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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攻可比江山?上——雨节

文案:

霸道宠人狼狗攻x更霸道宠人的冰山自闭容易害羞受

争宠素来是受的事,柔柔弱弱间爆发出极强的睿智,斗妾室,战白花,辅佐相公成就大业。

叶魁是个攻,他喜欢的人,非是青梅竹马,即有三妻四妾。

但这都不是问题。

呵,装晕扮弱争宠?

你的男人,是我宠的。

他的江山,由我打下。

1、发展向单结局1v1

2、无生子崇尚科学

正经文案:

一朝中毒,一世苦缠。

终于脱离了无际的黑暗,寂静的世界复又有了声音。

叶魁调整双眼的焦距,视线里,一男子逆光而立。

杀阁主,扶少君。

他用自己十年报他十日相伴。

“只要是你想要的,牺牲我又何妨”

他武功冠绝天下,宰相唯一嫡子之位亦是众星捧月,但终逃不过内心赤诚。

一面是无双公子第一阁主,一面是表象孱弱冷淡王爷。

儒雅二哥,忠犬死士。

阴差阳错,求而不得。

“你当真不曾对我动情?”

他扯着那人的领子将人逼至墙角,看着那人因自己改变顺从之态而错愕的表情。

“江山和我,你选哪个”

他最终也只能松手,所有的力量都化为眼底最后的希翼。

那份希翼,终像堕入冰原的金乌,化作九叶,凌寒而放。

……

“我选你”

从始至终,始终是你。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因缘邂逅

主角:叶魁 ┃ 配角:邵绝,慕天翊,叶十二,叶知命 ┃ 其它:忠犬,死士,王爷,阁主

第1章:心属阁主无双

……

终于脱离了无际的黑暗。

寂静的世界重又有了声音。

叶魁调整双眼焦距,勉强辨别出远处逆光而立的男子的身形。

只是这一眼他就认定。

就是那人,伴他十日,悉心照料,寸步不离。

“无双”

他轻声唤道。

那个身影一怔,回过身来。落入叶魁眸中的男子玉冠束发,剑眉鹰目,眸光有几分凌厉,以及似是从尸首堆中爬出来的恐怖杀机。犹如嗜血的修罗。然而,在看到叶魁后,那人眸光中的杀机却渐渐淡去,变得冷漠而平和。

事后叶魁才知道,他所唤的无双,是京都赫赫有名的无双公子,玉面修罗,未来的天杀阁阁主,邵绝。

……

大安四年秋,十一月正是天寒。

阴阴下过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虽不及严冬刺骨,但也灼得人手上发冰,脚尖冷寒。

“咳咳”男人反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微微皱眉看着地上一具男尸。

这是第五场任务,与之前相同的是,每个目标身上都装了一块赤炎石。

这使得原本简单无需废男人太大神的对手,变得极其不好对付。

他压下喉中的腥甜,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直插入大脑。

恍惚间,他看到人抱臂蜷缩的身影。

呵。

那个人才不会那么脆弱。

但是下雨了,该是疼了吧。

他从地上翻身跃起,压抑着锥心蚀骨之痛,朝着远处奔袭。

十年前,他身中剧毒,得无双搭救。剧毒给他带来了绝顶内力,代价却是月月焚神之苦。

虽然痛到极致也会模糊,但次次清醒,他都深感庆幸。

因为他认识了邵绝,他的无双。

……

男人离去后。在男人身后僻静的小巷中有一人款款走出,修身如竹,双眉微蹙。

那人抬手轻点前方,便有黑影出现,处理残尸。一切都熟悉的好似做过千遍万遍。

指点完这一切后,他单手捂住左臂,身体微微僵硬起来,似乎有什么尖锐的疼痛从他的左臂炸开。

但很快他的脸上就恢复了平静。

“查出来了吗?”

“有叛徒和天杀阁的死士接头,还不知是谁”

“继续”

他看了看男人离去的方向,眸中突然有些许似乎可以算是紧张的神色浮现,这让那双深如点墨的清冷瞳孔着染些许生动气息。

“我不允许赤焰石再出现在他面前”

“是”

……

天杀阁,虽无雕梁画栋,但漆黑如墨的理石筑高,也极尽威严。

这是当世在江湖上极富盛名的组织之一,营赏银任务。

买物买命,只看赏银。

“阁主在哪?”慵懒而惑人的男声带着几分不经意,但若细看,便可从他步如流风间看出他的紧张与急迫。

亭台楼阁间,引见一人如风般穿过长廊,背光处的暗红色亭柱与人一身赤色长衣相呼应。

来人宽肩窄腰,一张赤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空留一双丰润性感的红唇,此时微微抿起,到有几分不悦意味。

人方才狼狈已丝毫不见,若非胸前一滴鲜血,无人可辨出此时这位稍显妖态的男人是方才的冷面修罗。

他本是富贵公子,如今竟越来越像他。

“回大人的话,阁主在邢堂”

又是邢堂。叶魁蹙了眉头,五指微曲,然后放松下来摆了摆,让那侍童退下。

刑堂阴寒,又是秋雨刚过,人留有暗伤的骨头岂不寸寸都疼?

“搬几个火盆下去”

他朝侍童行远的背影吩咐。

侍童无需思索便站住回身,恭敬应是,退了两步转过去小跑着办事。

“你们,去帮他”

侍童是不可下刑房的,叶魁吩咐,却见暗处身影皆没有反应,反手便是一道十成的劲气。

粗壮树枝应声折断,连带一片碧云夹着黑影坠向地面。

发出一道劲气过后他的面色瞬间苍白三分,但由于面具遮挡并未显现。

“好一群忠心的狗,死狗可还能伺候主人?”

从树杈掉落的一人翻身而跪,在地上重重叩头,闪身随着侍童去了。

邵绝的杀卫,向来只听邵绝吩咐,叶魁不会迁怒。

他此时愤怒的是不知谁又惹得邵绝不快,能让他亲自去刑堂走一遍。

刑堂对于邵绝来说,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地方。他在未荣登阁主之前,没少去受罪。

引着搬着火盆回来的杀卫的侍童眼观鼻鼻观心紧张的站在后面,待脚步声远了才敢稍稍抬起些视线着看着叶魁离去的背影,方才叶魁衣衫下一瞬间绷紧的肌肉没有逃过侍童的眼睛。

有谁知道,那妖而不娆,有力的身形,是绝世的罂粟,死亡的代言呢?

恐怕除了少有的天杀阁内阁中人外,就只有死人知道了。

不知道他的面具下,是不是森然如修罗般可怖。

叶魁推开邢堂的大门,还未下楼,就听见邵绝罕有的咆哮声:“我让你去找人,就是抓也得给我抓回来!”

叶魁心中一沉,眼中薄怒稍褪,又染上另一份不算明亮的阴霾。心口发闷,像是有阴雨压在心头。原本将散的疼痛竟又溢出,平添些许烦躁。

邵绝做出此举只可能是为了江珊。邵绝不在意任何人,包括他叶魁,但却对江珊情有独钟一往情深。

那江珊也不知有何魔力,虽说她与邵绝青梅竹马,可自己说什么也陪伴了邵绝十年,十年之情,在邵绝眼中却依旧是上司和下属,该有的情深几何,丝毫不见。

只是邵绝不会罚他,不会朝他发怒,以他的实力做不出错事,所以邵绝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展现出他的与众不同。

而且只要江珊在,邵绝的眼中就没有他叶魁。就像没有一个暗中保护的死士一样。

他细想江珊模样,便是一声冷笑,也亏得邵绝愿意护她,否则,他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

若非不愿强迫邵绝,他早取了这女人的命去。

可他实在不想看到邵绝皱眉,更不用说难过和痛苦,一点也不行。

“阁主,属下实在是无能为力,医君不愿露面出手,只派了医童回话,属下跟踪医童十日,还被医童唤出的江湖人士打成重伤,都没见到医君的真身……”一个不知名的杀卫跪在烫红的铁链上,说话声音虽然颤抖,却不停顿不喘气。

天杀阁的杀卫,各个都是个中好手,要不是那杀卫满面汗湿,浑身伤痕累累,他那褪衣受刑的上半身,精壮而不过分的肌肉紧绷,青筋毕现的话,恐怕叶魁会觉得他只是跪在地板上正常回话。

那人受的苦明显不足以平息邵绝的怒火,只听得邵绝冷声“废物,留你何用”挥手一道劲气发出,直扫人面门。

杀卫不懂防备,垂直的头谦恭至极,身体颤都未颤,视死如归。

叶魁见状,心随意动,挥手发出一道劲气,阻挡住邵绝杀人的举动,稍稍勾唇三分,朝人宽慰道:“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他不要命,我还替你心疼人才,不然就我去”

这自然是场面话,邵绝叶魁彼此心里都清楚,叶魁想阻,不过就是因为临时起意,想,所以阻止了。但邵绝也没有继续为难下去。

他看向叶魁,阴冷的眸子一阵波动,最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不必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我心急了”

跪着的杀卫一动不动,像是个死人,一条命捡回来也不吭一声。

他是邵绝的人,邵绝要反应,他才会给反应。

叶魁身后的杀卫明显背后一紧,这才在主人怒火泄去后将手上叠高的三个火盆置于内室,平平铺开,归置在墙角。

隐隐的火光在竹炭里闪烁,虽不说增加了室内的光亮,但也让杀卫清楚的注意到了地上同僚的惨状。

杀卫眼观鼻鼻观心,甚至没有怜悯,只有身体肌肉潜意识张紧,脚下一动就隐匿在暗处。

“有什么任务是我九叶葵完成不了的?”叶魁一面回应邵绝,一面走上前去,那个任务失利的杀卫就跪在邵绝脚边。

他低头俯视跪在那的男人,干净的五官,剑眉星目,还算俊朗的脸,微厚的唇,有几分不可名状的性感。那眼睛干净纯澈,恭敬的下视,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就是实力似乎有点不济。杀卫出手完成任务,很少有失败的,即使是前六杀卫之后的后六位杀卫。他们都是天杀阁顶尖的存在。

但叶魁知道,这不怨杀卫。邵绝愈发喜怒无常,多半是因为江珊病重。请医君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不用说用杀卫强请。

邵绝若不是关心则乱,就是想泻火迁怒,这都不是邵绝应该做的。

他是可以让邵绝恣意妄为,但邵绝自己也得有分寸。

叶魁走了两步,便把脚踩在人有伤口的肩膀上,压着人往下,肩膀膝盖同时受压,又俱有伤势,杀卫受刑已久,都挨不住身体绷紧颤抖不止。

叶魁脚下力气渐大,人颤抖却始终没有趴下,这一玩就玩过了,耳边传来咔一声。

撑到右肩被踩脱臼,亦或是什么裂掉了?

叶魁对此不了解,但他清楚的知道脚下人究竟受了多大的磨难。

杀卫,果然是在邵绝默许下才会乖乖令他施为。

这个杀卫已经养的不错了,新旧阁主更替,正是需人之时,让邵绝白白浪费,还不如给他随便使唤。

叶魁偏脚踹了踹杀卫脸:“教你的本事,都用到熬刑上去了,有什么用?”

杀卫当然是不会回答叶魁的话的。但邵绝应该会明白他想留下人的意图。

邵绝顺着叶魁的目光看向杀卫,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叶魁见状不动声色遮住邵绝的视线,抱臂懒散而不在意的接起方才的话题问:“你到说说,什么我完成不了?”

明知故问,医童医君,除了和江珊有关,还与什么有关。

叶魁脱了外衫往邵绝肩头披,被人轻轻避过,叶魁也不恼,再一靠靠近人,胳膊揽住人肩,身体松松做了个倚靠的姿态,连带着就把衣服披到人肩头。

邵绝这次没有拒绝“江珊病重了,我是想请医君出手的……这,强求不得”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宁可得罪皇帝,不得触怒医君。

江湖多少豪杰都承蒙医君以起死回生之术相救,得罪医君,就是开罪江湖。

叶魁垂了眸子,一言不发,掩盖眼底些许狂躁。果然是江珊,那个女人。邵绝亲口承认,将他最后一丝希望都抹平。

“底下冷,上去吧”

他合掌运出内力沁入人肌骨,邵绝稍稍合眼,面容有几分放松。

就知道邵绝是怕冷的。

叶魁有些心疼,探手擦去人额上的薄汗。

寒汗湿凉。

“我还有话问他,你先上去吧”

叶魁知道邵绝的坚持,人公事公办一向认真异常。

“尽快”

叶魁斜睨地上跪着的杀卫。

这样看上去就不简单了,邵绝竟然不想让他听?

他笑了笑,没理由不给邵绝保有自己小秘密的权利。

“若天黑之前还不上来,我会下来找你”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好”

第2章:设计激怒争宠

曲径通幽处,竹林掩蔽间,玲珑香榭。

女子斜倚窗栏,眉间一点朱砂绝丽,端的是倾国柔婉之态。

侍婢粘粉轻扑,那一张原本稍有红润的脸就着染一分苍白,人托扶着床板支起身子。神情倦懒,眸中却一片清明算计。

“试探了这么久,还不信吗?”檀口轻起,春山愁锁。

“主要是无一人生还”

女子轻轻似是叹息,旋即嘴角微微勾起:“不怕,由他们去吧,总会泄露的。焚神出世,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得再慢一点。可惜若非那个人,就凭他宰相公子却是天杀之人这一点,就足够他万劫不复了”女子微微皱眉,有几分不解:“真不知那人和他是何关系,竟处处护他。他的每一个身份都足够他死一万回,但那人有通天手段,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可暴露自己底牌,先铺垫为上”

“小姐圣明,只是……”

“他一个男人,只当我恨邵绝,想不到我头上。但他确实敏锐了些,不碍事,去办吧”

“阁主呢?”

“在刑房”

“甚好,我们也去吧”

……

出了刑堂,已见薄薄暮色,天际微微泛起赤橙之色。

叶魁寻了栏杆倚靠着坐在长廊之上,单腿微收就蹬上坐着的栏杆。

薄暮最是美丽。

十年前他身中剧毒惨失五感,逐渐恢复的时候,是无双悉心照料于身侧。

每每阴雨日落,便是他觅食归来之时。

感觉恢复后,天阴日寒,肩头总会感到细绒加深,伸手就可以揽人入怀。

短短十天,倒像是细水长流的一生,定了他的心属。

叶魁看了看刑堂方向,邵绝仍未出来,他挥手拦住一个侍童。

“晚膳加点姜汤”

侍童恭敬福身,退下了。

叶魁闭目养神,便听得远处有脚步声渐近。

脑海中立刻刻画出女子弱柳扶风,婷婷袅袅的姿态。

呵,她怎么舍得出来,往日不是恨得邵绝疯魔?

江珊,老阁主的掌上明珠,邵绝的青梅竹马。

叶魁一向不喜的人。

江珊隔老远就注意到叶魁的身影,她神色微冷,咬牙出蚀骨恨意,旋即平稳在嘴角的一抹笑里。

她一直是那般纯真,似乎只是沿廊闲逛,不见邵绝,不见叶魁,不见这些杀父仇人,就过得自然而恬静。

邵绝最吃这一口,尤其是远远看见她的笑意盛开在眉角眼稍,而在对视时瞬间消失的时候。

江珊可以清楚的看到邵绝眼中的自责与悔恨。

事既已成,后悔无用。

可是叶魁注意到了。叶魁不比邵绝,杀阁主篡位之前多少肮脏阴暗都由他一手处理,自然不会被女子这点掩饰给瞒过去。

他方才一睁眼,就看见人绷紧的下颚双颊,虽然很快放松下来,但没有逃过叶魁的眼睛。

装笑?

可笑。

这倒比邵绝那些完全没有名分还自以为会有机会的侍妾有趣的多。

众所周知,邵绝只宠江珊一人,不收侍妾,不纳通房。但少不了帮派之间,阁内元老间,会添些人入邵绝的房中。

邵绝虽偶有迁怒,但也不会明目张胆拂人面子,一阁之主若想坐稳,难免要受些牵制,那些女子他也就留下了。

偶尔赏个视线,就会让她们沾沾自喜,自以为被看上了,但邵绝一个人也没碰过。送人的人知道邵绝邵绝不喜女色,见邵绝接受都感觉莫大荣幸,自然不敢紧逼,反而好得很。

江珊没走两步就走到叶魁身前,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薄唇微微颤抖,眼中隐约有着隐忍的恨意。

叶魁抱臂看人,好整似暇,想知道女子究竟要演什么把戏。

江珊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凉凉带着些许挑衅的开口:“在等邵绝?”

这精湛演技让叶魁都不知道人的表情是真是假。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你,你一个男人,卑微又恶心”江珊根本没有等他的回答,这根本不重要,她开口就是讽刺。

“恶心?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只有我,没有你。”

江珊说话这般直白,叶魁没有想到,他到不至于因为女子恶言而发怒。

“那又如何?”叶魁轻飘飘一句就将江珊的话堵在喉中,江珊喉头一哽,眸光更是阴狠,却说不出话来。

和女人吵这些,太过无趣了。

叶魁撑着身子站起来,不想再逗留。

“如何,你永远得不到他,他永远得不到我,我恨的两个人都不得善果,不是我赢了吗?”

江珊微微扬唇嘴角带笑,直直看着叶魁。

“那最好”

叶魁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要邵绝得不到江珊就好,他什么都可以给邵绝,但邵绝得是他的。

江珊也是愚蠢,竟然用这个来威胁他。

江珊气急,面上都染上红色,连薄粉都似乎要这盖不住。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太过灼心。

可这并没有什么,她很快脸上就带了讽刺的笑意。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听说你叫人搬了火盆下去,他是怕冷吗?”

叶魁大臂肌肉瞬间绷紧,一把就掐住女人的脖颈。

“你最好别伤他”

脆弱的脖颈被掌握在手中,人的面色更加白,嘴角的笑却愈发残忍。

她的目光飘忽,就落在叶魁身后。

叶魁脸色一僵,邵绝来了。紧接着就听到女人轻声,像是妖女的赌咒。

“你们都不得好死”

“嘭”

背后骤然传来巨力,叶魁猛然一闪,立刻松了手。但还是没有完全避开,结结实实吃了半掌,再加上之前任务的伤势,他只觉得足下有些不稳。

“叶魁!”

是邵绝。

叶魁压下喉间的腥甜,看着来人。俊朗的眉目薄怒微寒,第一时间就把女子护在怀中仔细查探。

江珊半是倚靠在邵绝怀里,只静静呆了几秒,就一把把邵绝推开。

邵绝却紧紧抓着人又禁锢在怀中。

“你在做什么?”

叶魁不答。邵绝皱眉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他做的事情就是掐死江珊,不适合直白的告诉邵绝。

他真是看轻了女人,竟然设计激怒于他。

叶魁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江珊似乎有些害怕,往邵绝怀里躲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要远离邵绝。

但邵绝怎么会让她如愿,反倒禁锢的更加厉害,眼中也更加阴沉,原本对叶魁的丝毫不满几乎凝聚成蓬勃怒气。

这个女人,有几分本事。

“叶魁,我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邵绝突然开口,声音冷戾。

叶魁心口一滞。他都会质问自己了?

“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若记不住自己的身份,你大可以离开。十年尝恩,足够了。”

叶魁去看邵绝的表情,确认邵绝眼中并无多余情愫。

这是个不好征服的人,叶魁一直知道。

可足够?他尝这十年,可不仅仅是报恩,还想抱人。

江珊不是演戏吗?

呵。

叶魁合眼,一时间竟有些苍然。肌肉微微绷紧,脸部表情也无法控制。

“怎么才算记住身份?”

他问。

然后敛衣单膝跪于人前。

“主上,这样算吗?”

因为轻微的情绪波动而带起的哽咽,使得原本比寻常男人高一分的清亮音线变得有些沙哑,主上二字含在嘴中,一时间竟有了些许调情意味。

叶魁抬眼看人,眼中却不带半分戏谑,那种阴沉的认真,和隐隐的悲痛,耻辱感,绷紧的肌肉连一向肌肉控制力极强的叶魁都无法稳住,隐隐有发抖的迹象。

是极怒还是极悲,还是极尽屈辱随时要弹身而起却努力压制。

天杀阁,除了长老,其余人都是阁主下属,叫一声主上是常规。

但这是叶魁第一次叫。

“叶魁”

邵绝潜意识脱口而出,对他的举动显然有些震惊,第一时间就想让他停下站起来。

但他忍住了,没有说出“起来”那两个字。

邵绝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一阁之主,阁中尽是下属,为何这个人不同?

这并不正常。

他极力稳住心神,但是颤抖了一瞬间的眼神还是落入了在场二人的眼中。

叶魁原本愤怒暴躁的情绪被人的小眼神瞬间安抚下来。

邵绝心软了?

十年了,他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邵绝并没有把他当下属,所以才会有这种举动。不是下属,那就是平等的,只要是平等的,在一起还远吗?

可邵绝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心里想法呢。

江珊却感到极大的危机。

女人的敏感让她比在场的两个人感受都更为深刻。

这两个人……

“阁主,河东洛家来人”突有黑影出现,微微一避避开叶魁正面,跪于邵绝身前。

邵绝面色明显一变,似乎是有重要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

叶魁侧目,但黑影明显不会多说。

“走,去正殿”

邵绝挽着江珊,江珊却脱手挣脱。

“我一个前阁主小姐,听你们议事,长老不扒了我的皮?”

“他们谁敢?”

“我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江珊嘲讽一笑,扭头便走,花钿细坠轻摇,人娇小腰细走起来也带些摇摆的羸弱,一旁丫鬟紧随其后。

邵绝顿了顿,面上却不是不悦,而是沉痛。他伸了伸手,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动作。良久沉默,他才转了视线,叶魁知道人的目光看了过来,但邵绝却并未和他说话,只是吩咐。

“十,十一你们送江珊小姐回去”

“是”

“走,去前殿”

邵绝甚至没有让叶魁起来。

愤怒,却无法爆发,他太久没有这样的感情了?

若换作旁人,他早就一手击毙了,为何是叶魁?

叶魁惯是顽劣。

你若再是伤害江珊,就滚出天杀阁。

这句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邵绝紧紧的攥紧了拳头。

怎么回事?

他怕人真的走不成?

心思烦乱,他只管离开,不再做他想。

叶魁听见邵绝吩咐,和暗处两人的应答。

一下出动两个杀卫,邵绝在防他?

可真是了解他,不过有人跟着他就不去了吗?

敢算计他,还想伤害他的人?

人是他宠的,天杀阁也是他打下来的,女子心机,未免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今天就得告诉她,让她明白。

他不是需要争宠的人,他是宠人的人,他的男人是他宠的。

叶魁拂了拂下摆就从地上站起来,端的是一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这一跪影响。

单膝向爱人下跪,在他看来同示爱没什么两样,这是他的心意,但被江珊逼出来,那就是江珊的不对了。

最近江珊动作比较多,以往都是把自己关在屋内,也不知她是找到了什么契机,可以私底下操作。

她还真以为他感觉不出来吗?

女子之流毕竟是女子,算得再过于精细也容易在面上出现纰漏。

是时候培养几个手下,去看看他们到底想翻出什么浪来了。

“你,让阁主把姜汤先喝了”

叶魁随手指了暗处一个杀卫。

“不去的话我不介意让阁主损失一个人手”

叶魁微微拧眉。

这些人一点都不好用,只有关系到邵绝的切身利益才会懂事。

待暗处一个人影离去,叶魁也沿着江珊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

邵绝到不担心叶魁找江珊麻烦,他知道叶魁性子,根本不屑于找江珊麻烦。

但是他不知道,江珊说了对自己不利的话,已经触怒了叶魁。

他坐在主坐上,下方是河东洛家之人。

“阁主”

人抱拳深深一躬上身与地面平齐。

邵绝象征性拱了拱手还了半礼,抬臂展手示意人落座。

河东洛家来人是他们三代的长子,已过半百,正是壮年,估计不出三年就可接替家主之位。江湖人士讲究强者为尊,并不会等上一代过世,而是在有更强者出现时就让位退居幕后。河东洛家家中并无太多牵扯,从长子接下去各大势力商谈要事的安排就可以看出,老家主已经在铺路了。

洛向天做事一向单刀直入,邵绝很是欣赏,人一礼行完,还没坐好,便开口道“移……”

“阁主”

忽有人打断谈话,邵绝面色一寒,便见人跪下捧上一碗姜汤。

他不喜欢姜汤,但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九叶葵大人让属下送来”

邵绝刚要翻手给人一掌,却半路停下,面色阴沉的断气那碗姜汤,一饮而尽。

他知道叶魁今日受了委屈,叶魁一向直来直往,绝不会恶意伤害江珊。

权当安抚。

“自己下去领罚”

他挥手示意杀卫退下,停顿一下又吩咐到:“禁止叶魁靠近宁安居,让江珊好好养病”

这算是囚禁了。

江珊只要不惹叶魁,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叶魁还有用。

对,是叶魁还有用。

******

小剧场:

叶魁:嗯我非常有、用。

叶魁:求试用

第3章:他也是我宠的

江珊自长廊绕道而出,青葱十只握的骨节发白。

疾走之快,恨不得立刻回到院中。

大仇不得报,如今邵绝对上叶魁,竟已会心软。

邵绝心中怎么能有叶魁,那可是个男人!

他明明一向只在自己身后打转啊。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强到她需要依附,需要争宠的时候。

真是可笑啊,她的父亲都没有了。

长廊深深,走出便是晴天,青松翠柏如今色泽已变得浓厚,极深的绿映在一片苍然秋色间,领她觉得灼眼。

她深吸一口气,放慢了步子,身后丫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撞到了她的背上。

江珊回首就是一个巴掌,小丫头不防被打的跪坐在地,捂着脸很快跪好,瞬间红了眼眶。

江珊指尖微颤,却正好看见小丫头身后抱臂而立的身影,她忍了忍,收回那份怜惜,一句话也没有说。

“呵,蛇蝎美人”

叶魁一路行来,已经想明白了邵绝对他的态度。邵绝把他当下属兄弟朋友,但是却比那个身份更亲密,他是邵绝的一把刀,也是随时陪伴他的人。邵绝已经习惯了他,不能失去他,这就是他想达到的目的。

不能失去的话,一但有失去的迹象,就会激发出爱,当然也有可能是,成长与脱离。

叶魁本一直明白,但是真正碰见邵绝维护江珊而不理会自己之时,难免失了智。

被江珊这么玩了一套,差点让邵绝和他关系分崩离析,他说什么也得还回来。

江珊,真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吗?

他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人一巴掌扇在下人脸上的动作。

为小事迁怒近侍,江珊也不是什么面面具到极有城府的人。

不过扇一个下人,叶魁也觉得没什么。他打小就是宰相嫡出公子,高低贵贱分的清清楚楚,怜惜下人,那是他二哥才会做的事情。

他走了两步走到人近前,挑了眉用极富侵略性的端详人的面容。

苍白羸弱,眉间一点朱砂,使得人美的惊心动魄。

女子的柔婉尽数体现在这张脸上,也难怪邵绝会为止倾倒。这样的女人,会激发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青梅竹马多年,邵绝绷不住也是正常。不过这张脸还真是令人嫌恶,让他想羞辱。

叶魁是个男人,不是个柔弱的男人,也不是个温柔的男人,他有血性有欲望,他不对江珊动手动脚,只是因为,这样羞辱她,叶魁自己也觉得脏。

可光这么邪性的打量人一遍,也足够人寒意自脚底向上升起了。

暗处两个杀卫已经隐隐有了动作,叶魁知道,只要他手上一有动作,那两个人就会立刻出手,以命护人。

不过叶魁也只是看看。

“恶心”

江珊轻声说,眼眶微微泛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叶魁却能清楚看到人嘴角的冷嘲。隐隐的,张扬的。

在杀卫面前装柔弱可怜,却勾着嘴角挑衅他。是想激怒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印记,好让邵绝恶心他吗?真是好算计。

若这表情不是对着他,那倒还真对他胃口。

叶魁看着江珊,江珊却似乎是不在意他的视线,正色开口了:“邵绝是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的”

虽然如今大安皇朝开明,甚至可以豢养男侍,但是都只是作为朝堂工具来使用的。剩下的富商阶级,也是豢养人做玩物,根本谈不上感情。

邵绝不喜寻欢,不纳姬妾,收一个男侍,更是天方夜谭,叶魁绝没有机会。江珊是这么想的。

叶魁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揣摩人心的敏锐犹如天生,他抿了抿唇,勾出一抹惑人的笑来:“丫头。”

听着人的低声轻唤,江珊只觉耳根酥麻,寒意由四肢百骸扩散开来,慢慢演发出灼热。

这是极度的恐惧。

她敢肯定叶魁并不想对她做什么,可叶魁的这种轻佻举动,和他心里的打算,相互掩饰,让她无法看清人的想法。

叶魁一向是有勇无谋手腕凌厉,可这两次接触,她才隐隐发现。人所谓的敏锐,很可能不是一个绝顶强者趋利避害的本能,而是这个人本身就是有心的。

“你在怕什么?他若不会喜欢上我,你在怕什么。”

叶魁不知道江珊发现了什么,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和他强调邵绝不会喜欢他。

可他抓住了这一点,就不会放过,重复两遍的话放的轻柔动人,似是在劝人入梦。

事实上江珊也只是为了激怒他,但是听到他这么一问,江珊突然慌了。

是,害怕。

江珊只有一个筹码,那就是邵绝的爱,而一向一提到她就惨忍果决的邵绝,轻易放过了眼前这个人。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只不过是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罢了”

江珊倏尔一笑,正了神色,驱逐了那点惊惶,让人觉得他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个恶心的玩意儿……呃”

江珊话到一半,还不待她说出更加讽刺的话,就被人一把扼住了咽喉。

叶魁只是随便玩玩,根本不在意江珊会不会被他故作轻佻的行为激怒影响,但之后江珊讽刺邵绝的话瞬间激怒了他。

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竟然敢这么说邵绝,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了这么久。

杀卫发现不对的时候,江珊的脖颈已经被叶魁掐在手里,两个杀卫骤然发力,他们没想到叶魁竟然突然发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就是“嘭嘭”两声,江珊只觉得脖颈剧痛,几乎要被人掐断,脸上也一片赤红,眼前花了一片。

叶魁就那么提着江珊,反手将两个杀卫打了出去,声音平稳,不带气喘,却威严而令人寒栗:“再乱动就三个一起死”

杀卫各个都是个中好手,围攻叶魁叶魁肯定得废不少力气,但是带上江珊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指责是保护,而想在叶魁面前护住一个拖油瓶,简直是天方夜谭。

杀卫擅长的守护和以命搏命,在叶魁看来也就是硬对两掌击杀目标的事。

一力降十会。

杀卫被他的话震了一下,但明显没有罢休的意思,叶魁转了个话头道:

“你们安分些,我不忍心伤邵绝的心”

果真,三个一起死,在杀卫眼中并不重要。他们职责是守护,就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死在受伤的主子前面。

可当叶魁说出这么一句话后,杀十杀十一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地上爬起来跪正了。

叶魁松了松手,江珊已经完全说不出话,甚至因为缺氧而开始恍惚。

“你们……”

她哑着声音指地上的杀十杀十一,可这已经不是他们天杀阁的老人了。

这是新一批的杀卫,他们的眼睛里只有邵绝,最多加上一个,天天晃在邵绝面前在他们眼中颇具氵壬威的叶魁。

而有叶魁也只是因为,叶魁从来和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护主。

“你们真当他是半个主人了吗?”江珊面色发白,对杀卫的举动感到惊惶。把叶魁当主人,这就意味着……她真的会失去一切。

杀卫当然不会回话,他们只回主人的话。

“呵”

叶魁冷冷笑出声来,也不再和人演什么邪恶把戏。

“你所谓的依仗是什么?”

“嗯……我想想,邵绝?”

“有他在我不敢杀你吗?”

江珊面色愈发白,甚至带些方才缺氧而来的青色,似有似无,总之凄然到极点。

三个连续的疑问让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邵绝此时心中并没有叶魁,即使有了一些,邵绝自己也并未察觉,她一定要尽快斩断这个联系。

她不爱邵绝,她不过想要报仇,让着两个男人都不得好死罢了。

但是邵绝加叶魁,是不可破的。

“邵绝保不住你的,所以你管好自己的嘴,你中伤我我不介意,但是不能说他,明白吗?”

杀十和杀十一动了动,其实他们根本不喜欢江珊,这人从来对主人都不敬,叶魁这一席话,当真说到了他们心里,让他们一贯没有感情的眼中都泛起涟漪。不自觉的就跪正了点。

叶魁察觉到只觉得好笑,但是不忘了打击江珊。

“你看他们。”

杀十和杀十一皮上一紧。

“他们不是我的人,也不听我的话。”

叶魁收起笑容,绕着江珊走了两步,附耳轻声。

“不过是你们都搞错了,我,不是那个争宠的人,甚至邵绝也是我宠的”

“你真以为我和我父亲那些姬妾一样吗,像你们这些女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动动脑子害害人就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美丽又骄傲吗?”

叶魁直起身体,笑得邪性,一双眼睛深如点墨。

“我告诉你,邵绝的天杀阁是我打下来的,你的父亲是我杀的,我跪只是因为我宠他?”

“江珊,你所和我争的,除了他这个人,不过都是我送给他的礼物罢了”

“而他”

“终究是我的”

第4章:阁主闹别扭了

斜阳西沉,叶魁才放过了被打击的站立不稳的江珊。他根本不屑于和这女人多说什么,但是他希望这女人能管住自己的嘴,一切为了邵绝。

“送她回去吧”

他看着夕阳,依稀想起山洞间男人执起他的手细细写下的故事。

……

那是他恢复感觉的第一天,他渴望碰触与交流,男人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手心,耐心而认真的,时光正好,搅起些许旖旎。

“传说后羿射日之时,有一日落而不亡,奔行千里,坠入冰原。他本是金乌,却爱上冰原,冰火之恋,非消及灭。终于临死,才到了心属之地。金乌九翎,死后化为九叶葵,葵生九叶,性阳,却只因极寒盛开”

“你打小就听这种故事?”

“我只听过这一个故事”

“不如我给你讲吧”

他握着人冰凉的指头,带着笑意开口。

“从前有座山,山中有个洞”

人的指头不安分的动了动,似乎是想要问他下文。

“洞里的我,喜欢你”

……

“哎!无双,无双你别生气啊,你出来啊,我感觉不到你了”

“无双?”

“我错了无双!”

“无双!”

