做了一场真实无比的噩梦,对审判世界中的真身并无影响。

可话又说回来,纵然有幸逃出里世界,肉体无害,但心灵上的冲击却无法抵消。如果他们来到审判世界是一场梦,那么里世界便仿佛梦中梦,与梦唯一区别是,无论是梦或是梦中梦,死亡都会回馈到现实。

众人先清点了一下人数,不用说,第一名死者与小火自然是没回来的,除二者之外,还有三名玩家的房间门紧闭,敲门无应,北北也是其中之一。

南南坐在餐桌旁,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北北的房间门,其他玩家激烈的讨论声都无法入耳,脑海中全是北北把他推进门去的的影子。

奇怪,他和北北也就是个临时盟友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却如此心神不宁,神思恍惚,连静下心来思考里世界的是非都没办法聚精会神。

也许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劫难后,他早就在潜意识里把北北归为自己的好兄弟了。

但除却不安和担忧,在发现北北没能从里世界出来后,南南还有一种荒谬和不可置信的情绪。他不是迟钝到毫无所觉的人,他隐隐能觉察到,北北似乎与别的玩家并不相同。很难说这种不相同到底在何处,毕竟北北很谨慎,或许在南南面前稍微放纵一些,在其他玩家面前却是滴水不漏的。南南只是觉得,北北太淡定了。

这种淡定和其他老玩家在面对恐怖场景的镇定是不同的,其他人哪怕再淡定,眼中至少有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慌乱、或者孤注一掷的勇敢与坚韧,可这些在北北眼中都看不到。他仿佛一个影评人,玩家们都在影中,他却站在另一个世界,尽管会随着电影的情节有情绪的波动,但实际上影响不到他本身。

在南南的潜意识中,哪怕所有玩家一口气儿死光了,北北都不会死。这不是过度信任,而是一种玄妙的直觉。

南南兀自纠结的时候,其他二十七名玩家已经初步讨论出了里世界的章程。

其一,里世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活人,所有NPC都是为了引导他们寻找证物而提供线索的。

其二,里世界的一切场景(除他们居住的宾馆),都是根据现实中凶手和女被害人案件相关生成的。

其三,在里世界内的时间流速不同,二十四小时实际大概只有四个小时。

其四,生门出现和生门开启都需要某种条件,前者尚不清楚机制,后者则为投入正确的证物。

其五,生门开启前,女鬼杀人有一定的限制条件(初步判断为触发死亡条件才会被杀),但生门开启后女鬼的杀人将没有限制。

这些总结南南其实都知道,不过总结了也有好处,至少下次再被拉入里世界的时候也能有个准备,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天过得还算平静,所有人经历了一次生死副本后都筋疲力尽,而夺门时玩家的凶相毕露也打破了之前的虚伪平和,现在几乎是谁也不信任谁,吃完饭便回房间,完全没有多事的欲望。

南南在中午、下午和晚饭前又分别敲了北北的房间门,皆无回应,小光看到,欲言又止地对上南南的目光,终究只是叹口气,没说什么。

至夜晚来临,房门紧闭,南南终于承认北北没回来的现实。说悲伤至极寻死觅活当然不可能,但那种萦绕在心头的烦乱和懊悔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一直在想,如果最后时刻他能坚决地拉北北一把,两个人一起进门,是不是北北就有希望活下来。

他混混沌沌,也不知道纠结了多久,待六点的钟声敲响后,南南才恍然自己一夜没有合眼。疲惫伴随日光袭来,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忍着后脑勺的搏动,从床上爬下来。

昨晚上床连外衣都没脱,衣服全都皱巴巴的,配上南南惺忪的黑眼圈与憔悴的模样,仿佛一个熬夜多日打游戏的邋遢宅男。但南南完全没有伸手整理的欲望,慢吞吞地拉开了门。

恰好要敲门的北北站在门口,冲南南笑了一下,桃花眸折射着星芒。

南南:“……”

砰的一声,门摔了北北一脸,把北北砸愣了,努力回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南南,难道是之前那一推把南南推疼了?不能啊,南南也不是这么娇柔的人吧?!

第四十三章

南南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北北摔在门外,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与其说是为对方白白担忧一场的恼羞成怒,倒不如说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这种别样的心情来得太猛烈,导致他没办法快速理清。

总之,等门外传来一些玩家们不可置信的质问声及北北冷淡的敷衍时,南南才跑进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换上齐整的衣物,重新打开房间门。

餐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南南出来,北北又朝他眨眨眼睛,拉开自己身旁的坐位,谁料南南目不斜视,直接坐下来,看都不看北北一眼。

“你怎么回来的?”老营替众人把问出了口。

所有玩家都对北北心存疑虑,明明他昨天没能从里世界成功出逃难,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想到之前有关他和女鬼勾结的猜测,众人眼神闪烁,各有所思。

“你们怎么回来,我就怎么回来的。”面对众人的怀疑,北北淡然地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并不当回事。

“不可能。”沐沐犀利的目光锁住北北,“据我所知,无论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踏进生门,都会于六点钟响的时候在房间醒来,也就是说,从床上醒来的时间没有先后之分,你昨天根本没从里世界出来!”

见沐沐戳破了北北的漏洞,其他人的神色更加严峻,眼睛死死地盯着北北,非要他道出个一二三不可。

北北一口气喝掉杯中的咖啡,舔舔唇角,冷声道,“你又不跟我同床,你怎么知道我没醒来?不过是有些疲惫,干脆没起床,蒙头继续睡而已,怎么?这你们也要管?”

北北的说辞谁都不信,可是愣是挑不出毛病,大概就是明知道他在忽悠你你却抓不住把柄的无力感,老营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了。

“南南?你在这儿?太好了太好了,赶紧给我说道说道,这怎么回事儿啊?我咋一醒过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明明我昨晚是睡在家里的!”

南南的神色也出现几分愕然,“小帕?!”

来人正是南南的小学同学小帕,之前审判世界“假期”的时候,还跟南南一同去参加了苗苗的葬礼。但这个人说话、做事的风格和言谈中流露出的三观都让南南膈应,因此南南并未与他深交。

不过,此时此地见到小帕,的确是让南南始料未及,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难道小帕也害了某位女性,被审判系统拉了进来?

见这名新人认识南南,其他人自然又是一番猜测,小帕正处于人生地不熟的茫然阶段,看见了熟人,立马黏了过来,还坐在了南南左手边的空位,拉着椅子往南南这儿贴了贴。

“这群人怎么有点儿奇怪啊?”小帕拿手肘碰碰南南,低声问,“什么情况?传销窝点?”

南南刚要解释,北北突然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看走廊,“又有人来了。”

不多不少,四名新人,刚好填充了空位,由此也可以说明,除了北北外,其余四个在里世界丧命的人,都没能回来。

“迎接”新人,少不了现状介绍、敲打警告这几个步骤,有其他玩家统一讲,南南也乐得省事儿,毕竟他在心底有些烦厌小帕,并不想跟他多说。

早餐后,不用北北提,南南便一把扣住北北的手腕,把北北往自己房间里带,他的肚子里装了满到溢出的问题,自然不可能放过。

北北慢悠悠地跟在南南后头,任南南牵着自己,神色悠然。南南顾不上扯东扯西,开门见山,“你昨天根本没回来吧?”

在南南的注视下,北北悠然的神色被肃穆取代,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清楚吗?”南南见北北不继续说,心里有几分不适,说出的话也带了刺儿,“咱俩结盟这事儿是你提的,信息共享也都彼此约好,我在你眼里扒了个干净,你倒是有不少秘密瞒着我。”

“对,出了点儿意外,我没能从生门回来。”北北的面色看上去还算冷静,“我从别的地方出来的。”但面对南南从什么地方、怎么出来、为什么女鬼没杀他等追问,北北却无论如何也不开口了,最后只道,“我不能说,但我不会害你。”

看着北北眼中的真挚,南南勉强信了他的鬼话,再说了,他强问也问不出结果,北北死活不说他也没辙,便干脆无视了北北自身的问题,直接转移别的疑点。

“VV是怎么回事?”南南回想起他食人的那一幕依旧不寒而栗,“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

“我觉得他可疑。”北北在这一点上倒没什么可隐瞒的,“昨天,在所有人混乱成一团的时候,他借着光线昏暗,偷偷地往回走,我本想自己跟过去,谁知道你也追过来了。”

“他是被女鬼俯身了吗?”南南急躁地颠着步子来回乱走,“糟了,如果这样的话,他杀人岂不是没有了限制?”毕竟女鬼只能在晚上或里世界杀害触发死亡条件的人,但女鬼俯身在玩家身上,那可是时时刻刻都能杀人的。

可是不对啊,那个“副本”是属于女鬼圈圈的,按理讲不会出现其他的女鬼,又怎么会附身到VV身上呢?除非在里世界开启之前,VV就已经被附身了。

北北摇摇头,否定了南南的猜测,“VV的言谈举止、走路姿态,都不像女性。”

是了,女鬼也占个“女”字儿,南南也是扮过女装的人,而且就死在细节上,其实男性和女性有很多小习惯都不一样,除非这只附身的女鬼是“男装大佬”,否则南南的猜测便是错的。

可是,如果没被女鬼俯身,VV为什么会吃小火的尸体呢?

北北倒是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一层,“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让你第一个触摸死亡玩家的尸体?”

南南点点头,“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怀疑,不仅是有联系,这二者的作用说不定殊途同归,甚至直接吃人肉能达到更好的效果,所以不仅女鬼在吃人,人也在吃人。”

第四十四章

眼下,做再多的猜测也是徒劳,除非北北亲口尝一尝死人肉,否则也没办法知悉吃尸体的作用。当然,他们还有一个突破口,便是VV。

VV此人疑点颇多,曾经南南在他手腕处看到过新鲜的鞭痕。他身为玩家,只能独自过夜,身上的痕迹又是哪儿来的呢?总不能是有受虐倾向,自己给自己抽的吧?

联想VV当时对鞭痕的遮掩与缄默,南南愈发觉得他有问题。

此外,当初在餐桌旁,星星与VV大闹一番,还拿鞭子抽中了VV的脸颊,当时南南自顾不暇,一件麻烦接一件麻烦,现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回想,却发现星星的举动十分不合常理,VV没有招他惹他,他为何莫名其妙发起攻击,要说这对他有好处也就算了,偏偏第二日,星星死得不能再死,VV却活得好好的。

小光曾对自己讲过:星星好像换了一个人。

那么,那个人能从其他身份换成星星,是不是也能从星星换到……

南南一个激灵,原本是顺推下来的脑洞,此刻却让他平白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这比面对女鬼时还要恐怖一些,对着女鬼那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的惊惧,现下却是得知了一个自己看不到、摸不着,却随时有可能致自己于死地的特殊玩家,比前者更辗转折磨。

北北见南南眼神惊疑,焦点不定,怕对方是在疑心猜测自己的身份,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认识你的母亲,你母亲叫做小方,对不对?”

南南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你是我妈的朋友?还是她同事的孩子?”总之他们家肯定没有北北这门亲戚。

北北摇摇头,只说“都不是”,便不再深谈,南南也看得出来,他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其实第一天我就认出你来了,我见过你母亲和你的照片。”北北平淡地对南南讲到,“我也知道,你能从画画的手中活下来,就证明你其实不是个恶人,所以我才与你结盟,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毕竟除了你,我并不信任其他人的品性。”

“你也别乱猜了,我在审判世界里,能信任的也只有你,所以你不必顾虑我的身份对你造成的危险。”

北北的话里话外都透着诚恳,不过南南原本就没把纠结放在他身上,便把自己对VV、星星的疑心和猜测说了出来,末了还道,“我记得你最初跟我结盟,是要我帮你监视几个资格比较老的玩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在找人?”

北北神情一动,点了点头。

南南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要找谁,不过如果刚刚我说的有一丝为真相的可能性,你的目光就不能局限在老玩家身上了。”毕竟有“换人”这一说,老玩家神不知鬼不觉替换到新玩家身上,谁又能知道呢?

谁说南南傻、南南迟钝?这种观察力和逻辑,连北北也料想不及。

北北仿佛因为南南的一席话开拓了思路,陷入了忘我的沉思境界,南南也没打扰他,起身打开房间门,打算去小光屋里串串,问一问有关里世界的细节,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通关攻略”来。

结果一开门,居然正好看到从走廊走过来的小帕。

小帕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在看到南南后却生生表现了一出“变脸”,从消极到灿烂也就是一秒的光景。

“来来来,南南!”小帕热情无比,好像二人的同学情谊有多深厚似的,“我正好要敲门找你,真巧啊!去我房间坐坐吧!”说罢不等南南回话,便拉着南南大步往他的房间走。

南南原本不乐意去,后来又觉得多了解一下其他玩家是个好机会,要是能套出对应鬼、死亡条件之类的讯息,那可就是白赚了。

到了小帕的房间,南南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向墙壁,照理说,那种抽象到只能勉强看配色形状辨认的画像,看与不看差别不大,但这一看,还真让南南惊了一把。

这画中人的衣服的配色太眼熟了!

他一定见过,而且还是某个地方的制服,是哪儿呢?

南南拧着眉,连小帕跟他说话都没理会,过了一会儿,终于在脑海中映出了这件制服该有的模样。

这是C城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的女性服务生制服!

那家五星级大酒店南南只去过一次,是在审判系统给的“假期”期间,抱着“反正也活不了几天好不容易回来我要奢侈一把”的想法去吃了个肚皮溜圆,还在酒店与小牧擦肩而过,实际上距离现在也没几天,这也是南南能很快想起来的原因。

另一个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该酒店为了彰显个性、吸引顾客,制服的配色那是丑到惊天动地,怎么奇葩神经怎么来,还找营销号明贬暗褒地炒作一番打出广告,所以南南印象深刻。

小帕的对应鬼难道是酒店的女服务生?可他不是一名出租司机吗?为什么会跟酒店女服务生有关系?是他的女朋友吗?

“在这里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听见小帕问自己能不能离开审判世界,南南回答,“你怎么来这儿的?惹上人命官司了?”

小帕眼神躲躲闪闪,不跟南南对视,显然是不准备把实话说出来,便东扯西扯地询问有关审判世界和审判法则的事情,末了还转移话题聊到现实社会,“现在这’自营出租‘竞争越来越激烈了,好多司机加入’哒哒打车‘,挣钱难啊!”

南南知道对方不是正儿八经的出租司机,而是在有驾照、有车的情况下,去这种打车平台做好记录填好申请,就可以成为“自营出租”的一员。

见实在套不出更多的讯息,南南借口自己打盹儿,离开了小帕的房间。

回房后,南南以为北北早就走了,没想到北北还靠着他的床头坐着,修长的腿衬着精壮的腰身,再加上那张俊俏非凡的脸,着实能让任何一个颜控倾倒。

第四十五章

“接下来要怎么做?”南南问。

北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睡觉,养精蓄锐。”

“我是问你接下来的计划!”南南恼怒,“你能不能靠谱点儿?”

北北失笑,一边咕哝着“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一边冲南南招招手,“别着急,给我点时间。”

皇帝不急太监急,反正不是我要找人。

这么想着,南南干脆也脱鞋上床,朝北北道,“现在不比以往,只要有一个玩家触发死亡条件,咱们都跟着倒霉,说不定一觉睡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又到里世界了。”

“还早,午饭我就不吃了,你自己小心。”北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一抖一抖的,南南盯了一会儿,翻身背对北北。

没过多久,背后就传来北北均匀的呼吸。

南南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北北的睡颜,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在北北滞留里世界的那段时间,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疲惫?说起来,自己还不曾见过北北的对应鬼,如果北北是出于特殊原因来到审判世界,那么他的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思及这一层,南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又盯了北北一会儿,见对方一时半刻醒不来,便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轻轻关好房间门。

正常的情况下,北北的房间无人,自然也不会反锁。南南打开门,走进这间看上去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房间。

第一个要看的,自然就是墙上的抽象画。

为了看得仔细,南南甚至把抽象画取了下来,研究半天,大概能看出画中是一个成年女性,其他就无能为力了。

南南并不气馁,他将抽象画反扣,惊讶地发现,北北房间抽象画的背面空空如也,是没有审判系统法则的!

南南的心思转了几轮,终于把画挂回远处,走向了北北的床头柜……

“当——当——当……”

北北被震耳的钟声从睡梦中拉回来,他迷蒙着眼睛,伸手拉开床头柜,在抽屉里摸索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睁开眼。

他不在自己的房间。

这是南南的房间。

那么……南南呢?

“咔吧”一声,门打开了,南南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头还端着餐盘,见北北醒了,自如笑道,“你不是说你不吃午饭了吗?”

北北伸了个懒腰,白皙的面庞逆着光,显得干净柔和,“你都这么贤惠了,我当然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说着便要伸手去接南南手里的蛋炒饭。

南南把手一扯,斜眼道,“少自作多情,这是给我自己拿的。”然后快速用银勺挖了一大口填进嘴里,“要吃自己拿。”

“真无情啊。”北北作心碎状从床上起身,长叹一口气,“那我自己去拿了。”话音刚落,稀里哗啦的碗盘碎裂声隔着门传入耳中,北北同南南对视一眼,一起往门外走,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团混乱的餐厅。

“这TM是什么鬼?审判世界里还有玩具车?!”饭菜被撞翻在地的玩家不禁破口大骂。

只见一辆及人膝盖高的遥控小轿车正开足了马力在餐桌上狂奔,把碗筷撞得七零八落,盘子摔得稀碎,所盛的饭菜也都掉在地上,没法再吃。

“让车停下!”有玩家大叫。

小轿车从餐桌上直飞出去,落到地上继续横冲直撞,被离得最近的沐沐一脚踹中车头,高速转动的车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嗤啦声,这会功夫,闹闹也冲过去帮着他哥摁死车头,终于让这辆失控的遥控车熄火了。

“怎么回事?”南南问站在一旁有些无措的小光,“这车是哪儿来的?”

“这车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直接砸在餐桌上。”小光指了指餐桌正上空,声音微微颤抖,“这、这不会是鬼遥控的车吧?”

十有八九。

这四个字在南南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目光锁住在角落惴惴不安的小帕,眯了眯眼睛,刚想走过去,手就被北北抓住了,一转头,对上北北无辜的桃花眼。

“好饿啊,你手里的蛋炒饭是最后的食物了。”北北的表情十分可怜。

“……”吃吃吃,吃死你。

午餐不欢而散,众玩家各回各的房间,北北却又尾随着南南,南南无语地看着这个跟屁虫,纳闷道,“你总呆在我房间做什么?难道你想出接下来的计划了?”

“我这不是怕你出危险么?”北北找了座位坐下,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找人开黑,却突然神色一变,丢下手机跑到墙根,在南南诧异不解的目光中取下了抽象画,翻转。

“怎么了?”南南也凑过去。

“又变了。”北北的脸黑得像墨汁。

南南睁大眼睛,望着曾经改过一次的新审判法则,吃惊地望着那几行再次更新的字迹,每个字都透着血红的暗光,仿佛是蘸着人的鲜血书写。

新里世界法则:

1、人类不许杀害人类,违者防御消失。

2、触发死亡条件者,防御消失。

3、20:00为夜起点,6:00为日起点,钟响为提示。

4、取消生门的第一把钥匙,只有第二把钥匙才可打开生门。

5、你们都是时代的罪人,神将你们污秽的灵魂判罚于死亡世界,唯有死亡才能赎罪。

这TM什么意思?老子昨天才九死一生地从里世界窜回来,一群玩家叽叽歪歪开了老半天的会议总结了里世界的生存条件,然后今天你就告诉我,不好意思亲,你们的会白开了,我们已经更新换代了。

“……”南南沉默半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这里存着审判世界以往的法则,可以让他做个对比。

看着看着,南南的眉头越蹙越紧,他碰了一下北北,手指无意识地在这几行法则上敲了敲,道,“我发现了一个也许没什么用的规律。”

“什么?”

“生存法则似乎越来越严苛了,换句话说,女鬼想要杀玩家的难度越来越低。”

北北点点头,“对。可这能说明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说过,法则字体感觉不太对?”

“嗯。”

南南手指收紧,眼睛微眯,“这法则,会不会就是女鬼篡改的呢?”

第四十六章

法则的问题不了了之,只是南南北北二人在心中都做好了预期,也许在未来的的某一天,审判世界的法则会被女鬼完全侵蚀,如果他们不能在那之前逃出审判世界,就会彻底失去生的希望。

当晚,南南又失眠了。

他睁大眼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却浮现出从北北房间的床头柜里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一张北北和一个年轻女性的合照,照片上的女孩扬着下巴,身材高挑,穿着黑色风衣,看上去英姿飒爽,强行伸手去揽北北的肩膀,北北则是一脸无奈的表情,眼睛里都透着宠溺。

这个女孩……是北北的女朋友吗?北北来到审判世界,跟她有关吗?

想着想着,一种无法抵御的困意骤然袭来,南南没有强撑,顺从地闭上眼睛,他知道,今天一定有人触发死亡条件了。

里世界又要开启了。

“当——当——当……”

南南有意识的时候,总觉得这次有些奇怪,因为除了熟悉的钟声外,还掺杂着另外一种声音传入耳中,再加上身体的微微颠簸感……

他睁开眼睛,一个激灵爬起来,果然,自己是在一辆运行中的车上醒来的!

更古怪的是,这辆车上除了他和司机,一名玩家都没有,窗外是无尽的绿化带和公路,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这条路,而这辆轿车形单影只地霸占着马路中央的位置,向着未知驶去。

而司机……



那司机骤然转过脸来,吓得南南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然后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了,因为司机并没有长一张可怖血腥的脸,而是普通的三十岁大叔的模样,只是发福的身材与他脸上的油腻让南南觉得有点儿反胃。

这司机是谁?NPC?还是鬼?

如果作为NPC的话,这个司机的目光会不会太膈应人了,像是淬了毒的蛇,散发着邪恶的意味。

“小伙子~”司机并不回头看路,也就是这路上没车没拐弯,不然早撞了,“你长得真俊啊。”

“……”南南懵逼,“?”

这句话是审判系统留给我的线索吗?我该怎么分析?

司机说完这句话以后,又扭回了头去,只是仿若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开车一边同南南搭话。

“一大清早就来打车,是不是想跟叔叔玩一下?”司机喋喋道,“你看叔叔长得帅不帅?喜欢叔叔吗?”

“……”南南在看懂这个NPC意图之前,打算保持沉默,他安静地坐在车后排,望向白茫茫的窗外。

“怎么不说话?”那司机又扭回头来,油腻的脸上挂着让人厌恶的堆笑,“别害怕,叔叔就是有点儿寂寞,想找你聊聊天呢,叔叔好久没有载到过你这样好看的小伙子啦~”

最后一句话的腔调七拐八拐,南南在一头雾水的同时又提高了警惕,这个司机……怎么有些像那种猥琐无辜女孩的流氓呢?

“叔叔,你要载我去哪儿?”南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叔叔要带你去天堂!”那司机诡秘一笑,脸上带了些言语欺辱的快感,“小伙子这么大是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啊?没事儿,叔叔教你什么叫做爱!”

艹!南南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勃然变色,若这是现实世界,或许他还不至于这样恐惧,毕竟他年轻,放倒个老大叔还是有些胜算的。但身在里世界,如果审判系统给了这个男人如同女鬼般的无敌设定,难不成他要被强行一次?!

或许是看南南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司机反而有种得意的快感,“害怕了?等下你就知道什么叫舒服得出水儿,哈哈哈哈!”

空荡的大笑声响彻车厢,南南却全然没有想笑的欲望,他用手卡啦卡啦地按着车门锁,在内心估算自己就这样跳车而逃,摔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想跑?”司机终于止住笑声,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我告诉你,这回帮叔叔舒服舒服也就算了,你要是敢报警反抗,我手里的刀子可不认人!”

报警?南南在若擂鼓的心跳声中捕捉到这个词,大脑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对了,他有手机!

想到这一层,南南飞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023”的号码,听着接筒中嘟嘟的声音,在内心不住地祈祷。

“艹,真特么不识相!”司机猛地一踩刹车,车身剧烈地颤动一下,南南没系安全带,由于惯性整个人向前一冲,脑门狠狠地砸在了车前座上,登时头晕目眩。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轿车横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南南的手机摔在脚下,突然接通了,嘈杂的声音嗤啦啦的响,还伴随着另一个人的怒骂,一团混乱。

“南南!你怎么样了?”这种境地下,北北的声音宛如天籁,“我在车里,等下。”说完就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的打斗声,不到半刻,手机不知被谁踩到,直接挂断了。

“小帅哥,你的朋友似乎没时间救你啊。”司机已经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肥大的左手去拽南南的衣服,右手拿着尖锐的刀,抵在南南的喉咙,“老实点儿,好好让叔叔爽一爽的话,叔叔兴许能放过你。”

南南仰着脖子,身体僵硬,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也有家庭的吧?你这样做,早晚会被警方逮捕,到那时,你家里人该怎么办?得不偿失。”

“噗!”司机哈哈大笑,一把扯住南南的领口,龇着牙,眯着眼,一字一句道,“三年血赚,十年不亏。”

简简单单八个字,毛骨悚然。

其实南南已经成年,且又是男性,严格照刑法来说司机这句话是错误的,但经历到现在,南南隐隐明白,他在里世界的人设其实已经等同于一个无助的女孩,面对恶意纵生的男性司机,毫无抵抗之力。

他早该猜到,小帕犯了什么样的罪。

上衣已经被司机撕烂,裤子也摇摇欲坠,尖叫和呜咽都是徒劳的挣扎,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属于性的丑陋和恶毒毫无底线地迸发出来,将无辜无力的受害者撕扯。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南南的大脑突然一阵恍惚,无数男性声音在耳边莫名轰鸣,让他有种古怪的时空错位感,仿佛灵魂和肉体分离。

“死前爽一次,这男的也不亏啦!”

“哇!这身段!兄弟有好事叫我啊!”

“你看这穿着骚的,找女干呢!”

“MD,忍什么,我们开车这么累,爽爽也算劳务费,哈哈哈!”

“……”

这些像毒液、像恶瘤、像附骨之疽般的话语,直刺入南南的灵魂,让人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将其碎尸万段。

我在哪儿?南南想,这些说话的人是谁?

不。

这些说话的,还是“人”吗?

大家应该明白,这篇文在影射什么。

其实最开始,之所以会一时冲动开这篇文,就是因为那个女大学生在飞机场,打车被害的新闻,没想到就在我写文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很多这样的惨案。

很难受,除了写文,我什么也做不了。

第四十七章

——疾驰的另一辆轿车内——

“闹闹,醒一醒。”沐沐的声音和身体的颠簸感将闹闹从昏睡中拉到现实,闹闹迷茫地望着哥哥有些凝重的脸,“哥,我们又来里世界了是吗?”