……

叶魁骤然笑起来,唇边的满足掩盖不住。可他心绪一动,那原本受伤,挨掌,又和人对了两掌造成的内伤,就一下子显露出来。

叶魁觉得胸腹一痛,就有热流带着血腥气直冲向喉管,他本想压下,但心思一动,就吐在了树边。

唇角沾染斑斑血迹,却丝毫不显狼狈,那性感的双唇愈发诱人。

争宠啊?他也会。

叶魁根本不管自己刚刚是怎么霸气潇洒的对付邵绝的青梅竹马的,大大方方的就叫了一个侍童去取药。

他的神情极度痛苦,虽然被面具遮挡,但唇角的血,和眼中的涣散,以及吩咐的声音,都显示出他受伤之严重。

“快点”

他吐出些气,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普通内伤药”

待小童一走,他就大大方方的在那摊血旁边一躺,靠着旁边的一颗树。

若无意外,邵绝可能会得知他取药的事情,若是有自己的丫头就好了,可以专门撞到他面前。

叶魁虽然希望没意外,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么没有意外。

他迷迷糊糊睡着间,就落入一个温暖的臂弯,等到睁眼时,已经到了邵绝的床上。

青灰色的帷幕,让他丝毫不怀疑,这个地方,就是他日日都想爬的,邵绝的床。

他太熟悉了。

“你醒了”

他一睁眼,就有丫头跑出去,紧接着便进来一人,约约的烛光下,人一脸阴沉,似乎有些薄怒。

“受伤了为什么不先去医殿?”

“姜汤喝了吗?阴雨天寒,你又在刑堂呆那么久,再多喝一盅”

邵绝微微抿唇,那点薄怒似乎散去了些许,叶魁伸臂拉人,人竟然就顺着力度坐在了他的旁边。

很好,虽然不能抱美人,但是被美人抱了,虽然不能让美人靠着自己,但是现在靠在美人怀里也很好。

可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邵绝自然迁就他,因为邵绝想明白了,邵绝心疼了,自责了。

邵绝知道了自己是担心他的身体受寒才一刻不停的赶去刑堂,自责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猛出一掌。

叶魁怎么忍心让人心疼。

他本想拍拍人脑袋,但是邵绝对这种动作很抵触,换一种动作邵绝接受力度更大。

于是他在人胸口蹭了蹭。

“别担心”

邵绝展臂护住扭动着的人。叶魁伸手一拉,就让人将手自然环在自己腰间。

俱是男人,皆没有防备,习惯了,他们往往会忽视他们究竟有多亲密。

只要叶魁不做出太过强势动作,邵绝便不会察觉。

“你抱我回来的?”

叶魁抬眸看人,人一脸沉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叶魁明显感觉邵绝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的不自然。

“七做的”

叶魁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七?”

在天杀阁呆久了,叶魁已经无法安然入睡了,若不是熟悉的人,他怎么会在察觉到被人抱住却不惊醒,反而睡得更沉。邵绝这话说的,未免也太假了些。

叶魁话音未落,便有一袭黑影垂首落地,恭恭敬敬。

“杀七逾越,请主上责罚”

漆黑如墨的一装,恭顺的动作。

这杀卫还真是忠心,这是在给邵绝圆谎吗?

可是有什么逾越的呢,毕竟他又不是杀卫的主人,抱一抱受伤同僚根本没什么逾越的。

不过除了逾越主人以外,还有一点……除非他是杀卫主人的人。

光这一想叶魁就不自觉加深了笑。

“有劳”叶魁微微颔首说,笑意就挂在眉梢。

这人这么会说话,罚什么,该赏。

邵绝看了看叶魁的脸,突然就不满了,声音冷淡:“自己下去领罚”

邵绝这是,被人抢了功劳生气了?还不是他自己死不承认的。

叶魁只觉得好笑,就顺着人的话头激人。

“罚什么,他帮了我,该赏。”

“罚!”

杀七叩首到地,起身退出去。

“不要动不动迁怒,让他给我拿药”

叶魁不再逗人,温柔的劝抚道。

他可不想让这么一个会说话的人白受无妄之灾。

邵绝听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也不记得要罚人,改口命令到:“拿药去”

原本已经离开的人不多时就捧着药跪在了邵绝身前。

叶魁端过药碗一饮而尽,狠狠皱了一把眉头。

“苦?”邵绝注意到人的样子关切到。

“你说呢?”

那关切的眼神瞬间消失:“姜汤也很难喝”。

噗,邵绝这是,记恨上了?

真是可爱。

“下次给你准备蜜饯就是了。”叶魁哄人。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山洞中喝到苦药时,都会撒泼讨吻,邵绝挨不住他央求,便回回都同意,他大胆想凑近点,但还是偃旗息鼓了。

已是十年过去,过了小孩玩闹的年纪,邵绝也明白了内幕,很难捉弄。

叶魁觉得有些可惜。

温水煮青蛙,就算开了大火,煮不透,到嘴的青蛙还是会跑的。

这样不好。

不过话说回来,争宠好像真的还挺管用的。

……

竹林掩蔽处,屋内隐隐有烛光。

“邵绝为什么没有来?”

“有杀卫传话,说阁主让小姐在房内好好养病”

“养病?”

这算是变相的软禁了吧,邵绝是真的……心中有叶魁了?看来要早点做安排了。不能被动,要抓紧时间先留住邵绝的心。

“叫医师来给我看看”

“是”

“外面那件事如何了”

“宫里已下了帖子,确实是要开始选秀了,只等官员回帖。右相府适龄之人只有三位公子,只有九叶大人是嫡出”

“呵,他不是嚣张?选秀足够拖他一回了。你找个旧部的人把相府另外两少爷处理一下,能让他上最好。相府有自己的底子,一击即退,可不成,不可强干。”

“是”

“后院的妾侍们怎么样了?”

“她们自己乱的很,不过都知道小姐才是最受宠的”

“去传,就说邵绝养了个戴面具的美侍,才没空理会他们”

“是”

重重阻碍,足够拖着叶魁无法和邵绝更进一步了。她需要费点神把邵绝困紧,再行离间。

不是不在乎争宠吗?十八般武艺都见识过了再说。他还真能把那些女人都掐死吗。

……

******

小剧场:

别说,叶魁还真能。

不过叶魁现在不知道,他满脑子十八禁。

“药苦,想亲亲”

“姜汤也难喝”

“那正好接个吻,床和接吻更配哦”

第5章:选秀之命难为

庭园深深孤植一株银杏,树冠犹如巨伞遮天蔽日,如今全点金黄,偶有两片坠落于脚尖。

“清理干净些”

说话之人声音如清风疏朗温润透彻,一身月白长衣衣袂飘然。

“少爷,秋风寒”

丫头夹了长衣点着脚尖往男人身上搭,被男人温和接下。

“你的衣裳也有些薄了,秋雨刚过,该添厚了”

“少爷可真会疼人”

丫头巧笑,就看着院中属下的黑影忙碌,她早已习惯了府上有黑影来往,昨日夜府上闯入两个刺客,一位奔袭入大公子房中不敌逃掉了,一入了二公子房中被几名死士就地斩杀。她真不知道二公子这么好的人,为何会被恶人盯上。

黑衣人拿了药水消了地上凝固的血迹,用粗布沾湿擦干,补以几片银杏落叶在濡湿处。一时庭园秋衣盎然,不带半点昨日杀机。

“谁的人?”

黑衣人正要隐退,便听得主子问话,恭恭敬敬跪地道。

“察其身手,当是天杀杀卫”

“你同天杀杀卫交过手?”

“不曾”

“那为何这般说”

“我们的人不可能伤害主子,剩下的有此等身手的,天杀杀卫和皇宫暗卫最有可能”

叶知命心口一滞,柳眉微蹙。

皇宫暗卫,怕就怕是皇宫暗卫,若是杀卫,不该对兄长动手,更何况自己一向隐蔽,不会暴露身份。

陛下此次安排选秀,明显就是冲着诸位臣子而来,首当其冲,就是他们右相府。

凡六品以上官员皆得送家中适龄男女入宫选秀,至少一名,除非有疾病伤亡,否则按欺君之罪诛族。

三品以上官员秀人至少入选一位,否则换人或由嬷嬷教导规矩直到入选。

应该是朝堂有异,陛下希望赏赐秀侍来平权。

……

叶魁刚入宰相府就得知这一消息,选秀。

一路老管家福伯跟在他身后一问一答。

他大概明白了。

此次选秀在叶家,适龄只有三人。继承人长子叶陆川,次子叶知命,和嫡子三子叶魁。

叶陆川为现叶家主母所出,叶家重视身位,由于主母是侧扶正,而不是严格嫁入的正夫人,所以只能算半个主母,长子也只是半个嫡子。

叶知命是青楼雅女支赎身纳妾后所出,因知书达理通晓天命,略通医术妙手回春而被叶儒重视。但即使有京城三大公子之一的美称,也掩盖不了他母亲卑贱的出生,在叶家这样的大家中的影响。

而叶魁,则是已故正夫人的唯一孩子,叶家唯一嫡子。其身份地位及受宠程度,不言而喻。

慕国选秀除了开朝一大选,选妃侍,期间三年一小选,补充妃侍外,还有一场中型选秀,举行于各皇子大都成人封王之后,选择王妃王侍。

其目的是明目张胆的让各王拉帮结派,再加上各王的手段,从而择优择选太子。

慕国太子不立长立贤,不立嫡立德,而且慕国从无篡位之说。

慕国重孝,弑亲灭祖者视为大不孝,凡人者,无不唾弃之,杀之。

据说曾有一位慕国皇子杀了皇帝假传圣旨即位,引得慕国子民暴动,群臣化身为武将逼宫,将之乱剑砍死……

不过,那也只是吓唬不孝顺的孩子的据说。叶魁认为,事实上是臣子狼子野心,借由篡位,另扶傀儡,甚至干脆让子嗣改姓而继。

不过这也就使得很多想要篡位之人,都得掂量一下,给了别人这个理由自己坐不坐得稳。

这件事在慕国朝史上并无记载,而是由百姓代代野传。

叶魁知道,皇帝如此明目张胆的纵容拉帮结派,除了考验各王爷外,还有另外一层用意,明枪易控,暗箭难防。

让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明面上控制着。既锻炼了皇子王爷,又控制不让个人权势过大威胁帝位。

“可有人选?”

叶魁穿过前院,向左院一路而行。

他最近由于任务常碰到赤炎石,体内毒素已十分不稳,叶魁没有自信迎接提前到来的剧痛,尤其是随着次数累积疼痛愈发强烈之时,他甚至已经完全无法保证神志清明。

二哥医术精绝,他必须找二哥问问,顺便与父兄聚餐。

相府规矩严苛,他虽是最受宠的嫡子,也不可次次犯戒不归。

福伯常随老爷身侧,悉知一些事物。事实上此次就是老爷命他在门口候着。

老爷意思明显是让小少爷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拿捏一下决定。

大少爷要承业,二少爷生母正是病重,老爷重情,怕人因此忧急而亡,小少爷又是唯一嫡出血脉,不宜参选,否则相府会断了承传。这等大事,必须全家商议。

“等少爷您回来呢”福伯答。

叶魁微微皱眉,这的确是件麻烦事。

三姨娘重病在身,父亲曾许诺三姨娘,定会好好照顾二哥,二哥性子温沉如水,像极三姨娘,若入王府,定会受主母欺辱。三姨娘若知此事,肯定也是为父亲着想,舍己为君,可经受这打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大哥又要继承家主之位。如今看来都不合适。

不过仔细一想,就知道,结果必然还是二哥去。

毕竟嫡子和算半个嫡子的继承人,不能参加选秀断了传承,这会使相府为人所议论。

父亲再是重情,也首先是一家之主。

三姨娘……勉力生下二哥已是不易,而三姨娘和二哥,从来都是最疼他的人,将他视为己出。虽其他侍妾也争相宠他,知道相府嫡庶严格,自己的孩子永远不可能出头,但这也只是明面上,想要他命的人,不在少数。

唯有二哥……替他抗家法,还被三姨娘责骂,让他忍着让着。二哥也只是时常笑着道:“替魁儿罚抄的书已经给他了,娘缝的新衣也带去了”

而且,若不是二哥让三姨娘在衣服中添加药草经络,他可能早就毒发崩溃而亡。

此次二哥参选,他必然得帮上一帮。

相府前院前厅会客度节,后院分两隔,左院男嗣右院女眷,日常聚餐女子不得上座,所以通常办在左院前厅。

一家主母本可上桌,可如今主母是侧扶正,慕国嫡庶尊卑虽不如古时庶子为奴那般严重,但依旧严格。

叶魁到时,一家人已经坐全了。让父亲等他,照以前规矩必然得脱掉半层皮,不过多了,就习惯了。叶魁是个挨打还死不悔改的。

在天杀训练夺权那几年过于忙,他回来几乎就是放荡不羁一张臭脸。

我回来吃饭了,打吧。

打了七八次,他的父亲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坐下等他吃饭了。

叶魁懂得什么规矩可以放宽,什么不行,入了门便抬臂交手平举,一躬至平,就自己起来挨着父亲坐下。

叶儒皱了皱眉头,看了一向顽劣的小儿子一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开始正题:“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是”三人齐声。

“我已经想好了,知命去,明日递帖”

叶知命起身躬礼:“是”

“递贴我已经让夫人准备好了,知命,不要让你母亲知道”

“是”叶知命再次躬身,叶魁却注意到人平举的手有轻微颤抖。

除了叶魁,没人有胆子也没人有资格反驳叶儒的决议。

嫡庶尊卑,庶子在嫡子面前都矮一头,更何况是在一家之主面前。

“布菜吧”

食不言,一顿饭吃的沉默,饭后三人起身原地推手躬身,待叶儒离开才分分站起。

“昨日你在哪儿?”叶陆川生的浓眉大气,五官刚毅,长子如父,叶儒刚走他就问道,开口就是威严。

叶魁打小最怵大哥,因为罚是父亲说的,打通常是大哥打的。

“在外面和弟兄一起”

“弟兄弟兄,整日便搅着一个江湖梦,不学无术”叶陆川低斥。

叶魁知道叶陆川为何不高兴。家中最没用,最不能给家族带来声望的,当然不是兢兢业业打理家族产业的大哥,也不是积善行德有公子知命美誉的二哥,而是他,他空占了一个嫡子的名头,就可以无忧无虑。

如今二哥要入宫。男人为妾,在慕国虽不禁止,却是奇耻大辱。只有那些天生好看,并且家里贫苦的人才会给人为妾。或者就是不被重视的庶子用来攀附显贵拉帮结派。

男人为妾后,地位极低,可说是卑贱。

入宫封侍后,皇帝会亲眼看着他们喝下一碗毒水,从此绝代,以免对皇室造成威胁。

大家封侍也有这个惯例。

像商贾小家,没有毒水条件的,一般施以宫刑。

男子不会有子嗣,只是被用来利用。

利用美貌和新意,一旦家主没了兴趣,就会被弃之如蔽履。

利用背后的权势,一旦家主得势,一样会失宠。

为妾的男人,永远也不能奢望情感。

即使是最普通的情感。

叶魁也被爹爹教养过,倘若有朝一日纳男妾,玩死玩腻也只能当作玩物。

切莫动情!

切莫动情!

切莫动情!

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二哥,却要接受这种命运。而且,如果二哥不行,必然也是大哥,根本轮不到叶魁。大哥怒他不争也是正常。

“阿魁,你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别和他说了”

叶知命开口和事,叶陆川却淡淡抛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你已经大了,也得知道利害安危,不能只靠家里庇护,昨日家中有死士冲我和大哥下手,一人服诛一人逃亡。大哥问你在哪儿,是担心你的安危”

叶魁一怔,看了看叶陆川的背影,人一拐弯就消失在拐角。

叶陆川这个……死脾气。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暗杀?谁给他们的胆子。

“知道是哪儿的人吗?”

“不确定。”

“尸体还在吗?”

“在。”

“我去看看。”

叶知命向来对叶魁有求必应,就先一步引着叶魁往自己居处走。一路一惯温和,嘘寒问暖。

到了居处,有黑影闪身将尸体置于院中地面,叶魁上下探查,来者是死士,身份掩饰很好,自然成迷。

不过这不代表可以瞒过叶魁。

叶魁自人腮帮摩挲探查,拿叶知命平日探病压舌的木条搅出一团腥臭。

“死士通常会藏毒,此人也不是被直接斩杀的,大概是怕服诛,毒已经化了大半了。”

叶知命看向叶魁面上捎带疑惑,却没有怀疑,取了瓷盏接了那份余毒。

“你查探一下看看是不是专用的毒,大概就可以确定是哪方的人。”

虽然用处不大,很可能查探到普通毒药,但是聊胜于无。叶魁执行任务时常用此法,还真能查探出一些东西。

叶魁伸手又在人身上探查了一番,神色骤然一僵。

“别查了”

他运转内力逼出一丝毒顺着血液流在指尖,用牙咬破,滴了一滴在人胸口伤处,逼出一只指甲大小的蛊虫捏在指尖,爆成一团血液。

天杀阁的人。

天杀阁怎么敢!

叶魁深深皱眉,仔细思索。

所谓死士,都是一张无奇面孔,此人得带回去好好探查。

可惜他没有自己的人手。

究竟是天杀阁内部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作怪,还是有外部悬赏被天杀阁接下,这还不好说。

不过多半是前者,若是后者,邵绝必然会先行压下。

叶魁正是一面阴沉,突然耳边响起丫头的呼唤。

“二少爷不得了了!三姨娘晕倒了。”

叶知命面色大变,忙跟着人往外跑,疾跑时依旧不失大家之气。

叶魁沉吟,便转了方向,朝着书房走去。

……

叶知命通达天命,妙手回春。可其实不然。他对母亲的弱症无丝毫办法,也挡不住后院的纠纷。

母亲怜惜叶魁,也是因为叶魁无依无靠,难以在后院生活罢了。

多年后院纠葛,母亲忧思成疾,但可以在相府诞下后嗣,又岂是普通女流之辈,她的母亲必然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

叶知命为人把脉开了一剂药下去,人才悠悠转醒,抓着他的衣袖,倚靠在他怀里,隐忍温柔,眼角却带下泪来。

叶知命抱着人,将脸贴在人的额头上。

“母亲不必担心,我长大了,母亲要照顾好自己”

自己的孩子不能再有后嗣,得为人玩物,她怎么能放心啊!

不消一刻,就门口就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姐姐怎的病倒了?”

后院无安宁,听说三姨娘病倒了,其他姨娘又怎么会消停。

四姨娘五姨娘带了滋补身体的礼物来探望,其实却是来看笑话。

他们的孩子俱是女孩儿,如今还年幼。以前斗嘴时,她们把三姨娘惹了,那温柔女子嘴中夹枪带棒的言论她们可忘不了。

这女人可是会装得一面温柔。

如今可好了,她唯一一个孩子,就要阉了,生个男孩儿母凭子贵,不是很厉害吗,以前她可没少骑在她们头上。

她之前报复他们不是报复的很爽吗?女支子就是女支子。

“有劳姨娘前来探望,母亲需要休息,知命隔日再亲自去道谢。”

“我们也只是探望探望,不会打扰姐姐休息”

叶知命闭上眼睛,嘴角苦涩,却无法对长辈说出什么顶撞的话来。

她们要看热闹,谁又堵的住呢。

叶魁刚走到门口,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我来看三姨娘,两位姨娘若无事,便先出去吧。”

“魁儿也来了。”

“嗯,无事就去吧。”

叶魁这一句话说的轻飘飘,倒像是怕打扰了里面的人,语极委婉,却不含情面。

嫡子侍妾,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人物,相府可不会纵容这些。

叶魁不看也知道她们离开时眼中的不甘和幸灾乐祸,握着手中的信笺脸上就带了一分笑。

“姨娘醒啦?”

“哎,魁儿,过来。”

叶魁是婉儿一手带大的。婉儿是青楼女子,无姓,只有个花名。当时叶儒赎她出来之时,就说出嫁从夫。她就唤叶婉儿了。可这多不和礼数,她是个侍妾,要姓也无甚大用,所以全府就只当她叫婉儿,婉儿叫出来又太逾越,所以久而久之都称三侍妾。

婉儿婉儿,她叫了一辈子这个名字,却最终也挽留不住儿子。她知道的,这件事情上她和知命都没有选择。

叶魁过去坐在三侍妾的旁边,看着人眼角带泪微微红起的眼眶。叶知命容貌和婉儿像了七分,端的一副温润模样,秀雅俊丽。他伸手抓住三侍妾的手。

三侍妾对他犹如生母,他不会令三侍妾为难。也不会让别人看她笑话。

三侍妾真的活不了多久,这一急醒来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还是强打着精神抓着叶魁的手。

“魁儿可不能再调皮了,你二哥……以后就不能护着你了”

“阿魁,母亲他……”

到这个时候三侍妾还想着他,二哥也想拜托他照顾三侍妾。

“知命,别说了。男女有别,魁儿不宜和我再见了。”

叶魁见三侍妾,多半都是跟着叶知命,否则必然得避嫌,他已经成人了,嫡公子见父亲侍妾,自是不合礼数。

叶知命攥了攥拳头,把话咽了回去一声也没吭。

三侍妾只看着叶魁,叶魁知道人眼中的深深情谊。

他抓起人的手将信笺放在人手心。

“我是来让姨娘帮我一件事的”

三侍妾抓着信笺微怔,尽管虚弱却也无责怪,强撑着打起了一分精神。

“什么事,写信的话,你二哥字也很好看”

“姨娘帮我准备一张回帖”叶魁将信笺压在三侍妾手里,“这是二哥的帖子”

“魁儿!你说什么傻话,还不给你爹放回去。”

三侍妾脸上骤然出现一抹红润,扶着叶知命的手就剧烈咳嗽起来,叶知命拿手帕接着,赫然有一摊血。

“阿魁!”叶知命也少有的脸上出现一抹怒容,“你知不知道,选侍意味着什么,其中多少烦乱……”

“侍妾写完了就让二哥想办法给爹爹放回去,书房长桌第二个抽屉,隐蔽点,别给发现了。”

叶魁见三侍妾吐血,虽然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声侍妾喊的疏离,倒像是命令安排,直接打断了叶知命的话。

“我一向任性的,你们也别想着是为我好。”

叶魁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干脆将叶知命的帖子抢回来拆了,平铺在桌面上。自己端了墨研开。

“阿魁……”

“闭嘴”

叶魁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

他照着叶知命的帖子摹了一张换了生辰八字。便找了信笺原模原样的装好。

字迹还是由自己来,才不会牵连到侍妾,他方才竟然没想到,还想着……回帖都是由母亲亲笔写的,他想让侍妾来写。

叶魁收了收神色,将拆开的回帖随手抓起又塞回三侍妾手中。

末了还是担心,三侍妾和二哥整什么幺蛾子。

“你们若去父亲那里揭发我,少不了会让外面的人给你们盖一个挑唆嫡子的罪名”

挑唆嫡子,无血缘者杖毙,有血缘者杖五十为奴。

叶魁拿着临帖转身离开,走到院口就看见外面花园里谈笑言欢的两个侍妾。

他勾唇一笑。

而屋内的三侍妾,抓着那张拆开的回帖,抱着叶知命,坠下泪来。

末了,还是她先坚强起来。

“知命,拿烛台来”

“母亲……”

“拿烛台来”

她拈着回帖,投入了烛台的火焰中,一双眼眼眶通红,眼中却映着火光。

******

小剧场:

叶魁:我宠的人都敢欺负?姨娘你继续打侍妾们的脸,我就不打扰了

作者:等你参加选秀走着小碎步脱光量身的时候再装潇洒吧,自己媳妇都没追上呢还要去当别人男侍

叶魁:……

第6章:身中焚神其毒

一场秋雨一场寒。

雨过去两天,人也病了两天,萧条的王府里丫鬟进进出出换着热水。

“咳咳,花容,暖不起来的”

苍白清秀的少年撑着床板往起靠,一双眼眸深如寒潭,如今带着些病重的迷蒙。

他极瘦,不健康的消瘦,但掩在被褥下的小臂撑起床板时却可见流畅的曲线。

丫鬟正挑着炭火,扭头就看见人动了,忙小步跑过来压着被子把人整个抱住。

“王爷!”

“不要浪费炭火了”

“这怎么能是浪费呢!”晓是一向温婉的花容都有了脾气,“王爷何苦委屈自己!”

“宫里没人来,你拿了银裸子出去看看,拦去各大府上的人。若是二等往上的嬷嬷,便给金的”

花容咬了咬唇,眼中都要落下泪来。

俱是王子皇孙,她们王爷却平白受这多苦。本就不多的月奉白白都便宜了那些贱蹄子去!

可这又这么办呢?没有人会管他们王府的,秀侍大选,恐怕都只当她们王爷死了吧。

她必须打点好人知悉时间流程,至少要给王爷留一个位置。

这是王爷最后翻身的机会。

花容攥了攥粉拳,唇咬的泛白,从床垫底下翻出金银裸子抱着去了。

……

相府正是忙乱,丫鬟进进出出安排,一府众人除女眷和叶知命以外全到了前厅等候,宫中的二等嬷嬷,皇上显然是给了相府极大的面子,作为一品朝臣的叶儒不适合出去迎接,但也不能不给面子。

天子身侧,不可用品级来简单估量。

若不是宫中嬷嬷来了,叶魁才说出自己胆大包天换了名帖的话,他的父亲真的会因为失去直系嫡孙而打断他的腿,真的会!

叶知命被父亲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罚到祠堂跪着。

之所以是莫须有,完全是因为,不能让宫中人知道,叶魁换了名帖这一大事。

落在有心人耳中会怎么想?

小来是教子无方,大了就是别有图谋,谋何,谋圣。

叶魁不能让哥哥去,宫内牵扯过大,哥哥必然躲不开毒药绝嗣,而他不同,他身中剧毒,霸道猛烈,剧毒不消,百毒不侵。

不过是掼了个男侍的名头罢了,他叶魁还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嬷嬷带着宫娥款款而来,有隐隐香风拂面。宫娥所配香囊,各个清新淡雅,气味一致,料添一份则多,少一分又无味,便如自然花香,不经意流入鼻端。

嬷嬷客气见礼。

“大人”

叶儒侧身避过半礼,略微拱手。

“犬子便有劳嬷嬷教导”

“宰相大人哪里的话”

“小子顽劣,还请嬷嬷费心”

叶魁束手束脚的站走出来,从后方队列走到父亲身侧。

揽事儿一时爽,如今知道自己的的确确要习入宫礼节,还是有些心烦。但公然驳宫人面子,他不会去做。他纨绔归纨绔,可却并非傻子。

要说全相府最聪慧的是谁,叶儒侧眼看了一眼小儿子,直气的吹胡子瞪眼。唯一的嫡嗣,真是要断了路去。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净会闯祸,晓是他纵横官场,也万不会想到自己的小儿子,会偷换名贴。

他从小就是自有主张的桀骜性子,谁会想到他,会换掉名帖,自愿雌伏于人?

嬷嬷给叶儒使了个眼色,叶儒微微颔首,抬手一摆,嬷嬷也打了个手势,丫鬟宫娥便微微屈膝福身,尽数点着小步子后退几步,转身一个挨着一个退下,叶陆川面色不快,甚至比昨日更阴沉一番,也跟着走了。

他的大哥是真心对他。

叶魁正要跟着离开,嬷嬷却先行开口了。

“叶大人,我直说,收了您的东西,我认为让三公子去并不合适。唯一的嫡子,必然会引得旁人揣测。”

“我又何尝不知!”叶儒见嬷嬷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看了三儿子一眼,随后微微叹口气:“小儿顽劣,也罢”。他还是没有暴露这是叶魁自作主张。

“既然大人是这样考虑的,我也就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

嬷嬷只当叶儒是恨铁不成钢,而且,一个死了母亲的嫡嗣,在家族的地位,恐怕堪忧。表面的风光不过就是怕为人诟病。她见过的被宠废的小公子不知多少,那些害人的和这种手腕一比,反倒像是笑话。

可他不知,叶儒已经第一时间私下操作过要换人,但是被阻拦了。皇帝身旁的青云亲自接了相府的递帖。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果然是有安排的,否则他多年为相,岂会在此处出纰漏。

“那公子就和老嬷走吧”

“是要习礼数吗?”

“是,秀侍要提前三日接入宫中。”

“我还需安排收拾一下。”

“嗯,那就迟些,傍晚再同老嬷离开罢”

嬷嬷和颜悦色,叶儒本想斥责,见嬷嬷都不多说,也就噤了声。

宫里人出来,少不了会转一转打点一下,小儿子这一说正和了人的心意,他多说反而不好。

嬷嬷前脚一走,叶儒脸色立刻冷下来。

“不许去看叶知命”叶儒冷声。

叶魁想不到叶儒为何要揪着二哥不放,这事是他一手办的,二哥什么也没做。

“这不关二哥的事”

“嫡子本就不该与庶子庶母走近”

“那你给我找一个母亲吗?”

叶魁冷下脸来。嫡庶尊卑没有错,但是……

“爹爹,你为官论政之时,他们害死我奶娘,你发了一通脾气,她们又害过我几次,你知道吗?”

“你奶娘是风寒死的,你是嫡子,谁又敢害你?”

“我是不知道,不过许是有人给我挡下来了,但我也知不是一帆风顺。爹你扪心自问,祖母带你的时候,可是平平安安?你多少也可以察觉端倪吧,只不过因为是左院男嗣,不需太过在意,所以忽略了,我却不像你一般无心。”

“你个逆子”

叶魁结结实实挨了人一茶盏,打在胸口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里面痛。

普通的一个茶盏也能打出内伤吗?

叶魁笑了笑,没再理会人,直冲着祠堂走去。

他这回主要目的,是来向二哥了解解毒之法的。

叶儒攥了攥拳头,面色阴沉下来,细想叶魁的话,背上竟出了一身冷汗。

的确,为官之人,后院无事,难免会相信那些兄友弟恭姐妹谦让,可无事之后,是否也如同官场一般,你推波,我阻浪,阻不得,便亡。

如若这样,三子被他“精心”教养,却还歪了的脾性,也就有理由了。

“让叶知命出来罢”

事已既成,也罢,免得三子过去冲撞了祖宗排位。

叶儒毕竟还是疼爱叶魁的,怕他冲撞了祖宗影响了气运。

偏心不过如是。

叶魁行至半路,才听下人说二少爷已经被放回去了。

“二少爷那般温柔的人,从不出错,老爷为何又罚”

“多半是三少爷又干了什么”

“二少爷还真是疼三少爷,老爷也……”

“嘘,主子可不能乱议论”

……

叶魁没有细听,便中途转道,将那些议论抛在身后。

刚一进二哥院落,叶魁就看见人一袭白衣捧着一本医书坐在院落当中,丝毫没有受过罚的样子。

他看到旁边已经把茶水倒好的小丫头还喘着气,立刻明白了是人先传过话,叶知命才坐好等他的。

一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完美无瑕。

“二哥,我问你的书你找到了么”

叶魁也不和人嘘寒问暖,直问到。

在寻物论医方面,天杀没有他二哥在行。他的二哥不知是何方神圣,所得奇珍,对药草了解之广博,几乎就是看叶魁想不想要。

三侍妾原本那个身子,早就折了,若非二哥,必然挺不了这么久。

叶魁所中之毒,他探查过,举世只有一本有所记载,可能是据他所知就这一本。

别说寻,光是知道就已经废了他不少力气,所以他干脆让二哥帮忙。

“嗯”

叶知命伸了一下手,丫头便放下茶盏小跑着从屋内将书抱了出来,很厚一本书,丫头都拿两只胳膊抱着,书的封皮漆黑如墨,侧面也干净。丫头伸手把书递给叶知命,叶知命就拿着平伸到叶魁面前。

叶魁接过叶知命手中的厚书。翻开一页,纸张发黄,明显是本旧书,第一页上方两个字要传到江湖上铁定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毒典》。

这是本修过的书,足以见主人对物品的爱护。

叶魁大大方方的坐在叶知命面前翻书,叶知命坐在一旁品茗,丫头拿了叶知命放在旁侧的医书收好入房内去了。

“二哥,你不知道,我近来混迹江湖,那奇珍异物可真是层出不穷”

叶魁随口诹出些话来。他性子一相直,就算胡说八道,别人也不会当他在掩饰什么。

叶知命摇摇头只是温和的笑。

自从叶魁第一次离家出走后,他就对探求功法药毒乐此不疲起来。武功愈渐精进,也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叶儒实在关不住小儿子,见儿子生龙活虎没什么危险,也就放任自然了。

叶魁这小子狼性,叶知命取《毒典》来,也只是以为叶魁想看一些知识好出去诈乎那些江湖人士。虽说取《毒典》有些大材小用,可只要叶魁喜欢的,都是小事。

叶魁已被他们惯坏,根本不知道取毒典随便一观究竟是多大一件事情。

其实叶魁怎会不知道,不过是装的好。

叶魁随手翻两页,走马观花,叶知命瞟了一眼,也知道人对这些普通毒药没什么兴趣。

突然,叶魁指尖停住了,当他看到那一个浑圆赤红的果子的时候,他的整颗心,几乎要冲出他的嗓子,叶魁合了合眼五指微微攥紧成拳,指节泛白。

“二哥,这毒厉害”

叶知命看了一眼,瞳孔也是一阵凝缩:“焚神,你倒是好眼光,这传说中最厉害的毒药被你一眼就找到了,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对此毒稍有了解”

“焚神,服食者每月十五午时毒发一次,如置身岩浆底。”

置身岩浆底。没有过多地形容,只这五个字,就让人望而生畏。

“中毒者多精神崩溃而亡”

精神崩溃而亡……

“胡杉,把我铐住,莫要接近这个房间”

“啊!”

“哗哗哗哗哗”

叶魁永远忘不了每一次毒发后醒来,周围一片血肉成浆,凡是随侍他身边的人都讨不了好。他沐血而立,舔舐嘴角,腥甜不已,像一个魔王。

那犹如地心火的灼烧,侵蚀这他的身体的同时,也用疼痛磨灭他的意志,催伤他的心性。

而每每这时,他都会想到一双修长冰冷而有茧子的有力的手掌,或是攥着他,或是用那冰凉的指腹在他的手心书画“无双”。

若不是心里想着那个人,叶魁想也不知何时就死了。

然而每经历一次痛苦,他还是免不了多躁动一分,那痛苦痛苦到人根本无法习惯。如今,只要想起十五这日,叶魁的精神就会濒临疯狂。所以,为了发泄,九叶魁在江湖上出手狠绝,令人闻风丧胆。

他几乎已经入魔。

凡死于他手者,无一有全尸,说是残尸都很难辨别形状。

“若精神不溃,则练体增功,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的魔。

……

记载很少,寥寥三行。

“二哥,这记载真少,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厉害”叶魁,唇角微勾,似乎有几分不屑。他已经从叶知命的口中的“前些日子才对此毒有些了解”听出,叶知命可能知道更多。

不屑只是假装,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绪已经开始狂躁起来。

叶知命看了叶魁一眼,眼中有些许宠溺的无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也不责怪对方无知的自负,只解释道:“传说中的毒物,能有多少记载。据说上古有一株,被人服用,十年间那人功力大涨,十年后此人突然暴毙。因死前极为疯狂,精神几乎完全崩溃,这才被人记住此毒。”

叶魁眼皮子抽动一下,心下冷一分,看来治愈可能不大,此毒只有一次服食的不确切记录,而那人最终死亡,应当是无药可医。

“那后来呢”叶魁生了几分兴趣,将身体往椅子的靠背上一倒,捧着书搁在腿上,脚就蹬在了桌子上。

叶知命敲了敲桌子,叶魁嘿嘿笑了一下,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叶知命笑得无奈,也任人胡闹。

“后来呢?”叶魁忍不住又追问一句。

“后来就成了传说”

“……”

叶魁一时失言,他可不想成为传说。这两个字令人无力。等反应过来了,他追问道“此毒可有医治之法?”

叶知命笑了笑道:“阿魁问出这医治之物,足以震慑不少江湖人士了。”

得了。叶魁嘴角一抖,眉梢微挑。原来二哥以为他要显摆呢,那他就显摆吧,不知是否二哥能给他有利的答案。

“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

“是另一个传说”叶知命不知叶魁心中所思所想,淡然的评价。

蓦然无语。

甚至有一股无理的窒息感由心口扩散开来。

而身在其中的叶知命却全然没有察觉到叶魁的黯然,而是缓缓道“冰参,谐音‘冰身’,服食者身冷如冰,皮表丧失温度,每月一次极寒之苦。直到精神磨灭死亡”

“不增加功力?”叶魁好奇的问。

“不,只有焚神”

那服食冰参的人该有多可悲,不过想来也没有人会拿毒乱吃。

“相传有人研究出称霸天下的可能,就是服食焚神后,令另一人服食冰参,再以冰参镇焚神,方可解毒,天下无匹。但且不说冰参焚神乃传说之物,就算找到,也很难解毒”

“为什么?”

“因为冰参焚神必须两人服用才能互镇,一人服用两药会引起爆体而亡。解毒之法有三种,欢爱,饮血,练人丹。欢爱,乃下策,可互相镇压毒素,二人相处方可地久天长。但只能镇压,而且越镇压越无法摆脱,毒发频率将会日渐加快,直到精尽人亡。饮血炼人丹只能治愈焚神,若用来治愈冰参,则会使人”假融“,像冰遇火那般融化,五脏化水儿。冰参会将人改造为冰寒之体。饮血,为中策,饮血可完全镇压焚神毒,每次增加饮血量即可。上策炼人丹则由服用冰参者压缩毒,练出毒丹,其中会有内力综合。杀人掏丹服食炼化方可解毒。但没有人能保证期间两个人不会被毒发折磨致死,前功尽弃。尤其是失血抑毒体弱的冰参服食者,更容易死。再说,又有谁愿意牺牲呢?”

叶魁越听越是心烦意乱,恐惧袭脑,他烦的浓眉紧锁,根本无法排解这种不安狂躁。

叶魁是一名杀手,人封天下第一。

这辈子,叶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了这毒。说来也不是怕,就是忌惮万分,却能坦然面对。否则叶魁也不会活到如今。

失去坦然,必然得死。心性对练功重要,对抗毒亦然。

可那毒毕竟是一根刺,扎在心上,危险而令人无可奈何。

如今不能拔掉刺,要么带一生一世,要么被半路扎死,结果似乎都不很好。

“这冰参在何处可以寻到?”

叶知命蹙了眉,看着叶魁,母指掐到中指上,半天不发一言。

叶魁以为叶知命在算冰参的生长地点,却猝不及防的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扣到脉门的那一刻,叶魁才心知不好。

“我早该算到的”叶知命那张温润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也是淡淡的,可是叶魁可以感觉到自己二哥濒临崩溃的状态,原本的温润尽数收归冷淡,像是故作冷静的压抑。

二哥竟如此重视他?

“冰原国或许会有这株药更多的信息,或者说是传说,我会帮你留意。”叶知命缓缓的说。

传说么?叶魁突然不想想那么多了。再痛,大不了就是他挺着。

他握住二哥的手给予安慰,在人手背上不在意的拍了拍,却不料二哥脸色更差。

叶知命其实只是察觉叶魁有一劫,再加上叶魁的怪异举动,略有异样的脉门,从而猜测叶魁是服了这传说中的毒。

他本等着叶魁骂自己乱说,嘲笑自己算得不准,谁知却得到了叶魁的默认。

叶知命觉得自己的心纠结起来,一阵一阵的疼。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不幸。

最疼他的主母,他最疼的三弟。

他明明知道一切,却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的发生,无力回天。

“我给你备些极寒的药材,你寻个阴时出生的丫鬟,养成药人,做个通房。应该能起到一定的缓解效果”叶知命开口时,整个人莫名的安静。

叶魁心里一揪,看着二哥轻轻蹙起来的眉头,那原本狭长漾着暖暖春水的眼睛,此时有些黯然,有些复杂。

温润如叶知命。温柔,济世,体贴,淡然,大度。一切美好的词汇都会拼在这个男子身上。此时为了他,对方竟说出了那样一个对方觉得残忍肮脏至极的建议。

叶魁还记得从小叶知命就说,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好不过。

身为庶子又有个卑贱至极的娘亲的叶知命,最是疼宠女子,怜惜平民。

碰上卖身葬父的,都会接进府里,既给人葬了父亲,又给人提供一个立身之所。

而凡是有女子恳求的,叶知命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医术,时常免费为百姓出诊。

“二哥,我可是要入王府的”叶魁拒绝二哥的建议,但不得不说,有望压制焚神,他是心动的。可一想到邵绝,他就觉得自己能忍。

养个女子?还是罢了。

“那又如何,你暗着来,不管哪个王爷,只要他用你,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叶知命似乎放下了,可是叶魁知道,叶知命可以放下去帮他,但却永远也不会放过自己。

“二哥,我自己有分寸,我自己去驯养一个药人就好,或许以后还能有幸得到冰参,所以,一定不能选弱了。未必只有女子可用”

“我可以帮你去讨一个合适的人选。”叶知命闻言眼前一亮,是他过于刻板,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本是解毒,而不是做那等事情。但那深埋的痛苦纠结,还是深深的刺在叶魁的眼中。

“这事我方便……”叶魁还没说完,就听到叶知命打断他道“慕国暗卫,天杀杀卫,天弈天鬼,你能找上更好的?”

……

叶魁瞳孔一阵紧缩说不出话来。

二哥,究竟是什么人物?世间几种绝顶杀手,服从,隐忍,无情,坚毅。竟都可被二哥讨到?

他想了想,就晃了晃脑袋不再多猜。只要是他的二哥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

收拾了心情叶魁走上前去,轻轻搂住叶知命的头,让人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人的后背“哥,你猜我十年功力精进了多少”

叶知命看向叶魁,叶魁与叶知命对视,好像要用目光抹去对方眼中的神伤,笑得一片明朗。

尽管叶魁心中并不算明丽。

“十年九叶葵花开。哥哥,那点小事,就让我自己办更好。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干这件事了。”

救我的毒,背负罪孽的也该是我。更何况,他的确也打算整理些人手。已经有人敢将手伸到相府了,他必须做些整顿。

叶魁眸色微沉,甚至嘴角逼出些怒极的笑来,但很快就被他压下了。

叶知命瞳孔微缩,却也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十年九叶,竟是他。

“哥,借你的死士一用,扛着那具尸体随我去一趟”

天杀两个字含在嘴边,叶魁顿了顿。

不知此人是否可信。

“他是天鬼,你带他去,然后处理掉吧”

此人在暗处已把他们的话听了十成十,好就好在,天奕宫天鬼的服从度高,在报信之前让人自尽完全没问题。

黑影已经从隐匿的地方出来跪在叶魁脚边,叶魁朝人颔首。

这些死士当真都是无心的。

“带上尸体跟我走”

叶魁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动他叶魁的家人。

第7章:讨要杀卫十二

叶府。

叶知命向叶魁告辞回房,思索良久,提笔写道:“需性质坚毅之人杀卫,暗卫,天鬼任意一名,及冰参一株”。

落笔后,他凭栏而坐,神色伤惘痛苦,但更多的却是愁绪。

阿魁在意他,可他,最在意的,何尝不是阿魁。

……

不久。

天弈楼。

“主人,天十请命前往”

“不”

“主人素来与叶二公子交好,如今不宜破坏感情,况且那一个人情……”

“闭嘴,你们的命不及一个人情?”

“主人……”

“你们的命,是我的”

一个单薄的影子在重重纱幔后有几分不真切,冷冽的男声不带一丝情感,似给人带来亘古冰原般的寒冷。却让在场十一个人全部伏倒在地,谦恭至极。

“将这封信送往冰原国,亲自交到冰原国女国君手里”

“是”

……

皇城内。

“那个人一向脾气古怪,条件苛刻,很少有要求,如今到不失为一个机会。他若要人,暗十一,你就去罢。至于冰原国,倒不方便出面,白便宜了别人”

黑衣对着那抹明黄恭恭敬敬的下跪“虽死不辞”。

……

天杀阁。

“十二你请人不力,如今正好将功抵过了”邵绝看着书信,原本冰冷狠绝的神色稍稍舒缓,染上柔色。

那个精壮的男子跪直着身子,膝盖和铁链已经粘连到了一起,血肉模糊,好不可怕。但人还是随着这一声命令恭敬伏地,额头顶在地面上,声音闷沉却清晰“十二谢阁主网开一面”

“你顺便叫杀十他们,去冰原国寻寻冰参。估计他讨你过去不是用来护卫暗杀,提到坚毅的话,可能是实验品,所以伤也得给治好了,阁内药材随你用。那人前段时间交了个用毒的挚友,应该是拿你做个药人,你最好给挺着,别让他不满意了”

“是”

那个声音古井不波,好像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身体又恢复了之前跪直的姿势。

“我信你一回,希望你和旧部并无牵扯”

“杀十二誓死效忠主人”

……

叶魁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一席话,想必是二哥出面了。至于那用毒的挚友,叶魁倒是没听说过。估计冰参焚神之毒那般传说中的东西,甚至还有《毒典》都是二哥从那挚友手中得到的。

二哥究竟是什么人物,一句话下去,不出几刻,连邵绝都应承了下来。

邵绝一向冷戾无情,对别人的请求,也一向随心而动,轻易不答应。

邵绝睿智,叶魁也不好多问,看起来邵绝不知道二哥的真实身份,就像自己不知道二哥的江湖名头一样。也不知二哥是江湖上的哪位人物,神算子?总之言多必失,他还是莫提二哥,免得给二哥造成麻烦。

二哥毕竟心善。邵绝又是个狠辣的人物,也不知道二哥要付出什么。所以这人,不应该经过二哥之手,不如自己讨过来。

他爱邵绝,却不能辜负家人。

叶魁大步走出,腰不自觉的摆动,真有几分妖气。

等他看到上次自己见到的,那个刚刚被邵绝唤作“十二”的男人时,他不由得微怔。

叶魁倒没有吃惊害怕,血腥场面他也见过不少,他只是是诧异于这个精壮老实的男人跪在这里一动不动,仍旧保持着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好像时间没有流逝,定格在了这里一般的。

那跟粗铁链与皮肉粘接,一看就是没有动过的。

这耐性当真是药人的不二人选。

“阿绝”

“阿魁?”猛然听到了叶魁的声音,邵绝回过头来。

叶魁内力比他深厚一分,不仔细辨别,根本察觉不出来。而十年,绍绝已经熟悉了叶魁常伴身侧,气息相合,对彼此的存在都感觉很自然,所以很容易忽视身旁的对方。

“你来了”邵绝自然的走上去,一只手拍向叶魁的肩膀。

叶魁心中一窒,不由自主的闪了过去。他心有芥蒂。没法还像以前一样那般自然的冲着这个男人调笑讨好。

天杀之人出现在相府,邵绝是否默认,他并不知道。

任何任务都是会经过邵绝的,若非有人作歹,就是天杀接了任务,那邵绝为何不拦?

他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阿绝,这个人给我罢”叶魁开门见山,视线不自觉避过绍绝,落在杀十二身上。他不会在人面前搞什么弯弯绕绕,要,便是要。

邵绝脸上眼底一抹诧异,一丝疏离感稍纵即逝。这种感觉让他心梗跳脚,但他又岂会这点忍耐力都没有。

是因为江珊那件事情?他为了一个女人,确实有些不顾兄弟情义。只想到人跪地叫的那一声主上,他就没来由的心烦发慌,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邵绝也不知道自己坚如磐石的心,为何在对方闪过自己的手的时候那么不悦,他的情绪,一向只给江珊。

叶魁和那些佐他成事的杀卫有何不同?

他比杀卫更加妥帖,更加强大。

什么时候,这个只会粘着他讨好他的人也会拒绝他了。

邵绝平稳心绪,只冷淡开口:“十二,你叫十一去,以后你便跟了魁”权当犒劳下属。下属做出反抗无礼之举,他也会不悦。这样一想,邵绝才算想通,只是眼中冷淡暗沉一分,阴霾难以驱散。

不仅仅是下属,他知道的,还是兄弟手足,甚至更为亲近好用,不可或缺。

“是”

“生死不论”叶魁补充。

“他跟了你,命自然就是你的,不再属于杀卫”随口就抛掉一个性命,却正是邵绝的性子。

叶魁见邵绝一席对话中并无不对,才对人开口道:“天杀阁的人死在相府了”

邵绝一时间似乎没听明白,少顷便浓眉紧锁,有磅礴怒意暗藏。

“此事和我无关,我丝毫不知情。杀一,去,给我查怎么回事”

原来是天杀阁有人出现在相府了,叶魁才会有此态度。

这意味着叶魁身份的暴露,对叶魁来说是大麻烦,也意味着天杀阁中有人和他二心。

但让他心悸的,竟是前者。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叶魁也不多说什么,邵绝知道了就好,他会把事情办妥帖,给自己一个信任的理由。叶魁也会另外着手调查。

叶魁扭头就走。邵绝并未多说,领着杀一先去办事了。十二起身跟随,铁链撤下一片血肉模糊,衣衫一晃,尽数遮盖。走时龙行虎步,沉稳持重,只是背后蜿蜒出一条血路。

叶魁越走越是赞赏,身后之人,气息只在起身时不均衡,随着逐渐走开,那人的脚步逐渐均匀,轻重一致,不过是很难再保持悄无声息的潜行罢了。

潜行毕竟是需要拉紧肌肉,凝练呼吸的,这伤势很难保证。

“十二,你是第十二个入杀卫的?”一般这些死士都是以名次命名,且跟随哪个主子,就跟随哪个主子的姓。

“是”那个人的声音浑厚而干净好听。

“叶十二”

“是”

“记住我怎么叫你”

叶,既然冠了叶姓,就万不能有二心。

叶魁稍稍催动身体里的功力,顺带着勾起体内蛰伏已久的毒素,既然叶十二已经是他的人,就不能再继续被天杀阁的蛊虫控制。他的毒刚猛霸烈,可以压制各种蛊虫和剧毒。

然而,当叶魁去牵动叶十二身体内的蛊虫时,却发现,他的身体里空无一物。

这着实有趣。杀卫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从小训练的杀卫本身也不会有什么反叛心里。

出现这种可能的唯一原因就是,叶十二,怕是有主的。

或者说,他可以做自己的主。

这可能和当时邵绝让他先行离开后问得话有关。

一想到这点秘密就要解开,二人将知道相同的事情,叶魁竟也脸上带了笑,心情舒畅了些许。

叶魁直往前走,也不表露什么,至少身后的叶十二绝不会发现他已生出怀疑。

人,是可以慢慢言周教的,那个天鬼,他也不打算直接杀掉,能为他所用最好。

“你去收拾一下,允许用药,将伤口打理好,至训场寻我”

“是”

第8章:阁主杀百儆万

训场,台高一人,宽有高五十倍开外,长为宽二倍,堪称壮观。

台后有高架,可达七人高,每有重大事务,则集合全阁之人,阁主立其上。

而今,高台垂线,悬一男尸,侧立一人,黑巾蒙面,犹如泥塑。

叶魁刚到,便见这一场景,台下人聚集指指点点。非任务执行与集训时,大多阁众都闲然自由。

“这是谁的人?”

叶魁一路行过人群,眼角带笑,却偏生几分残狞,一眼一语极富压迫感而又漫不经心。

“天杀杀人者两殿,杀殿、死殿,我看两位殿主都在了,总不会连自己的人少了都不知道。”

他行到一半停下。

下属执行任务不归,都会有明确记录。

“你别太猖狂,不就凭阁主喜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殿主指手画脚”

柯满宏是新进长老,旧阁主死后,洗了一匹亲信,他便顺理成章的上位。平日在阁中也颇多积威,有自己的势力。

叶魁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动作平淡,眼中却有怒意,一时间竟让柯满宏打了一个寒噤。

像,若非是这张赤色面具太过扎眼,他恐怕以为这是阁主。

久居一处的人总会染上对方的习性。

叶魁并不想生气“不就凭着阁主喜爱”这句话让他嘴角舒缓,但是现在这等时候,他不希望有人乱挑衅插嘴。

杀殿死殿殿下十二分,十二首领下再分,统管严密,很少出错。

死殿殿主方才一听叶魁发怒,就立刻叫下属去查探。

阮路卫他们死殿一向桀骜不问世事,除非阁主找到头上来。

他们死士,用姓命给天杀阁打下半片江山,各个都有骄傲的资本。

之前天杀阁分裂,他们久受老阁主压迫不满,首先像新阁主投诚,可以说是天杀新阁的奠基主力。而新阁主对他们也是多般宽待,远比杀卫那群缺心眼儿的强。对于这训楼悬尸阮路卫根本管也不想管,只当来看个热闹。

但这竟然是九叶大人的事,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新阁死殿若有人敢反九叶大人,那就是反他们整个死殿。

谁不知九叶大人是死殿的标杆,凡死殿众人无不以九叶为榜样,张扬嚣张从无败绩,这就是他们的追求!

若死士缺了自己张扬的心而愿为人狗腿的话,还有什么用?

索鸿目不斜视,他本已经打算离开,但见九叶提到他头上来,还是停了一下,卖人一个面子,但仅限于此。

叶魁目光扫过眨着眼微有崇拜的阮路卫,落在索鸿身上。

他知道阮路卫,他有今天的成就,能够推翻老阁主扶邵绝上位,自然不是靠自己一个人,阮路卫所助良多。

阮路卫不会反他,索鸿又是邵绝亲信,必然是他们手下人出了差错。

索鸿一定不会配合调查。

“殿主不打算查查手下之人?”

“杀殿只听阁主吩咐”

“查查又不会掉一斤肉,九叶大人还能对阁主不利吗,再说你看这事……”

叶魁都没开口,阮路卫先开口了,眉飞色舞带着奉承的笑。

他一向如此活泼。毕竟还是个十八岁空具天赋和扇动力的孩子。

叶魁抬了抬手示意路卫噤声,冷然道:“索鸿,你查与不查”

阮路卫骤然一僵,脸上都浮现出慌乱来,索鸿却依旧是一脸平静冷漠。

当权者,除了怀柔以外,还有武力震慑来的最快。

叶魁雷厉风行打下天杀,凭的就是武力震慑。

索鸿身后一众已分分以注意力锁刀待发,阮路卫身后之人也随时准备拦阻那些蠢蠢欲动的杀卫。

杀卫靠练,故而忠诚,而死士,凭的是信仰,而他们的信仰……

叶魁喉中发出一声笑音。

“呵”

相府被天杀攻进,意味着他的身份已不是秘密,十年前是他年少无知,不知官家公子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声名是会让皇帝忌惮,为家族带来灭顶之灾,只一心追逐邵绝。

如今他不会给人留下丝毫可乘之机,查人要查,也要第一时间震慑,让人投鼠忌器,不敢泄露。

索鸿只看见人细而狭长的狐眼,微微眯起时隐隐有凌厉的光,他正要开口,就听得一声。

“查了,叫七队上台”

邵绝一席玄衣金纹,带着十一位杀卫跟随在后,自远处而来。与此同时人群后有人默默穿过人群站在叶魁后方,竟然在这时候锁了自己的刀。

杀卫注意力锁刀,便是要出手。

众所周知,杀卫十二直属阁主,尤其是后六杀卫,无心无情,只有保护阁主的本能。

但这杀卫杀十二,竟在阁主面前为他人锁刀。

为九叶锁刀。

而再看四周,阁主竟带着十一杀卫尽数到场,带上此人,十二杀卫已齐。除非关系天杀存亡,否则十二杀卫岂会在明处露面,但是他们露了,尽管黑巾掩饰去自己的相貌。

叶魁看着远处来人,邵绝虎步龙行,又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他分心注意到叶十二的举动,不由得心中微微一动。

叶十二认他为主?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魁从不知自己属于何处,在家,寄在二姨娘处,在天杀阁,也不过为人刀柄。

父亲爱他是因为他是名义上唯一的嫡子,世家必得有血脉承传,他家已传三代,正是鼎盛,七代为世家,不可在他这一处断掉。

姨娘爱他,是因为怜惜,也是知道在后院得有仪仗,父亲是仪仗,他从小养着,更好仪仗。

邵绝呢?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令他满意。

他归属何处?

兴许只有毒发之时隐隐感觉到的,十年前落在手心的凉是真的。

十年了,他爱邵绝十年了,邵绝可还是那个无双?

可如今,有人为他锁刀,而这个人,本应该完完全全属于邵绝,即使被邵绝给出来,身体本能不应该那么快改变。

不得不说,尽管没有完全信任,但此时的他竟觉得有些温暖,在这个空荡荡,熙熙攘攘,所有人与他针锋相对的场景里,有人和他站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地人群,具是背景。

如果他和天杀站在对立面,邵绝可会站在他这边?叶魁看着远处朝他行来的邵绝,就在对面。

不一定,可叶十二站过来了,坚定而……木讷的。

叶魁神情稍舒,就看见杀卫七队整整百人走向训台。

殿主统十二队,十二队各百人及一名队长,共一百零一人,具是生死淘汰层层筛选而来。

杀卫十二则更为严苛,选杀卫十二时,自十二队中任抽一队,一百零一人厮杀,只留一人入杀卫十二。

邵绝脸上堪称冷漠,但阮路卫和索鸿都可以感觉到。

阁主生气了。

邵绝这是想当场选择杀卫十二不成?从七队里。

按理来说,此次选择轮到一队,为何提出了七队。

很快叶魁就反应了过来。

台上的七队,连带队长只有一百人。

如果加上吊着的尸体就够一百零一了。

索鸿微微颔首,新阁主虽初登,但办事理智。选择有错处的队伍来进行杀卫十二淘汰选择,既可弥补空缺,又不损失人才,还能敬百。

叶魁却知道没那么简单,究竟是谁知道了他的事?幕后之人才是最重要的。

“七队,祭台”

邵绝冷然开口。

索鸿面色大变。

“阁主!”

祭台,就是让所有人自尽,即使是队伍中有一人犯错,也不能让十年百中选一的杀卫死去整整一百个!这简直荒唐。

然而,一声令下,便已是血流成河,所有杀卫干脆利落的抹了脖子。

他们是杀卫,服从命令已是本能。

长老会的人这时才赶来,看着台上的惨状,一个个吹胡子瞪眼,表情都甚是狰狞。

“阁主,你简直荒唐!”

“如此怎能当大任!”

“你究竟有没有想过……”

……

邵绝面上依旧是冷淡,一声不吭,很快就让那些人感觉到事态不对分分噤声。

他踩着石阶步步上台,就踏着那些杀卫的尸体。

“你们知道这次是为谁吧?”

他说。

“那就记住了。”

“我做的不是杀一儆百,在这件事上,所有需要‘儆’的人,都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索鸿噤声,他甚至觉得,若七队事态再大一些,若是队长犯事,连他,也得一起去。

阮路卫在这压力下,依旧是脸上泛光,充满崇拜,在这种压力下,还算没有压力的,就是他们死殿了。

绝对的忠诚与桀骜。

阮路卫踹了索鸿一脚,索鸿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对上邵绝不悦的视线。

“索鸿管教不利,甘愿受罚。”

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邵绝没有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他从台上走下来,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不知道要做什么动作,只是抬手拍了拍叶魁的肩膀。

叶魁看着邵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并没有深情的眼睛,所做的事却对他极尽撩拨。

“交给我就好了”,邵绝说。

叶魁伸手把人带入怀中,感觉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又换了个被动点的姿势将头靠在人颈窝,改为正常的拥抱。

“邵绝”

他要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

“你的名字很好听”

第9章:脸红的小太监

斜阳已有西沉迹象。叶魁及时翻入院落,却见叶知命已在屋内等候。

“这么晚才回来?”

“哥,那个人我交给手下人处理了,免得他自杀在身上做什么传信手脚”

“嗯,不用担心我,天奕已经送了新人来。”

叶魁微微皱眉,用旁人的人,难免还是会束手束脚。他之所以放弃收服,便是因为他要进宫,无法控制,事实上他很心疼人才。

“不用担心,此人与我过往有识,不会叛出天奕,但也不至于叛我。而且天奕已经将人给我了。为我所用,不再奉天奕君为主”

“嗯,二哥自己考量,宫里人是要走了吗?”

“你回来的刚好,刚有人传话,我来通知你,到不知你小子竟还敢跑出去。”

叶魁心情正是大好,只笑了笑,便一手接过二哥打理好的包裹出门去了。

“二哥保重”

他手下无人,多半是死在他毒发之时,很多事都是由二哥打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叶知命神色暗了暗,蜷了蜷手指,温声:“注意安全”

府门口已停了马车,叶魁在老嬷嬷执意的搀扶下矮着身子进了马车,只觉得马车太小,人高马大坐进去实在不适。

但无法,男侍,作为附属物,无非就是受男人摆弄,受男人指挥下人摆弄,和搬个花瓶似的。

他摇摇头,撩开车帘往后面望,那边是天杀的方向。

正看着,就对上老嬷嬷一张严肃的面容。

“公子不可掀开车帘”

叶魁爽朗一笑,把帘子放下了。

“这公子可真是好看”

“人也很好”

“感觉很阳刚”

“叶三公子虽没有二公子出名,但也是倜傥有风度,前些年还把李尚书家里那欺男霸女的三少爷给教训了一顿呢”

“啊?是吗”

“多少姑娘的梦中夫郎,还是相府唯一的嫡子,那光彩比起其他二位公子不知道高多少呢”

“可惜了”

“可你看他眼睛了没有,狭长吊梢,若是媚笑起来,肯定是惑人的,是个男人也都拒绝不了吧”

……

叶魁听着丫头们的夸赞正是心情大好,却骤然听人说了这么一句。

“再乱嚼舌根子拔了你们的舌头”好像是前面一个大丫鬟听见了声音,嚷了一声,车边立刻就安静了。

叶魁只笑笑,这些丫头片子说话别有用心,可他一个要成为男侍的人又能做什么,还能收了她们入房不成?声音那么大,明显是在车边夸给他听的。

不过,媚笑真的能勾引男人吗,他要不要回来对邵绝试试?

说起邵绝,叶魁又觉得有些烦,平日为邵绝做事,也会几日不归阁,终究是在邵绝身边,如今入宫暂习规矩,耽搁几日……

“请公子下车”

外面传来老嬷嬷的声音,叶魁挑了门帘纵身跃下去,直让一旁丫头低呼一声掩面交语起来。

一身赤色长衣无丝毫纹饰,眉飞入鬓,双眼细而狭长,眼角吊梢本是魅,细眼又显得凌厉锋锐,却因眼中爽然大方之色而变得平生出潇洒倜傥来。

叶魁刚一步迈开跟着老嬷嬷往前走,就听见后方有窃窃细语之声。

“天哪!这叶公子也太俊美了。”

“我,我想给他当丫头!”

“怕是王爷们在叶公子面前都会被比的……”

“仔细你的嘴!”

叶魁脚下不停,打量四周。

是宫外的别院,怪不得没坐多久。

“秀女在宫内,秀侍避嫌,设在宫外。”

叶魁本以为能看到一群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却不料只能看到一群涂脂抹粉的艳俗公子。

“不是会喂药?为何还需避嫌。”

嬷嬷诧异这小公子竟说得这般直白,微微侧目,脚下却不停。

“毕竟男女有别,看一眼都是污了女子的声誉。更何况,喂药,是在册封之时陛下亲赐”

亲赐,防的真严。

“公子一人,可能不知,别院中,王爷可能也会来”

“什么?”

“老奴言尽于此”

嬷嬷打断叶魁想要继续追问的意图。

叶魁微微沉吟:“多谢”

可能是一个,不成文的,暗地里操纵的规矩吧。

事先“私相授受”?

果真是上有计策,下有对策。

把拉帮结派放在明面上,皇帝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明着在走别人的圈套呢?

叶魁走了两步,便见前方大殿已有三排,二十人候着。

老嬷嬷指引他走到队列最前,占了第一人的位置。

那位公子微微皱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往旁边一挪,第二位的公子大概是个和善的,或者说胆小,也没有抢别人的位置,就走到最后了。

叶魁站好,老嬷嬷离开,他很快就感觉到旁边一个很不友善的视线。

李尤聪?他凑巧抢了这个人的位置。

这个老熟人如今气的脸色发红,论地位人家是相府嫡子,自己只是个尚书府受宠的庶子,论拳头呢?

呵呵上次被打的他现在想起来都疼。

这李尤聪欺男霸女是出了名的,李尚书家这回是和他相府一般缺人,才会把这样一个声名狼藉却受宠得很的庶子给送上来?

叶魁摇摇头,他不想理会人的咬牙切齿,螳螂胳膊再长也不关车什么事。

突然有太监尖锐的声音拉长了传来:“第一行七位公子请入厅”

叶魁听音便动,先行入了大厅。

七个太监已经在厅内成排等候了。

“按规矩,咱家负责给王室筛人,公子可能不如小姐们知道的仔细,咱家这就说一遍。公子们身前的太监会给公子们检查身体,按规矩高矮胖瘦者不要;耳,目,口等十项,有一项不合格,不要;手和脚,手腕粗、细者不要;脚趾稍长或短,不要;褪衣观形体,抚其皮肤,稍有失者,不要。”

就这一会儿,那些太监已经把人看了个大概。

叶魁到没有感受到眼前人侵犯的视线。

太监具是人精,可能知道有些人就是内定必选的。

“那么现在,请诸位公子褪衣检查”

“褪衣,检查?”

叶魁收回视线看着他身前的太监,开始这人是站在李尤聪前面的,叶魁一入殿,人就换到了他前面。

这一排太监由高到低各种身高具有,应该是为了检查方便。

这最高的太监,似乎比他要高出一两指,修然而立的样子,规矩倒是挺好。

当然也排除不了他没站直的缘故。

二人站着一动不动可以说是很显眼了,尤其是二人还是众人中较高的存在的时候。

“小谷子怎么回事?”

叶魁本觉得脱衣服束手束脚,但看见身前小太监比他还束手束脚,反倒坦然了。

脱了给人看一下有何?不过人要不长眼色上手的话就别怪他了。

他不是任人玩弄检查的男侍。

叶魁一把就扯下外衫,虚虚搭在臂弯里,刚过夏的里衬并不十分厚,也是一扯带子就跟着落在手中。

叶魁余光一扫,只见旁边的公子都脱的差不多了。

他往一侧侧了侧,捻着裤腰。就看见身前的小太监由于背光的原因一双眼睛深如点墨。

耳尖似乎微微泛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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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xxx:这钱花的值

第10章:所谓云泥之别

小太监挡住了大太监的视线,叶魁还没有来得及去注意人耳尖的红色,人就接了他臂弯的衣服给他披上了。

松松垮垮披在肩头的衣服,流畅的肌肉曲线,大块儿的胸肌精美的腹肌,叶魁低头看人垂头认真系带的模样,笑音低沉。

“小太监也会害羞吗?”

小太监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小谷子怎么回事,数你开始的慢,查的还挺快的?看清楚了吗。”大太监一步步走过来,大有看得不清楚就要亲自重新检查一遍的意思。

小太监这才抬起头,将害羞收敛起来。

“回总管的话,看清楚了。”

“嗯?”总管拉长声音,一脸褶皱都挤在一起,表情有些滑稽。

“皮肤紧实,甚至有肌肉,块状有力”

总管摇摇头,这可不是什么男侍该有的身材,但这位应该是上面提过的,必留之人。查不查都不甚重要。

可他看见这种畏畏缩缩的小太监就想欺负。

“还有呢?”

“身材很好”小谷子吞吞吐吐,到了最后才憋出这么一句。

“看什么呢你”总管照着小谷子的脑门就敲了一下,“自己没有羡慕了?以后办事麻利点,仔细你的皮。”

叶魁皱眉,不太满意这个总管过来指手画脚。总管这才离开。

但他觉得这个小太监有意思的很。

“身材很好?”叶魁微微勾起嘴角挑了眉毛,小谷子手上一僵就掉了外衫的束带。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修长有力,甚至是在仔细系束带之时都可以看见手上细薄肌肉的曲线。只是他们大多被掩盖在褶皱裂开花的皮下。

小谷子掩了掩手,把手放到了袖子里。耳朵却已经是完全的红色了,只是脸上丝毫不显。

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只管低头去拾束带,身体一僵有些不自然的站起来。

分明是没有看到,却好像他刚刚真的脱过了一般,叶魁看着都笑出声来,小谷子愈发局促。

不稍片刻,总管开口发话道:“好了,下一波”

官家公子分分在小太监的侍候下穿了衣服,总管又一下注意到小谷子。

“怎么这么慢!原来在那儿干活的?”

“洒,洒扫的。”小谷子一慌就把身份暴露了出来。

“洒扫的?”

“让他滚吧”后面黑幕遮着的地方有人发话了。

“是”

总管这下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小谷子怕是给上面那位的红人儿塞了钱进来的,岂有此理,竟然跳过了他。

他下去一定要让这小谷子脱一层皮,只不过当着大公公的面儿不好处理。

小谷子战战兢兢退了一步黏着小步子离开。

叶魁看了一眼,也没再在意。自己提了衣带随便打了个结,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李家的公子看见叶魁殊不在意的态度,不知怎的火气就上来了。

“叶魁,你看你一个嫡出公子,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任奴才打量挑拣?”

叶魁笑了笑,他有时懒散,却也不想涨了别人的志气。

“这是我选的,而你别无选择”

他撩了头发,原本被夹在里面的头发从外衫中扬出来,甩在身后摇摇荡荡,那种桀骜不羁,都深深地刺伤了后面几个公子的眼。

别无选择,好一个别无选择。

这岂止是云泥之别。

泥土还能选择自己供养的植株,而他们呢,只是泥土送给植物的养料,半点不由人。

“好一个云泥之别,公子高义”前方传来抚掌之声,叶魁看见那人一身素青色衣袍,眼中却揣着傲慢,模样上等,星目挺鼻,唇红齿白,想来宫中美人生的人总不会差的。

可在他看来,还不如一个长相平平无奇,却有着漆黑如点墨的瞳孔的小太监吸引人。

他淡淡一笑,便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是七王吧?”