沐沐轻轻点头,抬眼道,“很奇怪,我们不在房间内,而是醒于这辆行驶的轿车。”

“哎,有NPC在开车啊,你没试着触发一下线索?”闹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发现一名女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目不斜视地开车,他从他哥哥的腿上爬起来,向前探头道,“师傅,我们要下车。”

司机没反应。

“这句话不对么……”闹闹嘀咕一句,想了想,又开口道,“司机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回,司机终于说话了,“西山别墅。”

西山别墅?听着好像有点儿耳熟……

闹闹和沐沐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地方?其他玩家也会聚集到那里吗?那么女鬼又在哪儿呢?

“审判系统不会莫名设置一段路程。”沐沐眯着眼睛分析道,“小心,路上一定会出事。”

“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女司机突然插言,将以为她是背景板NPC的兄弟二人吓了一跳,“什么叫路上一定会出事?”

“对、对不起啊!”闹闹结结巴巴道,“我哥不是有意的。”

女司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二人,空出一只手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然后重新放回方向盘,哼起了不知名的歌。

闹闹懵懵地看向沐沐,用眼神问道,怎么这个NPC活生生的?简直像个真人了!

沐沐看出了闹闹眼中的疑惑,但有些话不好说,便掏出手机,编辑短信给闹闹发过去:【会不会是女鬼?】

【不太可能吧,女鬼还不立刻就扑上来把咱俩杀了,还能给咱当司机?】

沐沐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抚了抚屏幕,前面的女司机似乎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依然欢乐地唱着歌,时不时要空出一只手抚摸自己的肚子。

从女司机身侧,半开的车窗灌入呼呼的风,携着女司机的歌声传到了沐沐的耳底,明明应该是模糊不清的,可不知为什么,沐沐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唱的是:

年轻的姑娘爱慕虚荣

年长的男人却有苦衷

他有两个恶毒的儿子啊

密谋策划了死亡行踪

车祸终结了姑娘短暂的年寿

姑娘护住了腹中七月的骨肉

她挣扎着伸出鲜血淋漓的手

乞求恶毒的兄弟放过腹中的孩童

可是他们没有

弟弟踩断了姑娘的骨头

哥哥冷眼看姑娘的血水流走

死不瞑目的姑娘啊

死不瞑目的姑娘啊

化作厉鬼也要报仇

听完这首歌,出神的沐沐骤然清醒,背后凉透,冷汗涔涔。

“哥?你怎么了?”闹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戳戳他,压低声音问。

“下车,想办法下车!”一向镇定的沐沐一把挥开闹闹的手,失去理智般躬身向前,试图爬向车前座,与女司机争夺控制权。

“哥!你别冲动!”闹闹也急了,起身试图制止沐沐的动作,在这样高速行驶的途中,沐沐的行为无异于自杀!

他实在不明白,刚刚还冷静地同自己短信分析的哥哥为何突然变得疯狂,好在闹闹的蛮力强于沐沐,一时半会儿限

制了沐沐,却听沐沐拔高声音,恨恨道,“傻弟弟!你还没想起西山别墅是哪儿吗!是老头子给那个女人置办的房产!”

闹闹双手一僵,大脑轰鸣,仿若雷击。

……

南南的意识昏昏沉沉,耳边那些让人疯魔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你怎么会在跑到他这里?审判系统的操纵已经这样混乱了吗?”

是北北,北北来救自己了。

南南费力地想张开眼皮,怕北北打不过那个司机,想起身与他并肩作战。

突然,一道清冷的女声回应了北北的话,“我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苗苗互换了,不过无所谓,都是欺辱女性的畜生,我来替苗苗惩杀他也无妨。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哥?为什么这个女鬼叫北北哥哥?

南南只觉得从脚心窜上一股凉气,一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让他没有睁开眼爬起来,而是继续静静地躺在车后座。

冷风吹过,半开的车窗足够南南听清车外一男一女的对话。

“茜茜,他不是坏人。”北北道,“他是方教授的儿子,你也见过那张照片的。”

“那又怎么样?”茜茜的声音暗含嘲讽,“方教授的儿子,就一定是好人吗?”

“我试过了,第一天的红酒就是我让画画引导他喝的。”南南听见北北道,“事实证明,他没问题。我觉得他是审判世界里最可信的玩家,所以利用权限修改了数据,把他留了下来,希望他能帮助我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什么意思?

太多的信息让南南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他只知道有种寒意密密扎扎地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突然无法直视记忆中那个无时无刻陪在自己身边的北北。

是不是……自己早就通过了审判系统的考验,可以像小牧一样离开审判世界了?

是不是……北北将自己留下的。

听了北北的解释,茜茜的声音终于和缓,“他是哥哥的盟友吗?这样的话,是我误会了。不过,这次里世界的生门还没有开,你们得小心点儿,别让其他女鬼杀死。”

“好。”

“生门会在凶手那里出现,我先走了。”说完,茜茜的声音便彻底消弭。一串脚步声来到后车门前,随后车门被打开,南南的脸颊被一双手轻轻拍打,“南南,南南?”

“谁啊!”南南挥手搡开北北的双手,瞪着眼睛同北北对视半刻,突然蹦起来,“那个司机呢?!”

“……你的副本已经被我破解了,司机也消失了。”北北的桃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走吧,我们得去找小帕。”

“找他?”南南只疑惑了不到片刻便明白了,“生门的生成与凶手有关,对吗?”这次的里世界是由于一辆小轿车触发的,而小帕是所有玩家中唯一的快车司机,凶手只会是他,“但是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破解单人副本后就会得到线索。”北北把手抄进口袋,徒步沿路往前走,“跟着我。”

南南抬步跟上去,放在身侧的双手手心已经沁满了汗水。

所以,大家知道为啥有三十三个玩家却只有三十二个鬼了吗?

因为沐沐闹闹对应的女鬼还怀了一只小鬼(#^.^#)

这篇文要开始收尾了。

倒霉催的南南,本来在第一次通过画画的回忆副本时,其实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只是被北北强行留了下来,继续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第四十八章

怪得很,刚刚南南在车里,汽车行驶了那么久也看不到尽头。可是下车以后只靠两条腿行走,走了不到两公里就看见了尽头。

一片古怪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别墅、校园、高层居民楼、医院等等等等,毫无排列规律地矗立在地面上。

从这些建筑群中穿过,耳畔并不安静,惨叫声、哭号声、求饶声、咒骂声,形形色色、光怪陆离,如同一个个魔幻的戏剧在南南身侧上演。

“别怕。”右手突然被另一只手掌包裹,北北触到他湿漉漉的手心,轻轻捏了捏,“那是他们的副本,与我们无关。”

有因有果,轮回报应。

那些封闭的建筑,不知何时在南南的眼中变得透明,人类和恶鬼,恐惧与狰狞,在这种异常的透明和清晰中被南南收入眼底。

在那栋别墅里,南南看到一个年长的父亲带回了与儿子同龄的情妇,还宣布了情妇有孕,要娶她为妻。但两个儿子无法接受这个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蓄谋车祸一尸两命。

在校园的角落里,南南看到微胖的女孩找到心目中的男神请求签名,却被好一番羞辱嘲讽,自卑而抑郁的姑娘选择了了结自己的生命。

在透明的教室里,南南看到孤僻不合群的少女被有恶意的男生欺辱捉弄,甚至将她锁进黑暗,施加校园暴力。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活活被吓出心脏病,死在了黑屋中。

在幽深的小巷,无助的归家女孩被拦截、被虐杀;在温馨的小居,上演着男性对女性单方面的家暴;在热闹的生日会,看上去温和无害的青年,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送了一杯毒酒;在救死扶伤的医院,一个死者家属把手术的失败归结在主刀的女医生身上,在她独自走夜路时连捅十几刀致其死亡……

一桩桩、一幕幕,一眼望尽人性丑恶,是非对错。

走到尽头,是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

衣着凌乱的小帕猩红着双眼,下体还高扬着,手中持着被血染红的匕刃,望着车内无声息的姑娘喃喃自语:

“不怪我,不怪我,是她非要反抗,是她要报警——”

南南冲过去,看到那个赤裸的姑娘腹部被捅出一个大洞,鲜血淙淙流出,姑娘双目无光。

南南认识这个姑娘,她是自己第一次去五星酒店时遇到的那个服务员小姐姐。她有点儿中二,有点儿傻兮兮,有点儿热心肠,有点儿爱管闲事。

可无论是什么样的她,都不该是这个残破又失去生机的模样。

尽管知道这是审判世界模拟出来的假象,南南还是忍不住上前,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女孩赤裸的身体上,然后伸出手,轻轻帮女孩合上双眼。

突然,手下贴着南南掌心的睫毛一颤,南南猛地缩回手,发现已经死亡的女孩在刚刚重新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白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寒意直窜脊梁,深入骨髓。

南南吓得倒退几步,后背撞到什么东西才停下来,一回头发现是北北,莫名安下心来。

与此同时,仍在喃喃自语的小帕猛然恢复了清醒,他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凶器,突然将它狠狠一丢,在闶阆声中一拳砸向车窗,咒骂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重演了一遍?!这里世界太邪乎了,我……”

话未尽,他眼球微凸,不可置信地看着“尸体”从车里爬下来,她的身上还披着南南的外套,皮肤全是伤口和血污,缓缓向小帕走来。

她的嘴角噙着冷笑,没有眼白的黑眸仿若没有焦点,又仿若直直刺进小帕的灵魂。

“你在杀害我后,但凡有一丝的愧疚和懊悔,在今天的重演中都不会彻底失去清明。”

“决定你生死的,只有你自己。”

下一刻,腹上的剧痛让恐惧到极点的小帕低下头,突然崩溃地惨叫一声。

他的腹上,与女鬼一模一样的位置,多了一个被匕首捅出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的往外涌。一道道伤口、一道道青紫,甚至连下体的撕裂都逐渐出现在他的身上,他脱力地摔倒在地,不甘地用手指扣弄着地面,试图重新站起来,可是血液的流失带走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终是瞪着眼睛死在了血泊中。

一道白得发亮的门平白出现在了半空,莹白色光芒流转,神奇又美丽,但南南知道,这是这扇门处于关闭状态的表现。

用证物打开生门的方式已经被取消,那么这扇生之门该如何开启呢?

踌躇间,女鬼转身,面向了在一旁围观的南南,她的身体依旧保持死时的样子,遍体鳞伤、血肉模糊,随着她的靠近,刺鼻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让南南头昏脑涨。

当女鬼停在南南不足半米的地方时,南南的全身都僵硬了,好在北北的手贴在他的腰侧,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暖让南南强行抵抗住了庞大的压力。

“你好。”女鬼突然露出嬉笑的表情,配着没有眼白的黑瞳,有种别样的惊悚,“不要想不开!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她俏皮道。

南南:“……”看来这个服务员小姐姐变成鬼了也没忘记自己,不知道算不算荣幸了……

见南南失语,女鬼也没在意,继续张着血淋淋的嘴巴傻乐,然后把南南的外套脱下来往南南头上一盖,“还你的外套,太薄了,下次给我件厚一点儿的啊!”

话毕,不等南南回应,便赤身走向小帕的尸体,在顷刻间将尸体吃得一干二净,随即冲南南做了个飞吻,消失在原地。

南南把盖住脑袋的外套扒拉下来,外套上的全是血,但他却完全注意不到这一点。因为在他触碰到外套的那一刻,服务员小姐姐凝重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心你身边的人。南南,我希望你平安离开。

小心我身边的人……是北北吗?

见南南脸色苍白,北北揉揉他的头,安慰道,“她已经走了。”

南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走得太快了,我还打算问问她生门的钥匙是什么呢!”

“生门!生门在这里!”北北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激动地有些疯狂的叫声,回头,竟是几十个玩家浩浩荡荡往这里跑。

然而尤为可怖的是,他们的身后,也跟着浩浩荡荡的女鬼们。

第四十九章

“咔——”一名玩家落在了最后,被女鬼狞笑着撕碎了一条腿,飞溅的血肉砸了倒数第二个人的头上,他伸手一摸,满手血红。

绝望和惊恐在玩家中蔓延,他们推搡开原本站在前面的南南和北北,疯了一样往门内钻,可是未开启的生门怎么可能让他们进入呢?霎时哀嚎声四溢,玩家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济于事,然那些女鬼已经追上来,无奈,他们只能放弃生门继续逃窜。

南南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混战,女鬼狰狞、人类惊惧,受害者与加害者在审判世界内完全翻转,可是善与恶、对与错,南南却依旧没办法辨清。

突然,一张惨白嶙峋的手破空抓向南南的后颈,北北猛地纵身拦在前面,伸出手,一把将那只小手捏在怀里,只听一声凄厉的哭叫,那双手直接化为齑粉,缺失了一只手的苗苗站在离二人不足一米的地方,森然地注视着南南,却因为忌惮着北北不敢上前。

“苗苗?”南南下意识地觉得苗苗不会伤害自己,犹豫地往前迈了半步,却被北北伸手挡住。

“别过去。”北北眯起眼睛,尽是与往日云淡风轻截然不同的杀气,“她要杀你。”

南南想说不可能,可他望着幼小的苗苗那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三个字了。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上一次见苗苗,苗苗还在提醒自己里世界的危险,仅仅几日未见,苗苗就……

走神的片刻,苗苗重新尖啸一声冲过来,与此同时,又有三四个女鬼将北北缠住,尽管北北不会受到审判系统的限制,面对女鬼会处于“绝对无力”的状态,可他也没办法一下子将几个凶残的女鬼碾压。

苗苗的手抓过来的时候,南南就地一滚,勉强躲过这一击,但苗苗随后把身体扭曲了一百八十度,嘴巴裂开成不可思议的大小,冲着南南的脸啃了下来。

这一口下去,估计南南的半张脸都没了!这还是保守估计苗苗的胃口!