“这次,竟然这么早”

“以前哪见相府来人啊,怕是等不急了”

叶魁虽然很好奇,明明是皇上指点亲封,王爷和男侍又是如何私相授受的,但他并不想亲身体验和王爷私相授受。

尤其是这种很有竞争力的王爷,容易平添事端。

皇帝想用他相府的权,他却并不想任皇帝指派。

一旦册封,即使是再中立的大臣都免不了被“逼上梁山”,你说你中立,别人却不一定不忌惮,毕竟“唇齿相依”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权柄越高的人越是这样。

更何况,从王府跑出去养“正室”也很不容易。

“谬赞”

高什么义,随便回讽人一句就算是高义了吗?

叶魁心中暗想,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学着二哥平日的模样,点点头,说了句客套话,明显不欲多言。

慕宣庭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本很不愿意来此。慕宣庭虽不是不好美色,但也不到贪慕的份上,可就算这一点“欣赏”也是冲着女人,和男人没有半点关系。可这一次,宰相府唯一的嫡子,参加了选秀。

高皇后的意思是,就算是个骡子,也得纳回来,是头猪,也得圈起来养着。

慕宣庭只要一想到,要把一个五大三粗的臭男人放在府上后院,听人软糯糯哪怕是正常的用浑厚的声音喊一声夫君,他都想留在礼部废寝忘食。

他甚至怀疑宰相不让那坊间传言温润儒雅的公子知命参选,而是选了这个东打恶霸西挑赌场的嫡公子,是怕自己温和的儿子被人欺负了,而要放个泼的出去,既不受欺负,说不定还过得自得,给王爷整个“夫管严”,宰相中立的意图八成就保住了。

这当然是他胡乱揣测的,期间利害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才会第一个到此。

可眼前这人实在太好看了,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狭长的眼睛带着媚,整个人又是张扬而明亮的,说起话来嘴角噙着一抹桀骜的笑,一席红衣烈烈,让人平添一股征服欲望。

像火。

叶魁此时真想笑一声调侃人“看傻了?”但是他不能纵容自己这种脾性,招惹一身骚。

“初次见面,我也未准备礼物,刚好府上得到一块珍贵的赤焰石,可做刀配,公子若不嫌弃,我隔日就令人送到府上。”

“赤焰石?”叶魁新下一动,这才有了交谈的欲望。

“公子别看这只是普通石头的名字,实际上他不比珊瑚玛瑙之类差,皆是极其珍稀,尤其是几年前天奕宫收了世上仅有的几块赤焰石后,赤焰石便举世难寻。前段时间我有幸得到一块赤焰石,应当是完整原石的一小部分,有幼儿拳头大小,如今赤焰石人们多半只闻其名。”

赤焰石,出世即为完整原石,包被石胚轻敲可碎,块块都有成人脑袋那般大。

叶魁任务几次,所见碎片,皆是婴儿拳头大,如今已足半块赤焰石。没想到慕宣庭手上竟然也有。

天奕宫收了世上仅有的几块赤焰石?兴许那些人,就与天奕宫有关。

传说天奕君,能力通天……

呵,他才不会信这个传言,不过也得谨慎三分。

叶魁自诩无人能敌,但前提是,对方没有赤焰石。

“多谢,但我不喜花饰,有碍身手”

有碍身手?

慕宣庭嘴角的笑有了几分不自然。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家暴”的场景。

叶魁本以为人会再掂量掂量,可他只看到慕宣庭嘴角瞬间的凝滞,紧接着就笑意更大。

“叶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非同凡响?

“王爷也是。”

慕宣庭到不讶异人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他和兄弟们来此是穿了便于“私相授受”的便装,但没人会遮掩气质来搞什么谈情邂逅。

他们的意图只有一个,表达好感,让对方选择自己,然后调整出场次序,想办法让父皇将此人封给自己。

其实父皇对此都清楚,因为他们做的不过分,也由之任之,希望他们可以展现出一些手段能力。

一些足以达成自己目的,还能让别人很难挑出错误的能力。

皇帝和大臣,永远都在做这样的博弈。

一旁突然有侍从小步行来附耳低语。慕宣庭面色微变。

叶魁好整似暇的看着人的反应,那个侍从说“四王来了”。

虽然是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但是几个有本事来“私相授受”的人,是不愿意彼此碰到的。

“我想请公子在册封时晚些出场,不瞒公子,我对公子有意”

如何在几句话中达到目的把握人心,也是王爷的必修课。

叶魁却不是一个好把握的人:“是对我父亲有意吧”

“是”慕宣庭略微诧异,神色却依旧正常,“但是公子脾性,我甚为喜欢,男子娇柔我并不能欣赏。我想和公子强强联手,也能过得更快意些。”

不得不说,慕宣庭这一席话确实让他动心,可慕宣庭猜错了一点,如果他独身一人被迫参选,感到人的倾慕之情,必然会感觉放松并且愿意,强强联手快意生活,也会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追求。

可是,他只想两个人快意生活,和无双一起。

慕宣庭称事离开,叶魁就跟着远远侯在一旁的引路太监,去这次礼训的居处。

所有通过筛选的人,都将进行为期三日的礼训。

他到不担心后面的人找不到他,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太监,竟一路把他带到了那人面前。

四王脸略显方正,大眼浓眉,极其英朗正气的面容。

叶魁与人初见,就捕捉到人眼中的一丝欣赏,连极其细微的细节都伪饰的妥妥当当。

慕宣堂双手并拢朝他稳稳躬了一礼,却没有给他行礼的时间,两步走到近前来。

不得不说,这使叶魁感到很舒适。他可不想和人拜来拜去。

“礼节规矩使然,宣堂已习惯,还望叶兄不要不适才好”

人的声音厚重温和,说下来好像是他懂礼的不是。

叶魁点点头,正要再勉强客套两句,慕宣堂又开口了。

“宣堂此次冒昧约见,完全是仰慕叶老先生之高义。叶相素来中立,如今父皇安排选秀,宣堂希望可以得到叶相的指导。宣堂无龙阳之好,虽不会妄自菲薄,但也自认为自己仅有治世安民之愿,不配做叶兄夫郎。若叶兄愿在册封之礼上最后一位出来,宣堂定会加以帮助。如果有幸与叶兄结缘,宣堂不会插手叶兄生活,一切同相府无二。待功成,定奉叶兄为上宾,助叶兄另成家室。”

好一个慕宣堂,竟把他的喜好揣摩的一清二楚。

叶魁只笑笑,突然流露出一丝促狭:“若我对王爷有意呢?”

“怕只能相敬如宾”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笑起来,一张扬,一内敛。

天窗已开,话都说白了,这的确是一个利人利己的选择。

如果皇帝的确是让相府争,合作伙伴必然不可差了。

“我不会动作,就看王爷如何安排了”

慕宣堂再次拱手:“初次见面,就让宣堂给彼此都准备一份见面礼吧”

“嗯?”

叶魁觉得此人有趣,想看人究竟能妥帖到什么程度。

“礼训三天,宣堂不会让他人再打扰叶兄”

果真妥帖!

“好,那我便收下了。”

这慕宣堂比慕宣庭通透老练的多。叶魁也觉得和人交流甚为畅快。

“咔嚓”

慕宣堂正要离开,耳边就传来了清晰的踩到落叶的声音。

几名侍卫压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

是那个耳根红的小谷子,他在这儿干什么?

慕宣堂比了个手势,叶魁大概知道人杀人灭口的意思。

他看着小谷子额前垂的发,遮掩着那双深如点墨的眼睛。

“把这人给我吧”

慕宣堂一顿,也知道这种小人物根本翻不起什么浪来,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

他摆了摆手,两个侍从就退下了。他没有逗留的意思。行了个简单的礼就告辞离开。

待慕宣堂走了,叶魁这才走到那个低头垂眸的人身边。

“跟了这么久?难道是想确认我的身材吗?”

明明是戏谑的话,却着染森寒。可若小谷子抬头,定能看到人眼底的捉弄意味。

第11章:赏人一块玉佩

事实证明小谷子可能真是个没脑子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叶魁装出的不悦。

干净的院落湛蓝的天空,风起时最是天高云淡。

人低头垂眸敛目时比叶魁低了一分,总算让叶魁觉得,方才被下人身高超出一点的不悦有所缓解。

“不是……不……没有……没有在看……身材。”

人的头微微动了动,叶魁可以感到人目光漂移了一下,然后似乎又注意到什么,猛地抬头弹起来,收着视线盯在他胸前了。

小谷子答话时声音清清亮亮,虽然是犹疑的样子,但是尾音具没有拖长,明明是个办事伶俐的,却让叶魁逗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整一句话。

小谷子耳根整个又红了,丝毫没有听出叶魁故作不悦的话。

“刚刚就不怕吗?”叶魁可是看见那两个人架住小谷子时,小谷子依旧直挺的身体。

“怕?”小谷子有些疑惑。

叶魁都要笑出来了,回话伶俐,大脑迟钝,果真就是个负责打扫探听消息的小太监。

小谷子摇摇头:“怕死吗?”

叶魁见人反应过来了,可说的话还是清清亮亮平平淡淡的,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似的。

“嗯,不怕吗?”

“该死的时候,怕有用吗?奴才都是贱命,无用的情绪只会污了……主子的眼。”

“宫中果然,即使是洒扫的小太监都是不一般的”叶魁咋舌,摆了摆手示意引路的那个太监离开,“你,带我去住处”

引路的那个小太监行了个礼,冲小谷子道:“后院的第一间独间。”

这明显是不知道哪个王爷特意安排的。

“是。”小谷子应了一声,那小太监不放心的看了两眼,才先离开了。

叶魁跟着人一路往前走,人就一路眼观鼻鼻观心,走的那叫一个认真,叶魁都觉得人要撞上东西了。

他没有发话,宫里的小太监都是这样引路,夹着大腿挪着小步子,看着比宫女还要婷婷款款,每一步都黏在一起,看上去走的很快,不过好两步也不比叶魁跨出一步。

是因为少了个东西的原因?

叶魁看向人的腰下,修长笔直的腿,遮盖在太监的长衣下偶而只露出一个角,屁股紧实,扯动下摆的时候曲线就被勾勒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挪开视线。

他究竟在看什么?

可是真的好看。修长的身段站着也笔直。

似乎……肌肉很好,有身手的样子。

“帮人打探消息吗?”

“是。”

“那给我说说几位王爷的事。”

“七王爷生母是皇后,平阳高家高太傅嫡长女,同皇上青梅竹马,也不算,她差皇上七岁,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四王爷生母冷柔沛,冷贵妃,是冷太师的庶女,先后媵侍。”

平阳高家是世家之族,在高太傅达到世家官场的鼎盛,叶魁知道。但冷贵妃以前是先后媵侍,叶魁却从未听说过。

先后是奇女子,曾一度独得圣宠,死后仍荣宠不衰,凡先后遗丧,皇上无不亲身细办,不假他人之手。

“冷太师当年随军征战时救了一东夷女子,贵妃是太师与夷女所生。按东夷的规矩庶女为媵。皇帝爱屋及乌,贵妃不仅受宠,甚至在地位上都几乎敢和皇后平起,再加上冷太师之威,贵妃之贵远非其表。但由于是庶女,没有称后资格,否则或可为后。而太师嫡二女,先后胞妹又嫁定江王,和贵妃向来不对头,太师宠嫡女又顾皇孙,没有高家支持七王的意思明确。”

照这么说,虽然四王给的条件好,但七王的母族势力,才最适合“强强联手”。

“七王在礼部,四王在工部,听说四王比较有成就”

打扫的小太监所知不多,看来是在深宫内打扫得,才能跟着上面的人混进来,所以对朝堂之事说不清楚,而对后宫之事知晓较多。

但后宫传来的据说,必然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所以说,四王有一个得圣宠的地位不低的母妃,就差一个坚实的势力,所以选择了他?

叶魁不懂官场朝堂纠葛,不过涉及利害,父亲必然会告知,如果没有叮嘱,他自然可以随便行事。

还是四王吧,心机深沉,却的确对男人无意,他们只论合作,互不挡道。

小谷子将路引到,叶魁看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一声也没吭。

他想起来,问人事情总归得打赏的,搜了腰间也只搜到一枚环配,是为了配得上秀侍身份随便挂着好看的。

叶魁随手抛过去,砸到人胸口,人手忙脚乱的接住了。

触手温润。

叶魁开门进房,身后的小谷子就摸索着那枚玉佩,眸如点墨。

“葵”

他的嘴唇微动,看着玉佩内里的一个小字,重新又念清楚了些。

“魁”

第12章:叶十二的忠诚

……

邵绝坐在塌边,修长的手指划过少女的面庞,拨开少女前额的碎发。

女子乍一下被惊醒,待看清是邵绝之后,又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江珊”邵绝尽可能的放柔了声音。

除了叶魁和江珊,没人见过邵绝这般模样。

而叶魁所见,也仅仅只是是邵绝对江珊的温柔。

江珊躺着,精致的面庞,眉心一点朱砂,让她整个人染上一种绝美妖娆之感。她一声不吭,阖着眼,许是累了又睡过去了。

江珊很少起来,她本就先天不足,又气血攻心,医生都说,无力回天,只能看着她死去。

天下神医的药道人的二代弟子药子说,要救江珊,唯有一法,求师叔医治。

那药子的师叔,就是医君。

医君脾气古怪,救人看心情。心情好了随便救,给钱给的多让他心情舒畅也可施为,要么就是有什么奇珍异宝让他看重,他亲自索要,许诺人情。

可无论邵绝怎么开条件,医君都不愿意出面。

这使邵绝暗怒。

“你囚了我,还想怎样”

“睡着”的人终于冷冷开口,邵绝面上微冷,很快便化作心疼。

“你不要招惹他。”

“招惹,只许他杀我父亲?”

“那是为了”

“为了你,所以,你也滚”

……

逆天居。

九叶葵依旧旺盛遍地而开。碧叶如玉,丝瓣团聚如冠,瓣红如血,貌似传说中奈何桥畔的彼岸之花。

彼岸之花,花叶不相见。还好,他睁眼的一瞬看到了无双,无双并没有离开。开花见叶,九叶葵才是最摄人心魄的花。

叶魁仰卧在躺椅里。

几日的礼训马马虎虎,没什么瞎眼的真的敢凭借自己只能为侍的身份来挑叶魁的刺,不愉快的东西也尽由四王给挡下,奴才也因为宰相和七王的威严对他唯唯诺诺,就连走路习礼的训教嬷嬷,训过别人后看他,都像是要冒死直谏的老大臣。

他顺畅的过了训礼三天,回到了天杀阁。

邵绝在江珊房中,那是他的禁地。邵绝不允许他出现在那里。而且,拒绝一切人打扰江珊。

若非是江珊,叶魁可能永远都不会意识到,后阁是男子禁入的场所。

话传不进去,人见不着,叶魁觉得新生烦闷。

可每当想起邵绝冲冠一怒的冷脸,他还是不由得嘴角微微上翘。

人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他了。

竹椅轻轻摇晃着,天气却是风清天高云飞扬。

那一向他向往的自由舒适,令叶魁有几分心恍。

他被什么拘束了。是爱吗,还是执念?

他收回发散的思想,看着面前已经跪了半个上午的人。

叶魁红衫下修长的腿翘起,脚板正踏在十二的肩膀上。

他心绪烦躁,正适合此时的审问活动。

十二跪了半个上午依旧笔直,和初见一样,逆来顺受。

身为杀卫十二做的太称职,坚毅沉默,唯命是从,毫无自己的思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十二”

十二自始至终不愿意说实话。

叶魁嗤笑,狰狞的面具上露出的狭眼微眯,颇有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身上并没有天杀阁的蚀心蛊”

这是前几天他查到的。

十二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依旧跪的笔直,沉默不语。

“你不解释一下?”

“请主人惩罚。”

十二似乎不愿意解释,有什么难言之隐,那逆来顺受的样子却不像伪装,这是杀卫被言周教出来的忠诚,半点不带虚假,但人体内没有噬心蛊还隐而不报,就是犯了大忌。当以叛论处。

叶魁修长的手扣住十二的脖颈。

跪在身下的十二明显紧张起来,功力勃发。这是所有高手在被扣住命门的正确反应。但很快就被他压下了。

那样一个健美英气的男人跪在身下,毫无防备,当真是能激发起人的征服欲的,可叶魁却只是冷着脸色,他需要一个手下,这个人明明合适,却有瑕疵。可想到人为他锁刀那一瞬,人刻板但是下意识做出的维护举动,的确戳中了他内心的柔软。

他愿意给这个人一个机会。

叶魁懒得再问,只将一只被焚神炼化过的噬心蛊打入十二体内。

十二安静的一声不响,却在抬头看见叶魁腰间的短匕时神色微变。

叶魁懒懒的,似乎失了审问的兴致。他明显看到了叶十二的变化,可他不想知道了。

问话的机会他只给一次。

十二咬了咬牙,欲言又止,却也不敢擅自发话。

叶魁素来慧智,但也猜不到叶十二因何而变,只要忠诚便可。不问归不问,既然已经种了蛊,就不怕叶十二背叛,所以就应该人尽其用了。

他保持着踩在人肩头的姿势,运转功力,牵引起叶十二身体里的蛊虫。

高大驯服的男人突然浑身绷紧隐隐颤抖起来,却没有改变跪直的姿势。

催动的功力一点点增加,人晃动得更为厉害,叶魁隐约看见叶十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吧,只能说一句”

没有主上的允许,杀卫是不允许开口求饶或者说其他什么的,现在叶魁是他的主,规矩自然一样。

听见叶魁的允许,叶十二终于强撑着一张嘴就要疼得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有些含糊的恳求。

“求主子把脚从十二肩上移开,十二坚持不住,无法让主子保持放松的姿势”

……

又废掉一次机会竟然就说这个?

叶魁微微屈了屈膝盖脚下用力将人踢翻在地,得到允许的人终于在地上蜷成一团,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绷紧颤抖不已。

等到叶魁催动的功力一收,那人就很快反应过来跪直,还双手托了人的脚又搭到了自己的肩上。

这一套动作让从来没有使唤过死士的叶魁觉得……很合心。

一滴汗滴在地上很快晕染开来。

叶魁才发现叶十二因为疼痛浸湿的黑衫,变得更加深沉。

“你很坚毅”

叶魁随口称赞道,依稀想到焚神带给自己的苦痛,也是这般,汗湿的衣服总会被撕烂,有的甚至化为灰粉,那是内力整个外泄爆发震动而成。

“谢主子称赞”叶十二平淡的音线不卑不亢,但叶魁总觉得这声音中多了顺服,不是因为命令和训练而生出的顺服,而是倚靠,似乎是很早种下的因果一般,不像是为了遵命而遵命,为了服从而服从,倒像是一种认可。不管这是因为什么原因,但这个有情绪总不会是坏事。

叶十二感觉静了一瞬,旋即便有五个盒子被抛扔到他的脚边,命令随之而来:“你去侍殿训练,膏状内用,丸状内服,五天用完,剂量自己安排,另外两种你认识的药,用来治愈你的伤口。”

内用和内服,一个字的差异,是完全不一样的。

叶十二逐盒打开,只觉得有一盒膏药和药丸刺骨冰寒,另外一个盒子里,只有一颗药,其他两盒都是天杀阁最好的内外伤药。

叶十二再次不卑不亢的道谢,并且在叶魁的命令下先吃了那独颗的药。

四肢百骸流淌过的暖流,令叶十二不由得眯上了眼睛,所有的内外伤似乎都被浸润,连带着以前的暗伤都被一一安抚挑到表面。

绝品伤药。

叶魁看着终于流露出一些感情的叶十二,觉得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

叶之命说这些寒药用过之后,叶魁便可以靠这个药人,平稳度过下一次的发作。但是他想靠血,至于另外一种方法,他会给自己留后路,但是并不想用。

但是养血,按二哥所言,极难,必然得积奠很久。

他将腿收回上前两步,挑起叶十二的下巴,男人刚毅的面容映入眼帘,微微垂下的视线写满顺服的意味。

叶魁心底突然凭生一股带着征服欲的火来。他随手拍了拍叶十二的脸道:“用心学”

这当然不是他有什么想法,不过是上位者催服下位者的一种手段。否则为何老阁主荒氵壬无道却仍可得众杀卫誓死效忠,因为剥夺,剥夺思想,甚至剥夺了耻辱心。

此人必然得为他臂使,赤焰石,以及相府遭袭,桩桩件件都是冲他而来。他需要这么一个人缓解他的毒,也需要他帮自己办一些事情。

从前用死殿,是因为他是在为邵绝做事,轮到为自己做事,死殿便不合适了。

叶十二立刻明白,低声应是。

他依稀想起当年刚碰上拿着那把刀的少年,少年狐眼洋溢着桀骜,用刀划破自己的手指点在他刚种入蛊的胸膛之上。

“你是来报仇的?那个老头我也不喜欢”

蛊虫被鲜血引诱冲破皮肤,旋即被少年捏成一团血。

“有这东西你可报不成”少年随手甩掉手上的垃圾,扯过他身上的衣服将手擦净。

报仇那天,那个长老,临死之前,还猖狂的大笑着,催动着自己的副母蛊。

……

叶十二垂下的视线稍稍上移一寸,看到叶魁矜傲的神情就立马又放低视线。

他觉得无论是什么任务,如果是这个男人的命令,他甘之如饴。

第13章:秀选封给翊王

提点了叶十二以后,叶魁就把人晾下了,他还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皇宫内。

各妃带着王爷坐在两侧。

慕国国强,这与慕国与众国不同的继承制度有关。

慕国皇子十二岁成人,会被封为王爷,移居皇宫外。而当大部分皇子都封王爷,皇帝才会准备立太子。皇帝将立太子之前,会举行一次盛大的选秀,这选秀,不选皇帝的秀女,而是择选王爷的秀侍。在这场选秀中,各皇子会倾力选择家室背景最适合辅佐自己的人,借以智慧提出,让皇帝批准。而皇帝,则会均衡势力批准,有看中的王爷皇帝给予偏爱,也有放弃的王爷皇帝暂放一边,但根本上,皇帝不会拉开太微妙的悬殊,以免发生兄弟相残。

这制度说来不错,看来简单,弊病却也不少,全看皇帝的掌控能力。

这选秀,可以平衡王爷的私交。

比如说三王爷私下娶了宰相府的大小姐,身后权倾朝野,皇帝就会趁这次选秀将宰相府的二小姐许配给五王爷,来牵扯势力。

这都是些简单的招数,说来简单,其中利益纠葛,大局观念,非一般人能通达。

大殿中妃子们谈笑风声,互相谦让,王爷们垂首而坐,谦卑恭敬,皇帝笑逐颜开,其乐融融。

秀侍秀女册封,未开始时,更像是皇家聚会。

若不是各妃和儿子间眼神上偶尔的小互动的话,或许还真觉得这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但是在场的人都一清二楚,和睦说出来,只能是个笑话罢了。

选秀一开始最为热闹,秀侍按出身家世从高到低排列出场。

慕国选秀也算独树一帜,不看公子小姐品性,端端只看人的家室。其目的昭然若揭。

尽管允许直接上秀女的六品以上官员,很少培养出庸才,即使是作为秀侍的庶女庶子也一样。

秀女秀侍,按顺序出场,先是一品官员的嫡出,然后是一品官员的庶出,再往下是二品官员。

这次所有皇子最关心的,莫过于宰相府来的两位。

右相嫡女三小姐出场就被皇后看中,封给了六王爷做正妃。

可左相家,却不见人来。

冷贵妃坐在皇帝左手位,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时竟有几分如狐的精锐。

四王朝母妃微不可闻的点了下头。

宫门口。

“您通融下,我不甚误了时辰”叶魁一脸担惊受怕的柔弱样子,急切的恳求着那刚刚封门的侍卫。

装成这副模样去“迟到”,是他唯一可行之法。皇宫深院,他总不能正正经经的迟到落人口舌,也不利于他达成目的。

一排排秀侍刚进去不久,还可以看到最后面有五个人,可都是小官员家的男子女子了。

跟在最后面催人的老嬷嬷听到声音往后一看,正看见一双盈盈带水,犹如小鹿般惊慌无助的眼睛。

“这不是叶府的小少爷?”

叶魁早就料到四王会着手安排,但不知道竟是迎他的老嬷嬷。他料到有人会在后面等着,算准了时间来的。见老嬷嬷回头,更是可怜万般的呼求:“求您了”

那小侍卫秉公执法,但有哪里感受叶府小少爷这一声“求”“您”,简直是要他的小命么。一时间犹豫万般。

老嬷嬷见叶魁作此状,一时间觉得和当日见到的小少爷气度不符,但这也确实是最好的对待守卫的态度,迟到这件事可大可小,若以势压人,反倒落了下乘,容易将事闹大。她心下几分赞赏摆手道:“让人进来”喝过人的茶,承了人的情,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识相点,何况,她也受宰相之托,而且,里面也有人安排。

叶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狡黠。忙赶了上去,颤颤巍巍,柔柔弱弱,也不开口,不道谢,哪里还有平常那讨巧乖张的样子。

老嬷嬷只一声不吭走在前面,并不打算和一个稍有好感的小少爷有太多牵扯,若其他人她还会友好提点,但混迹宫中的她早已通达人情,知道这个小少爷身上,没有什么可承的情,反而有不少麻烦。

叶魁并不知道人对自己的想法,他缺少面面俱到的思维,无法在每个人面前都表现的滴水不漏,而且叶魁也不介意这些只用利用一次的人怎么看他,不止这些人,其他人他也根本不在乎。

他察颜观色是一种天赋,无需刻意,但是察谁的言观谁的色,得看他心情。而且装柔扮弱,他在邵绝面前不止做了一次。虽然都没如今这么过分。

他很怀疑,其他人究竟是怎么接受一个男人眼中带泪惊慌不已楚楚可怜的?训礼三天他看着那些秀侍只感觉到手痒眼睛疼。

其实还是靠脸。他只在眼中晕出几滴湿意,就是楚楚可怜。

他还装了一分狡黠,也算是给自己的身份和以前的霸王行为收了个尾。

叶魁估摸七王和四王的意思是,他迟到,其他王爷不愿丢失机会,定会择选适合的秀侍,而七王爷和四王爷则知道自己在后面,所以不会选侍。

待自己一出现,七王爷和四王爷再以自己还未纳侍的名义提请,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至于皇帝对于迟到的怒火等等外界因素,叶魁他自负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七王四王皇后贵妃,没有一个人会闲着放任不管,尤其是胜利者,怕是皇帝多说一句他们都觉得心疼。

尽管皇帝,是出了名的规矩严苛,但无非就是责杖,碍于父亲的面子,也会给他留一口气,再加上皇后贵妃和二位王爷提请,应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

叶魁没有想到的是。

当叶魁跪伏在地请罪,嬷嬷刚张口准备求情,七王爷四王爷准备求情顺带要人,皇帝准备大发雷庭的时候,又一个迟到的来了。

这着实是在意料之外。

叶魁左眼眼皮跳动一下,直觉告诉叶魁,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可坊间传言,左眼却是寓意好事来到。

进来的男子单薄的身体,走起来还有些微晃,清秀的脸,干净但不出众,可那一双眼睛却分外动人,深深的,轻灵而令人怜惜。

叶魁这一看,竟就痴了几分。

那人确实平凡只是清秀,不及邵绝五官深刻,也不及二哥温文儒雅,更不用说和自己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他实在是拥有一种莫名的,神奇的吸引人的魅力。

那人缓缓跪倒在大殿前,谦恭而颤抖的说:“儿……儿臣不知选秀大会,无心迟到,请父皇赎罪”声音低沉微哑,怕是嗓子哑了。脆弱的样子,令叶魁都觉得心软。

这一个插曲,使得所有人都被迫停止了自己的计划。唯有皇帝,以递进的形式,大发雷霆:“好啊,好,选秀大会,成双成对的迟到是吧。……你,不知道选秀大会,是朕没叫人提醒到?”

成双成对,这可是暗含着串通一气的意思。本来还想拼一把开口要人的四王爷和七王爷,被这一句话死死的压回了座位。一双眼睛死盯着那个后来的孱弱男子,又不敢太过分,深怕被人发觉。

叶魁何其敏锐,功力悄然运转一分,他就清楚的听到太监冲着皇上附耳道:“那跪着的,是天翊二王爷翊王”。

叶魁冷笑,原来皇帝在“你”这一字前停顿的半秒,是因为他不记得这个儿子啊。

七王爷,明显动了杀意,四王爷虽然收敛,但手指也微微收紧,恐怕这孱弱的翊王,今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的确,毁了他们的计划,若不是人太可怜,叶魁也不会放他全尸的。

不过虽然有变,但是对叶魁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宫人,听到“没叫人提醒”这几个字分明心率不稳,想必真的是故意没有提醒这个二王爷。

奈何生在帝王家,这孱弱的二王爷,是在座多少王爷的兄长,却如此不堪,反倒柔弱的像幺儿。

叶魁天性讨厌柔弱,可这男子竟让他有一种保护欲。

似乎隐约可以感觉到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微微皱起眉头,直觉有什么不对。

原本他也不是那种多情之人,前些日子的小太监让他产生了点逗弄的心完全可以不提,可这份怜悯的保护欲,倒像是毒素在身体里催发的一种想要靠近的感觉。

怕是快到十五了。

连心境都开始受到影响。

“儿臣不敢,父皇赎罪,儿臣昨日伤寒,恐未受到通知,是儿臣过错,请父皇恕罪”翊王慕天翊声音尽可能的平静,但叶魁还是能听到那打弯的,波动的,调皮的音线。

竟是怕成这样。

“杖刑”皇帝的声音威严而无情,叶魁看着那颤巍巍犹如秋风中一片残叶的翊王,心中有一个念头,这孱弱的生命,会死。死在这般无情的“家”里,被所有亲人“悼念”着死去。

这,绝对会是一场不错的悲剧。

长椅“嗒”的落在大殿正中间。

翊王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几乎就要晕过去。

皇帝似乎突然良心发现了,或者说,皇帝不想在这选秀大典上闹出人命来。声音一转:“罢了,今天这日子,晦气,便饶你一次。奉命通知的宫人疏忽懈怠,拖出去,杖刑”

叶魁的迟到荣幸的被皇帝搁置到一旁了。

翊王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令人怜惜的魅力,听到皇帝说要放过翊王,叶魁心中莫名升出一分解脱之感。

似乎没什么戏可以看了。

叶魁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他本想着这事就罢了,可谁知翊王又开口了“父皇,是儿臣的错,儿臣没有听到,不怨宫人办事不利”

即使这般害怕,也还是要为无关人士求情么?叶魁深深的看了一眼翊王,这样的人,竟然可以在帝王家平安长大。

“闭嘴”据叶魁所知慕国皇帝是世间少有的温润儒雅的君子,但他却异常严厉,最忌讳瑕疵。

迟到无疑是选秀中最大的瑕疵了。

那一声闭嘴的威严,叶魁自认不能及。底下暗含的三分怒火,让人几乎要伏地。

皇帝缓缓开口道:“翊儿心善,秀选已到最后关头,只剩两人,便赐了给翊儿。我做的决定,都不得质疑。”

这一席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不要质疑我把后面两个人赐给翊王,实际上却是在呵斥翊王,不得求情。

叶魁觉得,翊王的心善确实愚蠢。

刚刚被拖下去的宫人即使在听到求情都仍旧是满脸刻骨的恨意。不过所有人关注点都不在那里并没有发现。

皇帝之所以罚宫人也是为了给自个儿一个台阶下,免得选秀时打死王爷传出去不好听。可翊王却是蠢得清新脱俗了点,开口去求情。

皇帝不愧是皇帝,看起来在维护翊王,实则不过是树立了一个慈父严父的形象,敷衍了一下翊王罢了。

最后剩下的两个人,都是小官的儿女,能有个什么意义。

不对!叶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倒数第二个进来的。也就是说,自己竟然成了翊王的人?

一股无名的火气,随着叶魁的情绪波动汹涌而出。

他不喜欢意料之外的变化。

更何况此人,影响了他的心境。

在叶魁百般躁动时,一旁太监总管已经在汇报此次各秀侍归属了。

念到倒数第二个“宰相嫡出三少爷叶氏魁,封为翊王侧侍”时。所有人都哗然一片。

在座之人有些可惜,有些释然,有些不屑,有些充溢杀气。

由于迟到这个乌龙,叶魁进来时是没唱名的。

叶魁又不是京都什么风神俊雅的公子,没什么名气。

初见时所有人只是惊艳于叶魁的容貌,但在座的谁不是人精,有谁会为了美色而触怒皇帝呢。可他们都失算了。

叶魁攥了攥拳头,厌极了皇帝那个老东西。那种被人掌控的感觉,真是令人不悦。

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状况的危险,暴戾又存有心善,喜怒无常。

焚神对他意志的磨化,可不谓不深。

“男侍出列”

十个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一上殿,叶魁跟在最后面。

即使是皇宫招选秀侍,也罕有男子愿意贱名参选。而经过筛选,只留了十个。

男人为侍,不是无能,就是身份下贱。

叶魁全然不在意,走得不卑不亢,腰肢摆动起来几分系人目光,走过去时还懒散的看了一眼七王爷和四王爷。

一个牙冠紧咬,一个面沉如水。

“赐药”

太监的声音很尖锐。

赐药?这大概就是废人的毒了,他的眼睛跟着老嬷嬷走,见老嬷嬷挨个端药给了男侍们,走到叶魁面前时,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

叶魁捧着那个药,看来老嬷嬷已经打点好了,是四王?

不应该,四王不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那是父亲?

“等等,把药撤回来,青云,你把我让你备的药发下去”

叶魁心率一乱,果然。

皇帝这是在防备什么,他已经发现有人做手脚了?那父亲……

大家男侍入房要饮药绝育,防止男子祸乱内家,也防止男子抢夺家产。在慕国,没有后嗣的人是无权夺家产的,就算夺下基业,也无人继承。而没有条件的家会给男侍施以宫刑。

这药,就是绝育的药不错了。

父亲安排老嬷嬷,是为了给叶家嫡系留个后?

可惜,他已心属无双,毕生不会再有孩子。谁又知道,他最爱孩子。

这般想着,叶魁最先接过药来,仰头灌下,那一个飒然,令周围人都怔了几分。

叶魁心中亦有遗憾,毕竟是属于自己的能力,就被这般用药夺了去,怎得也有些不甘。

这皇帝敢夺他叶魁的能力,他叶魁也是一定要回报回来的。

正想着,小腹一阵绞痛难耐,紧接着一股炽烈灼烧过绞痛感,那感觉奇妙无比,却难受至极。绞痛被灼烈压制抹去,灼烈感却害得叶魁一抽一抽的痉挛起来。

是焚神……看来它是不愿意被入侵领地了,这药,恐怕还发挥不了作用就要散了。

“陛下”

“个人体质与药性相触,也苦了这孩子,送他回翊王府上罢”

叶魁迷迷糊糊间,只听到这样的对话。

还有一只颤抖的冰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温度,似曾相识,抹去心底一切烦灼。

“……无双”

“他……本王的侧侍,可还好?”