千钧一发之际,北北猛地扑过来,直接把胳膊横在南南的脸与苗苗的嘴之间,伴随着古怪的“咕叽”声,北北脸色惨白,整条胳膊都被苗苗吃了进去!

“北北!”南南也顾不上之前的怀疑和忌惮,仓皇地爬起来,只见北北的肩膀处被撕开,鲜血迸溅,血肉模糊。

“你先走!”北北高声喝道,以往总是翩然深情的桃花眼此时布满了血丝,“回之前的车上!那里是安全的!”

说完,北北直接扑上去将还要追击的苗苗摁在地上,明明是一个成年男性欺负女童的场面,却因为北北的狼狈和大汗淋漓而显得诡异。

南南知道,自己呆着只会是北北的累赘,便一咬牙拼命往回跑,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脚。

南南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然这张脸如今却布满血痕。

“树、树树……”南南的心跳剧烈,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他想绕开她,但树树只是随意一抓,便将南南整个举了起来,眼睛里有透明的液体流出来,同脸上的血污混杂在一起。

完了。南南想,不知道树树是从头开始吃还是从脚……还是从头吧,虽然恐怖点儿,至少能少一些痛苦。

南南的脑海中闪过刚刚在小高层看到的画面,江江因为职场上的失意和受到的刁难屈辱,全部加倍释放在老实温柔的树树身上,最后竟因为酗酒后未掌握力道,将树树活活打死。

审判世界、审判世界,你审判的,便是这世界上所有受到不公甚至被害了生命的女性吗?

那么我呢?为什么我自认问心无愧,也要落到这个结局呢?

“砰!”闭着眼睛的南南被摔得龇牙咧嘴,睁开眼,发现树树居然没有吃自己,而是把自己丢在了莹白色的生门面前,不等南南反应,树树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南南的屁股上,南南惨呼一声撞向生门,还以为自己的脑袋和屁股都会报废,却发现自己的身子直接穿过了生门。

与此同时,红光大盛,生门已开。

……

依然是清晨的钟声把南南唤醒的。

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都不及这一次带给南南的震撼,这次里世界之行带给南南的信息量太魔幻也太庞大,南南简直无法从翻天覆地的认知中理清剧情。

他突然想到,自打第一次进入里世界之前,见了苗苗一面,南南就再也没见过苗苗,直到在刚才,苗苗无数次要致自己死地。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变化?而北北的身上,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妹妹又是谁?是他的对应鬼吗?

南南从床上跳下来,有了以往的经验,他第一时间便拆下相框翻看背面,生怕再次起什么变化。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法则暂时还没有变。

南南疲惫地推开房间门,怔了一下,与同样打开门的北北对上了目光。

“……”南南沉默地看着他。

北北轻轻笑了一下,他的脸还是那样苍白,但至少失去的手臂现在完好无损地长在他的身体上。想到北北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对自己毫不犹豫地救援和保护,南南的心软了软,那些疑虑也浅了几分。

“过来,南南。”北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来我的房间。”

南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点头,被北北领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南南的心头便一跳,只见在北北的床上,坐着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姑娘,如果这个姑娘不是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的话。

北北不满地皱皱眉,“你不能穿个连衣裙把肚子遮住吗?”

茜茜勾唇,淑女地笑笑,揶揄道,“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怕我吓到你的小男友?”

听到小男友三个字,南南的青筋跳了跳,倒是北北没有否认,直接道,“这次的里世界为什么全都失控了?说起来,就连里世界的出现都不在审判系统的设定中,我回到现实看了看,现实中并没有黑客或者外力对审判系统内核芯片进行破坏。”

茜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去查了一下,女鬼阵营的数据同样开始紊乱,很多女鬼的数据都被悄然篡改,就连我——”她顿了顿,“一开始也是维持生前的干净容貌的,现在却回不去了。”

南南在一旁听得两眼发晕,三观皆乱。这、这俩人聊的明明是中文,为什么他却一点儿都听不懂啊?

第五十章

茜茜和北北并没有聊很久,她看了看一脸茫然插不上话的南南,抿唇笑了笑,“哥哥,我看你的小男友都等急了,总归我们现在也没有头绪,你还是先给我的准嫂子解释清楚吧!”

说完,茜茜起身,消失在房间内,徒留一串善意又有几分捉弄的笑声。

南南莫名尴尬,脸颊有点儿发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急忙转移话题道,“你把我叫过来是要做什么?快点儿说吧。”

北北却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你那天是不是偷偷摸摸来我房间了?还随便翻了我的抽屉?”

“啊?”南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偷行径”居然会被北北如此揭穿,登时有点儿说不出话的磕绊,“你、你那天不是在我房间睡着了吗?”

北北轻轻哼了一声,“我不在你房间睡着,怎么给你机会发现我的秘密?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笨的人发现了问题后居然不是来质问我,而是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你以为你拙劣的演技我会看不出来吗?”

南南其实并不笨,立马想通了关窍,“所以在里世界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其实醒了,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北北叹口气,“还好没笨到家。”

南南却在打消怀疑后红了脸,怒道,“那你特么还好意思挤兑我?先前说要结成盟友的是你,偷偷摸摸、暗通款曲的也是你,你早怎么不跟我解释清楚,还要瞒着我呢?”

北北大汗,“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啊,什么叫暗通款曲……这不是事关我的亲妹妹,我总得多一层谨慎么?最重要的是,我拿不准你知道是我把你留在审判世界之后会不会想杀了我——你干嘛?”北北的话语戛然而止,冷汗涔涔地盯着南南、和他手中高举的板凳。

南南磨牙,狰狞的表情连女鬼见了都要退却三分,“废话,老子弄死你!!!”

……

好一番折腾,不仅南南累出了一头汗,连北北也大喘着气,衬衫被扯烂了一半,发型仿若爆炸的鸡窝,一失往日优雅淡薄、风度翩翩的形象。

南南的气消了一半,但对着北北仍没什么好脸色,他盘腿坐在北北的床上,僵着脸等待北北说明。

北北也不负他望,弯下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平板,正是那日南南偷偷进卧室时发现的那块。

在平板的左上角刻着一行小字:审判系统管理员控制器。

北北一碰到平板,平板就自动点亮,光束于空中形成悬浮的罗盘,罗盘划分成数块,每一块都写着它们的功用:世界管理、玩家信息读取、记忆副本查看……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北北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我其实不是玩家,而是审判世界的管理员。”

从北北口中,南南颠覆了他以往对审判世界的理解。

他一直以为,审判世界是某种不可触碰的玄学领域,因缘际会生成的类似于十八层地狱一样的地方,这些女鬼都是大仇未报,在审判系统的帮助下汇集在这里,找机会惩治凶手。

但事实上,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鬼。

审判系统是全息科技和脑域探索达到顶峰的产物,而这个作品来自于“时光”研发组,研发组的组长便是北北的亲妹妹、茜茜。

审判系统原本的名字叫做“全息时光网游系统”,研发组企图做一个能容纳上千万人的脑电波的全息游戏,而这款游戏将颠覆传统的“虚拟仓设想”,只要你购进了这款游戏的账号,在你想玩的时候,审判系统将自动搜索你的脑电波,并将你带入游戏世界。

着实是一款“躺在床上也能玩”的全息网游。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就在这个“全息时光网游系统”即将成型的时候,一场意外直接压垮了研发组的组长茜茜,这个高傲、干练、聪慧的女孩。

研发组有名成员叫栋栋,一直在追求茜茜,在茜茜拒绝了数次后仍死缠烂打,而且心思不用在研发上,差点儿被怒极的茜茜踢出研发组。

但在栋栋的恳求和悔过中,茜茜还是心软了,答应他留下来,但要保证认真工作,且她也只会把他当做同事。

栋栋也仿佛熄了心思,每日默默地工作,目光也不总是停留在茜茜身上,让茜茜松了口气。

意外出现在研发组开庆功宴的那天。

大家众志成城,终于突破了全息时光网游系统的最后一个难关:如何自主寻找脑电波并将其安全链接。

所有成员都异常激动,甚至称得上热泪盈眶,因为突破这个难关以后,再做一些测试和修补,这款全系游戏就可以问世了!它一定能震撼电子界,成为游戏界的传奇。

那晚,十几个研发组成员都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连一向冷静理智的茜茜也不例外,谁也没料到,栋栋竟借着酒劲儿将醉的不省人事的茜茜强女干。

茜茜没办法接受这个打击,她不顾众人劝阻,选择退出研发组,但她拿走了全息时光网游系统的一张备用芯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绝不踏出房间一步。

北北自然不愿看到自小宠爱的妹妹变成如此模样,可是茜茜的抑郁越来越深,她没日没夜地改造着芯片,将其更名为“审判系统”,然后在审判系统出世的那天,茜茜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

她留下一封信,将审判世界管理员身份给了北北,还告诉北北,她会在审判世界中为自己报仇,希望北北能够帮助自己。

“当时我一时接受不了妹妹的死亡,而且我也明白,栋栋根本不会被判严重的刑法,只是强女干而已,判不了几年。所以我雇了人,想用法律之外的手段惩治他。”北北道,“但是我失败了。”

因为栋栋似乎预料到了危险,不知逃亡到了何处,连警察都找不到他。

万般无奈之下,北北利用管理员的身份,进入了审判世界,还见到了由脑电波数据合成的妹妹。

但是茜茜并没能成功报仇,审判系统说白了就是改造后的全息时光网游系统,栋栋同样是研发组的一员,深喑审判系统的漏洞和规律,他甚至做到了收集数据和改造数据,一次又一次打破子世界壁转换身份,让茜茜无法复仇。

北北日夜不眠,严密监视审判世界中各个子世界的数据波动,在发现其中一个子世界的数据异常波动后,立刻将这里管控起来,还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这个子世界,而茜茜则作为他的对应鬼,一同追查栋栋。

“我也没想过茜茜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生。”北北的声线有些沙哑,“等找到栋栋,给茜茜报了仇,我就在现实世界研发一个可以承载脑电波数据的人工大脑,再做一个高度拟真的机器人,让茜茜回去。”

第五十一章

北北告诉南南,自己虽说也是搞科研的,但研发领域与茜茜却不一样,他是研究人工智能的,并倾向于制作仿真机器人,让机器人除了思维之外,其余都与人类一般无二。

南南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天方夜谭,更不用说北北提出的人工大脑倒入茜茜死亡时留存的脑电波,从而获得新生——这与神话里的长生不老有什么区别?要真这么厉害,连诺贝奖都配不上这兄妹俩吧?!

那一整日都没有玩家从房间里出来。

并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死在了里世界,而是即使活下来,他们一时半会也无法回缓那种极致的恐惧,因为害怕再触发死亡条件,干脆就窝在房间里,不肯踏出一步。

所以南南的午餐和晚餐,都只有北北作陪,北北也有了更多的时间给南南详细介绍审判世界的原理。

至于为何从审判世界中死亡,在现实中也会死亡,是因为如果你没通过审判世界的考验,审判系统在将你的脑电波送回大脑之前会做数据干扰,将重度的抑郁与自杀思维注入,因此所有在审判世界死亡的人,在回到现实的那一刻都会选择自杀。

南南虽然不是专业的科技人员,可他听了北北的讲述,还是有种不真实的科幻感。他心底不自觉地产生一种疑问,科技什么时候达到这种高度了?会不会这兄妹俩根本不是地球人,而是从某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球来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北北,你……是地球人吧?”

北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废话,我不仅是地球人,还是C国人,不然怎么跟你说同一种母语?”

南南松口气,打了个哈哈,“没、没啥,我随便一问。”

据北北讲,无论是里世界还是女鬼吃人、亦或是审判法则的修改,都不在原本的审判系统设定内,因此当北北发觉这些改变的时候脸色才那样难看——审判世界在渐渐被侵蚀,也许很快,审判世界的控制权就不再掌控在审判系统和自己这个管理员的手中了。

至于想方设法做到这些的罪魁祸首……除了栋栋,不做他想。目的也很简单,他要累积数据力量,真正地逃离审判世界,逃离他们的制裁。

这一天相安无事,第二日南南出门吃早饭的时候,发现依然没有任何玩家走出房间。

这下北北不能放任不管了,他还要调查凶手,要是所有人都不出来,他去哪儿调查啊?!

更何况,按照常理,即使那些吓破了胆的玩家们不出来,今天刚被审判系统拉进来的新人也该出来吧?

于是,南南和北北分头,一人负责一条走廊,一间一间地敲门,有回应或者有动静都会做记录,南南还试图让玩家开门问一下情况,但是很可惜,几乎所有玩家都非常抗拒南南的问话,不乏有人大喊着让南南滚开。

南南还发现,小帕等一些他看见的、死在了里世界的玩家,房间依然紧闭着门,敲门也无声无息,没有新人填充。

最后,敲门到小光那儿的时候,南南终于被迎进了房间。

小光看起来很憔悴,他惨淡地对南南笑了笑,“南南,有什么事吗?”