第14章:寒体孱弱王爷

叶魁迷迷糊糊醒来。

这次疼晕过去的他,总算是没有做什么傻事,朝上发狂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多亏了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手,那个单薄的少年,好歹是关心了一下他这个所谓的侧侍,唤起了他对无双的记忆,让他宁心静气。

叶魁喜欢唤邵绝无双,专属的,就像无双曾经说过的那样“你是我的葵”他也是他的无双。叶魁合眼,掩去眸中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舔了舔嘴唇,嘴中有些咸腥濡湿,像刚刚饮过血,让他直觉有些难受。

可是那血味儿似乎带些凉意。

他睡糊涂了。

雕花木窗外,一抹斜阳渐落,洒下橙红色的暖辉,温暖了整个房间。

窗台前,一株九叶葵,开的正旺。

赤红花瓣如血,更像那坠入冰原,带起一抹绝艳长霞的金乌九翎。

纵使见多了天杀阁的九叶葵田,那万花齐放不败,都不敌此时一观之惊叹。

“九叶葵性质中正,属阳刚,却只因极寒盛开”。

“我杀人无数,这阁中自是阴煞之气汇聚,九叶葵喜寒,除冰原国之外,唯有阴寒才可使其盛放。这葵田是你喜欢的,我便临此修了这居,你取个名字。”

“逆天居”

以前的他少不更事,年少轻狂。傻里傻气的闹倔脾气觉得自己是属于江湖的,是一方大侠士,觉得江湖多彩缤纷。为此,一朝出逃,苦痛十日,倾送十年,一世毒缠。

想来也是可笑,却因为那个人而不可悲,不悔。

话说回来,立在阳台上的九叶葵,是怎么开花的,谁给的极寒?

“小姐,您软化点吧,毕竟您封给了翊王,今后就得仰仗着翊王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堂堂尚书之女要嫁给一个无名的废物”

“小姐你小声点”

“别人都是王府抬轿入府,可我呢,坐着自家马车来的”

“小姐,事……”

“事已至此?天翊天翊,我就真得顺从天意了吗!”

……

叶魁听着外面的吵嚷。

这一晕使他错过了选秀后的盛事,秀侍入府。

选秀后凡是没有被封为正室的秀侍,都会由王府出红轿,自皇宫将人抬入王府,算是全了礼数,官员们也算是嫁了女儿儿子。

逢时王爷官家人儿竞相攀比轿子的华贵,抬轿人的人数和素质。此时抬轿人数不受礼教约束,但也一般没人敢用帝子的规格。

一时间,京都处处红轿,好不壮观。

真是可惜了。

叶魁不太明白这些规矩习俗,也无心理会,就蹬了鞋子出门。出门走了两步竟然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迎上来,想以前,纵使是午夜,只要他一起身,就会有守夜的小侍敲门近来侍候。

直到他毒发一次,把所有人都遣走,长期住于天杀阁才作罢。

父亲知道他不着家,也因他已经成人而不再多管。

叶魁一路漫步。

王府很大,却很空,好像废弃了一般。

朱红廊柱发灰褪色,虽不是破败,但也算不上雅致。

唯有书房,内府的一个屋子,会客厅是干净整洁的。

叶魁转悠一圈,回到内府,内府简单东西二分,东面是王爷的居所,西面是女眷,唯一一间干净的屋子就在东面。

“花容,你先去陪月貌一起收拾西府,腾出两个房间来”

“王爷,按规矩,应该先整理叶侧侍的房间”

“他住我的,我住书房,今夜合房,我明日再收拾一间给自己也未尝不可”

“王爷……”

“去”

“是”

身为男子,男宠应随王爷住东府,方便带小侍伺候,丫鬟伺候还是多有不便的。

西府只有王爷和女子允入,男侍也应当避嫌,不过避嫌与否,全看家主的意思。毕竟男侍无生育能力,很多家都会选择把男侍直接和女眷等同安排。前期还能有效减轻些许女子间的勾心斗角。

叶魁远远的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凭窗而立,指腹亲吻窗栏上的九叶葵。

这里竟然有九叶葵,开的还很旺。

翊王的一双眼睛干净深邃,却不显老奸巨猾或是冷漠睿智之态,而是荡漾着一种说不清的灵动,配合那秀气的五官,其美不可用言语污浊。

叶魁看了,却油生出一种想要搂在怀里狠狠疼爱的冲动。

一种想将人揉入怀中的暴虐。

尤其是想到对方冰冷的手触在自己手背上,他的身体似乎尝到了甜头般的跃跃欲试起来,伴随着毒素的不安躁动。

慕天翊是寒体。

这种人体微凉,若换成药人……

身体的欲望直到想到邵绝后才堪堪有所压制。

可依旧红了眼睛。

这不应该,他宁心收神,眼中才恢复清明。

怕是快到十五了,快毒发了,对所有的寒体都会有反应。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避开邵绝,因为邵绝在这段时间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但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毒又严重了。

一旁交谈的人全然没有发现叶魁。

“王爷,那轿还回去了”

“嗯,月貌,我不说了不用禀告,直接去收拾西府么”

“相爷让我转告王爷,叶侧侍天性顽劣,还望王爷多多包容”

“嗯”

“我去铺子里提钱,铺子又被抢了一间,只剩下西街的杂货铺了,那地段不好,提回的钱不够招纳人手”

“我的吃穿用度,再减一成,入了府中的月钱”

“可是王爷……这发下来,还不够侍妾们买食吃呢,况且,这下府中多了三人要吃饭,三个人还带的有小侍丫鬟”

……

叶魁听着新跑进来的丫头向翊王禀告,蹙了眉头,这王府也过于清贫了。

路上叶魁就拦住回完话要去西府收拾的月貌,简单一了解才知道。

当年皇帝钟爱皇后,万千宠爱只予一人,翊王是一异族女子给皇帝下媚香后所怀,媚香一事被察觉,女子就被打入冷宫,可谁知就那下药的一次,女子就怀上了。翊王封王成年当日,女子跳下城楼。

翊王出生卑贱,少不得被欺凌逼迫,宫里给的月俸倒是没人敢苛扣,但同王府一同封的铺面就遭殃了。

偌大王府,经济来源,全在府外的经营上。

叶魁也懂这个,凭爹爹的月俸想撑起宰相府简直是痴心妄想,宰相府在外有多处产业,都是大哥打点的。

月貌不知叶魁所想,一一交代了,紧张不已的跪下道:“叶侧侍昏迷时相爷令人八抬红轿入府,并未辱没了侧侍,府内下人唯有月貌和花容姐姐,照顾不周之处还求叶侧侍宽待”

连个粗使仆役都没有。

这翊王府,可真是人住的地儿。

八抬红轿,想来也是轿群中气派非凡的了。

爹爹是想镇住那些说闲话的人。

轿子本该是王府出的,可王府哪有闲钱安排轿子,连轿夫估计都找不上。

“怎么回事,月貌?”

一个轻轻冷冷,微带暗哑的声音传来,其间空灵,仿佛是亘古的蛊惑。

若叶知命是半神的话,这必定就是谪仙了。

叶魁看过去,翊王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那双轻灵而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徒生一种诱人的冷意,令他不由得添了添唇,他轻轻掐住自己的指尖。

又晃神了。

“月貌在回叶侧侍话”月貌是个秀气的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回答。

“这般,你就去忙罢,本王给叶侧侍解惑就是”翊王一袭青衫,干净自然。叶魁觉得,月白色的衣着应该会更美,犹如白雪皑皑。

月貌如获大赦,起身欠了一下身子,就匆匆退下了。

很多朝代都是忌白色的,有丧意,不吉。但慕国几朝却不是,认为白色高雅干净,纯净无邪,朴素大方,丧礼取白,其实是一种圣洁的尊重。所以慕国子民甚是爱白,只要不着纯白无饰的衣裳,就不算不吉。但白色却并非每一个人都穿上好看。

至少叶魁自己穿起来,是有些诡异的。

小麦色的健康的肤色,天生妖孽的眉眼,宽肩窄腰的完美体型,陪上白色,就好像……照叶魁不拘小节,其实是不学无术的描述,就好像女支子装尼姑。甚为贴切。

“王爷府上,为何有九叶葵开”叶魁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翊王微怔,似乎这问题触动了他什么,又似乎是问题在意料之外:“母妃遗物,我生于腊月寒月子时寒时,虽不是极寒之时的极寒之体,也惧寒。两岁那年落入冰河,母亲以寒御寒,竟留我一命。我予九叶葵而言,大补。九叶葵予我而言,和寒。”

离开大殿,不瑟缩的翊王,还是逃不了那一股可怜而令人充满保护欲的感觉,似乎是灵魂里的一种无助。

叶魁觉得,冥冥之中,他们有一股相吸的特性。

叶魁的灵魂中也有这股无助,许是丧失母亲的无助。

若有机会,帮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母亲吗?

他看了看面前清然孤高的人,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什么时候见到过似的。

一定在什么时候见过。

这人是寒体,也许,留着也有大用。

“今天是哪一日了?”

“十五”

慕天翊有些诧异叶魁的问题。

叶魁瞳孔微缩,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第15章:新阁主的痴情

秋叶簌簌而落。

一个红色襦裙的小姑娘窝在白衫小男孩儿怀里,男孩儿倚着树坐着,手臂僵硬的挽着女孩儿。

叶魁笑了笑,看着枫叶飘飘而落就要落在女孩儿头顶,被男孩轻轻抬手拂去。

他绕道而行,没有惊动两个孩童。

怕是和幼时的他一样,偷跑出来了。只是红裙的姑娘,穿着张扬的颜色,在男孩儿面前却乖巧的很。

叶魁没想到半路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风景如画,忍不住稍稍逗留了一会儿。

十五,一旦天黑,他必须回到天杀的房中应对毒发。

叶魁回了天杀,本想见邵绝一面,却得知邵绝仍在江珊处。

此时天色已经要完全黑了。今日是十五。

叶魁叹了一声,回到房中。

十五毒发日,他只会将自己禁锢在逆天居中。逆天逆天,他可能逆天而活?

出人意料的是,夜,平静的很。

叶魁运转功法压抑自己的毒,五识俱开,向四周发散而出,功法运转带动着焚神毒素运转了几个周天,每一周天都有功力精进之感。

这是毒素给他的回报。

“阁主……祭台……”

“宁安居那位……”

叶魁俱清的五识隐隐捕捉到几个字眼,待他想细听时,夜又恢复了寂静,唯有虫吟。

江珊又做了什么事情?

一夜安宁。

邵绝陪伴江珊,从来是没有时间意识的。

当叶魁得知邵绝一夜都在江珊住处后,劈手砍断了花园巨木较为低矮的粗枝。

“收拾了”

叶魁鞋尖挑了一下那根粗枝踢飞几尺,就有黑影随树枝而去。

杀卫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过来”

黑影落定,是那张有着干净的五官的脸,剑眉星目,此时眼帘微垂出一丝驯服,还算俊朗的脸并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微厚的唇抿成直线,刻板恭顺而没有多余表情似的,却有几分不可名状的性感。那眼睛依旧干净纯澈,始终恭敬的下视。

“叶十二”

“是”

“什么时候来的”

“从主子回来之后”

有一个杀卫果然好用。

“侍殿去过了吗”

人刻板的样子终于有一丝破碎感。

“回主子的话,去过了”

叶魁看着人五指微蜷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轻轻摆手。

行十二的杀卫,还存在羞耻心?

也好,在消磨羞耻心的时候,也能让他慢慢认清楚主人。

“隐蔽吧”

叶十二起身,携着那枝粗枝隐蔽了。

远处传来莺歌燕语,有女子穿着淡粉的裙装一路跑来。

叶魁有几分恍惚,似乎看到了过去的江珊。

裙摆扩开就像田中的花朵,每一分笑都是明丽。

这女人和她打扮的还真像。

明明连阁主的面都见不到,还装作开心的样子。

大长老的女儿,洪欣媛。

这女人和其他女人不一样,被保护的太好,地位也足够尊贵,死乞白赖非要和邵绝在一起,才入了后阁。

叶魁本就没有在天杀阁冲撞女眷的概念,更何况他只对女眷们倾慕的男人有意思,避也不避,就站在当口,但也懒得去看那女人,转了个方向看着平静的湖面。

洪欣媛远远的看见叶魁,也愣了一下,就注意到人的面具。

前段时间有人传,阁主对一个男子特别好,仅次于江珊。江珊她打小就比不过,自然也是服气的,可是这个男人,横空出世,更何况还是个男人。她听着都不舒服。

莫非阁主就是喜欢男人的?总之这种人还是早些除去为好,趁着阁主刚刚上任还忌惮父亲的势力。

阁主的天下,若无她央求父亲反叛,又岂有那么容易打下来,就凭一个武夫吗?

洪欣媛不知道,她面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武夫。

说实话,叶魁身份遮掩的很彻底,除了阁主身边几位和议事长老殿主知道面具后是他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说真容。

死殿的死士也喜欢给脸上戴面具,倒不是为了遮掩面容,而是因为他,他是他们的信仰,自然就引领了风潮。

戴面具的多了,自然就不特别了。

洪欣媛也暗暗揣度,此人是不是死士。老阁主就宠幸过死士,邵绝虽然明面上没有,若暗地做过了呢。

但她很快就排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个男人太好看了,带着面具的侧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都是狭长带媚,眼角上挑的。死士的面容通常都是不容易被记住的。

这张狐媚的脸下,必然是一只狐狸精没错了。

叶魁懒得理会人,却不料人偏要来理会他。

洪欣媛矜持了一下,就抬手让侍女扶着过来了,行走时步若扶风。

“你是哪里的人?”

叶魁斜睨了人一眼,并未开口。

“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你就是阁主身边那个受宠的男人吧”洪欣媛扬着下巴看他,虽然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却因为距离的靠近,和叶魁本来就高挑的身形,而显得像是仰视。

这种跳梁小丑的感觉让叶魁微微舒了眉眼有点想笑,尤其是人说的话还很中听。

阁主的,受宠的,男人。

“嗯”

叶魁不吝回答的从喉间发出一个音节,洪欣媛却看傻了眼。

面具半遮半闭间,是人那双好看的眉眼,眼角微微舒缓出似乎有着宠溺的情感,眼中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威慑,喉中低低的声音也沙哑而动人,撩的她肌肤上都浮起一层微微的战栗来。

不愧是狐狸精。怪不得会让邵绝喜欢。可她是不会对这种花瓶动心的。

她眼珠一转,就看见旁边的湖。

……

江珊一晚都面无表情,甚至除了开头讽刺过邵绝一句后,就变得死气沉沉来。

邵绝还是温和耐心的陪伴在人身侧,最后拗不过自己不走人就不吃饭才作罢。

邵绝前脚刚走,江珊就接过丫头手中的碗,小口的喝起里面的白粥,雾气氤氲间那一双美眸明亮的摄人心魄,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画本送过去了吗?”

“是”

……

叶魁是真的没有见过这种蠢女人。他深厚的内力使他第一时间感觉到自远处而来的邵绝,他正准备走,就被洪欣媛抓住了袖子。

叶魁随手甩开,眼看着人站稳了,又故意后腿了两步,直接就“躺”进了湖里。

洪欣媛也是着急了,见叶魁要走,脑海里立刻出现了画本子里的美人心计,大脑一充血,想也没想就做了。

可是……她忘了天杀阁是有杀卫的。

暗处负责花园的杀卫立刻如影而出,但因为距离的原因,洪欣媛还是落了水,可她一口水没喝,就被湿漉漉的打捞上来了,蜷在一旁秋风一垂浑身发抖抖如筛糠。

这个时候丫头才来的及惨叫惊呼。

“把衣服脱了给她披上”

冷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叶魁看见邵绝一脸冷若寒霜。

洪欣媛一见到来人就委屈了,更不用说她还浑身发冷。

丫鬟立刻脱了外衣给小姐披上,遮盖住了因湿透而显出少女玲珑曲线的身段。

“阁主”

洪欣媛楚楚可怜的呼唤。邵绝却根本不给她发话的时间。

“怎么回事”

一样湿透的杀卫在寒风中克制着自己的颤抖,稳稳回答。

“洪小姐自己跳进去的”

邵绝拧眉,眼中有一丝不耐。

“他胡说,阁主你怎么能信他,明明是……”

“是我吗?”

叶魁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看着眼中含泪的人。

“他不会信的,如果是我,没人能活着把你捞出来”

邵绝当然也知道,当着他的面叶魁都敢把江珊掐死。

“我……”洪欣媛掩面哭起来“阁主你怎么能不信我,你平日待我也是很好的”

叶魁可以看见邵绝眼中的不耐,但是邵绝却并没有否认人说的话。

“果然是我要扮作江珊姐姐,你才会对我关怀,我不过就是个替身吗?”

替身?

江珊的替身。

叶魁一时间突然觉得有些心梗。没错,邵绝是喜欢江珊,真心喜欢,会为她冲冠一怒,甚至是找替身。哪怕只是和她有丝毫神似的女子,都会得到邵绝的注意。

满院女子,他本以为都是旁人按江珊的模样投其所好,可是,既然是投其所好,必然是邵绝好的。

邵绝朝浑身湿透了的杀卫比了个手势,杀卫便将自己身上的暗器佩刀尽数卸下摆出来,包括藏在舌下腮帮的毒药。以及一方杀卫的牌子。

叶魁看见在拿出牌子的那一刻杀卫木然只知服从的眼睛中突然开始闪烁光泽,然后他将自己的佩刀举起送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动了阁主的女人,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也不能活了。

洪欣媛从来都被父亲保护的很好,这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因为救了自己,一张小脸变得煞白,泪痕留在上面,说不出的可怜。

因为这样一个女人的一时任性,损失了一个杀卫,这对天杀阁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叶魁却觉得十分烦躁。

新旧更替,培养杀卫,实在是不易,杀了这个杀卫能起到什么作用,警告谁,警告其他杀卫最好不要在女眷游玩的地方当值吗?

“十二,把他的遗物收起来”

邵绝侧目看了看叶魁,却并没有阻止。

杀卫的尸体是必须焚烧的,带着他们的秘密,还有……碰触过阁主女人的每一寸身体。

直接死大概是一种最大的恩赐。

叶十二闪身而出郑重的脱下外衫将物品一件件放上去包裹起来扎了口子。邵绝已经察觉到这个杀卫此时过多的“人性”,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给叶魁找了麻烦。

“把小姐送回去,我们去议事厅。”

邵绝吩咐身后的人。

叶魁却一时间也什么也不想说,转身背着邵绝的方向去了。

邵绝对他是好,但或许只是看中下手手足。

江珊,有替身的江珊。

据说欲拒还迎有用些,他要不要也学学江珊?

邵绝见人一声没吭就走了,甚至都忘了去议事厅,身后一群人也不敢做提醒,就跟着邵绝一起目视那抹赤色的身影。

最后还是邵绝先反应过来,拧了眉头。

“看什么?走!”

他脑海里晃荡着人不羁的姿态,宽肩窄腰,背肌臀肌都俱是紧实,不由得更为烦躁。

身后这群人看什么?

下属自然不敢答话,忙跟着人走了。

天大的误会,他们也不是不想走啊,停下来看的人不是他们啊。

第16章:命人祭台之意

逆天居,长青的九叶四季不败的花,一茬一茬,总有一茬会盛放。尤其是冬秋最是旺盛。偶尔天热才会枯败。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叶魁伸手触碰花瓣,就想起一双修长的手,温柔的,怜惜的,亲吻过花瓣的尖端,在叶子上留恋,九片叶子,一片一片的抚过,叶魁似乎都可以感觉到叶子心悦的蜷曲,想要去裹住人的指尖。

叶子当然无法这样做,人深邃的眉眼印着九叶,神情舒展,像心怀春暖的寒潭,外面一层薄冰,内里已经化成了水。

九叶葵有什么好看的呢。

可慕天翊眼中,却似乎印着一句话。

一花一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慕天翊,可能是因为压了毒,奇异的平稳度过了以后,没有直接毒发来的彻底,他还是比较在意寒体。

邵绝是后天关在暗室里再靠杀戮染的阴寒,而慕天翊则是天生的体寒。

能养开九叶葵的人,完全就是一个天生的药人。

想到这里,叶魁不由得微微皱眉。

邵绝,自他恢复五感之后,对他就再也没有迁就的温柔,更何况是这种温淡如水的喜欢与柔情。

他顺着躺椅坐下,叶十二却突然出现跪在了他的脚边。

叶魁懒洋洋抬眸看人,人恭恭敬敬叩了个首。

叶魁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了那一袋子遗物。

可叶魁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听叶十二说什么。

杀卫,多么卑贱的身份,死后甚至连随身的暗器都不能带走,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去,连他的牌子都有人继承。

叶魁合目,就想起那个杀卫死前,眼中的光泽。

有什么可情动的呢?死时麻木,却在捧出牌子的一瞬间有了情感。

叶魁抬了抬脚,叶十二立刻会意跪近了几步,他把鞋跟放在人肩膀上,靠着躺椅舒展了身体,神情有些倦怠。

邵绝,邵绝,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单相思。他明明清楚一切,可是在发现对方爱江珊爱到那个程度的时候,竟说不出的难受憋闷,是不是温水养青蛙不太适合他,他应该下一剂猛药?

不如绑起来找个地方关进去好了。

可那还是邵绝吗,还是无双吗?

他的无双,可能早就没了。还是直接弄死那个女人来的方便。

门外突然有声音传来。

“大人,我们长老有话通传”

长老?呵,他们不说他不成体统,反倒来找他,安的什么心。

“上次死的那个杀卫,是老阁主的人,七队多为老阁主旧党,毕竟关系到大人,自然要给大人一个交代”

叶魁眼皮一跳,隐隐就想到了昨晚的声音:“祭台……宁安居”

江珊。

叶魁骤然胸口一痛,一点点的酸涩,大脑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梳理情况。

祭台,宁安居。

他本知道在相府入侵时查出幕后真凶才是最重要的事,却因为邵绝的“冲冠一怒”被抚平了。

在邵绝面前,他是完全没有理智可言的。

可现下的情况是,此事是江珊做的?

“江珊她怎么样了?”

“阁主令其在宁安居修养,不得踏出半步”

不得踏出半步,不得踏出半步。

邵绝的囚禁,恐怕一直都是保护。

他万万没有想到,邵绝杀百人祭台不是为了立威,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泄露而担忧。而是怕他知道背后的真凶吗?

叶魁放下脚骤然起身,浑身发热,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暴怒在皮肤上点燃。

他合手掩面。

毒又在作祟了,他才运功压了毒,不可前功尽弃。

他已经看明白了。

邵绝喜欢江珊。

好,他卖给邵绝一个面子,不动江珊。他需要时间冷静下来。邵绝不喜欢他是邵绝的事情,是他应该做的努力,可是,如果牵扯到他的家人,他不会允许。

江珊必须付出代价。

在这之前,他不会再想邵绝。

没有什么付出是可以倒贴的,他可以倾尽所有,但如果要他赔上家人的话。

那就得是邵绝来做选择,是要他做兄弟,还是情人。

或者由他来,把他言周教成一个好情人。

邵绝心中对他没有别的感情,所以他选择放手冷静,也不算辜负了邵绝十年前的陪伴之恩。

叶魁扬起嘴角,想通后,那份光彩甚至让传话之人微微颤抖起来。

“退下吧”

他随手一挥。

……

竹林掩蔽。

“大长老知道画本是我们送的了?”

“是”

“很好,那个老狐狸一定不会自己出手的,一定会借他人之手”

“小姐……”

“叶魁一定会对邵绝失望的”

“小姐好计谋,前段时间阁主杀人祭台时我还担心呢”

“他把我囚禁了又怎么样呢?是他先囚禁了自己。不是他的东西,他如果不去追求,就永远不是他的。”

第17章:半路英雄救美

放自己冷静的时候,叶魁可不会考虑去找邵绝当面质问。

他感觉他可以把人当场办了。

他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在彼此之间都没有摊开喜欢与否的时候,这是对邵绝的不尊重。

而且江珊就像是一根刺横插在他们中间。

除了放弃,就是拔掉这根刺,他会找个时间处理。

初入王府,不管有没有人暗中观察闲话,他都得回府,至少之后的生活只能比以前回宰相府勤,而不能生事。

约束感令人狂躁。

……

宽敞的大殿,黑色的理石铺设开一股压抑感。

邵绝微微皱眉,手中掐着一本画本。

稍稍一翻,就是一群女子勾心斗角之态。

“宁安居出来的?”

他面色阴寒。

原本叫人开重要阁会的他,就聚着一帮高层说了这个,重要的阁会丝毫不顾。

底下一众长老上一秒还在劝谏阁主不要不务正事,下一秒,就被邵绝一句话堵住。

“她就是看了这个才去害的九叶?”

九叶,祭台之威无人敢惹,阁主在提到九叶之时是没有理智的,也许阁主自己不清楚,可常伴君侧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是”

回话的杀卫说。

大长老站出来跪下,他老成持重,根本不担心邵绝会不会敢因为这个发难他的女儿和他。

邵绝不敢。

可他还是要做好表面上的功夫。

“媛媛她只是被人教唆迷了心窍”

“教唆?大长老是指谁。”

大长老身上突然浮起一层寒栗来。

指谁?

江珊吗。

九叶不能惹,江珊又何尝不是!

“大长老,你手下的人太多了。二队的队长呢?”

大长老不知怎么收服了杀卫二队的队长,二队可因为这个队长帮大长老干了不少有利于“邵绝”的事情。

二队的队长走出来跪在正殿中央。

“去刑堂吧”

叛罪,无需多说,杀卫该受剐刑。

“这次杀卫缺了十二,就在二队里面进吧”

邵绝扫过大长老的面色,明显发现人脸上苍白,眼中却有恨意。

“大长老,教唆杀卫,我想你是不会干的,但是叫人去给九叶传话,想要兵不血刃的报复一下江珊,总是你干的了吧。看在你女儿受惊的份上,我就饶你们一条命。”

大长老眼中的恨意一时间全变为惊恐,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叶魁,然后重重的在地上叩了一下头,哪还有那副持重的样子。

邵绝攥了攥拳头。

不能动,他还动不了他们。

……

离开天杀阁,叶魁晃荡在街面上,他并未带随侍,自从第五个随侍被他失手杀害后,叶魁就觉得,这是个麻烦。

这也并不代表叶魁自个儿就有自理能力,他只是不拘小节罢了。

叶十二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在他无法成为一个可以随时供自己取用的药人之前,他不打算把叶十二带出来。

他不太想留在天杀阁。

叶魁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包新鲜的桂花糕,多扔了一两银子,让人送到王府上,就听见耳边传来嘈杂之声。

此时夕阳正直西沉,街面已经点起灯火,天地微微泛着红色。

人群中那个白色身影在这场景间意外的吸引人的视线。他的束手无策,手足无措,都撩拨着叶魁的心弦。叶魁第一眼就看见了人。

慕天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故意等他的,想示弱求一个宰相府的荫庇,想让他怜惜通过他得到什么吗?

叶魁最讨厌算计,他本来对此人有一点怜惜,是因为他的毒体,可如今……人的动作太明白了些。

叶魁向前走了几步,屈肘抱臂,那人的视线好像轻轻扫过他,却又好像没有,但是叶魁感觉自己的心被撩动了一下,因为那人深邃的瞳孔,因为人没有呼救,真的就只是看了他一眼。在那些地痞面前是可怜的,看他的那一眼却无丝毫伪装,目如点墨。

“这是本王的铺面”男子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好像有些故作恼怒的样子,但是多少有些僵硬。尽管看不到慕天翊的神色,叶魁却觉得,那双眼睛应该是清冷的,与他的表现截然不同。

慕天翊的戏实在是假,口中的自称没有半分威势,他的手似乎还因为愤怒或者焦急轻轻颤抖着。

叶魁只觉得有趣,轻轻扬起眉毛。慕天翊是在干什么?所有的神情矛盾又可笑,却还能让一群地痞欺负成那个样子。虽说他与这人见过两面,人一直表象孱弱,但不应该有这样的“故作恼怒”。

他想要干什么?

慕天翊对面的那个人,带些狗仗人势的趾高气昂。嘴巴边缘不加修剪的胡渣彰显着他的邋遢狂荡。是街面上地痞的标准模样。

但论气势,叶魁察觉人行为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约束感。

是长期服从秩序带来的。但是感觉不深。应当不是官兵,而是私兵。

“您也知道啊,这条街最近‘不太平’”那人颇有深意的强调了“不太平”三个字,嚼了嚼口中的草根儿“我这建议可是个好建议,偷抢了您店面的人已经跑了,您知道这些人一向是不好抓的,这么大的损失……当然了您是王爷您不在意,不过这么不安定的街道的店面您管着着实麻烦了些,不如就卖给我们主子”

见过翊王府的破败模样,也听过慕天翊和丫鬟的交流的叶魁,自然知道,那狗腿子口中的这么大的损失,对慕天翊来说,有多么严重。

慕天翊怕是来取钱的,那点微薄的收入可能就是他们王府之后的开支了。

果然,慕天翊听着人的“商量威胁”一言不发,只攥着拳微微颤抖。

“您不如就卖了吧”

叶魁听见人颤抖而坚定的声音:“不卖”,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叶魁,叶魁觉得人想依仗自己,可人的目光却只是从他身上飘过。

但是这次,在他身上有略微的停顿。

叶魁一向护短,既然已经被人发现,自己又入了府,那对方抢的就是自己的铺面,他走上前两步,在那狗腿子面前站定。

一脚就将那狗腿子踹开。

不管慕天翊在计划什么,他不想让别人欺到他头上来,尤其是在这个,他心情极度不好的情况下。

不过叶魁也不会拿这些人撒气,他不喜欢与闲杂人等废话,即使恃强凌弱调侃作弄,也不会找这种喽啰。

狗腿子仰躺地上发了半天愣,才屈膝一个弹跳跃起,啐了一口连带着那草根都吐到旁边的地上,张嘴就是骂骂咧咧:“哪里来的……”

最后的话还没蹦出来,叶魁就又是一脚上去,回身走了一步,又飞起一脚把旁边张牙舞爪扑上来找场子的狗腿小弟踹飞出三米。这才长臂一捞将慕天翊揽到怀中。

单薄的男人落入怀中,身体微微一僵,素来深邃的眼睛也都盈起水汽。人掐了掐指尖压抑一时间无法控制的情绪。

人总是会在有人安慰的时候哭的最凶,有人保护,难免酸涩。

叶魁并未发觉。

原本围着的人群已经散开,围着的那几个小弟也被叶魁这架势吓到,不敢上前。

叶魁这才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人,竟看到人嘴唇发紫。

……这么可怕吗,能把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

怀中人深邃的双眼似乎有些湿意,尽管深而冷情,看不出情绪,但身体颤抖的恐惧,并不是眼中伪饰的表情可以掩盖住的。

叶魁突然觉得,有些不屑,尽管他有时喜欢恶趣味的扭来扭去在邵绝面前撒个娇,但并不代表他本身喜欢男生女气。

在这么一群算不上是凶恶的混混面前瑟瑟发抖?

装成这个样子,还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叶魁见惯了身手优异之人,身边又尽是龙凤,自不知人间疾苦。

有的人面对欺压却无能为力,是真的会害怕的。

他将揽着人的手松开,让人站正。

看着人那张清秀的脸,突然便有些心痒,嘴角一抹笑就扬起,看上去不屑而漫不经心,他心情并不算明媚,生了逗弄人的意思权当缓解心情。

“胆子这么小,都不知道开口求我吗?”

慕天翊只抿着唇,不发一言。

那群狗腿子此时也不知想的是什么,手忙脚乱的聚作一团,有些忌惮的看着叶魁,但眼中跳跃着的,却是想要报复的火光。

叶魁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只看着慕天翊清冷的神情,深邃的眼睛中毫无表象的瑟缩,有的时候让人感觉只是木讷。

可是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有焦点,就像是天地间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这让叶魁总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波动。

他不太理解,为何有人会这般,明明只顶着一张普通的,清秀不过的面容,却只是一眼,就是情深。

叶魁指腹吻上人的眼帘,看见人乖顺的没有躲开,眼睛微微合上,好像这种亲密的动作他们经常做。

直到慕天翊反应过来,想退后,叶魁却进一步揽紧了人的腰,力道让人那一丝躲闪全都消失,只剩下恭顺。

“你求我,我就帮你留下铺面如何?”

叶魁拉长声音,带着些引诱,他想看人脸上露出感到羞耻的模样,想让这张清冷的脸真正着上自己想看到的,慌乱,瑟缩,以及屈辱的顺从。分明是他心情不好,却喜欢折腾别人,尤其是看到这样的慕天翊,更想折腾。

但慕天翊没有变色,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也不挣扎,任由他搂着,一片清冷,这反倒让叶魁冷静了几分。

叶魁松开手,后退一步,这距离一拉开,那些成熟的“地痞”自然知道意思,立刻就上去团团将慕天翊围住。

叶魁看着地痞们脸上的狞笑,以及势在必得的凶恶目光,突然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侵犯了。

但只是一个,他看到感兴趣就会把玩的物件而已。

没有办法取悦他,就没有作用,也没有意义。

“我想听你求我”

叶魁一开口,那些地痞的欺压之势就弱了下来,极会看人脸色行事。

叶魁往前进一步,人群就往旁侧侧开一步,直到叶魁站在慕天翊面前,才听到人的话。

“你想听吗?”

“嗯?”

叶魁没有反应过来,眼里只有人清清然然,低低的声音。

“求你”

叶魁心脏骤然收缩,便似乎有血液从心脏压入下腹。

“你说什么”

他面色深沉的看着慕天翊。

“求你”

慕天翊微微合上了眼睛,好像还要说出什么更加不堪的话。叶魁下意识的止住了。

那一声求你并不带着屈辱意味,好像就像是人说的那样,是他叶魁想听,所以人才说了。

叶魁似乎可以感受到慕天翊的丝丝高傲,也可以感受到那高傲的卑贱。

他自己可以随意就把那个底线打破。

这不是叶魁想要要的结果。

他喜欢看人挣扎,但是不喜欢看人放弃。

如果叶魁不阻止,他感觉慕天翊就会把所有的自尊全都扔在地上自己践踏。

只为了换,一个铺面。

他觉得自己的自尊没有铺面值钱。

叶魁捏住人的下巴,人就恭顺的顺着他抬起头。他想从人眼中看出一些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但是没有。

“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寒潭无波,深不见底,人的话到不像是挑衅而像是勾引。

他的毒又发了,寒体竟然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

叶魁摆摆手,没有回答。神色回拢,不愿和那群地痞多做纠缠,他一向言而有信:“我叶氏既然嫁入王府,又得王爷垂怜,这主中馈的事,自然不敢劳烦王爷,所以这店铺买卖,你们和你们主子汇报了寻我”

慕天翊原本“瑟瑟”的身体一僵,连带着眼底的清冷都有碎裂的迹象,那种情绪带了些温度。

主中馈?

叶魁自以为潇洒。但惜就惜在,他叶魁会说话,会办事,读的书实在不多。慕天翊眼中的一点温度成功抚平了他的一丝不悦。

那些个狗腿子自然也不知道“叶氏”“主中馈”的意思,他们只知道,一个姓叶的说,这家铺子归他管。

没有被拆台的叶魁全然不知自己闹了笑话,只抬手扫了扫并没有褶皱的袖子,随手一摆摆的松快舒适,便回身先一步朝王府走去。

尽管初见对翊王这种柔弱他还生了一些保护欲,但是现在看来,着实和女人一样惹人心烦。尤其是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比女人还要令人心烦。惹得他有些心口发酸。

叶魁走了两步,见身后人没跟上,就停住,头也不回的淡声补了一句:“跟上”。

后面马上响起亦步亦趋跟随的声音,似乎满足了叶魁什么心里。

替自己人打抱不平,然后带他回家。

他的嘴角轻轻翘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原本心中的阴霾,竟驱散了大半。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忽视了,慕天翊脚步声中的异常。

初见之时,慕天翊行若扶风,款款无声,又步步沉稳,万不会,有这种,亦步亦趋的情况。

即使他叶魁走的再快,慕天翊也都当是从容的。

然而如今却不是。

回到王府,一名管家亦或是门童亦或是护院的人恭恭敬敬的开了门。

粗麻短褐,开门,问候的声音却是管家的态度,肌肉紧实,束腕严谨,动作姿态自如流畅,自有一番风度。

“王爷,侧侍”

人微微躬身。

叶魁之前是没见过这人,想来是刚雇的。因为之前花容说过院中唯她和月貌二人。

叶魁稍稍抬眼,那人一身布衣,身形精壮,可能是半个练家子,垂头姿态不卑不亢,看着又很不起眼,倒像是……

叶魁右腿后撤一步翻腕出招,只听嘭的一声,那人已飞出五米,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颓然躺平,尽管性子坚毅还是发出嗯嗯的低吟。

竟是他看走眼了。

叶魁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他本以为这人是其他府上派来的死士,但这个人反应快是快,可是运转不起内力,而是凭借着一身肌肉的蛮力去抵抗,倒像是个武馆的练家子。

他微微蹙起眉头,上前在那人胸膛用脚踩了两下,凭借人呲牙咧嘴的反应,终于确定。

肋骨断了几根,的确没有内力护体。

强势如叶十二,在他出招之时,都会忍不住调动内力,但是这个人,明显是没有内力的。

完全没有内力的人,其实也很奇怪。但出现在翊王府就不奇怪了。

如此清平,怎放得下一个有内力的护院。

叶魁看着慕天翊从他身后大步走过去,行动带风,蹲下的姿势也流畅自然,他蹲到人的身前,左手仔细的在人的身上按了几个位置。嘴唇一开一合,低低询问。

“疼?”

身下的人不回答,只是点头,摇头,间着一些抽气。

“大概断了三根肋骨……”慕天翊轻轻蹙眉,随后朝内喊人:“花容,月貌”。

半晌都没有人出来。

偌大的翊王府两个丫头和一个勉强雇得起的“没内力”的门童兼管家兼护院,难免会出现这种叫天不应的状况。

慕天翊等了一会儿便挽了袖子,蹲下亲自仔细检查起那管家的伤势来。

“忍耐一会儿,我寻药师给你诊治,你初来,侧侍不识人,难免发生误会。”

“忍耐一会儿”那个声音稍稍勾动了叶魁,分明是平淡的,没有太多情感的声音,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拉拢的安抚。但是,叶魁就能听出,忍字比其他字稍长出的发音,带着人本性的善意与关怀。

那个低吟的管家,便被这一句不算温柔的话安抚住了。直直的看着慕天翊。

叶魁再去看时,慕天翊侧身的动作已经挡住了护院的脸。

这个王爷还真是多才,会看伤,会抚人。

叶魁本想看看这个“多才的”王爷,究竟还能干出什么事来,但看到人右手还隐隐颤抖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撑不了多久。

受惊如此?

叶魁自己也不愿意去搬动这个伤员,于是出门招呼了个一个路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叫个人把这管家抬了去医馆。

回头就看见慕天翊站在原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那双眼睛中惯是深邃没有什么感情的,可却越过他直勾勾的盯着刚刚他交出去的那一两银子的去处。

……

叶魁突然来了兴致,就上前靠近人,有了之前的近距离接触,慕天翊这回反应很快,没有愣怔的顺从,而是避了一下,就主动的顺从了他的靠近。

叶魁取了一两银子在人面前晃了晃,看着人顺从模样,只想到青楼倌女支,为了银钱,便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包括自尊高傲。

慕天翊呢,为了一个铺面抛弃自己的自尊吗?

那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差别。

叶魁嘴角勾起三分嘲弄,就垫着银钱用指尖将银子按在人的唇上。

暗色的唇被压出浅浅的凹痕,发干的唇好像需要什么滋润。

“陪爷一晚,它就归你可好?”

叶魁轻佻道。

慕天翊收回视线,看向叶魁,不知道是怔住了还是什么,那双眼睛中的神色有些怪异,却清清楚楚的映上了叶魁的眉眼。

叶魁此时也有些怔。

那双好看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就好像他,是那人的一切一般。

就像是帝王的对江山,英雄对美人。

而他,属于这眼前人。

末了叶魁才听到,慕天翊那一贯好听的声音。

“好”。

心,怦然一跳。

第18章:给你的他们抢

“陪你的话你会开心吗?”

这是什么意思,开心,他的开心很重要吗,慕天翊问了第二遍。

难道是发现他不开心了想安抚他?

还是别有所图?

叶魁捻起银钱收回衣袋,把心里的胡思乱想扫开,直朝院内走去,慕天翊似乎也知道他那一两银子只是在开玩笑,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在后面跟他往里走。

人的脚步声,已从亦步亦趋变得有些虚浮,看来受惊不浅。

但临危之时,慕天翊的神色明显是淡淡的,为何会受惊?

如果不是受惊,那又是什么。

行至正厅,叶魁顺着主坐坐了,花容也恰巧看见主子回来,顺手给叶魁倒了白水。

白水,叶魁很喜欢,他抬手止住花容打算告罪说无茶的事,这才看向前面站着的慕天翊。

坐在主坐,而对方站着,地位“昭然若揭”。

他似乎感觉到慕天翊一瞬间的不悦,这令叶魁觉得很有趣,他也会不悦吗?

可那张脸,还是秀秀气气全无表情,眼中依旧深邃而带些冷意。那种冷意多半是一种淡漠和麻木和绍绝的狠戾截然不同。

叶魁从来不是善茬,他不会对亲人和无双之外的人再动什么感情,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被人的那一个眼神吸引之后,就产生了疑虑。

这次碰面,有些碰巧,太阳西沉之时,慕天翊一人出门到铺面,看争执模样,也没有呆多久。

人两次看到他,皆装作没有看到,那样子像是等他,也料定他会上勾一般。

“你去那个铺面干什么?”

叶魁开口就是质问,他本以为慕天翊是去取钱的,但是想起早上听到他吩咐丫头时,丫头说钱已经取回来了,而且就算是取钱,时间也并不对,一下午不取,非等到天将黑?

叶魁将左腿翘在右腿上,上身微伏,小腹贴在大腿之上,看着慕天翊的眼神就带了些凌厉的进攻性。

慕天翊天黑去那里,实在值得考究。

说不定就是做给自己看的,那种故作脆弱,一声不吭,慕天翊即使不强,但内力也不会太弱,叶魁自幼以毒练身,对方有没有内力凭感觉就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方才查探人肋骨的样子,显然对这种伤也很是在行,一个王爷,有必要懂这些?

他实在是不喜欢别人的欺瞒与算计。

慕天翊神色不变,身体依旧是微微颤抖,叶魁这下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却怎么也捕捉不到。他双腿交叠翘起脚尖,下巴撑在膝盖上抬眼去看人,气势压迫,却并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他是有点恼怒的,一个无关紧要,初初引起他一丝怜惜的人,竟然有着算计自己的心思,打定了自己会出面吗?

想到这里,一股狂躁几乎要从叶魁的体内蓬勃而出,自中毒后,叶魁就发现,他的情绪会催动毒素,所以他掩盖了自己狂桀易怒的本性,每日在绍绝面前故作娇态,撒娇的时候,由于是刻意表现,可以去分担那种负面的暴躁。

他自然不是那女人之流,在慕天翊面前可装不起来。

叶魁只抬眼冷视慕天翊,那冷然下有火苗燃烧,他看见慕天翊眼中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情愫。

这个人的神色太淡,思维太复杂,想的太多,所以一些简单的情感都让人无法看透。

叶魁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用左手抓住了,冰凉抚平了他身体的躁动,他感觉到那只手在轻轻颤抖,这又刺到了叶魁。

还装?

叶魁甩手将人甩开,照往常叶十二怕都站不住,偏偏慕天翊就“柔弱的”被甩开好几步摇摇晃晃勉强稳住了身体。

就像击打一块石头它会碎,会滚好几个个儿,而棉花呢,它兴许会凹陷再恢复,兴许会被打远,但是丝丝勾缠,却不容易散。

想到这里,叶魁这才接收了这个事实,并没有多加怀疑,他因为毒现在武功冠绝天下,就是皇帝身边的那个暗卫长青云和邵绝都差他二成,不过真对上可能会是平手,因为他实在是疏于技巧,主要是天性散漫使然。

不过若不是这性子,他也熬不过焚神之苦。

慕天翊上前几步,叶魁却没了听人说话的心思,只觉得这些牵扯都令人心烦,不如不管,以后这王爷该如何便如何。

对一个陌生人大动肝火,而且这人的身份会引起麻烦,叶魁才不会这样干。

他起身往外走,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袖子。

慕天翊欲言又止的表情叶魁并未注意到,他回身看人有些不耐,正准备再警告一下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他可以利用的“妾室”,就见慕天翊伸出自己一直颤抖的右手。

微微发紫的手,和慕天翊虽然不是左撇子却一直用左手办事,还有明明是个男人不见得多虚弱却一直颤抖的身体这几件事连起来,叶魁似有所感。

“给你的,他们抢”

一枚纯白的玉石静静的躺在慕天翊的手上,干净的就像慕天翊的人。

尽管慕天翊说的不多,叶魁却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那些人会去抢一个角落里的铺面,为什么慕天翊会过去,想来是慕天翊把这块玉放在那里卖,被人看上了,而那些人不愿意出钱,所以打算低价买了那看似破败的铺面,顺带再“欺行霸市”的把店里的东西全抢了。

叶魁本不屑于这块玉,他对慕天翊的一些细节敏感,仍然存在着怀疑。

但是玉一但被展示开来,一阵淡淡的一般人感觉不到的寒意,就扩散过来。

自幼受焚神之苦的叶魁对此自然敏感万分,探手就取了玉握在手心,一股隐隐约约的寒竟然直刺骨髓,顺着身体蔓延四肢百骸,隐隐压抑了火毒,但那种冲突和强烈的寒冷的刺感也实在是不好受,但是也不严重。

叶魁心中剧烈跳动起来,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毒有法可医。

他也知道为何慕天翊当时一直颤抖,便是这寒气侵体使然,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对眼前这人产生失控感,这寒气实在太烈,若不是内力深厚如他,恐怕都会有性命之虞。

叶魁心下突然一紧。

紧接着便是嘭的一声。

叶魁看见那个有些纤瘦的身影,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他的声音似乎还响在耳边,如风般抚平热燥的声音“给你的,他们抢”。

只是很简单的话。

第19章:人并没有受惊

最后一抹赤红的落日余晖照在窗外树梢上,鸟儿黄澄澄的羽毛上,鸟儿周身灿灿似有光芒,赤红如血又参杂着些许原本的金色,令叶魁想到他听过的那个故事。

“金乌九翎,慕恋冰原,死后化作九叶葵,只因极寒开放”

他的胸口因为这个故事的温度微微回暖起来,指尖却仍在轻微颤抖。

窗棱上鸟儿扑棱了两下翅膀飞走了。

叽喳的鸣叫声也被携带着一同离去。

叶魁一身玄衣,坐在床铺前,低头看昏迷人的样貌,用目光描摹人的眉眼。

眉飞入鬓,清秀干净,依稀可以想见人睁开眼睛时,深邃瞳仁中精绝天地的光华。

直觉告诉他此人非池中之物。一个有这般眼神的人,又岂是那种瑟缩作态之人可以比的。

但他又不敢信自己的直觉,因为这个人的所有表现,却实都透露着懦弱二字。

一个伪装懦弱如此优秀的人,怎么会忽视自己的表情管理呢。

除非是带了什么劣质的人皮面具。

叶魁鬼使神差的伸出颤抖的手,触手冰凉,昏迷中的人轻轻皱了眉头,反倒把小脸整个贴在了叶魁的手上。

叶魁手大而宽厚,那张脸的脸蛋刚好“嵌”在手掌上,皮肤细腻而带着凉意。叶魁狭长的眼睛不由得轻轻眯起,心口浮上一份类似于怜惜的淡淡的温馨,手上的颤抖也止住,焦躁不安的心情被人没有知觉的举动安抚。

他再次看向窗外。

落日前最壮丽的黑,赤红在远天山际消掉它最后一丝红芒,二哥还没来。

在慕天翊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径直抱起他直奔卧房,脱下外套,取出二两银子,一起递给花容,命她火速去请最近的大夫和宰相府的二公子过来。

探人脉搏,弱而有力,呼吸微而绵长,状态尚算稳定,只是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呼吸停滞。

他料想是极寒之故,就稍稍催动自己的炙炎功力为慕天翊调整内息,可奈何他的内力太过炙热,而慕天翊又是寒体,又因寒玉而寒气侵体,他这样一碰就如同冰雪消融,慕天翊只挣扎了一下脸上就再无血色陷入更深的昏迷,几乎断气。

之后过了许久他的气息才渐渐均匀下来,叶魁便一直守在身旁。

陪伴一个人,分明应该是无聊而让人难以忍受的,但他做着回忆,描摹着人的面容,竟也呆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叶魁将手从人的脸旁抽开,慕天翊不安的动了一下,偏脸去贴,却也只能那么小小的动一下。

叶魁忍住把手放回去的冲动,只着里衣,压床起身,打算出去亲自寻二哥过来。

玄色里衣,本就是为任务方便,如今穿出去也丝毫不扎眼,更何况他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

他担心慕天翊这一会儿的安稳是回光返照,一但安稳过去,就回天乏术,毕竟此人是为了他。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叶魁动作一顿,旋即微微蹙眉。

不是二哥。

紧接着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提着药箱在月貌的带领下匆匆跑进来,应该是花容就近请的大夫。

“侧侍,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小丫头虽然性子活泼有些急躁,但是却很懂规矩,并未出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情况。

但毕竟也只是个小丫头。走进来之后还是焦急的喊了两遍,然后才禁声退到一旁。眼睛有些发红。

“大夫快给我家王爷看看吧”

这倒不像是他们叶家的丫头,不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丫头。

那些丫头有这种古灵精怪的样子的,无一个不是忙前忙后,对大夫连拖带拽到塌前,碎碎念叨,直到大夫正式开始诊治的时候才安静的。

这个丫头到更像那些沉稳的大丫头,但是又实在是缺乏照料主子的经验。

叶魁让开道路,大夫什么都没有问,直接就奔向了床头的慕天翊。

望闻问切,先向身边人了解病人情况,应该是大夫最基本的举动,叶魁右眼微微一跳,这种轻微的感觉很快就被他忽视掉了。

民间的大夫,竟然都如此不济?

慕天翊宽大的袖子被捋起,叶魁才看见人瘦削的小臂,隐约见骨,但包裹着骨头的那点肉,却精健有力,竟无一丝赘肉,线条流畅而暗含爆发性力量。

小臂无赘肉尚算一般,但在没有用力时就有这种爆发性力量暗含,并且可以被他人看出来,这是一般人达不到的,很少有人练小臂的力量到如此程度。

慕天翊,真的不简单。

叶魁神色微凛,心中思量,却没有多说,只是开口问那个刚刚掐完脉搏的大夫:“他怎么样了”

“这位公子寒气侵体,这实在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大夫面上很是疑惑,只有疑惑,没有遇到杂症的担忧,也没有遇到挑战的瞳孔放大的表情。他从容拨开人的眼皮,探人前额,又掐了一遍脉象“确实只有寒气侵体”这种平稳感,让叶魁感觉他看的对象不是王爷,而是村中仆妇。

纵使王府破败,王侯将相,毕竟还是王侯将相,在一般平民之间,地位必然是高高在上的。

叶魁无心多想,事急从权,一个个性不普通的大夫并不值得他上心,他也不在意把原由告知,在此危急时刻,隐瞒病情必定会为慕天翊带来灭顶之灾。

叶魁取出那块寒玉,他已将寒玉裹于步巾之中,寒气依然隐隐透骨。他将递到大夫面前“他攥着这个攥了近两个时辰”

那大夫不愧是大夫,身体一个机灵,伸手过去碰也不敢碰的又缩回来。

“了不得,这种宝物……恕在下无法医治,他既然碰了超过一个时辰,虽然不知道什么奇迹让他现在这样安稳的躺着,但必然活不过今晚了”

那大夫起身拱手,有些战战兢兢的抬眼瞧叶魁的脸色,看多了富贵人家他自然知道这话说出来自己有多危险,但他不得不这样说。

有人要那床上之人的命,否则就是他的。他这样说兴许只是承受眼前之人的暴怒,但是如果他敢开药,那必然就是死路一条。

可这人确实也救不回来,那个黑衣人未免也太谨慎了些。

叶魁一把掐住那大夫的脖子,“活不过今晚”这五个字点燃了他内心的愤怒,他甚至都不想管慕天翊隐藏的那些小心思,他想救的人还从没有救不回来的。

“你救不了他我就要你的命”叶魁骤然甩手让人扑到床榻前,隐约透露出的气势竟异常骇人。

他隐约感到房顶似乎有异动,但处于极度愤怒中的他只觉得那是被惊到的猫儿,即使不是他也无心去管。

他看着床上的人,手心中的清凉感似乎还没有散去,叶魁的感到眼睛发干充血,说不清的暴躁。

“这……真的救不了”

“有寒气就开驱寒药,快死了就人参吊住,受惊了就开治受惊的,体虚就开补药,开!”

触碰过那块寒玉的叶魁也知道,抓寒玉那么久,神仙也救不回来,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不需要太久,再给他续一个时辰的命”

等到叶知命来了就没事了,他亲自去请。

大夫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是那个黑衣人的叮嘱,猛然站起来。

“有了!有了!可以救!熬姜汤温热的给他灌下去,用汤婆子暖他的全身,但是我更建议用体温去暖,汤婆子温度不稳定可能会救不活”。

“这样就能救活了?”

那大夫似乎停了一下,才坚定道“能”

不仅不能开药,还要防止房中的人再去请大夫……权贵之间的争斗……可怖,可怖。

叶魁将信将疑,但是以他的阅历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案,慕天翊也曾一刻不安分的靠近他摄取温度。

“你再开些补身子的药,他可能受惊了,应该会有些体虚”叶魁想起慕天翊的生活环境,补充到。

大夫听到叶魁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哈,这您就放心吧,这位公子除了体寒以外,没有半点弱症,比起您来都不逞多让,否则也不会挺这么久了”

叶魁的脸色却因为人的这几句话慢慢阴沉下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好,你走吧,月貌去熬姜汤”。

他果真是毫无没有受惊,日常寝食也很到位,却装得那一副模样。

他本来对这个人感觉不大,只有那点被焚神影响而不自觉靠近的情绪,如今,他可真想看看,这个了不得的王爷要做什么。

命都不要了。

叶魁看了看病榻上那双眼帘遮住的眼睛。

手指微微蜷曲。

第20章:提前来的毒发

月貌把姜汤送进来时,慕天翊还微微蹙着眉头,隔很久才朝着他的方向扭动一下,又很快像是没有力气似的。

等他将手放过去,人才靠着他的手掌安定下来。

这种无意识的靠近,使得叶魁原本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的心都明朗了三分。

有些账,还是等人醒了再算。

叶魁一手接过月貌的姜汤,一手将慕天翊从榻上捞起来,慕天翊很轻,但是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轻。

他根本不似平时看到的削瘦,叶魁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随着人被扶起,明显绷紧的背肌。

叶魁感觉有些不悦,却又硬生生的被挑起了兴趣。

“孱弱王爷”可真是孱弱。

直到慕天翊把第五口他喂下去的姜汤都吐出来后,叶魁一双狭长的眼睛才真真正正的眯起染上阴霾,连带着表情都少有的有些暴戾。

一旁月貌有些紧张的站着不敢出声。

“你出去”

叶魁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开始僵硬,开始还能张嘴含住勺子,过很久才会因无力下咽而吐出,而如今,一双色暗的唇被姜汤染得泛着水光,却如何也喂不进去,汁液顺着嘴角留到前襟,在烛光下留下一道水迹,直延伸到叶魁看不见的地方。

叶魁原本因为快要失去什么,而感到暴怒的情绪,在这种烛影摇曳间莫名变了味道。

他拎着慕天翊的衣领想看看这人究竟是真的昏迷不醒,还是欲擒故纵。他见多了阿谀攀附的人,像这样毫无姿色却无时无刻不牵动他心思的人,难免不令他怀疑。

谁知原本松垮的衣领被他一扯竟完全打开,那人就僵硬如尸体一般重重倒下去。

叶魁这才感到不对。

他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个意识瞬间慌了叶魁的心神,他感觉自心口传来一阵灼辣的疼痛。一把抓起姜汤含了一大口便顺着人的唇抬起人的下颚,将姜汁全数送入。

原本容量不大的碗最后一口姜汤竟以这种方式一滴不落的被渡了过去,叶魁反手扔了碗,清脆的碎裂声惊得门口月貌推门要进来,叶魁两步过去反锁房门。

“滚”

心口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叶魁只觉得自己暴躁异常。

这是毒发了,这次毒发,竟然提前了那么多。

其实叶知命对焚神的了解并不完全正确。

焚神确实是每月十五午时毒发一次,但随着功力的精进,他已经可以压制焚神每半年毒发一次,只是压制的不稳定罢了。但万幸的是,焚神只在十五毒发,所以他只需每月十五加以防范,就可以不暴露。

然而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今天是一号。

他想去把白天扔在地上的寒玉抓在手中,却不料碰触以后,寒玉竟然裂开纹路,而带来的寒气根本无法压制焚神,反倒针锋相对起来。

叶魁颓然砸在床边,万幸的是,这种极致的痛苦瞬间剥夺了叶魁的行动能力,他不再像平时那样会狂掀乱砸,大杀四方。

他所有的力气都只能用来抵御痛苦。

或明或暗的烛光中,男人趴在床榻边的地上,再无往日风度,一双狐眼紧紧合着,原本上扬的眼角都因为极致的疼痛而显现不出以往的气度,浓眉紧缩,肌肉紧绷,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豆大的汗珠就顺着额头打在地上,留下一篇湿迹。他慢慢蜷缩又慢慢伸展,浑身上下的骨头似乎都不听使唤,极痛。

真的是极痛,让他恍惚又回到了最痛苦的那段日子。

不可见的漆黑的四周,以及无双留下的有要事必须要离开的话。

他真的觉得人回不来了。

无双不会回来了。

……

神志濒临崩溃时,他感觉到他的脸颊上,细腻冰凉的触感传来。

叶魁的神志已经在疼痛中变得疯狂而暴戾,还有一些虚弱的混沌。

隐隐他感觉疼痛在离他远去,他的身体被纳入一个冰凉的地方。

少有的安稳。

“无双”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昏迷的人也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却因为这一声呼唤也变得安稳下来。

也不知是呼唤使然,还是生命在悄然流逝,如今已经到了尽头。

第21章:幕后竟有黑手

清晨的空气带着些青草味儿,昨夜深夜下了三两滴雨,使得空气分外清新。叶知命正在安稳的享用早茶,一身青衣正合这晨光,旁边小侍安分规矩的垂手侍立。

忽然面前一晃,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定。于此同时亦有两道黑影紧随而来,待看清来人这才消失隐匿。

“哥,我需要你的救命药”

来人发鬓微乱,双目之中焦急阴沉清晰可见,脸上的表情更是僵硬纠结。

叶知命不疑有他,见情况危机,也不多说,就从怀中取出玉瓶抛向叶魁。这才上下打量叶魁,呼吸凌乱却有力,面色如常,反而似乎变得更好了些,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才放心又舒展了身体靠回椅背上。

见药被抛来,叶魁也不接,轻轻侧身,便有一人灵巧如燕从他后方接住药瓶,一闪身便是数步远,直离开了宰相府。

叶陆川被叶魁这一溜的折腾搞得忙的不可开交,忙吩咐了自己的死士让他告知宰相房中的死士不要阻拦过来的二人,便急匆匆往叶知命的房中赶。

位高权重的大臣家里皆有死士供养,否则一些江湖人士入府如入无人之境还不乱套。

叶魁平稳了呼吸,但是心中却极其不平静。

他满脑子都是今早看见的惨像。

满床鲜血,直觉告诉他,他在陷入疼痛之时,又伤了人。

慕天翊骗了他,但是却救了他。

他清楚的知道昨晚慕天翊以自身的寒体安抚了他,可是代价呢?

叶魁几乎不敢去看慕天翊的模样,但想到慕天翊昨日便是那死相,还是咬牙扯去床褥被子,慕天翊是为了他,于情于理他没理由就将他弃尸一旁。

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补救,但是他也知道希望渺茫。

但是令他惊讶的是,慕天翊竟然是完整的,不似以前承受过他狂躁的人的惨状,若非那些血迹,他恐怕都不知道慕天翊受了伤。

就是这样完整。

然而当他真正去检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骨裂这些现象,但是四肢被卸,气若游丝,还有那血……

他把人当药人使用了,并且,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只是顺着疼痛,去寻找最适合的缓解方法。

如果是算计,对方什么还没做之前,就遭受两次大难,这个代价太大了。

更何况,叶魁清楚的记得,昨天,先抓住自己的是慕天翊。

人那时是昏迷还是清醒?

如果是醒了,那慕天翊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抓住他。

如果是昏迷,他在昏迷的时候,也选择抓住他。

叶魁想不通。

……

叶知命听到叶魁无意间把慕天翊当做药人缓解毒素时脸色尚还算稳定,但是当听到叶魁一本正经的将慕天翊身体内的伤当做外伤进行止血上药缝合,又快速而凌厉的把被罩塞到人嘴中替人接好浑身错位的骨头后,叶知命一时间,都有想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不是给叶魁,而是给自己,他真不理解为何弟弟随他长大,竟然连这点基本的眼力都没有。

不过只是冲动。

也不怪叶魁,他内力深厚难得受伤,即使不慎受重伤也都是这样凌厉的处理,可以增加不少存活几率。从小身边又无女子体弱之人,混迹江湖认识的人也都以止血恢复行动力为治疗第一步。

慕天翊昨夜就差点断气,他情急之下,只想在去请大夫之前先做应急处理。

当然,如今他也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多离谱,才急冲冲要了救命药,令叶十二先送回去,自己留下来和叶知命交流。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现在要不是有这药,他肯定救不回来”叶知命揉揉被叶魁搅得发胀的太阳穴,发现人自己不走,而是让其他人代为送药,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有别的事?”

叶魁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平铺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块碎玉。

“他昨日,拿着四分之一手掌大的这个玉石,近两个时辰”

叶知命抬手伸出食指在寒玉上点过,刺骨寒凉,他蹙眉思索,脸色巨变。

“阿魁,你说你毒发了?一号,提前了十五天”

叶知命蓦然起身,一贯温和的面庞少有的泛上几分冷色。

“他救不回来了”

叶知命负手开口。

“为什么,是这玉有什么不对?”

“玉没有不对,是不能给你。你可知道,极寒之物看似可以压制你的毒,但是直接触碰却会和你体内毒素犯冲,加快毒发。你这一碰,岂止少十年寿命?若不是这玉沾过人气,你现在能否好好站着都不一定。这次毒发的痛苦,必然是之前数倍吧”

叶魁越听表情越是严肃起来,直到听到沾过人气,他才想到那个孱弱的王爷紧紧抓着这块玉抓了近两个时辰,他快丢了命,却救了自己吗。他又想到毒发时那种痛苦到崩溃,第一次痛到脱力,满身功力,十年修为都在那一刻痛到无法向往常一样发泄解压,那种痛他怕受了不够半盏茶时间,就近乎崩溃,还能像以前那样再来一次吗?

若不是之后被冰凉包裹一身毒素被压制得以发泄……

叶魁发现自己竟然想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那段时间,记忆不清明,但是每个毛孔都叫嚣着舒畅的感觉。那种凉……

“叶魁!”

叶知命只看见叶魁双目涨红颇有几分走火入魔的样子,低呵到。

叶魁双目骤然清明,神色带着些迷惘和疑惑看向叶知命。

“他死了也好,虽然有些麻烦,但是我能摆平”

“二哥?”

叶魁目露惊异,叶知命从不曾说过这样冷漠的话。他开口打断到:“我要救他,如果不是他我就死了!”

“你傻吗?他为什么送你这块寒玉。无论是被人利用还是他自己有心,这块寒玉能要你的命”

叶魁也不是没想过,慕天翊另有所图,但是只要想到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清贵气质,他就觉得,慕天翊不会害自己。

他一直怀疑慕天翊,慕天翊可以有任何图谋,但是不会害他性命,他有这种相信。

害了他能得到什么呢?

他到底要什么?

叶魁微微攥期拳头,他真的不喜欢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可是他们已经被绑定了。

不仅仅是家世身份,还有……昨天那个毒,叶魁自认为,挺不过第二次,他必须把慕天翊留在身边。

“阿魁,你快入魔了。他是寒体,对你的身体应该比较敏感,他发觉你身上的炙热之气,便用寒玉催发你的刚气,这会让你对寒气,也就是他的寒体产生一种瘾。我想他应该想控制你,或者说得到你的信任与喜欢,没有什么比这种无端的瘾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但是他没有想到……”

“他没有想到我不是天生的内燥之体,而是身中焚神,竟然没有被寒气波及太重,没有甩手把玉扔开而是握了很久,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晕倒坏了计划,没有办法把控全场”

叶魁唇抿一线接着叶知命的话说完。

“而且据你所说,他握那玉两个时辰之久不死,还受了你炙热的内力,他的内力恐在你之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超过焚神对于内力的炼化。或者说他的寒体,是人为的,刻意的,极寒,可以稍稍承受寒玉,若非那人传冰原国国君的信给我,我知道冰参从未出世过,我都以为……”

叶魁无心关注叶知命口中的那人,他的心很燥,但一个信念却从未改变过。

“哥!我要救他”

“救不了,我也不行,回天乏术。我有三颗‘起死回生’,一颗给了你去洗那死士的暗伤,使他可以完完全全的提高存活率好做你的药人,一颗我换了毒典暂览,另一颗刚刚也给你了。救他得两颗,一颗吊命,一颗续命,然后慢慢调养回来”

叶知命看着叶魁眼底的冷沉,那种冷沉聚满了一种坚定。

他抬手一挥,便有死士垂手站立身侧。

是宰相府的死士,方才追着叶魁进来,却没有叶魁快,后来看清叶魁样貌才退下。

“你去寻天奕,说我想求取上次赠予的药”

叶魁不知道的是,这些死士,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叶知命靠自己的身份培养起来的。

毕竟父亲虽然需要防范他害,但是也难以分心,其他大臣也是,他们的死士多是买的,而叶家有叶知命。

天奕……最神秘的组织,唯一可以与天杀阁相提并论的,天奕宫?

死士领命退下。

“多谢二哥,还请二哥随我一同去看看他”

“没有必要,除了两粒‘起死回生’其他都没必要,任何大夫都可以给他调养起来。我也并不想救他,免得我到时候起私心。阿魁,我是容不得任何人有害你之心的”

叶魁微微愣怔,却也不再要求。

他相信二哥。二哥后面说的话都是措辞。

必然是只有两颗“起死回生”才能救慕天翊性命。

他在来时先绕道天杀阁,叫了那里最好的大夫,并且带上了叶十二。如今大夫已经去了,叶十二也在方才领了一颗药先行过去,向来已经可以暂时控制慕天翊的情况。更何况叶知命说,两颗药能活,否则死,那必然就是这样。

他想赶回去看慕天翊,一步还没迈出,便见方才离开的死士垂手立到旁侧。

“天奕宫之人说,他们宫主要人传话,药已用”

叶知命早已料到这点,对方既然捧出毒典求起死回生之药,必然是当时急用,否则不会直接讨要,但却对死士归来如此之快表示讶异。

“为何如此之快”

“属下出门时,恰遇一黑影奔在前方,因为受伤无法完全隐匿身形,直行片刻,对方发现属下紧随于他,便交手三招,后来得知对方是天奕宫之人,便表明了自己与他同路的目的。那人告知属下,他们宫主要他传话‘药用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知”

世间竟有如此巧的事情?

“还有一事,属下在门口发现了一个被捆绑的丫头,让管家叫醒了带到大公子那里了”

“阿魁今日怎么回来的冒冒失失的?”

一身玄衣剑眉鹰目的男子微带些严厉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于此同时还有一个姑娘的哭声。

叶魁抬头看过去,便见一道粉红身影朝自己跑来,一下跪到自己身前。

“这是你叫来传话的人,正好你也在,我就直接带过来了”

“叶侧室,我昨日奉命传话,却被黑衣人捆绑迷晕,请叶侧室救救我家王爷”

叶魁身体一僵,手上青筋暴起。

捆绑,迷晕?

他说为何叶知命没有到,过于着急他都忘了自己把花容派出去的事情。

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些事,他又有什么目的?

第22章:先爱了就输了

临近正午,空气中有几分燥热暑气。树上的鸟儿喳喳的吵闹着,埋怨这燥气,唯有树枝在风的推搡下摇动着自己的影子。

叶魁大步迈入房中,便见慕天翊一脸惨白的倚靠在叶十二怀里,由叶十二将药吹过抿着试了温度后喂入嘴中。

人已经醒了。

叶魁原本揪在一起的心就这么舒开,可心舒了,眉头却又拧到一起。

苍白的少年靠在健壮的男子身上,气息虚弱,而那男子气息也是轻轻的小心翼翼,这副图画莫名的灼了叶魁的眼睛。

“叶十二!”

喂药的人突然惊悟,这才将慕天翊扶着躺下放下药碗跪在叶魁的身前。

“你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还是不想动?”

叶十二跪直垂首,看不到表情,只有绷紧的肌肉展示了他的紧张。

叶魁感觉自己的尾音有稍稍拉长的意味,但这样的语气却莫名的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越过叶十二侧坐在慕天翊旁边,照着叶十二的样子将人扶起,接替了喂药的动作。

慕天翊脸色惨白,那双惯是冷淡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瞳孔扩散开来,眼里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慕天翊身体动了动,好像要碰触他。人顺着他的力道起来,说不上来的乖顺。

“我没事”

叶魁不知怎的就看出了人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的意思。

慕天翊在担心自己?甚至可能会想,昨晚还好醒的及时,还好在他受难的时候醒了。

“你想要什么?”