“你没事吧。”南南有些担忧道,“怎么不出吃饭?昨天你就没吃,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小光揉了揉眉心,目光的焦点落在地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或许饿死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南南突然想到在里世界的那天,他看到小光在酒水中融了毒药,看着妹妹喝了下去。

根据阳阳的调查,小光毒杀妹妹以后立刻被公安逮捕,但他立刻就变成了“冷冻型植物人”,因此政府选择将他作为研究体,送到了老郝所在的第一医院。

南南下意识地望了望小光墙上的抽象画——这样看来,壁画上无疑是那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光的继妹了。

小光注意到南南的目光,嘴唇嗫喏了一下,终于讽刺地笑了笑,“没想到吧?我也不是你眼中的好人,我是个杀人犯。”

“为什么?”南南忍不住问,“你的继妹看上去还未成年,她做了什么,以至于你这样恨她?”

“她的妈妈逼死了我的母亲,却堂而皇之地成了我父亲的继室,还生下了她。”小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声音颤抖道,“我本来不想杀她的,我不想杀的……但是我没办法,我必须来审判世界,我要为阡阡学姐报仇!”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蓦地狠厉起来,接着又像泄了气一样抽噎起来,“我的仇已经报完了,无论能不能离开审判世界,我都无所谓了。”

南南哑然,他想到在阡阡的回忆里看到的那些,再结合阳阳的调查和小光的话,大概明白了小光经历了什么。

他一定很喜欢阡阡学姐吧,为了复仇,不惜压下所有的仇恨同星星成为朋友和知己,星星也信以为真,在审判系统“假期”那一天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小光,却不想小光居然如此孤注一掷,直接杀了原本就痛恨的继妹,借此进入审判世界。

但是小光,你知不知道,其实审判世界是有上百个子世界的,如果不是正好这个子世界有玩家死亡,你说不定就不会遇见星星,又从何复仇呢?

人的一念之间,真的很可怕。它可以拯救一个人,也可以杀死一个人。

不过,现在说再多也是无用,毕竟小光的计划成功了,他来到了与星星相同的子世界。

突然,南南想到什么,“那你之前所说的,星星变了一个人,是……”

“这件事不是骗你的。”小光道,“不瞒你说,在你来之前那一晚,我就想办法让星星触发了死亡条件。我本以为他那晚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第二天只有一个玩家死了,而他毫发无损。”

“我觉得,星星是被换了人。”

南南的大脑中有什么摸不着的东西倏地亮了,他问了一句当时星星触发的死亡条件才同小光告别,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去找北北。

“北北,关于凶手是谁有线索了!”

第五十二章

按照当前的记录,从里世界归来后还存活的玩家仅剩十三人。

除了南南和北北外,二人曾经重点怀疑的老营和沐沐也在其中,但不得不提一嘴的是,沐沐的弟弟闹闹死在了里世界内,就在沐沐的眼皮子底下,被女鬼和她腹中爬出来的小鬼吃了个一干二净。

北北敲他的门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失控,看上去比女鬼更加狰狞,北北也懒得去触这个霉头,做了一下记录就离开了。

种什么样的因结什么样的果,当年是沐沐主谋设了一个局害死了母女俩,闹闹充其量是听哥哥话的帮凶,他当着女鬼的面害死了女鬼最在乎的骨肉,女鬼又只杀死沐沐最在乎的弟弟,这其中的仇恨和报应,谁都说不好。

南南把小光告诉自己的线索同北北分析了一遍:“你说过,栋栋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转换身份,并且在某种时刻积蓄力量打破子世界壁,逃到另一个子世界。那么我们简单分析一下,首先他不是万能的,他不能想变成谁就变成谁,不然他随便替换一个已经通过女鬼回忆副本考验的玩家,岂不就借尸还魂了?”说到这儿,南南突然顿住,瞪大眼睛道,“等等,会不会栋栋早就跑了?你怎么知道他还在这个子世界里?”

北北无奈,“我可以感应到这个子世界的数据异常,只是无法具体到某个人而已。况且,我已经把这个子世界的所有出口都监控起来,嗯……大概就相当于拨了一个军团来守海关,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向我求救但我没有开门救你,事实上,当时我根本不在房间里,而是回到现实世界调遣审判系统。”

“那就好。”别查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就行。南南想了想,继续分析,“既然他不能想变成谁就变成谁,那么他与其他玩家转换身份的时候,有什么条件呢?”

“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有切实破绽的人只有星星,我们大胆假设一下,星星曾经是栋栋的载体,但小光很肯定地告诉我,他刚进入审判世界的时候,星星就是星星,变化是从我来以后的那段时间才被小光察觉。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栋栋是隐匿在另一个玩家的身份里,然后又与星星进行了身份互换。第二次转化身份,是星星、老白、小牧一起死亡的那一次。当时星星做了一个很不符合常理的举动,他拿鞭子抽了VV。”

“如果说拿鞭子抽VV是VV对应鬼的死亡条件,那么我们可以得到结论一:想转换身份,当前转换者和被转换者必须在同一天触发死亡条件。”

“可是,星星也有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设计让其他人触发死亡条件,从而转换身份,这样说的话,除了已经死了的玩家,其他人依然都有嫌疑。”北北摇摇头,不是很赞同南南这样变量颇多的假设。

“你忘了VV的异常了吗?”南南反驳,“而且现在拢共就活了十几个,除去咱俩才十一个人,已经比原来好猜很多了,干脆就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北北无语,可又找不到驳斥南南的理由,只好点点头,勉强赞同南南的话。

“我问了一下小光,我来的时候死的那个玩家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小光回答我,与星星触发的死亡条件完全相同。而星星死的那天,我看了一下他的尸体,头部摔碎,许多部位都摔得血肉模糊,但他的手腕……”南南顿了顿,“有一个奇怪的鞭痕。我当时没深想,现在结合VV的异常和鞭痕回忆起来,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

“或许,转换身份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要求转换者和被转换者至少触发一种相同的死亡条件。”

北北沉吟半晌,“那现在,VV就是头号嫌疑人。我找机会试试他。”

谁也没想到,这一试居然就试到了月底。

由于剩下的十来个人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着,不饿到极致甚至都不踏出房门进食,这么十几天下来,除了北北和南南依旧“圆润”,其他人都瘦得脱了形。

而北北即使抓住VV出来进食的时机,也没有机会试探,因为VV会飞快地端一份食物,然后头也不回地回房间关门、一气呵成,绝不停留。

“不行,”北北神色沉重,“得想个办法开启里世界,这样就不会无限拖延下去。”审判世界已经在逐渐失控,北北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和审判系统对审判世界的掌控力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或许到某一天,审判系统会被其他意志取代,而依附审判系统的管理员自然也无用了。

直白地讲,审判系统就是维护世界公平秩序的政府维和军,但是当政府维和军被另一个政权剿灭,世界的秩序就会乱套。

“审判世界为什么会失控?是栋栋做的吗?”南南疑惑道。

北北点点头,又摇摇头,“只凭借他,绝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力量,否则他早就离开审判世界了,何必耗在这儿。”

“这样,”南南果断道,“明天是假期,来不及了,等回来的那天,我去触发死亡条件,开启里世界。”北北是管理员,他触发死亡条件理论上什么事都不会有。

北北点头同意了南南的计划,顺便回答了南南有关为何审判世界会有假期这个疑问。

“就像游戏需要关服维护一样,审判世界本质上也是大型全息网游,当然需要稳定维护了。”北北道。

南南若有所思,他心中关于审判世界和审判系统的疑问还有很多,但一时半会儿却抓不出来。

到了晚上,听着20:00的钟声敲响,南南躺在床头,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早上六点代表日起点,正午十二点是刷新点,晚上八点则为夜起点,那么上午九点的钟声,究竟代表什么含义呢?

但是这个问题来不及问北北了,还是等假期结束吧!

想到这儿,南南放下心事,缩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三章

再次被有温度的暖阳晒屁股的感觉是幸福的,南南眯着眼睛蹭了蹭软绵绵的大枕头,然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穿好衣服,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栋别墅,自己就躺在采光最好的二楼主卧,周围很安静,没有嘈杂的喧闹声,只余偶然一两声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自己上次进入审判世界之前,是睡在阳阳家的客房,现在显然已经不在阳阳家的小区了。由此推断,应当是阳阳想办法瞒过父母把自己送到了这个比较安全的落脚处。

南南去洗手间仔仔细细洗漱了一下,他望着镜子里自己的眉眼,突然有些陌生。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脸庞变得棱角分明,眸子里也多了一份深沉和锐利,与之前那个活得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青年判若两人。

南南轻轻吐口气,走向客厅,打算寻一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就听见客厅的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果然,门一开,阳阳的大脑袋钻进来,对上南南的目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醒了!!!”阳阳热泪盈眶,饿虎扑食般冲过来,被南南嫌弃地躲开。阳阳也不介意,鼻涕一把泪一把,“南子啊!你可算醒了!”

“喂喂,你别把鼻涕蹭我身上啊!”南南急忙要溜,结果被阳阳摁在了沙发上,好一阵打闹。

伸手拂掉鼻尖的薄汗,南南略有些急促地呼吸着,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终于不复刚醒来时的苍白。

“南子,你还想骗我吗?”从冰箱里给南南拿点心的阳阳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一般自如,“你跟那个小光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而且你为什么也会是’冷冻型植物人‘?”

南南拿点心的手停滞了一瞬,低低应道,“阳阳,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而且,就算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你先说,信不信在我。”阳阳打断南南的话,“更何况,我已经牵扯进来了。”

阳阳告诉南南,他之前把老郝非人道实验的事情在网上捅了出来,虽说立刻就被政府压了下去,但老郝却进入了公众视野,成了公众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无数网友开始深扒老郝的身份,当然,阳阳也在背后做了不少助力,没想到,还真扒出了大事儿!

“你知道吗?那个老郝强女干了一个女孩,利用心里催眠和诱导致使女孩精神错乱,陷入深度抑郁,还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现场没有任何摄像头,也找不到证据,要不是这回有一个路人网友站了出来,还是成了无头悬案。艹,这畜生的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呢!”阳阳的语调愤懑。

“!”南南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都加重了几分,“阳阳,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苗苗?”阳阳不确定道,“唉,可惜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哎?南子你怎么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南南的脸色非常难看。

“阳阳,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疯子……”

南南用了四个小时,把所有事情都同阳阳讲了,而阳阳也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沉重,这其中有对神秘力量的恐惧,更有对友人安危的担忧。

听完全部事情,阳阳无措地挠挠头,“南子,我、我该怎么帮你?你还有希望逃出审判世界吗?呸呸呸!你是一定能逃出审判世界!”

南南好笑地看着阳阳,但更多的是感动,“阳阳,谢谢你。”

“嗨,兄弟之间扯这个干什么!”阳阳不自在地转开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让我查一个叫北北的人?”

南南点点头,语气里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阳阳先是点点头,复又摇摇头,道,“南子,说实话,我怕这件事危及你的生命,所以动用了我最大的关系网,把全国身份信息都调出来给搜了一遍,全国叫北北的有十几万人,然而符合按你所说的样貌性别的,只有几百个。等等,我调出来给你看看。”

然而等南南怀着紧张的心情,把几百张照片仔仔细细浏览两遍以后,却非常肯定地摇头,“没有,这些人都不是。阳阳,会不会有漏掉的?”

“不可能。”阳阳比南南更加肯定,“如果没有,只存在三种情况。”

“一,他曾经大幅度整容。”

“二,他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证。”

“三,这个人……已经死了。”

听到最后一种可能,南南的呼吸下意识一滞。

他不受控制地往最糟糕的一面想,既然茜茜是身体已经死亡,脑电波被留存送入审判世界,那么北北是不是也存在这种可能呢?

想到那个桃花眼微翘、处变不惊的青年或许已经死亡,南南心里就无端地难受、感觉自己想做些什么挽回,又不知该做什么的焦躁。

他强迫自己忽略最后一种可能,道,“我还有一些有关他的讯息,他是搞仿真机器人的,她的妹妹是研发全息系统的……”

谁料听完南南的话,阳阳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微妙的质疑,“南子,比起你说的这个,我更相信审判世界是由某种神秘力量造成的,因为尽管科技发展飞速,可我敢肯定,世界上还无人能达到这样的技术,起码……得再过个一百年吧!”

关于科技技术的话题无疾而终,光是交流讯息,两个人就用了足足八个多小时,再刨除早饭和午饭的时间,南南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假期已经所剩无几。

唯有失去,才知晓有温度的阳光有多让人温暖,才知晓夕阳和云彩有多让人神怡,才知晓傍晚的月光有多让人怀恋。

晚餐,阳阳原本想带南南去五星级酒店大吃特吃,却被南南拒绝了。

“今晚你有口福了,阳阳。”南南笑道,“让你尝尝兄弟的手艺!”

第五十四章

这次醒来的过程很奇怪,南南不是被钟声叫醒的,而是被冻醒的。

他把脑袋往被窝里埋了埋,瑟瑟发抖地睁开眼,发现窗户居然都结满了冰花,虽是白日,窗外的天气却阴沉沉的,屋里没有开灯,昏暗中,南南似乎看到屋角有个人形的东西蹲在那里。

他的心头一跳,一只胳膊从被窝里缓缓伸了出来,然后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昏黄的灯光散开,照亮了屋角的一隅。

是苗苗。

苗苗怎么会蹲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南南从床上跳下来,他没忘记当时在里世界中苗苗要杀自己的疯狂,但他同样记得苗苗最初的活泼和善意,他怀着紧张、害怕和担忧的复杂情绪,慢慢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靠近。

苗苗一动也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像。

她小小的身体上依然全是血污,到处是青紫的掐痕,想到这些似乎是那个人模狗样的郝教授做的,南南就从心底里压抑不住愤怒之情,好在郝教授在被曝出无数丑闻后,终于被政府放弃,现在入了监狱。

“苗苗?”南南试探性地叫了一下。

苗苗仍一动不动。

南南有点儿害怕这小丫头突然蹦起来攻击自己,但就这么扔着也不是个事儿,好在自己还没触发死亡条件,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吧?