叶魁知道人此时过于虚弱,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端着药碗舀了一勺,喂到人嘴边。

慕天翊很没有精神,尤其是刚刚认真的看他那几眼,似乎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神色有些蔫,和着那丝堪称冷漠的淡然,显得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不想理会。

直到勺子递在嘴边,他的神色才有了些许波动,有些讶异。

也许旁人看上去他依旧是冷淡的,但是叶魁就是可以清楚的捕捉到那神色中潜藏的讶异。

但是慕天翊并没有张嘴去喝。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表示拒绝,但是明显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半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叶魁便直接将那勺药送入那张微张的嘴中,明显的感到人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喂的药就不想喝吗?”

在说过一句话后,喂第二口,慕天翊终于乖顺的张了嘴。

叶魁便顺着将一碗药全部给人喂下,眼见着人本身色淡的唇都由苍白变得微微有些红润诱人起来。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不过看来二哥的药的确有用,只一颗药人就醒了。

他扶着慕天翊躺下,给慕天翊压好被角。这才回身去看叶十二。

叶十二倒很会察言观色,方才被责怪的时候半声不吭,直到他喂完那碗药后才道:“请主子责罚”

叶魁懒懒的摆手:“自己回去领”他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神思和时间。

“他什么时候醒的”

“回主子,属下回来喂药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主……公就醒了”

叶魁嘴角微微抽动,心下却有些冷意。作为一个杀卫,心思这么多,还会揣测主子的意思。

他所见的所有杀卫皆是唯命是从,虽然很容易触怒主子受皮肉之苦,但是没有什么思想,更好控制,更干净直白,像是兵器。

“叫王爷就行”

“是”

“大夫呢”

“开过药后大夫就被急招回天杀阁看护”

分明后面还应该有一个名字,但是叶十二戛然止住,倒像是就只打算说这番话似的。

江珊?

叶魁心下了然。

感觉身后躺着的人有些不安分,微凉的手多次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时,叶魁这才转过身。

便见那张小脸绷着,极力忍耐着什么似的,脸色煞白,看向他的神情里竟染了几分尴尬。

叶魁探了探人的额头,冰冰凉凉,还有些湿,怕是出了一身冷汗。他探手的时候人微微抬头去碰他的手背,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上骨头因发力而清晰,好像稍一用力就会断掉似的。

他这才发现慕天翊有什么不对,好像极力渴求着他的触碰,这在他碰过对方的额头后更加不可抑制。

“他一直这样,大夫有说什么吗?”

“并没有,属下身体寒凉。大夫说王爷现在身体处于极冷状态,应该拿温水暖着,但是温水不容易控制,很可能会再次着凉加重病情,而再过热的东西可能会损伤王爷过冷的皮肤”

所以慕天翊这番举动是在渴求自己的温度吗?

叶魁突然想起叶知命关于“瘾”的说法,神色暗沉下来,看着慕天翊红润起来的唇,想着人故作柔弱颤抖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烦生恼。

他最不喜欢这种心思驳杂之人。

这下他反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将人的手塞入被子压好被角捂紧,就坐实在床沿拍着人盖的被子嘘寒问暖。

“你身体虚弱,不要乱动,乖乖躺着”

人听着他的话就真乖巧的不动了,其实是他的被子压的过紧无法动弹。

叶魁低身贴近慕天翊的脸,苍白的小脸,双眼虽然冷淡,却好像在极力抑制什么,微微泛着水光看着他。

叶魁知道,巨大的热源可及而不可触定是挠心挠肺,而看着人意图“引诱”自己却如何也不得法更是有趣至极。

可事实上,那双冷淡眼睛泛起水光就足以让他挠心挠肺了。

叶魁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在折磨对方还是在折磨自己,便起身一把扯起地上跪着的叶十二。

“走,回去”

叶十二心下一转,便知道,这是要回天杀阁了。便垂手应是稳步跟在后方。

一路缓行至天杀阁,途中叶魁颇多思虑,其实也并不是他想去想,只是慕天翊的身影一直晃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种令人着魔的凉。

“以后我用不着你的时候,你就去侍殿”今天早上叫了叶十二,便断了他在侍殿的训练,叶魁左思右想,身旁确实缺个可以使唤的人,而这个人可以随时应急应对他毒发最好,就打算这么用。

尽管让善于隐匿刺杀的死士干这种活计有些浪费,但叶魁一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根本不会思考这些,也就当然不会思考,白日伺候他身侧晚上到侍殿受训的叶十二,要怎么度过。

叶十二当然也不会并且没有权力想这么多,只垂首应是,脸上微微有些苍白。

“那药的剂量你可以用少些,均分到一个月吧,用完去宰相府取,注意隐匿,让二哥的死士知道就行了”

叶魁吩咐到这里,突然一顿,余光瞥过叶十二。

他好像在不经意间让叶十二知道了什么事情,此人是谁的人他还不确定。

不过他知道的想来也不多,不足以推测出二哥身份,毕竟连自己也是对二哥的几个身份稍有怀疑,二哥定也会掩饰好。

如果当真暴露却也无掩饰,只能证明暴露对二哥并无影响罢了。

叶魁稍稍放下几分心来,又补充到“你以后打理我身边的一切事宜,你知道要学什么,自己提于侍殿殿主就好。之前学的乱七八糟的,可以停去大部分”

侍殿本是为阁主准备宠侍之处,里面教的东西不言而喻。然而当今阁主邵绝并不喜床笫,故而只分了小波杀卫去侍殿学习,这波杀卫之后将会在一些特殊任务中起特殊作用。

十二杀卫中,前六杀卫皆是有自己思维主张,可为阁主分管理之忧之人,其中杀六就专门负责侍殿杀卫。侍殿杀卫和其他杀卫不同,他们的训练更为严格,既要不损害他们自己的思想,又要保证忠诚,这样“美人计”才可以实现。

所以叶十二难免去了会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除此之外,伺候服侍的功夫侍殿教的也是一等一的好,毕竟只靠那些乱七八糟,并不能完全俘获任务对象的心。

叶魁余光看见叶十二耳尖泛红,脸上微微冷下来。

这不该有自己思想的杀卫十二,竟是个会害臊的。

到了天杀阁,叶魁见一路行来路道安静,微微蹙眉,只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他抬手拦住一个小侍,小侍面上有些畏惧慌张。

“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江珊小姐心疾犯了”

等到叶魁走到江珊的门院外时,果然不出他所料,小侍丫头进进出出,大夫几乎全部聚集于此,里面隐隐传来邵绝夹杂着暴戾和隐忍的低呵。

邵绝为江珊愤怒至此,但也害怕打扰到江珊而极力隐忍,这种细腻温柔,叶魁从未感觉到过。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来回的人和交谈以及他适时的问话让他明白了一切。

邵绝日常去探望江珊,恰好江珊气色不错苏醒,二人不知为何起了争执,说是争执大概是江珊一个劲的骂,邵绝边哄边认错,之后江珊怒气攻心,犯了心疾。

巧的是,江珊的主治大夫,正是天杀阁最好的大夫。

而那人,被叶魁请了出去,并且去的匆忙,无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于是江珊一股气儿憋过去,天杀阁临时的大夫又从未应对过这种急症,怎么样也不得法,反而江珊呼吸变得微弱,生命垂危。

唯一可以缓解江珊心疾的大夫被叶魁适时请走,久久不归,如今回来了,却也对江珊的病症手足无措,连连磕头赔罪。

这自然激发了邵绝的怒火,邵绝一改往日“只有这一个大夫可用可以宽恕”的表现,下令:如果明日清晨江珊还不醒就杀了所有大夫陪葬。

此时还正在气头上。

叶魁向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带着叶十二离开。

邵绝不允许他靠近这里半步。

尽管知道邵绝不会找来,他还是给小侍留了消息,说自己回来了在逆天居,若是邵绝忙完,过来告诉自己。

谁先爱了谁就输了,他们各自迁就,这话当真不假。

冷戾果决如邵绝也会隐忍,恣意猖桀如自己也会等待。

如果邵绝来了,就说清楚些,他必须要知道,邵绝那个举动,想维护江珊的心有几分。以便于让邵绝早些看明白下决定。

第23章:人找上门来了

令叶魁没有想到的是,邵绝找上门来了。

没错,就是找上门来。

此时叶魁正躺在躺椅里将腿横搭在桌面上,叶十二半跪在一旁端着茶水。

过了正午后阳光不再热烈,约约有微风拂过,调皮的勾动叶魁的发梢。

于是半遮半蔽间,叶魁那一双半睁半合的狐眼,就显得分外勾人心魄。

邵绝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人,纵然他自诩无双,纵然是他心头挚爱江珊,都不及这人半分。

那张脸五官明晰,眼窝深,便显得双目深邃五官立体,高鼻梁,唇微丰,厚一分则丑陋薄一分又显刻薄。分明是极具男子进攻性的容颜,却配上一双狐眼,看向他的时候,总是明媚带笑。

邵绝一时站在门口,忘了上前。

叶魁很喜欢将腿翘高坐着,这样最为闲适。

以前侍奉他的人还活着的时候都懂他的规矩,所以他坐时腿要么蹬人身上,要么蹬在桌面上。

椅子靠桌面近就蹬在人身上,茶就在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椅子离桌面稍远就蹬在桌面上,人就托着茶壶侍立在一旁。

后来身边人都去了,叶魁也就很少这样享受,但也不怨委屈自己,时常招呼潜藏在暗处的死士给自己端茶倒水,自己就想办法把腿往桌子上横。

如今有了叶十二,一切都变得舒服起来,除了这人木讷不懂规矩,所有规矩都得一句一句点明。

但胜在执行快,让跪就跪高度合宜。

叶魁抬手去叶十二手上拿茶杯,那人木讷也不知往前递,叶魁便全当人是桌子,伸长胳膊去捞,这一捞就正看见站在门口的邵绝,玄衣束发。

叶魁并不喜玄衣,他向来爱赤色,不过为了显得和邵绝搭对,便时常穿一身,只在袖口衣摆用赤线绞了金丝绣出祥云纹路,远观也是大气异常。再加上叶魁本身气场,竟有三分王者之风。

若非他在邵绝面前实在是太过“谄媚”。

去取茶杯的手停下,叶魁借势在椅子扶手上一摁就站起,衣摆带风直朝邵绝迎过去,微侧了身子便往邵绝身上靠。

“怎么有心情来找我?”

这话换别人说定是不合时宜,但是叶魁说出来,邵绝却觉得并无问题,人斜斜的靠过来,带着些倚靠和随意的意味,甚至让邵绝放下三分心来。

这人本就是不属于他的,最近对方那一副躲避疏远的态度,确实让他心慌过一晚。不知为何。

“我是为了……”

“什么事?”

邵绝在江珊这个名字前明显有停顿,叶魁听着反倒扬起嘴角也不让人为难,直接问对方什么事情。

邵绝从来不会在提江珊时婆婆妈妈,如果停顿,便证明他在避着些什么,若是避着他,就是证明,邵绝开始在意他了。

再说,他喜欢的人,怎么允许被别人为难,连他自己也不行。

“我听说你手上有”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是医君最好的药,药如其名,能起死回生,此时江珊当是分外需要的。

但纵使是兄长,也只得了三颗。

“我不知道你是在何处得到的,但是这起死回生,出世的有三颗,这三颗必然在一处。我想你也许知道另外两颗的下落,或者知道那两颗在何处”

叶魁听着邵绝说话,稍稍抿唇,邵绝有数一数二的消息渠道,知道三颗一起并不奇怪,只可惜如今三颗已经全被用掉了,并且那颗给叶十二的药他用的很随意。

叶魁斜睨叶十二一眼,叶十二却会错了意,后撤膝盖拖着茶盏平伸两臂伸直就那么拜跪下去。

叶十二没开口,叶魁也知道,这是叶十二要告罪,说自己并没有把消息透露给邵绝了。

邵绝自也看得分明,便直接开口:“不是他说的,是医师看他给那王爷喂了一颗,一下子救回了必死之人,我猜的。医君至今,只练出三颗‘起死回生,’这三颗‘起死回生’,由医君赠予了一个神秘之人,我揣测大概是神算子。医君也因那人三句话,三次躲过我的地网天罗,一直没被我抓来。”

要知,邵绝求医君三年不得,之后便急性去抓,据说一次还抓到,被天奕宫的人破坏,之后医君机缘碰到一位精擅预知世事之人,医君脾气古怪,最厌人不择手段,尤其还是算计自己,便大手一挥给了他三颗世间仅有的“起死回生”,换了他三则“救命预言”。邵绝一向不信玄学,却也被这搞得毫无办法,毕竟每次那人都是眼皮底下脱逃,从京都到郊野到江南,天南地北,竟无一处可抓到这个行踪不定的人。

叶魁听到这里,便对二哥身份有了几分了然,觉得揣测八九不离十,那个神秘人定就是二哥。

但想到这里,他也只能摇摇头,眼中遗憾也是真真切切,他并不想救江珊,但是他不会拒绝邵绝,而如今,确实是他有心无力。

“全用掉了”

邵绝也跟着紧锁起眉头,看着叶魁。他知道叶魁不会骗他。

但是……偏偏又想起江珊的话。

“谁能没有私心呢,就像你,虽然不会主动去杀我大伯,但是我大伯将死之时,你分明有余力,不还是袖手旁观吗?”

邵绝目光扫过叶十二,他当时愤怒至极惩罚折磨叶十二,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叶十二得他纵容在机关重重眼线密布的地方,杀了那个总是意图分他权柄的长老,他却有私心,必须要给江珊一个交代,所以派他去完成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是这样的人,叶魁能没有私心吗?

故意请走那个医师,在江珊最容易发病的时节,让医师久久不归,据说路上去请医师回来的杀卫都被牵绊阻挡过。

邵绝看着叶魁的神色慢慢冷下来,叶魁却全然不知。

“真的都用了?”

“是啊”

呵,我只是让你帮我向你索药的那个人打探一下消息,你却拒绝的这么干脆,还能清楚的知道那个人如何把三枚珍贵的药全都用掉吗?

叶魁此时心中浮上一分庆幸。

还好用掉了,否则,他岂不得心口淋血,要帮着爱人,去救他爱的人。

各怀心思,“殊途同归”,皆是因为爱罢了。

叶魁沉默了会儿,就想起自己想问邵绝的话。

“那些人是江珊的”

邵绝面露惊诧,似乎还有一丝紧张,眉头都跟着皱起来:“我会管好她,不让她招惹你”

叶魁怎么知道了,他会不会不高兴。

叶魁抿了抿唇。

邵绝是在紧张江珊?

“你杀他们是怕我知道他们是江珊的人吗”

“不……”

“不止是对吗,那还有什么?”

“顺便震慑一下旧部?”

“嗯”

邵绝攥了攥拳头,明明他只是因为一种愤怒,可那种愤怒是无端的,问话的话,他也只能理智的答。

“我知道了”

叶魁抿了抿唇,神色晦暗不明。

他突然不想要决定了,那结果他无法面对。

第24章:邵绝江珊往事

江珊斜枕在床头,已然苏醒,医师直立在人旁边,背脊笔直。

阳光只垂落在人的塌前,并未照亮江珊明丽的脸,然而那唇红齿白,盈盈带水的眼眸,以及那眉心一点朱砂,都美的动人心魄。

叶魁本是想进来探探,顺带探清江珊病症,回去询问一下二哥,以解邵绝心头之急,却正看到这副场面。

呵,最终还是他对邵绝心软了,却没想到还有好戏。

叶魁微微蹙眉,他看不出是哪里不对,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是他不想让江珊醒过来吗?

他想继续看下去,却听得身后丫鬟一声惊异的“啊?”

“您是来看小姐的吗?”

那丫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样子并不知道他是谁。

叶魁抬手揉了揉人发梢,只长到自己腰际的小丫头,看起来水灵可爱。他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做此状,也没必要纠结,只是朝人笑了一下,轻轻扬起嘴角,笑的温和而又轻佻。

这一笑搞得小丫头瞬间红了脸。红扑扑的脸蛋,像是新采摘的蜜桃。

要说英朗,叶魁比邵绝都要更上三分。

叶魁突然明白了什么。

江珊的脸色也是这样,面颊带粉,毫无病态。

“你想干什么?”

叶魁甩开房门,直视江珊和医师,二人一卧一立,站者恭敬异常,倒像是一对主仆。

叶魁知道江珊有势力,可这比起他想质问的东西来,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是邵绝。

江珊骤然扭头看过来,面色不变,医师却有些害怕的战栗起来。

“你装的?”

叶魁微微扬唇眼中却染着隐隐薄怒,看上去竟有几分妖邪之感。叶魁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怜惜妇孺,保护弱小,他向来随心而动。

江珊只看着他,眸底沉静如水,微微垂眸时有些娇怜。

可叶魁却不会怜她。

“我装的?”

女子轻轻抿唇嘴角上翘似乎在笑,那个反问到更像是承认。

“既然这样能伤到他,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没有歇斯底里的回应,没有去反复抱怨自己曾经受的不公,有的只是沉静的报复。

叶魁看着这样的江珊,依稀想到以前那个明丽娇俏的姑娘,心中不知是什么复杂情感,但更多的是对此人所作所为的愤怒。

“人是我杀的!”

他上去一把掐住江珊的脖子,白皙而瘦削,不堪一握,只需轻轻一动就可以压断那骨头。

他没有看江珊的脸已经涨的发紫,江珊也没有挣扎。

直到人偏头一歪没了力气,叶魁才骤然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碰的一声,是撞墙的声音。

叶十二替他承了人一掌被邵绝打到墙上,贴着墙壁滑下来,蜷在墙根,英挺的眉毛整个都皱在一起,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紧接着他就被邵绝一把推开。

叶魁扭头看着暴怒的邵绝,那人眼底的疯狂清晰可见。叶魁不知道刚才为何自己无法收手,但是他就是愤怒,愤怒这个女人滥用邵绝对她的喜爱。

愤怒这个女人用这个报复邵绝。

她的父亲是自己杀的,和邵绝无关,邵绝是爱她的。

邵绝还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冷淡了很久,而江珊居然一直在报复邵绝。

“滚”

邵绝的声音很冷静,但是风雨欲来,叶魁没来由的有些类似于畏惧的情绪,大抵是在这人面前理亏。

前脚才和人说清楚了江珊的事情,后脚就正好让人捕捉到自己找江珊兴师问罪。

邵绝从不允许他靠近这个院落,这几日尤甚,而今天他却进来了,还差点掐死江珊。

他看着邵绝暴怒的招呼医师,根本无空理他,无空责骂的身影。

也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大抵是因为刚才那点畏惧把他放在了比邵绝低一阶的位置,便会产生这种委屈情绪。

喜欢一个人,难免。张扬久了,也怕他,因为无法失去。

叶魁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想探江珊病情,干出些冲动的事,他本就是很冲动的人,并且控制不了自己。

一句话也没说,叶魁走向门口,却注意到墙边倒着的人没有跟上。

他招呼了一下邵绝带过来的人,让他们把那给自己挡了邵绝暴怒一掌,不知是死是活的叶十二抬上,这才往外走。

却不料邵绝暴怒的声音传来:“不许动”

叶魁也没来由的有了气怒:“你若觉得我该死,也不用迁怒于护我的人。你惯擅长迁怒。”

最后这句话好像戳到邵绝痛处,他身体一僵也没再阻止,但是其他手下也不再敢妄动。

叶魁走到叶十二旁边在人身上摸索快速接了几根断骨,然后将人打横抱起。

高壮的杀卫果真是有些沉的。

怀中的人不安的动了一下,叶魁低头看见人无错而小心的眼神。

突然有些眼睛发酸。

叶十二对自己小小的施恩感触如此。

他叶魁对邵绝不也一样吗。

卑微如斯,却讨不到好。

呵,这次可算是让那个女人赢了一局。

他闭上眼睛,把里面的愤怒压抑下去。

……

背后传来医师战战兢兢的回话声,派丫头灭掉熏香的声音,丫头打翻桌上胭脂的声音,以及邵绝慢慢低下去却更为愤怒的怒骂。

叶十二身体僵硬,一半是疼痛使然,一半是窝在叶魁怀里的紧张。

硬朗的眉目中隐忍着疼痛,除了刚被抱起时因为惊诧而直视叶魁那一眼,就再无其他。此时一个大男人垂眸半靠在叶魁怀里,两手无处安放,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却又不敢出声的样子,让叶魁的心情莫名顺畅了些许。

叶十二对他应该是真的吧。下意识的帮他挡了邵绝一掌。要知道邵绝出招的速度,是谁也来不及思考的。

将人放在逆天居的床榻之上,叶魁一脚踩到床沿组止了人打算滚下来跪着,亦或是跪不起来趴着请罪的动作。

蓦然被止住,叶十二背抵着叶魁的小腿,转头悄悄看了叶魁一眼,却没敢看到叶魁鼻子以上的部位,僵硬了一会儿,又乖乖滚回去了。

“躺好,别滚来滚去了,床都滚脏了”

叶魁看着人的动作只觉得好笑,向来冷硬只知服从的杀卫,做出这种小心而无厘头的动作,有些可爱。

而听到叶魁这一句话的叶十二,立刻绷直了身体平躺好,身体僵直带来的疼痛让他没法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在狠狠一咬牙挺过去以后,才道:“请主子责罚”

叶魁摆摆手,待医师过来给叶十二完全检查过后,才沿着床沿坐下。

没有受重伤,随时可用。

除了几根骨头错位以外,竟没有断骨,而是内伤更重些,被他强硬接了骨头以后,熬过这最痛的不能动的时候,就可以下地伺候了。

“做的不错”

叶魁知道这是叶十二刻意施为,也明白了为什么邵绝会暴怒如斯。

因为叶十二不是替他挨了邵绝一掌,而是和邵绝对了一掌!

一向唯命是从的杀卫,骤然反抗,即使他已经被赐给了自己,邵绝心中定然也极为不悦。

“叶十二觉得主子需要十二伺候”

叶十二一向是自称十二的,如今第一声自称加了叶,也是在说他是他的人了。听着十二隐忍着痛楚回的话,叶魁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是刚刚的事情,邵绝因为江珊对他那般,他无法接受。而本该有的爆发般的愤怒,被眼前之人尽数安抚了,却没有发泄完全。

叶魁只朝人点点头,就走了出去,留下医师来照看叶十二。

过不久有人传话将所有医师都招走。

呵,又是江珊。

树荫下叶魁陷在躺椅里蒙蒙的进入了梦境。

十年前,他身中剧毒,被无双救下,带回阁中。

二人成为天杀的杀卫。

当世阁主只有一女,名唤江珊,乳名安宁,是京都名女之一。

邵绝对外称是江阁主的乘龙快婿,天杀少君,而实际上,却只是阁主养的一只狗。

和所有杀卫一样,地位无甚不同,而阁主从不曾将他们当人看。

之所以封邵绝为少君,也是为了平手下之人异心罢了。

除了常伴邵绝身侧的叶魁,无人知道这事。

连江珊也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未婚夫,是父亲重视之人。

邵绝自幼便是江珊的玩伴,亦或是说跟班,整日静守在江珊身后。

江珊喜欢邵绝,但邵绝惯是冷淡。

杀卫是不能随便说话的。

那时江珊便木头木头的叫着邵绝,指挥邵绝干这干那,并且心安理得且愉悦的享受着邵绝的“宠爱”。

一个阁主,能把亲生女儿都骗过,并且不把江珊的未来放在心上,其手腕将何其骇人?

但也就是因为他骗过了所有人,阁中众人都将邵绝当做少阁主,当叶魁用自己的毒引出邵绝的蛊虫捏爆以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阁主还自以为可以以蛊虫驭下之时,叶魁一刀送入阁主心脏,了结了他的生命。

他致死也想不到蛊虫竟然控制不了邵绝和叶魁,也想不到,他给重要的手下下的,只要母蛊死便会催亡子蛊释放毒素的蛊,要了他所有亲信的命。想不到一个初来毫无功力之人竟可以在几年内与自己比肩。想不到邵绝会爱上江珊,一个无心的杀卫会变得有情。

所以全变了。

邵绝凭借很辣手段以及老阁主的“无心造势”荣登阁主之位。

而江珊因为一夜之间从天杀阁的掌上明珠变为丧父之女而落魄。

得知父亲身死而“木头”坐上阁主之位的事情后,江珊大悲大恸,一病不起,再加上先天不足,几乎尽日昏睡。

可邵绝一如既往的爱她。

而在这场事件中,只有叶魁是一个人。

一个人心疼着邵绝身上累累的伤痕,心疼那个内心矜傲之人面对命运,只能为人刀柄。愤怒着老阁主的所作所为。

没有像邵绝和江珊一样的相倚靠相慕怜的互动。

他只知道,他叶魁护的人,不容欺辱。

……

叶十二很快就能下地了。

杀卫多是如此,对伤痛忍耐力极高,执行任务时,重伤之后,半盏茶还无法恢复行动力,就等于废了。

也可能是邵绝即使在暴怒之时,也潜意识没有要叶魁性命。

等叶魁一觉悠悠转醒时,叶十二已经跪在身前了。

恭顺,背脊笔直。

“饿了”

叶魁懒懒的眯着眼,眼前依旧是梦境中的重影。

扑蝶的少女,守护的男人,少女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人的思绪。

他想起现在看似温婉,实则有些阴毒的江珊,捏的骨头咔咔直响。

可叶魁并没有立场愤怒,不管江珊什么个性,他们始终是水火不容的。

叶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便有饭香随着他哈气飘来。

他坐直身子,躺椅位低,够不着桌面,而叶十二明显没有眼色,站在一旁颇为傻愣,叶魁只得清楚下令。

“端起来,跪下”

修长有力的手指虚虚在身前位置一点,叶十二身体的执行速度明显比他的思维的反应速度快,单手执盘一敛衣摆就在那个位置跪好,盘一转便搭上另一只手,双手端平。

叶魁这才舀着“桌”上的开胃汤悠悠的喝起来。饭吃到兴起还夹了不喜欢吃的菜椒往叶十二嘴里送。

很好,动作还算自然,证明他判断的断骨就是简单的连接处错位,他简单接后,医师再详细诊治就可用了,不过不知有没有碎骨,那种伤肯定就得成暗疾留在身体里了。因为人是对了一掌的缘故,伤势没有想象中严重,端起盘子的胳膊也尚还能用。

叶十二到没有推拒,潜意识叼住以后就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只能一直叼在嘴里,任由叶魁打量着,到了最后才少不得有了些许局促,但是仍然不敢抬头。

恭顺的眉眼,刁着菜椒面无表情的无辜模样,让叶魁胃口大开,竟一点饭也没有剩下。

一顿吃完,叶魁起身示意叶十二跟上。

今天与邵绝闹翻,也没必要在这天杀阁继续呆着,到不如回王府看看那个王爷死了没。

心中这么想,但叶魁却明白,这是自己挂记了。

自己挂记那个别有用心的弱鹿。

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弱鹿的寒体让他看到了希望,而他真的再也无法承受痛苦了吗?

可谁知,行进一半却碰到邵绝,邵绝目光阴沉,只看他一眼就过去了。

叶魁突然觉得,自己“害”了江珊,在邵绝眼里想来也是无用之人了吧。

他抿了抿唇,直朝着门口走去。

而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叶魁像往常一样贴上来讨好,想着要怎么给叶魁摆脸色的邵绝,却没有等来人。

等他回头去看时,那抹赤色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换了赤色衣服?就像初见的那样,一身赤红,狼狈的坐在山洞里,有光投在他身前,容貌虽然没有被照亮,却是世间独有的绝色。

后面一个医师鬼鬼祟祟的路过,并没有被二人察觉。

他一路到了自己常去房里,看着倚着床栏的女子。

“叶魁没有和邵绝说话?”

女子轻轻笑了笑,连带着眉心的红色都被映得艳丽起来。

“我当然知道杀我父亲的不是邵绝”

她喃喃,连一旁的医师都带着疑惑看过去,可依旧什么也听不清。

等发现主子是在自言自语后医师很快收敛了神色,垂首恭敬的站着。

第25章:后院争宠戏码

叶魁倒是没想到,本应该乏味无趣的为侍生活,竟还能给人整出一些幺蛾子来,从王爷到后宅,各个都使日子丰富多彩。

他从不曾直面宰相府的后院斗争,但他也知道这斗争不会弱,否则就不会只有他这一个“幼嫡子”,不会只有大哥一个继承人,那些人也不会对他那般宠溺。

但真实看到,确实有趣。

回到翊王府,叶魁闲心起了,便在院落里面乱转。

人烦躁的时候,总会异常清闲。因为没人会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情况下给自己找麻烦。

行至一出院落,突然听见人声,他便站在门口向内看去。

萧条的翊王府,不知名的树叶有黄有棕,散散洒了一地,看起来凌乱萧条。既不是刻意留下的金色地毯,又不是被清扫的一干二净,完全就是人手不够有一次扫一次扫不干净的样子。人来往一走,脆了的叶子就被踩成渣子,角落里还有湿烂过的,如今已经干的发黑的叶子,一看便是几天前下的雨干的好事。

树下,两位妙龄少女一坐一跪,位高者眼睛细长,眼角吊梢,但却是一双大眼,水灵而矜贵。

跪着的,杏眼,鼻头小巧玲珑,唇也小,脸颊上稍带些婴儿肥,身材平实没有曲线,所以显得并不瘦,身量也小,到更像是个小丫头。

不过不是。

那坐着的是尚书府的嫡出三姐儿,早几年运气不好在一个宴会上被皇帝有意无意指给了翊王,当时姑娘还没及笄,崔尚书又极其疼宠这个幼嫡女,便当皇帝是玩笑给带过了。之后皇帝也再没提口头赐婚之事。

谁知几年后,选秀当日皇帝“无意”得知,这个翊王作为二子,府中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虽然临时赐了两个“小家”的妾侍,但终究还是觉得对不住这个自己连名字都根本记不住的儿子。身旁老太监可是人精,立刻就说,皇帝您没亏待王爷啊,王爷刚封王,您就给他指了尚书府最为美丽得体的小小姐,如今已经及笄了。

皇帝一听,好,那就封了。老太监又适时提醒,现在一起封可有讲究啊,刚刚那个迟到的是宰相的嫡小公子。

所以这个小小姐就很不幸,原本以她嫡出尚书小姐的身份,足够嫁与一个皇帝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王爷封妃的。可这拖了这么久,又碰上宰相嫡子,不能拂宰相面子,皇帝又是金口玉言,不能收回成命。

所以两个人一并封了侧室入了府,一顶轿子就从侧门抬进来了。

叶魁还好,宰相府光明正大的填补,可尚书府没有这个意识,那顶轿子,据说也是丢人的,可叶魁不知道,其实崔莹莹没等到翊王的轿子,怕误了时辰,坐的是自家的马车。

这可就气坏了崔三姐儿。作为父亲最疼爱的嫡出小小姐,她一向被娇惯,就连后宅纷争都只有她欺负庶姐的份儿,她自以为会配个王爷当正妃,却不料被许给了翊王。而这次选秀尚书府也出了人,正是一个她最看不惯的庶姐,而庶姐则跟了皇帝最宠的七王爷。

她怎么不气?所以一见到许钰便招呼人过来,一声立规矩压人给跪下了。

许钰叶魁是见过的,她就是最后一批和叶魁一并封给翊王的小家姑娘。

她家有一位兄长,在边境当小兵,这次蛮夷来犯,那兄长作为先锋英勇无匹,最后机缘巧合还在混战中提了敌方将军的人头。

这么大的事情,层层压下来,功劳一般是给上面的长官领的。可正好皇帝手下这批暗卫到了换代的时候,需要人手,又找不到适龄之人,战乱之地孤童较多,便派了两个暗卫去。

正好碰见边境战事焦灼,就让他们顺便帮一把,这一帮正好就和许钰的兄长许峰到了一个营,亲眼目睹了许峰出色的表现,回来就和皇帝提了。

皇帝便给人提了官,顺便特此嘉奖允许“这么小的官员”送姑娘上来。

许钰就是这样被送上来的。

这姑娘温婉大方而不失谨慎,却也极其怕事,叶魁初见这姑娘就知道这姑娘在后宅,属于那种,碰见个有点良心的主母就不会怎么受打压,可以勉强度日,但是肯定过不好的。大抵就和叶知命的母亲一样。关键就在于她能不能生下“叶知命”这种儿子并且让他平安长大了。不,婉儿至少还是个不怕事的。

不过如今看来,后院也凶不成什么。想主事都没有事可主,有了儿子都没有家产得,皇帝记起来救济一下,记不起来就忘干净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争抢的。

所以那个姑娘也只能挑挑事。

而且挑事挑的很没意思。

“我是侧妃,你只是个妾,见了我也不知道行礼问安吗,白天也不知道来请个安吗?我当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人呢”崔莹莹秀眉一挑,嘴唇一撇,揣着那主母敲打妾室的模样,却像极了小孩子发脾气。

许钰显然是对此非常害怕的,压着裙摆不知所措的跪着,嘴上只能不住道歉,但是很有条理:“是妾不懂府中规矩,妾出生平民,没有姐姐身份尊贵知晓礼数,妾以后会认真学习,请姐姐责罚”

这一席话连示弱带吹捧,一贯谨慎,也不讨巧讨扰,直说要罚。

叶魁就知道,这样的姑娘是万出不了头的,却也不会死的凄惨。

而崔莹莹,也是惯受人吹捧的,小姐气儿完全没有感到眼前之人的威胁,她说这一番话根本目的不是敲打,就是想泄气撒火,找个脸面回来。

这个小姐还稚嫩,看来是被疼宠保护的很好。叶魁看着人娇蛮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想笑。

崔莹莹的庶姐当了七王的妾,她当了二王的侧妃,具不是正室,而夫君地位比起来,二王明显比七王矮一头,也就是她矮了庶姐一头,她必须找回场子来。

这场子找的她内心舒坦,她也就乐得并腿端坐,指挥低下跪着的人。

“去给我倒杯茶来”

这时远处站着的一个鹅黄裙子的小丫头动了,打算替主子去倒茶。崔莹莹斜眼一睨,面泛薄怒:“我让你站远,可没让你动!掌嘴”

站在崔莹莹身后不远处时刻等待主子吩咐的丫头像是好不容易有了活干,高高兴兴的就朝那个已经跪下吓得一抖一抖的小丫头去了。

叶魁看着这些女子们闹得有趣,也不想插手,只想看看许钰这种懦弱性格会怎么应对。

自己的人为了护着自己被欺辱了,她要怎么应对?