这样想着,南南伸出手,慢慢地放在了苗苗的肩膀上。

在南南的手指贴上苗苗皮肤的那一刻,南南眼前蓦地一白,苗苗的身体化作无数的数据点疯狂地涌入南南的体内,让南南的心口骤然灼烫起来。

这种炙热和过度的充涨让南南头痛欲裂,终于抵挡不住昏了过去。

这一回,南南是被剧烈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北北一边砸门,一边焦急地唤着他的名字,便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搓搓酸麻的胳膊,转动门锁。

北北猛地踏进来,一把将南南推进屋,反手拍上门,将南南摁在了墙上。

南南吓懵了,还以为北北被女鬼上身要吃自己,正疯狂挣扎的时候,北北突然把头压低,埋在了南南的颈肩。

“你想吓死我吗?”北北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南南干笑着去推北北,“我不就是多睡了一会儿?白天又没什么危险,以前也没见你第一时间跑过来找我。”

“不一样,南南。”北北的神情依然严峻,他转头,透过冰封的玻璃眺望窗外的天空,“你知不知道,外面下雪了。”

南南的心还在砰砰直跳,他顺着北北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苍白起来,“审判世界怎么会下雪……难道我们已经进入了里世界?!”

就算南南原本就打算触发死亡条件进入里世界,可绝不代表他接受当前不在掌控中的变故。

“或许更糟。”北北淡淡道,“审判世界与里世界融合了。”

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审判系统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弱了,而幕后人却愈发强大,这绝不是个好消息。

南南自然没什么心情再出去吃早餐,好在北北从兜里掏了几片面包,分给了南南一半,两个人都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谈,抛开当前危及的处境,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惬意。

“我在现实世界查到了,苗苗是被老郝欺辱了,那个畜生还仗着天黑、苗苗看不清他的脸,用催眠和暗示嫁祸给我。”南南把老郝、苗苗和自己的恩怨同北北说了一遍,拧着眉道,“可是为什么苗苗会是幼年体?而且在她的记忆里,就是我害死了她。”

北北点点头,并不觉得异常,“这算是一种BUG吧。你知道审判世界里的女鬼是怎么生成的吗?”

南南道,“不是提取受害女性的脑电波?”

“对,但不仅是这样,不然女鬼的记忆副本,如何能还原凶手的行径?”北北伸手拽过床上的被子,盖住二人的腿,“所以,女鬼的数据,其实是糅合了凶手与受害女性的脑电波。但你不是强女干苗苗真正的元凶,所以你的记忆数据就与苗苗的记忆数据相悖,在你的记忆里,苗苗唯一受你欺负的时候就是童年时期,两相融合,苗苗就以幼年体出现在你的面前。”

南南想到自己昏迷前的那一幕,他并不知道苗苗化作数据光点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只知道自己当时眼前一片白光,身体灼烫痛苦,最后昏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苗苗已经不见了。

他觉得这事儿来得蹊跷,便同北北说了一番,北北蹙眉思索半晌,问南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南南活动了一下手腕,茫然道,“除了在地板上躺得脖子酸,没啥别的……哎?”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是很冷的。”南南看了看窗外,天气并未转晴,但奇异的是,“我还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半天,但现在完全不冷。”

北北盯着南南看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南南,你现在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的掌心。”说着他摊开手掌,把掌心正对南南。

南南一头雾水,“你确定?”

北北点点头,重复强调,“用你最大的力气。”

南南眉头紧蹙,右手攥拳,撤步躬身,然后爆呵一声,狠狠地砸到北北的手心,北北并未顺着南南击打的方向卸力,而是稳稳地立住身体,硬吃了这一拳,他轻哼一声,牢牢地握住南南的拳头,“你变强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苗苗用什么方式大大增强了你的数据密度。”当然跟他这个GM还是不能比。

“但她之前不是……”南南想起苗苗失控的凶残模样仍心有余悸。

“等等,”北北突然神色一动,“你说苗苗是蜷在这里一动不动,被你触碰以后便消失了,并且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这与你之前触碰尸体的反应类似,只是这次更加剧烈。”

“我推测,触碰尸体、女鬼吃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增强自己的数据密度,使自身的脑电波变得更强韧。”

第五十五章

南南的脸色蓦地有些青黑,“你的意思是,我相当于把苗苗吃了进去?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苗苗从帮我到杀我再到牺牲自己成就我,这中间都没有情感过渡的吗?”

北北很想说,或许就是这样,但看着南南难看的表情,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他看南南还在纠结,便转移话题,“比起那个,现在有更严重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我所有的管理员权限都被禁了。”

“……”这下,南南已经不仅是惊讶,他愕然地看着北北半晌,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以后,着实慌乱起来,“这、这怎么回事?栋栋已经强到如此地步了吗?他会不会针对你?对了!审判法则!快看一眼审判法则!”

“不用看了。”北北缓慢地摇头,“后面只有一个字。”

“死。”

……

尽管做好了心理预期,但当南南走出房间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曾经也算干净明亮的餐厅如今灰暗无比,墙面浸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腥气,遍地是不明的残肢和碗盘的碎片,而在昏黑的厨房里,传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低泣,更添几分诡异。

南南皱紧眉头,突然想到北北刚刚分享给自己的食物,“你之前给我的面包是从哪儿来的?”

“跟原来一样啊,”北北抬起下巴,点了点厨房的方向,“厨房自动刷新所有玩家的食物,取出来就能吃。”

南南沉默地看着从厨房门槛儿处向外流淌的鲜血,和那若有若无的鬼泣,放弃询问取食物的难度等级,转而问道,“为什么没有看到其他玩家?都在房间里?”

北北点点头,“厨房刷新的食物只有十三份,所以仍然没有新人,至于老玩家们,到现在我还没听见任何开门声。”

南南抬眸,望着墙上凝滞不动的分针和时针,道,“怪不得我没听见钟声,是钟表坏掉了。”

北北的眼神却怪异了几分,“钟表怎么会……”

“钟表被我藏起来了。”话音未落,熟悉的女声在南南背后突响,把南南吓得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窜到了北北身边。

茜茜被逗乐,“哥,你的小男友胆子可真小。”

南南黑脸,“是你突然在背后冒出来好不好?!”

北北无奈打断二人不合时宜的对话,“茜茜,你为什么把钟表藏起来?那可是审判世界的核心。”

核心?南南认真地看向北北,这一点北北还从未同他讲过。

北北也很自觉地向南南解释,“武侠修仙一类的小说你看过吧?审判世界每一块子世界的钟表都相当于一个阵法的阵眼。这块钟表的数据密度非常高,足以架构起整个子世界,如果钟表毁掉,世界也会崩塌。”

南南由此想到之前困扰自己的问题,“早上九点的钟声究竟代表什么?”

“维护,和一个月一次的全审判世界停服维护是同样的原理,区别在于钟声敲响时仅仅是子世界各自进行的、短暂的不停服小维护。”

“也就是说,审判系统会调出绝大多数的数据结构用于维护,是吗?”南南追问。

茜茜抚唇轻笑,“小嫂子还挺聪明的,对,九点钟声敲响时,是子世界的防御最弱的时候,也是打破子世界壁、逃亡至其余子世界最好的时机,这也是我把钟表藏起来的原因。”

说到这儿,茜茜原本还带着几分调笑的神态骤然严肃起来,“凶手利用这段时间的数据积攒,很可能已经足够强大,为了防止他在九点钟响时借机冲破子世界壁,我就把钟表藏了起来。当然,也幸好玩家的手机都消失了。”

“你藏到哪儿了?”北北问。

茜茜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因为我不能保证凶手听不到。”

由此,北北没有刨根问底,只要栋栋逃不出,就一定有成功复仇的机会,而现在,他已经离这个机会越来越近了。

“咔哒——”两人一鬼谈论正酣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只一瞬,茜茜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脚步声渐进,是安安。

南南还记得安安,后来进来的新人之一,那个性情毕竟温和热心的男孩,总是带着一副大框眼镜,显得有点儿笨拙,但并不惹人反感。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磨,安安的脸又缩小了一圈,躲在大框的眼镜后面,愈发憔悴,瘦得仿佛只剩了骨头。

安安害怕地望了望厨房,身体的颤抖肉眼可见,“你、你们进去过了吗?里面、里面有饭吗?”

“有。”唯一去过的北北平淡地阐述事实,“但也有很多鬼,触发死亡条件的概率高达八成。”

听了后一句话,安安的脸色迅速变得灰白,像一个垂危的绝症患者,一边哆嗦着一边后退,口中喃喃,“算了,算了……”说着,他扭头就往房间跑。

“哎!”南南伸手想抓住他,安安却像受了惊的鱼一般猛地一个激灵,疯了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看到这一幕,南南的心里难受得厉害,无关背景、无关身份,只是看着一个生命这样崩溃和衰落的痛苦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惶然。

“我们最开始的分析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才接近真相,其实真相很简单。”南南平静道,“刚刚茜茜说,凶手唯有足够强大才能冲破世界壁垒,那么他该怎么从一个弱小的数据密集体,让自己越来越强?无非是碰尸体、吃尸体两种方法。”

“所以……”

当晚,南南待在房间里,看着天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这意味着晚上八点的钟声正在敲响。

十三名玩家会是什么结局呢?

困在唯一安全的房间里活活饿死?或者被女鬼吃掉?

南南希望自己二者皆不是。

房门被笃笃声震得发颤,房间之外的地方,女鬼们仿佛在进行一场狂欢,她们尖叫着伸手去扒门,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还用指甲扣在门上,磨出刺耳尖锐的噪音,南南有理由怀疑,长此以往,就算没被饿死也没被杀死,迟早也会被折磨成疯子。

这一夜也不知怎么熬过去,没有手机,无所事事的南南拿枕头盖住头,努力屏蔽门外的喧嚣,他趴了前半夜,实在扛不住,便找到贴近北北房间的那堵墙,拿凳子腿“蹬蹬”地敲了几下。

原本没指望得到回应,毕竟北北有亲妹妹陪着,再无聊也不会跟自己敲墙玩,谁知几十秒后,那边突然传回了敲墙的咚咚声。

南南烦躁的心情得到了些许安慰,想到自己小时候为了好玩背会的摩斯密码,便在墙上敲了起来。

【茜茜在你房间】

【不在,你害怕吗】

【不怕,但很烦】

【南南,如果有逃出去的机会,不要回头】这句话很长,从英文再到汉文就敲了更久,南南费老大劲儿把这句话翻出来,直想翻白眼儿。

这不是废话么!

南南莫名其妙地想着,感觉自己手腕都敲累了,干脆丢开板凳躺倒床上,眯着眼睛养神。

很快,窗外的天便亮了。

南南出神地望着天空,想到北北同他一起想出的计划——幸运的话,这或许是最后一个审判世界的白天了。因为只要计划成功,杀死栋栋,将审判世界的管理权彻底夺回,就能恢复原本审判世界的秩序,而通过副本的南南,也能脱离审判世界,被审判系统送回现实。

到那时,他会模糊这里的记忆,忘记所有玩家清晰的面孔,只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不知为什么,南南有点儿怅然。

1.北北原本就单方面认识南南

2.北北判断好人坏人是通过看记忆副本以及各种试探,南南通过副本在前,小牧在后,当他知道小牧是好人的时候已经跟南南结盟了……祸害一个就够了难道要把所有好人都祸害干净么(?????)

第五十六章

【凶手想积蓄力量逃走,就不可能任自己虚弱下去直到饿死。他一定会出来吃饭的。】

清晨,南南一开门,便看到餐桌旁久违地坐了四个玩家,虽说人不多,好歹也有了点热乎劲儿。

南南扫了一眼,“热门夺凶选手”老营和沐沐都沉默地盯着厨房血迹斑驳的门框,无人踏前,而一向满口脏话的凶恶少年欢欢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发呆。

神色最轻松的北北冲南南挥挥手,招呼南南过去,道,“饿了吧,我替你拿。”说着,他像故意的似的,当着其他三人的面走了进去,然后在女鬼拿手术刀刺、拿鞭子抽、拿油泼等天女散花般的攻击下,硬是左冲右挡,毫发无伤地取出来两个牛角包,还抄了一包番茄酱。

他炫耀般高举牛角包晃了晃,手腕处的一块银色手表镜面反射了阳光,正晃到老营的眼睛。牛角包被投给南南,南南一把接住,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三位玩家的脸都要绿了。

老营最先收不住脾气,“你们昨天都吃过饭!也该轮到我吃了吧?”

北北嗤笑,“想吃自己拿啊,没人拦着。”

老营脸色铁青,他可没有北北那么好的身手,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们都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也没坏处啊!”南南最看不惯老营这种贪得无厌的道德绑架,率先开口呛了回去。

老营噎住,明白自己现在除了口头上的便宜什么也得不到,又盯着厨房看了一会儿,恨恨地瞪了南南北北一眼,又顺带瞟了沐沐和欢欢,这才悻悻地打道回府。

【没有钟表,想逃出审判世界的凶手必须准确知道九点钟敲响的时间,他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手表。】

“你的手表真漂亮。”状况之外的,欢欢居然是第一个开口询问手表的,“能给我看看吗?”

南南浑不在意地伸手腕到欢欢面前,“喏。”

6:48。

欢欢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你从哪儿弄的手表?”他质问。

“跟你有关系吗?”北北一把扣住南南的手腕,将腕表遮了个严严实实,拽回来,眉眼中含着一份冷意,“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还怀疑过我们与女鬼勾结,这腕表是女鬼给的,满意吗?”

欢欢的脸憋得通红,“我只是问一句表,你有必要针对我吗?”

“呵。”北北冷笑,拽着南南回房间,一脚把门踹上。

房间的床上,茜茜仰躺着发呆,肚皮上破的大洞淙淙流着鲜血,把床铺染了大半,导致北北一进来就炸毛,三两步迈到床边,伸手去揪茜茜的毛,“臭丫头,你哥我还得在这儿睡呢!”

茜茜回过神来,从哥哥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捂着嘴乐,“你可以去跟嫂子同床啊!”说着揶揄地看了一眼南南。

南南登时窘迫得脸红,不自在地岔开话题,“咱们不是百分之九十确定VV就是栋栋么?为什么今天VV没出来过?”他皱着眉,有些想不通,反而是欢欢问了一句自己的手表。

茜茜狡黠地冲哥哥眨眨眼,用眼神表达“嫂子害羞了”的意思,北北瞪她一眼,回应南南的话,“栋栋今天不一定出来,强撑着再饿几天也是有可能的。”

“不,我了解他。”茜茜眯起眼睛,从瞳眸中流露出一丝恨意和冷然,“他虽然善于隐忍,但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住,除非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打破世界壁垒——这不可能,他没有时间了,女鬼的势力范围会不断渗透扩大,直到连最后的安全房间都被侵蚀。”

“我就是要逼他在今日露出真面目!”茜茜的气息霎时间充满了阴暗,让南南本能地心脏猛跳,却见北北上前一步,丝毫不在意茜茜身上的血污,紧紧地抱住了她。

“别怕,我们会报仇的。”北北温柔而坚定道,“哥哥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南南看得有点眼涩,忍不住在内心叹口气,有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兄弟姐妹,真是件幸福的事,可惜自己不仅是独生,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还早早地逝去,在来到审判世界之前,他一直是孤独的。

而来到这儿以后——

南南下意识望向北北,心底里流淌着陌生的、充斥着的情感,这异样的情感让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又甩甩头,把这种忐忑又快乐的情绪压下来。

多想了,一定是我多想了。南南懊恼地搓搓自己微红的双颊。

那边温馨完的兄妹二人看南南一个人站在这儿傻乎乎地搓脸,茜茜推了北北一把,小声道,“还没表白?”

北北装作没听见,走到南南面前,抬手搓搓南南红彤彤的耳尖,在南南抬头的时候无辜道,“耳朵也是红的,我替你搓。”

“……”南南冷静地拍开他的手,道,“我好困,回屋睡会儿,中午叫我。”说完镇定地走出北北的房间,关上门,僵硬半秒,撒腿跑回自己房间,像一只跃水的哈士奇一个猛子扎进被窝。

“啊啊啊啊”他将大叫声都闷在枕头里,心里头则是满满溢出来的欢喜——他听见茜茜小声的问话了,而北北对这句问话的态度似乎也说明了什么……

艹,我听到这句话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北北那混蛋有哪里吸引我?

南南敲敲自己的脑门,那混蛋害自己被困在世界中,随时有生命危险,自己居然喜欢他?怕不是抖M吧?!

但……但……

想到北北在审判世界中的提醒与保护,想到浑身鲜血命悬一线的北北坚定地站在自己与女鬼之间,南南的怨怼又摇摆起来。

那、那我要先告白吗?南南的思维迅速跳跃到这一层,却很快被自己否定。

不不不!就得让那混蛋先告白!我再吊着他,让他尝尝忐忑不安的滋味。

这么一想,南南解恨许多,通宵的困倦涌上来,他打个哈欠,侧脸贴在柔软的枕头上,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第五十七章

正午,南南正在梦里吃香的喝辣的,北北小媳妇站在他的身前给他捏肩,谁料北北的手一边捏一边上游,猛地掐住了南南的脸颊——

“嘶!”南南吃痛睁眼,猛地对上北北翩然的桃花眸,吓得一个后仰从床上滚了下去。

北北:“……”

“我又不是鬼!”北北不满地把南南从地上拽起来,“看你吓得这样儿。”

南南无语地擦一把不存在的虚汗,“谁一睁眼,看到一张紧贴自己的大脸不吓一跳?”

二人随意绊了几句嘴,便结伴去餐厅。刚打开房间门,南南就僵了一下——在厨房门口约半米的范围内,地板已经彻底浸泡在血液中,远远望去,像一方血潭,将灵魂嗜入。而原本都呆在厨房内无法外出的女鬼们,已经可以狞笑着从厨房走出来了,只是她们似乎不能突破血泊的边界。

可想而知,照这样的侵蚀速度,很快餐厅和安全房间都会沦陷,审判世界会彻底变成女鬼肆意狂欢的基地。

“我就是要逼他在今日露出真面目……”茜茜的话语尤言在耳,南南的思维中闪过一丝古怪,却极难捕捉。

这一次,徘徊在厨房门口跃跃欲试的玩家明显增多,沐沐和老营满身是伤,手中抓着几个包子,动作粗鲁地往嘴里填。见北北和南南从房间出来,众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那种麻木和冰冷的死寂目光让南南心悸。

但奇怪的是,VV依然没有出来。

北北同南南对视一眼,缓缓眯起了眸子,“不对……不对!”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快步进入走廊,在VV的房间门前站定。南南尾随其后,也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率先伸手按下把手。

“啪嗒——”门开了。

当血腥味窜进南南的鼻腔,占据南南的嗅觉时,南南便明白,他们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房间内没有尸体,只有飞溅的血液和地上的血泊昭示着房间主人的命运,南南蹲下身,骂道,“艹,这下麻烦了。”离得近了以后,南南发现地上有一些红色的沫沫和残渣,他伸出手指捻起一些,放在眼前看了看,脸色一变,“呕——是人肉沫!”

尸体被谁吃掉,答案不言而喻。

“动作真特么快。”焦躁的南南都爆粗口了,“刚确定是VV,VV又死了,这回换到谁身上了?难道是欢欢?”欢欢是今天唯一一个询问手表的。

北北摇头道不知,“没关系,他这么做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他就必须孤注一掷。”

南南“嗯”了声,“那我就按原计划诱他现身。”

“一定小心,”北北低头看了一眼南南手腕上的手表,“保证自己的安全。”栋栋既然能预备着逃出审判世界,他的数据结构一定无比庞大和强悍,北北怕南南会受伤。

想到这儿,北北有些后悔这表给了南南,但茜茜当时的话也着实有道理,栋栋肯定早就知道北北是审判世界管理员,来到这儿就是要找他复仇的,要是手表戴在北北手腕,说不准栋栋就不敢现身,拼着死在非维护时间突破世界壁垒,毕竟前种情况必死无疑,后种还有一线生机。

其实南南也曾在计划当日问过,栋栋真有这么傻?钟表消失,我有手表,这几乎是个直钩了,他肯被钓?

北北却道,逃离的诱惑太大了,不怕他怀疑,就怕他没机会——所以二人一鬼才算计着好好地给他“机会”。

时间渐晚,七点左右的时候,血水已经侵蚀了半边餐厅,中央的巨大餐桌也被染红了一半,女鬼们或站在餐桌上嬉笑,或撕扯着自己的躯体,用残破的眼珠盯着独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南南,发出幽冷的低诉:

“恐惧吗?你们恐惧吗?”

“后悔吗?你们后悔吗?”

“世界给了你们性别的强势,却也给了你们低劣的品格。”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这些神经质的怨咒不断地在玩家的脑海中回荡,它不似从耳中传入,反而像本就生在脑海里的回声,没多久,南南就痛苦地抱着头,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跳得厉害。

“死亡诅咒在蔓延……”不知何时出现在南南身侧的女鬼用漠然的目光望着这一切,她赤裸着脚站在血水中,凌乱的发胡乱贴着她脏兮兮的侧脸,被酒瓶砸破的额角有血迹蜿蜒着流下来,遍布侧脸,无数狰狞的伤口和青紫的痕迹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但她面无表情。

是树树。

因家暴而死的树树。

“所有人都会死吗?”南南突然问。

树树低低地笑起来,这笑声诡谲得厉害,听在南南耳中,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树树笑了良久,用那双几乎没有眼白的瞳眸望向南南,张口说了什么,却没有出声。

南南艰难地辨认着树树的口型,可是树树说的话太长了,他只能勉强读出“他们”“死”“你”这几个苍白的字眼。

突然,树树口中发出尖锐的哭叫,南南被这声音吓了一个激灵,还来不及后退,他的手腕便被一双手死死地攥住,指甲插进他的肉里,他疼得本能抽回自己的手臂。

手表被抢走了!

个子不算高的安安指甲里嵌着血沫,镜片后的眼睛从往日的怯懦换成隐性的邪气,他拿着原本在南南手腕上的手表,扭头便往自己的房间跑。

“艹!”南南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安安的后衣领,大叫道,“想跑?给老子站住!”

安安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但他很快稳住身体,冷冷地望着南南,说话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你确定,你要拦我?”

话音刚落,无数的吱呀开门声响起,数个玩家带着喋血的疯狂从房间里冲过来,将南南团团包围。

“按住他!不要让他坏事儿!”欢欢气急败坏地大骂,“否则我们都逃不出去!”

南南被几个人死死地按在地上,脸庞被积压在地板上,显得有几分扭曲,可怕的是,这些玩家兴奋的神情甚至比南南还要扭曲,一把刀子抵在南南的喉咙处,锋利的刀锋划伤皮肤,血液顺着银色的刀刃流淌。

第五十八章

安安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他仿佛在极力地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缓缓地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南,一字一顿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阴谋?”

“你以为我会害怕北北和茜茜?”

“实话告诉你,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拿你当诱饵。”安安,或者用栋栋来称呼他更为恰当,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我早看出你和北北有问题,在审判世界都能勾搭上,不愧是贱人的哥哥。”

“栋栋。”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栋栋得意的话语。

栋栋眯着眼睛转头,在看到北北的那一刻,笑得更加张扬,“终于舍得露面了,北北,好久不见,你妹妹还好吗?”

北北面无表情,南南却注意到,他的手掌骤然攥成拳,隐匿在阴影里。

“我妹妹很好。”北北道,“她跟我找了你很久,想要你还一样东西。”

“什么?”栋栋挑挑眉。

“你的命。”

“哈哈!”栋栋像酗了酒一般,笑得面色通红,身体都在发颤,“你的小男友还在我手里,要我的命?那就只好请你的小男友陪我了。”

“他杀我,今晚的房间防御就会失效。”南南艰难地吐字道,“他不敢杀我,北北,别怕他!”

“呵。”栋栋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用力拍了拍南南的脸颊,怜悯道,“天真啊,不杀你,你的姘头不会放过我,杀你,虽然会死,却也能把你一起拖进地狱,与其问我敢不敢,不如你问问你姘头,”栋栋顿了一下,斜眼看向北北,语气笃定而嘲弄,“他敢么?”

北北站着不动,半晌冷冷道,“你要做什么?”

“不复杂,让你的小男友陪我到门口就行。”只要进入房间,将房间反锁,自己就安全了。

栋栋低头扫了一眼戴在手腕上的手表,“还有十三时零三十分,我就彻底解脱了。”栋栋发着抖,“五年,我被困五年了,我终于——”

电光火石间,原本摁着南南之一的小光突然松手,一拳擂到同样按着南南的欢欢脸上,欢欢被砸懵,下意识还手,本抵在南南喉咙的刀对向小光,暂得自由从地上跃起,老营等人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欲擒南南,却不想原本站在其阵营的沐沐也狠狠踹向本在同阵营的玩家,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别让他——”安安怕南南跑了,刚要大叫着提醒众人全力围堵南南,胸口却猝然被北北一脚踢中,巨大的冲力使他蹬蹬后退几步,短短的几十秒内,南南已经重新被按住,沐沐也失去了气力,小光被欢欢捅穿了肺部,躺在地上,嘴里噗噗地吐着血,鲜红的血液黏着口水在唇间形成血泡,让他话不成句。

濒死的时候,小光反而艰难地侧头,瞪大眼睛,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但并不妨碍他在那些形态可怖的女鬼中,看到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女孩,她才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华,被父亲宠着,被母亲含着,天真不问世事,甚至从自己手里接过毒酒的时候,还傻兮兮地搂着自己说谢谢哥哥。

曾经自己厌恶她的无知,她不知道父母的往事,从小就是家里的明珠,嫉妒让小光把恨意埋在心底,越积越多,终于,在合适的理由和契机下,小光说服了自己。

女孩突然侧脸,对上了小光的视线,她失去了天真的笑容,就那样用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奄奄一息的小光。

小光张开嘴,似要说什么,却只是吐破了几个赤红的血泡,断气了。

栋栋得意地笑起来,冲北北道,“别徒劳挣扎了,大家都活着,不好么?这个审判世界,早就该毁灭了。”

北北嘴角却缓缓勾起,露出讥诮的笑容。

栋栋猝然发觉哪里不对,女鬼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幽冷的气息吐在他的皮肤上,几双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扼住了他的脖颈。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头。

穿着休闲鞋的双脚,已经离开了未被侵蚀的安全范围,踩在了血泊中。

“不、不、啊——”他尖叫着,被女鬼拖进了厨房里,撕心裂肺的惨呼不断从厨房中传出来,他像被五马分尸一般,极端痛苦,“是你,贱人,是——”

声音戛然而止。

餐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某种变化,地上的血水像有了生命似的,缓缓后退、回流,最终在尽头厨房里消失,满是血污的墙壁和半张餐桌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一声声在脑中

北北扭头,望着已经傻了的其余玩家,淡淡道,“还有谁想来吗?”

摁着南南的玩家下意识松开手,南南的脸上磕了好几块青,一说话就龇牙咧嘴地疼。

“知不知道你们有多愚蠢?!”欢欢崩溃似的大叫,“你们把他弄死了,明天我们就逃不出审判世界了!他能带我们回归现实!”

看来这就是这些人死心塌地帮着栋栋的原因了,南南想。

北北却毫无波动,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来,继续接受审判,也可以选择现在死。”

没有人回答。

“嗯……闹了这么久,差不多快八点了吧。”北北又轻声道。

这下,那些玩家不再像柱子一般杵在原地,各自低着头回屋,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瘸一拐的沐沐,他回头,漠然地看了北北与南南一眼,像是自言自语:“我该去陪他了。”话毕,又一瘸一拐地离开。

北北不再理会,伸手碰碰南南脸上的伤口,听南南“嘶”了一声,他忍不住笑笑,贴近南南的耳朵,低声道,“一切都结束了,南南,明天你睁开眼,就能回去了。”

南南怔了怔,有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回到现实,我该怎么找你?”

北北环着他腰侧的手微微一紧,遂又放开,“南南,你还记得你母亲团队的研发项目吗?”

南南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话题为何突然跳到自己的母亲。

一声轻叹,北北松开南南,“你母亲过世后,项目搁置,比较成功的样品分发给了项目组的其他人,你们家……应该有一个最完美的。”

北北说话间,窗外的天已经一寸一寸地黑下来,再不回房间就危险了。

“总之,找到那件样品,你就能知道一切!”北北快速地说完,将南南推进房间里,自己也快步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夜晚降临。

“希望他知道真相后,我不会被打死。”北北自嘲地笑笑,眼里流露出颓丧,“说这些干什么,他又打不到我。”

死亡与新生

——清晨——

没有钟声,南南是自然醒的。

其实昨晚他没怎么睡着,尤其是回想起母亲生前一直致力于的项目后,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母亲的项目一度被业内批判为痴人说梦,但事实上,关于这个项目的研究,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一直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南南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也并不清楚项目的进度。

他只知道,母亲研发的那个机器,叫“时光对话机”。

南南照旧翻个身,从床上起来,在系衣服扣子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指颤动一下,扣子脱手了。

他没有离开审判世界。

心慌、茫然、失措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他顾不得散开的衣领,套上鞋便往门外跑,当他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南南惊呆了。

血,全是血!

整个餐厅都浸泡在血水中,血液甚至没过了鞋底,随着南南开门的动作倒灌进房间,一个古怪的咀嚼声入耳,“咯吱”、“咕咚”、“咯吱”、“咕咚”往复循环。

南南的大脑空白一片,理智已经没办法占据上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他苍白着脸,咬住牙,踏出了房间,踩着血水,一步步走向厨房。

咀嚼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南南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终于,他来到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探头进去。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手里抱着一条人类的大腿,吃得津津有味、血肉横飞。

残破的尸体扔在地上,尸体的眼镜不翼而飞,徒留那双瞪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小嫂子来了啊,要吃吗?”女人笑着转身,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巴,仿佛那个抱着人腿狼吞虎咽的不是她,“咦,我哥哥居然没出来吗?你怎么不去找他了?”

南南沉默不语,脑海中出现一幕幕有关茜茜的画面,那些他曾经抓不住的违和,终于在此刻浮上岸来。

为何连争夺了大多数审判世界控制权的栋栋都无法用数据化出块手表,茜茜却轻易地给了自己一块作为诱饵。

为何失控的审判世界不向着栋栋有利的方向发展,反而是女鬼的势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肆意。

为何服务员小玄提醒自己小心身边人,身边人并不是指北北,她不能说出茜茜的名字,只能迂回地提醒自己。

为何茜茜有的时候,会露出一丝不符合她个性的疯狂。

审判世界的控制权,根本不是被栋栋夺走,而是几乎要被茜茜吞噬!

可是,为什么?大仇已报,她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似乎看出南南的疑惑,茜茜捂着嘴笑了两声,脸颊未擦干净的鲜血衬着有几分扭曲,“我这样年轻,还差一步就拥有享誉世界的成就,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葬送在一个恶心的男人手中?”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尖锐起来,复又和缓,用近乎温柔却病态的声音慢慢道,“哥哥那样疼我,他一定愿意把身体让给我,给我重生的机会的,对不对?”

“只要杀死他的脑电波,再将我的覆盖他的……”后面的话已经不像是说给南南,而是神经质的自言自语。

“这里这么多已经死了的人。”南南强迫自己镇定,“你随便挑哪个不行?他是你亲哥!”还是为了给她报仇才来到审判世界。

听到这句话,茜茜笑得开怀,“我可怜的小嫂子,你还不知道?”

“什么?”南南攥着手,指甲无意识地刺入掌心。

“你跟我哥哥,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的。”茜茜用清晰而残忍的语调吐字,“你与他,足足差了一百年……”

“啊!!!这是怎么回事!”一声尖叫骤然打断茜茜未尽的话,凌乱的脚步声在餐厅响起,玩家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餐桌旁,惊疑不定,“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恢复正常了吗?”

“完了,我们都要完了。”

茜茜唇角一勾,张开血盆大口,顷刻将安安的尸体吃得一干二净,随即在南南憎恶的目光中走出厨房,满意地望着玩家惊恐绝望的表情。

“把南南和北北抓住,我就放你们回现实世界。”茜茜幽幽地说出让众人疯狂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到南南身上,但没有人动作。

“你说你能放我们走?我们凭什么相……”老营的话音未落,胸口倏地一痛,他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一双惨白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老营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当场死亡。

“现在,你们是信我,还是不信我呢?”

杀死他的女鬼面无表情地将心脏交给茜茜,茜茜高兴地接过来,一口吞下去,“都出来,招待我们尊贵的玩家!”

随着她的话语,一个、两个、三个……愈来愈多的女鬼从天花板、地板、墙壁中钻出来,逼得玩家抖着腿聚在中央,他们甚至惊恐地发现,那些已经本该随着已死玩家消失的女鬼们,也都出现在他们面前。

画画、阡阡、圈圈、小玄……

南南望着这些熟悉的身影,她们的脸上全是可怖的冷然,静静地跟随茜茜的指令将玩家团团包围。

苗苗……苗苗呢?为何不见苗苗?

见南南的目光在女鬼群中扫寻着什么,茜茜冷哼一声,“你是在找那个小鬼?”

南南看向她。

“那个小鬼不识好歹。”茜茜眯起眼睛,“我许以她回到现实的承诺,她居然不肯领情,我只好摧毁她的AI,让她变成只能遵从命令的数据,没想到她居然还存了一丝神智,硬是在房间自杀,把数据力量留给了你。”

南南颤抖着嘴唇,“回到现实?你他妈也配说’回到‘这两个字?你不过是凶手和死者脑电波合成的数据,日久天长生成了与人类无异的AI,可你空有人类的智慧,却没有人类品质!”

“人类的品质?哈哈哈,你在跟我说笑吗?”

茜茜的眼中含着浓浓的讽意,她的目光一一略过吓得噤若寒蝉的玩家们,“恃强凌弱、贪婪、杀戮、嫉妒、侵略……”

“人类,也配提品质?”

话毕,她望向北北房间紧关着的门,“瞧,自诩爱你的哥哥,不也吓得不肯出来了?”

“滚,你也配叫他哥哥?”总归一个死字,南南破罐子破摔,猛地朝茜茜砸过去,废话这么半天,还兜着圈子要玩家帮她,说不准这家伙根本打不过北北和自己。

果然,茜茜尖啸一声躲过,“他的数据早就被北北加强过!都给我上!抓住他!”

被女鬼困在的几个玩家交换了眼神,爆喝一声冲向南南,南南疯狂地拳打脚踢,数据增强的好处显露无疑,一对六还能撑上许久,但也渐渐露出颓势,一个不察,太阳穴上挨了一拳,登时眼冒金星。

疼痛和眩晕不仅没让他受制,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回去,六个玩家被这同归于尽的架势吓了一跳,被南南抓住破绽玩命儿反击。

茜茜气急败坏,冲所有女鬼道,“你们别傻站着!都给我上!”

静默。

茜茜突然有些冷,身为女鬼,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了,她扭头,发现女鬼们不仅没有听从她的指令,反而将目光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茜茜刚要张口,穿着碎花裙的女孩第一个冲她扑了过来!

“啊!”一个女鬼浮在上空,生生扭掉了骑在南南身上的玩家的脑袋,另一个女鬼咬掉玩家的手臂,她一把提起南南往餐厅门口一扔,眼睛里流淌着血泪,“她被审判系统下了某种限制,无法杀害玩家,但我们抵抗不了太久,等她吞噬所有人和鬼的数据后,这种限制就会被打破。”阡阡捏了捏南南的脸颊,扬着下巴,露出一个怜爱的笑,“先躲起来,再等等,时间就要到了。”

“当~当……”话音刚落,许久不曾听到的钟声重新响彻大厅,茜茜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阡阡却露出喜色,“九点了!”

随着她的叫喊,原本在与茜茜缠斗的十几个女鬼抽身出来,毫不犹豫地聚成一团光,撞向了餐厅的外墙!

一刹间,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光团与墙壁相撞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缝,这道裂缝慢慢变大,光团也越来越弱,眼看就要熄灭,阡阡直起身子便要冲上去。

“阡阡!你……”

阡阡绝望地看着仅剩的几个女鬼同茜茜对峙,茜茜依旧游刃有余,一边杀,一边吞噬,随着世界裂缝变大,茜茜的脸也越来越狰狞,“你别难过,我们只是一串数据,早就该消失在世界上,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南南,谢谢你在我们苍白的仇恨数据中,添入了爱。”

“觉醒意识,学会爱,是我这串数据最大的幸运。”

说完,阡阡毫不犹豫地冲向光团,与它融为一体。

得到了新力量的光团再次变盛,裂缝终于在它的撞击下裂开半人大的口子,南南顾不上擦拭眼角涌出的泪水,一边大叫着“北北,你在哪儿?”一边朝着裂口冲过去。

“啊!”一道身影猝然拦截在门口,将南南扇了出去,南南吐出一口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茜茜的身体遍布鲜血,森然地看着他,“你来不及了,哈哈,来不及了!”

“北北那个胆小鬼不肯出来,我就勉强用你的身体吧。”

说完,她一把扼住了南南的喉咙,竟直接将南南提在了半空,南南无意识地蹬着腿,剧烈地反抗,体力却不断地流失。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越来越模糊。

北北、北北、你究竟去了哪儿……

“砰!”茜茜蓦地被摔出去,南南骤然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有种死而复生的恍惚感。

姗姗来迟的北北挡在他的面前,他的腹腔被利器剖开,肠子都流了出来,血肉模糊。

茜茜恶狠狠地盯着他手里抱着的钟表。

“我找了一上午……”北北的脸因为疼痛也有些扭曲,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没想到你把它的数据融进了我的身体。好在……”

好在他想到这一点后,直接剖开了自己的腹部,将这段数据分离出来。

“我拦不住你们两个人。”到了这一刻,茜茜反倒平静地露出笑容,“不过,我也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哥哥,你说呢?”

北北不答话,他转头对着南南,低声道,“有句话一直想告诉你。”

南南的心脏怦怦直跳,极度的紧张让他说不出话来,好在北北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他直接低下头,用力地在南南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狠狠地将南南推向了裂缝!

一瞬间,茜茜已经闪身过来,一把掐住了北北的喉咙,“我就知道哥哥还是愿意把身体给我的……不,不!你在做什么!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心血,这是你亲妹妹的心血!”

被掐住喉咙也没有反抗的北北轻轻一笑,松开手,拆毁的钟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个世界颤动起来,裂缝、天花板、墙壁、房门,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所有的事物都在消弭,所有独立的数据都在溶解,最终聚成毫无规律的光团。

“你不是我的妹妹。”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北北平静地说,“我的茜茜,和你这串伪劣的数据不一样。”

他的妹妹虽然高傲,却拥有自己的原则,北北恨自己由于对妹妹的思念,错信了这个糅合了茜茜和栋栋记忆数据的AI。

“栋栋昨天有句话说的对。”

“这个审判世界,早就该毁灭了。”

南南记忆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分崩离析的审判世界。

他在现实中醒来,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唇上的触感似乎还在,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突然,他从床上跳下来,疯了一样跑出门,往自己家赶去。

母亲的房间自她去世后便很少打开,南南四处翻着钥匙,抖抖嗖嗖地开了门,疯狂地在母亲的遗物柜里寻找。

待翻出那个电脑主机大小的奇怪机器,南南绝望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将机器连上电,小心翼翼地将它开启。

机器像信号不好的古老收音机似的,发出滋滋的声音,南南就这样蹲着听了一天的电流声,终于颓然地跪在地上。

“北北,你不是说,我找到’时光对话机‘,就会知道一切吗?”

他抬起手,捂住脸,却没有眼泪流出来,眼睛干涩得厉害。

“我想知道,你在哪儿。”

一天、两天、三天……

南南魔怔了似的守在这台机器旁边,吃饭、睡觉都不离身,来看他的阳阳忧心忡忡,想带他出去旅游散心,却被南南拒绝了。

终于打发走千叮咛万嘱咐的阳阳,南南疲惫地靠着机器坐下来,听着里面日复一日的滋滋声,静静地发呆。

突然,从机器里,发出了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南南,在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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