可懦弱就是懦弱,许钰动也不能动。

叶魁稍稍摇头,心底冷嘲,他的人可不会让别人欺了去,这许钰过于懦弱,定得不了丫头的心,没准儿还会被恶奴反水刁难。

许钰看似害怕无错的猛然回身看向鹅黄裙子丫头的方向,嘴中带着颤音回复:“妾这就去倒茶”

一双杏眼却直看着门后隐藏的叶魁,眼中泛着水灵的光。却没有叫他,怕给他添麻烦似的,只是祈求的看了他一眼。

叶魁惯是不疼惜老弱妇孺的,但他也惯是大男子主义,被人发现在看热闹有有力帮助,他拉不下脸来扭头就走。

只轻轻抬手,叶十二便领命飞跃而出阻了崔莹莹丫头的路,将鹅黄裙衫的小姑娘护在身后。

叶魁缓步走出,端着十成十的气质。

他向来不疼惜女子,也觉得学着人的样子敲打人再看人脸色很有趣。

清朗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不悦骤然在院落中炸响。

“呵,谁给谁立规矩,我还没开口,就有人‘越俎代庖’立规矩了?”

第26章:王爷嘴上烫伤

听到这个声音,崔莹莹有些惊讶。

直觉告诉她来者不是善茬。

她随着声音看过去,门口两侧盆栽鲜绿映衬着人一身赤红如火,引见一双玄色长靴随人龙行虎步透出下摆,长衣下双腿笔直有力,窄腰,宽肩……

崔莹莹突然觉得有几分怪异,然而很快这种怪异感就被人的绝世样貌抹去。

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一双狐眼即使似有愤怒也是含笑,徒生惑人之感。

崔莹莹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睛完全不受控制停留在人的脸上。

这是……王爷吗?

叶魁看着崔莹莹的傻愣样子,装起的增加气势的怒意消散的干净。他只需走到人旁边,人就自觉让开了位置。

一旁许钰好像是被教的机灵了,一个福身,把倒茶的事撇到了一边。

“给叶侧侍见礼”

叶侧室?

崔莹莹瞪大了双眼,眼中神色变换。

她还以为此人是王爷。方才那一瞬怪异,就是因为此人龙行虎步,但腰肢却不自觉摆动,平添一分妖气,似贵家纨绔,而不似规矩严苛的皇室中人。

就是眼前这个人,挤走了他的正妃之位,但眼前这个人不也只是侧室吗?

祖宗规矩,男子入府最高封侧室,不能直接封妃,但实际上是,不能为妃,之后也不会升妃。

而此人虽然是宰相之子,但却未必比自己高贵多少。

大安国朝制,三省六部上设有左右两位宰相,宰相为辅佐皇帝总理百政的官员。

这一设定是由于太祖皇帝打天下之时身边佐有一位无双军师,为标榜其而特设职位,位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宰相在古籍中是对皇帝之下的最高行政官员的通称或俗称,并非具体的官名。“宰”的意思是主宰,“相”,本为相礼之人,字义有辅佐之意。这一职位的特定本就是意义大于实权。但延续下去后,宰相独大之事隐露苗头,所以增添另了一位宰相来制衡。便有了左右宰相。

之所以增添而不废除是因为,那代皇帝势弱,全凭娶宰相之女为后才稳住地位。废除宰相不仅会削没他的一大势力,还会使他和权臣反目。

而如今,左右宰相相制衡,皇帝紧握权柄,就使得宰相之权如同架空一般。

三省六部可以清楚的处理好各种问题,宰相虽然统领百官,但是皇帝之命才是圣旨,宰相之话用处不大,更不用说两个宰相还互相牵制,虽然如今右相很有话语权,但毕竟有皇帝在,这个权利,又怎么比得上口谕。不过空惹人忌惮罢了。

据说当今皇帝设置宰相,就是为了把一些,功高盖主还不好惹的人,升上此位,看似嘉奖,实则缓慢架空。

这事情高官彼此之间都清楚,不过是彼此之间都卖个脸面。

可是后宅还需要卖什么脸面吗?

“‘越俎代庖’?彼此都是侧室,按理说,我定下入府之日比你早不知几年,你还得尊我一声姐姐,如今摆这么大的架子,别人看还以为是王爷呢。”

崔莹莹稍一挑眉便扶着腰在叶魁身前站定,视线稍稍下视对着歪坐的叶魁。

“你还是宰相嫡子,便是这副礼教德行吗?”

叶魁到真没想到这小丫头前一刻犯痴后一刻就变得牙尖嘴利起来,只懒懒的靠着椅背交叠了两腿展着,嘴角带起的笑轻蔑。

“你也知道我是宰相嫡子,我如今打你一顿,是你爹爹能跟我相府公开叫板,还是王爷能为你出头?”

崔莹莹显然没想到叶魁是这硬茬,这和后宅女子完全不一样,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她仔细一思量,确实,自己若受了欺负,尚书府顶多就是要个交代,碍于宰相官高一位,抹抹就过去了。毕竟后宅纷争,前朝没理由掺和。王爷呢?自己欺负许钰还不是因为王爷根本不敢管她这个尚书府的小姐吗。

她这一想就脸上僵硬挂不住,嘴上却不服输:“你个男人,还要打女人不成”

“你想多了”

叶魁稍稍摆手,指唤了一声十二。十二便闪身在叶魁身侧站定。

崔莹莹看这人干净的五官,剑眉星目,端的是一身恭顺正气,利落短装包裹的肌肉明朗,尤其是束腕,那脚腕手腕都要和她小臂一样粗看着就是十分有力,身影又迅速,怕是个武士,这心头就一阵阵发怵。这还是要让这人打自己吗?这可比粗使婆子要粗多了!

“你是男子,竟然带男人闯后院,这可是大罪”

崔莹莹嘴上还不服输,可说出来就后悔了。大罪又怎样呢,他连自己都要打。不管是什么罪,没人可以判罪,就等于无罪。

叶魁见人考虑清楚了,也不废话,便想着崔莹莹刚刚的模样,点了点地上,嘴角笑容带着戏谑,只是崔莹莹心慌垂首看不到罢了。

“来,跪下,我给你立立规矩。后面那个,去倒水”

这下子小丫鬟没动,许钰高高兴兴的就去倒水去了,一路上小碎步轻快的恨不得蹦起来,看得叶魁微微摇头。

就像是自家傻妹妹们一样。

崔莹莹嘴巴一撇就跪下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回嘴巴是向下撇的,看上去很不服气,却又被压制的委委屈屈的。如果是个女人这样欺辱与她她可能就是嫉妒愤恨和不服气,可是个男人,多少就想耍个委屈可怜,就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受欺负了。

这下她刻意抬头带着眼底水光,谁知道正好就看到了叶十二,叶魁歪着坐,这叶十二站着旁边,倒像是她一下跪了一主一仆似的。

“他为什么站在前面!我跪你就是了,跪他又成何体统”

崔莹莹这一叫,倒让叶十二无错了。叶魁也从没有见过女子装可怜的本事,看着崔莹莹快被“这件事”气哭了,而叶十二傻愣的抓着衣服的样子,觉得有些不耐。

“你也过去”

可崔莹莹哪是被叶十二站在自己前面受自己跪气的,是被叶魁这一系列活动气的。

叶十二一跪到旁边,崔莹莹都要疯了。

此时此刻和一个下人一起对着叶魁跪着,那个感觉,真真是不可描述。

男人脑子里面都装的是烂菜吗?

叶魁却对这很满意。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瓷器碰撞的声音。

便见一人身着白衣胜雪,刚刚伸手扶住了冒失的许钰。

许钰一身浅粉衣裙面露绯色,直看着那白衣公子的脸。

那双清冷的瞳孔也似乎完完全全的印上了许钰的影子。

叶魁眉心一皱,这下才算是真真切切的生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平白生怒,但只要看着慕天翊扶在许钰小臂上的手,和两个人相对的眼神,他就说不出的愤怒。

“你过来!”

叶魁朝慕天翊开口道。

若以前叶魁可能不会想到,只是一个人,平平稳稳的朝自己走过来,就会将自己心生的所有愤怒抹平。

慕天翊走起来很好看,端端稳稳,因为显瘦又衣袂带风,看起来平生些许仙气。而今日和往常不同,由于人身体虚弱,那端端的步子少不了有些漂浮,就显得更为动人起来。

叶魁伸臂揽了人到腿上坐着,理都没理下面两个跪着的人。

但慕天翊注意到了,想去扶那崔莹莹,可叶魁哪会令他如意,只固着人不允许人有其他任何动作。

慕天翊也只是一拧眉,这动作十分微小,平生些许可爱,总让叶魁觉得是小媳妇在耍别扭似的。

可他的动作却很乖顺,顺着叶魁的力道坐在他腿上,但脚尖微立点着地面,并不在他的腿上着力,以至于大腿肌肉绷紧,腿型在衣摆下若隐若现还蹭着叶魁的腿部,极其有力并且完美。

叶魁这一顿,慕天翊已经“坐”好了,这才扭头招崔莹莹的丫鬟,声音很哑,沙哑的让叶魁感觉挠心挠肺。

“带你家小姐去休息吧”

然后又招远处那个鹅黄裙子的小丫头“你也是”

哑哑的声音,有掩盖不住的温柔,比二哥的温润多几分疏离,但却淡淡的,有着属于本性的那种和善。

叶魁没阻拦人的安排,却当真是很不满。慕天翊对他就是柔柔弱弱轻轻冷冷,对姑娘们却温柔关怀。这一下压得人就重了些,直让人在腿上坐实,一下子被压后脚尖点不住地,实实的坐上去,叶魁觉得怀中的人整个颤了一下,一把抓了他的衣袖又很快稳住放开,还是那个淡淡的模样。

好像是缓了很久才开口说话:“你让他也起来”

叶魁不能理解怀中的人对自己处处算计伪饰柔弱,但又越来越像真的柔弱,可又从不直接示弱的状态。

不过人倒是聪明,知道叶十二只听自己的话。

不知为何,叶魁就想起叶十二一口口喂慕天翊药的模样,心中不悦,嘴上自然也不会听人的。

“滚远点跪着,王爷嫌你碍事了”

“是”

叶十二眼观鼻鼻观心,垂首应,便支了前脚掌往起立,不过也没立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改为膝行。

可并不代表这样叶魁就挑不出刺儿来。

“我说是滚”

嘴上这么说,叶魁的眼睛却紧紧注视着慕天翊,想看一看这个初见就善良的给恶奴求情,又关怀妾室的王爷对此会有什么表现。

叶十二便领命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慕天翊却没有看,而是别回头直对着叶魁。

这一正对,叶魁本想扳着他的头,让他看看他的求情究竟会给别人带来什么样的苦果。却发现人嘴唇泛白薄皮翻起,外缘发红,直烂到嘴里。

伸手扣住人下颚,使力一捏,人便不自觉的张开嘴,嘴里上膛舌头嘴唇都脱了一层皮,起着水泡。

原本应该丑恶的伤势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与人浅色的嘴唇不同,嘴里皮肤薄软泛粉,略红一分的嫩舌又极其诱人,掐开以后舌头无错的随意摆动更像引诱,而在这背景下却尽是白皮水泡。

叶魁手上力气更大,直到眼前人因疼痛而无法控制自己那云淡风清的冷淡表情,下意识伸手抓着他的手往后掰。

这一掰正好扣住手上一个穴位,叶魁只觉得虎口一麻,就松了手。慕天翊的表情也很快缓了过来。

“吃东西不嫌烫,烫伤了嘴和喉咙给谁装可怜呢?”

叶魁轻嗤一声,看着腿上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人。

慕天翊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瞬间抖动,那眼中的神采叶魁有些不明白,但叶魁就是感觉到,眼神中有一个意思。

不是他故意烫自己的。

也是,看起来就很怕疼得样子,能狠心把自己烫成那个样子,然后把嗓子烫哑?

那是谁干的?

心中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脱口而出:“谁干的?”

叶魁怒意纵生,他嫁的人只能他收拾,还有人一再欺到头上的道理?慕天翊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很久都等不到慕天翊回答,叶魁终于失了耐心,正准备叫叶十二去找花容月貌问话,却猛然想起了什么。

若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是他太傻了。

第27章:脑补一出大戏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就……

叶魁觉得好气又好笑,还有些微微的不自在,带点恼羞的意味。

“是我喂药烫的?”

慕天翊看着他,那双总是不带什么情感的眼睛直对着他的眼眸,在叶魁确认自己玩不过比谁睁眼时间长以后,才似乎是确认了叶魁不会再发疯,这才点了点头。

叶魁脸上有些讪讪,却从来说不出什么道歉的话。

“烫你不会说吗?”

这句话说的极其没有底气,因为叶魁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样满脑子带着这人乖乖吃叶十二的药就是不吃自己的,欲擒故纵等思想,阴沉的一口一口给人塞,只给人留了吞咽的时间。

他还看着人唇上红润,觉得是灵丹妙药,搞不好是被烫红的。

而当时才从鬼门关回来的慕天翊,连身体都全靠他支撑着抱着,张嘴已是不易,话更是没有什么力气说。

回想起这人的每一次颤抖,第一次是在大殿上,大概是真的害怕。

第二次三次四次都是握着寒玉,冬天还要发抖就更不用说握个寒玉了。

第五次是被他烫到。

第六次……

叶魁不知道该不该把人从腿上扶起来,昨晚折腾人的是自己,白天缝合伤口的也是自己,人究竟能不能坐自己应该最清楚。

到头来,觉得这个男人装楚楚可怜,都是他自己一人脑补的,他是很饿很渴吗?

是自己脑补了一出勾引大戏,然后也是自己欲擒故纵的半推半就,不对是暴力推就的把人给办了,还觉得人勾引了自己,而毁了……对邵绝的那份干净的感情吗?

他爱的究竟是邵绝,还是当年邵绝支撑他度过逆境的,冰凉的手,他如果碰上另一个身体冰凉,同样可以支撑他度过逆境的人,他是不是就会移情别恋了?

叶魁突然觉得人是多么的自私。

其实不是他暴力推就,毒发之时他也无可奈何,但是他却不自责,不认为自己碰了邵绝以外别的男人有什么。

因为他气,气邵绝眼里只有江珊一人,他想知道,如果他这样,邵绝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像慕天翊碰了别人以后他生气那样生气。

……

等等。

他在想什么?

这是不对的,毒素的影响还是太大,他对慕天翊,就像涸泽中的鱼见到了水,本能的想亲近。

他微微皱眉,想起邵绝的所作所为。

找江珊的替身,为了江珊甚至都打破不近女色的姿态而去对一个女人有好脸色。

杀百人祭台,表面上囚禁江珊,实际上是保护江珊,而丝毫没有考虑到叶魁所处的境地。

江珊若想对他做什么,只需把风声走漏给皇室暗卫,相府一家必然倾覆。

暗卫的手段,和天杀杀卫天奕天鬼并排。

可是为什么江珊没有做。

还有……邵绝为了江珊,打了他两掌。

慕天翊看着叶魁愈渐森寒的表情只抿了抿唇。

叶魁正要皱眉,就被人颤抖的手点到眉心。

指尖微凉,那点颤抖,叶魁可以感觉到,人是真的在怕他。

他冷着脸回神,就看见慕天翊抿着唇伸手的模样。冰冷的指尖,不轻不重的力度,将他的眉心揉开。

“你不高兴。”

这是肯定句。

叶魁看了看人,抱着人的手松了松,身体后靠。

“不是你的事,我既然被封为你的侧侍,就会维护你些许,这只是为了相府,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种疏离感让慕天翊的指尖微滞,人的手滑到他的太阳穴上,继续按压。

“嗯”

慕天翊接受起来没有丝毫障碍。

封侍和王爷之间能有多少意思,无非就是相互利用,合作做戏。

“我可以维护你些许,但是你不能打相府的主意,明白吗?那些事只能我父亲做主”,话既然挑出来,叶魁就摆明了放在台面上:“我是你的侧侍,和我父亲无关”

“嗯”

慕天翊应得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接受不能。

“我既然得封了侧侍,也会维护你”

慕天翊突然低低的说。

叶魁大概听清楚了些许,但是这种似乎带有感情的话,他不想回应,沉默就是最好的应对。他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只能他帮慕天翊,而这是因为他愿意,而不是应该。

这本就不是平等的合作。

没有得到回应的慕天翊神色如常,似乎也就是在平平淡淡的和他做个交易。

互相维护,也算是互相利用。不过他能做出什么?孱弱如斯。

……

不,他能做到。

他能救自己的命。

叶魁只想了一会儿,就突然记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有人要害慕天翊。

花容被捆绑阻止去寻他兄长,而半路有黑衣人恰巧告知暗卫药用掉了。

这一切的一切,矛头都尖锐的指向了慕天翊。

而且,幕后指使,很可能知道他二哥的身份,就不知道那人知不知道自己了。

可慕天翊有什么好害的呢?

慕天翊死了或者活着,都不像能挡别人路的。

他安稳了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被人忌惮呢?

是因为……

自己。

他纳了宰相嫡子,还纳了尚书最疼爱的嫡女为妃。

叶魁骤然醒悟,看着慕天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想,看在这个药人很有用的份上,他可能得认真维护些许。

自己让叶十二减少用药量,不也是因为食髓知味,捡了慕天翊这么一个药人?

那么对付慕天翊,就是对付他叶魁了。

互相维护。

那就互相维护吧。

靠着慕天翊,他必然要把赤焰石这份危机先消了,然后,再好好处理江珊。

第28章:一起参加秋宴

选秀过后,后宅妇人总会相聚联络“妯娌之情”。就连没什么立场的妾室都会美其名曰办个花会,以往的“手帕交”聚在一起,互相吹捧实则互相嘲弄,互相羡慕实为炫耀嫉妒。

后宅都如此,男人又怎么安分的下来。

所以原本选秀后的花会,就一点点变成了宴,选秀宴毕竟不好听,花宴也是女子游戏,诗宴又不贴合来宾身份与主题,所以最后便拟订了。是何季节,便叫何宴。

如今便是秋宴了。

叶魁这夜睡得十分舒服,怀中的人即使穿着里衣也可感觉到人肌肤微凉,身不见汗自然清爽,睡眠也就好了不少。以至于人什么时候起了他都不知道。

他睁眼时,耳畔是鸟儿鸣叫,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微风透门而过稍稍传过来一些也是清然凉爽。

他抬手招人,叶十二便端着铜盆上覆铜盘叠着面巾放着皂角和一杯漱口清水。

一晚上便懂了这些,看来也有下功。

叶魁洗漱,叶十二便在旁边递取用品,健壮男人做起事情丝毫不显粗笨,与昨日完全不同。

以天杀训练人的手段,达到现在这个程度很正常。

展臂由十二更衣时,叶魁才看见妆台前背对着自己坐着的男人,墨发如瀑,便是那种急而窄的小瀑,直而密,密而深,坐时可垂至脚踝。

背肌干净有型而显得人笔直,虽极瘦却不是皮包骨的样子。

白皙的手握着一把楠木梳,墨发便从梳齿和指尖流下。

惊为天人。

叶魁鬼使神差走上前去,弯身贴着人的耳畔去看镜子里人的模样,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其的清秀面庞,配着一双没有感情,却迷魂摄魄的清澈眼瞳。

这可能是那位死去妃嫔留给他最好的礼物,明明不带异域风情,却像异域媚眼一般摄人。

“王爷,早膳准备好了”

花容轻车熟路的端了清粥野果进来,叶魁看到镜子里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向内收,眉头处便拧出一个川字。

“以后得知道规矩,膳食摆到旁厅再来请人”

“啊,是王爷,花容知错,花容这就端出去”

花容俏脸一白,连连应声,余光去看叶魁的脸色,正好被叶魁对上。

“就在这儿吃吧,我也习惯在寝室进食”叶魁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叶十二就拦了花容的路,出去又端了两个餐盘进来。

叶魁的打算是,如果去旁厅,还指不定慕天翊会不会多请两个恼人的丫头片子,让她们两个自己在后院打架也好。

叶十二餐盘里面的饭食就丰富多了。干点、小米、清粥、熟肉、水果、早茶、咸菜,细面汤。

大安国对进食顺序并不讲究,只讲究午咸它淡,除开胃菜和开胃汤要先上以外,清油水果都全看主子喜欢随时取用,午餐时担心菜品冷的快,多分时段上多回菜。

这些菜几乎要把寝室那一个小原木桌给摆满,花容看着都有点委屈,他们王爷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制式的膳食。她张了张嘴,慕天翊却直接避开叶魁起身止了她的话去坐下了。

花容无法,也颇有规矩没再说话,唇角微微下拉,下唇上顶,有些不满受欺负的模样,扭头嗔了叶十二一下。

叶十二眼观鼻鼻观心,哪敢乱看,全副身心都在叶魁不经意的手势指令上。

叶魁却把花容的表情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

这王爷怕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吃食?

他挨着慕天翊坐过去,看着人端起清粥一口口慢而优雅的喝,白瓷的小勺衬着白皙骨劲的修长手指,每一处都勾人。

可那清粥看起来,尽是汤水,不浓不清,实在碍眼。

叶魁想什么,手里就动什么,啪的一声就把慕天翊的碗给打飞了出去。

慕天翊手上一颤,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手一松碗碟就飞了出去。

叶十二闪身接住放回花容手中的餐盘上,但粥就不给面子了,散了一地,看上去是喝不成了。

慕天翊这下眼中神色有了变化,平淡的目光转向叶魁,叶魁愣生生在里面读出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临着人的气势,叶魁心头就一紧,等到反应过来,才敢含笑看过去,嘴角有些因恼羞而扬起的邪笑:“敢瞪我?”

慕天翊收回视线,没有直面叶魁的表情,而是看着桌面,这使得叶魁本生的叛逆被这人身上的那抹似有似无的黯然堵的发不出来。

“……食物,很珍贵”

……

叶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淡淡的却敲在心上,好像人受了很多苦似的,好像人能吃到这一碗米都极其不容易似的。

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难以下咽,这种愧疚完完全全化为暴躁,叶魁也不是能沉的住的人,便抬起头挑起叶十二的刺。

“给我准备这么多食物,就给王爷吃这东西?”

杀卫是不会解释的,耳旁传来膝盖砸地的声音,闷闷的。以及人恭顺的话。

“请主人责罚”

这一个个可怜而逆来顺受的样子,真的不是在欺负他吗?还是他最近善意大发,太仁慈了。

叶魁不明白,就觉得心堵,腾的一下站起来,叶十二准确捕捉主人的意思,抽出腰际的短鞭就双手捧着奉了上去。

叶魁拿起短鞭,调转鞭柄,抬起人的下巴,看人充满英武的五官,和顺服的眉眼。还不待扬鞭去发泄那点怒气,耳边就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你欺负他干什么?”

睡了两个晚上的慕天翊好像胆子大了,叶魁听到人嘴中若有若无的无奈,便扔了短鞭,任由叶十二跪行过去捡回来重新托起。

他抬头去看,人一贯无表情,若不是那与生俱来清清然然,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他恐怕觉得这是别人说的。

“我的下人我还不能叫训一下?”

慕天翊却没有接这话茬,只说:“今天有秋宴,我先走了”

没得到慕天翊其他的表示,就听到人淡淡的说要走,还注意到人还顺手揣上了桌上的小果子。

叶魁的思维不自觉的就被带偏,想着人边走边吃小果子,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礼数,却和小松鼠一样的样子,叶魁就觉得讨人喜欢。

直到人已经走到门口,叶魁才从那想法中脱离,脑海立刻捕捉到两个关键字。

秋宴?

他突然反应过来。

嬷嬷的确和他说过秋宴的事情,慕天翊这是,不打算带他去了?

那带谁,带那两个丫头片子吗?叶魁强势挤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原因无他,翊王府没有体面的马车,倒是有一匹好马,就是年龄大了些。

慕天翊果然是要带两个丫头片子去秋宴的,但是叶魁表示自己恰好没事,恰好有马车,而且马车不多不少,两架。

所以,叶魁就这么厚着脸皮加入了秋宴小队。

慕天翊很识趣的没有打算和两个丫头片子一起坐,原因是叶魁不由分说就直接把人拖上了自己的马车。

其实,嬷嬷教规矩时,叶魁就知道,这秋宴,他是无心去。去了他就代表宰相府的脸面和意思。

这样一个孱弱王爷,他更不该表态,如果他去了,不止爹爹尴尬,慕天翊也会因被被别人顾忌而有危险。

可他想去,也有把握为自己的乐趣负责。

而且叶魁隐隐感觉到,慕天翊就是想让自己去的,甚至不叫自己也是他的手段,但叶魁却又有点不敢信,毕竟之前的脑补让他对慕天翊有了太多亏欠。

所以最后叶魁的决定是,随心,他不想让那两个丫头片子跟着慕天翊一同去。他也不想回天杀阁,面对昨日对他第一次产生暴怒情绪的邵绝。

所谓争宠,不就是要欲擒故纵,保持距离吗?更何况,他是真的不想回去。

江珊做什么是江珊的事情,但是邵绝的表态,真的影响到了他。

就算是兄弟身份,和女人比起来,也万不能是如今邵绝所展现出来的,云泥之别。

邵绝的眼里至始至终,竟只有江珊。

设计陷害争宠,邵绝关注的只有江珊受伤与否。

叶魁不要求邵绝的信任,只要求关注。可邵绝的第一直觉,是保护江珊,是江珊有没有受伤,甚至连愤怒都没有给他。

车哒哒的跑,没一会儿叶魁便颠的受不了了,宰相府的马车是好车,但再好的车也少不了颠簸,对于习惯轻功纵马之人,马车便显得狭小憋闷,抖动不稳。

他偏头去看慕天翊,人坐的端端正正,面上不见一点难受神色,令人不悦。

叶魁伸手去捏慕天翊柔韧的软腰,本就想随手捏一下,抱怨一下人不见疲乏难受的样子,谁知手感太好,一时间捏的顺手,手便像长了上去。

“别动”慕天翊喝止他。

分明是淡淡的不高的声音,叶魁却真真切切的听到喝止的意味,手下一停就悻悻收了手,放在自己腿上坐好。

好一会儿才觉得不对。

他被喝止了?

叶魁本该恼羞成怒,可见人初初表露出不同于之前伪装的孱弱模样,嘴角就扬起戏谑笑容:“这车我坐着都累,不是心疼你前日劳苦,给你按摩一下。你坐着不疼吗,不如坐到我腿上?”他朝人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

办正事的时候,慕天翊似乎是分外严肃,可是若他想让人不严肃呢?

慕天翊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的目光扫过他的大腿,他的腰:“我不累,倒是可以给你按按”

叶魁真不知道这个小白鹿是有心还是无心,用温淡正常,甚至是有关怀意思的话,隐隐的去讽刺他不行。

他真想当场办了慕天翊,让慕天翊知道这车有多震。

但是他脸皮厚,并且,似乎也染上了人的淡漠,没有打算在白天逞什么口舌之快,有什么错误的想法,下次毒发的时候自然能给人纠正过来。

至于其他时候,就算了。

于是一路上,叶魁就真真正正的享受了一回,按摩。

修长有力白皙的手,在腰际轻柔慢按,力道渐大,从一开始的旖旎转变为通身的舒爽,叶魁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打开着叫嚣。

极度的舒服。

以至于叶魁下车之时,心底全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神情也放松了些许,嘴角甚至挂上了笑,扯着慕天翊的手放在腰际不让人离开,一路像被顺顺了毛的大狗,尾巴洋洋翘着。

“再揉揉,再揉揉”

这就不得不让参加宴会的路过的其他人产生了误会。那些个皇子及家眷,还有一些与皇子处的好的世家公子,一个个脸色怪异,眼中各有神彩。

“不成体统”

“翊王颇受宰相府嫡公子喜爱”

强者为尊,他们的地位本当如此。

这正是叶魁想要的结果,慕天翊想用他,就得背点什么东西,他既然误会了慕天翊,也顺手回报他点东西,他的笑一点点放缓,神情也染上了些许慵懒和漫不经心。

“二皇兄来了?”

叶魁觉得身前一道目光将自己牢牢地锁定住,顺着目光来源看过去,便见一人一身华贵紫衣,袖口金线绕出花饰,华贵大气。

他再看慕天翊,一身白衣胜雪,除此之外无丝毫配饰,就连白衣布料都有待考究,眉头一皱。

这七王爷,虽曾共为谋事之人,却有着一股子因极度不自信而衍生出的嚣张,让人感觉难登大雅之堂。

慕天翊就顺眼多了,身材好皮肤白眼睛很好看,就是和其他华服皇子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人,不属于自己的家,是什么感觉?

“嗯”慕天翊好像不知道要寒暄什么,就应了一声。

“二皇兄和侧侍感情甚佳啊”慕宣庭像是习惯了这个兄长的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自顾自的说道,眼中带着满满的侵略看向叶魁。

叶魁觉得这眼神有些烦。

慕天翊又开口了,准确的来说是吱声:“嗯”

“叶侧侍实在是一表人才,本王都有些羡慕二皇兄了”

“嗯”

“有时间,皇兄可能赏脸,割爱让我和叶侧侍认识一下”

“……”

“皇兄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舍不得了?”

“嗯”

……

叶魁原本那些不悦因得二人来往交谈尽数散去,听到那最后一声“嗯”还有点想笑。

这种逆来顺受的个性,真的是让人憋气又没有办法。

但明显,人是有脑子的。

在宫里长大的皇子王爷,哪一个没有脑子?

果然,慕宣庭脸上发黑,却也只能忍了,脸上还要表现出,我是主家我很有礼的模样,请他们进去。

叶魁心情舒畅,看到有人和他一样拿不住这种逆来顺受的人,就觉得心里平衡了很多,一路上被慕天翊顺着按摩的由头揽着,也全不在意。

“你答的真好”

叶魁拍拍人揽在腰侧的手,慕天翊张了张嘴,叶魁马上给人摁住了。

他觉得人会回答嗯。

收回指头,那种柔软却缠在指尖挥之不去,食指连心,连心都变得温软起来。

只是指侧一点糙厉感在人软唇的映衬下也更加明晰。是烫伤脱起的皮发干后形成的。

走了没两步,叶魁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去看那两个丫头片子的动向,叶十二明显明白了叶魁的意图,道:“女眷走侧门去后宅了”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女眷和男宾是不会同席的,那他急着和慕天翊来干什么,看那些道貌岸然之人你来我往说些令人昏睡的话吗?

想到这里叶魁便没了往前继续走的念头“你去吧,我自己找个地方呆会儿”

秋宴说是宴,其实便是聚了皇子及皇亲及皇子的一些名门好友,三五成群游个园,最后有意向的聚在一起吃个饭。

皇子们最后是肯定要定一桌的,其他人却可以随意。

叶魁就想随便找个地方,随意蹭吃蹭喝,随意……

提点一下小杀卫。

学了一晚上就会看人眼色,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改木讷表现,这能力不该屈就于杀卫十二,而是应该在前六才对。

不过走了两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叶魁就发现一个更好玩的东西。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玩死士,也是别人家的好玩。

能潜行跟随叶魁不被叶魁深厚内力发现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个小东西,明显是不够的。

第29章:给家惹了麻烦

纳了宰相嫡子,一切于慕天翊而言就不一样了。

但叶魁并不想多做了解,所以并不知道那个孱弱的王爷,在宴上,是如何四两拨千斤的推回了一些人的不怀好意,又如何与一些皇亲公子建立了点头之交,一举改变了之前默默无闻的状态,但是还不被别人察觉。

叶魁躺在花园的摇椅上,两腿自然落于脚蹬,期间有几个服侍的丫头在他面前交头接耳,脸上带笑晃了好几个来回。

小红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公子的,所以一时兴奋拉着好友多看了两眼,谁知正好被人发现了,就一溜烟跑了,也没敢再回来。毕竟对客人失礼,在七王府会得到重惩。

奴婢多是打小培养,有些孩子性不奇怪,叶魁以往很喜欢逗自己在天杀阁的小婢女,后来人因他犯毒而死,他也没有再要人。

那时候起他就觉得柔弱的人有些麻烦,邵绝同样见过他犯毒的模样,尽管邵绝只把他当成走火入魔,但眼疾手快把他打晕捆起来不带一点含糊的举措,英俊潇洒霸气无情的气度,就和这些人完全不同。

男人骨子里毕竟是有血气的,对强者不自觉的欣赏,再加上救命之恩,难免日久生情。

伴他一生之人,也必得承受得了这些才行。

不过叶魁自己乐得安静,却不代表别人都会安静。

一个皮球悠悠的滚到了叶魁脚边,尽管叶魁知道会有人出现,不会让他安静太久,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个孩子。

孩子应该和女眷女客在后院,虽这花园可以通往后院,但毕竟离得远,叶魁见过些勾心斗角,但并不清楚那些人具体的意思和目的。

有孩子过来,自然会有婢女跟着,叶魁也不搭理人。

那个胖乎乎的小肉团子一路哒哒跑过来,眼睛亮闪闪,看起来也不过五岁左右的样子,一路跑一路喊:“姐姐的法术真厉害,球球会跑!”

法术?

叶魁觉得好笑,那小胖子就已经跑到脚边上,抬头眨巴眼看了看他,突然放轻了脚步,乖乖拾起球来沿回去的方向走。

看样子是怕打扰到他。

锦缎小褂子,天真却不失礼的态度,想来出身不低。叶魁看着人走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心里觉得不对。

球被“法术”引了这么远过来,也没砸出个响儿,实在是无聊之举。

也许是他碍了事。

早膳没有好好食用,叶魁只觉得发饿,没多想什么,就挥手招来叶十二。

“搞点吃的”

叶十二这一走,叶魁就觉得树梢上有点动静,他抬头去看,浓密高大的树干根本看不出什么,但叶魁知道,上面是有人的。

那人一路潜行跟随他,静止潜伏时,纵使叶魁功力再高也察觉不到,但只要稍动,便躲不过叶魁的感官。

叶魁想着吃饱了再玩,就合眸晒起太阳,然而处于这种勾心斗角的宴上,即使找了僻静之处,又能安静多会儿呢?

突然,远处闹了起来,声音虽小但是调转内力亦能听清。

树上的人又骚动了,但是依旧没动。

叶十二端着早点过来,脸色如常,但是眼神很难看。

“怎么回事?”

“那小孩儿淹死了。”

……

这些内宅之人的手段,当真难看。

叶魁脸色变了变,想着那小儿乖巧点起脚尖的模样,心中有些气闷,靠在躺椅椅背上,吃饭的心情都去了大半。

树上这回动静更大了些,连叶十二都似有觉察。

“别去了。要能救十二也不会这么回来。”

树上骚动蓦然止住。

“你下来”

空气变得安静,无人有动作。

“叶十二”

叶魁一声令下,叶魁虽不知人的确切方位,但也知道那死士是在叶魁头顶这颗树上。便纵身飞跃而上。

不待搜寻就挟了人下来。

一身墨色衣衫之人被挟着却全无反抗,就在叶魁身前跪定。

“你不是七王府的死士”

如果这人是七王府的死士,他不去骚乱地点查探,必然是因为那处有同僚,如果有,那孩子便不会死。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奉命只守自己一个人。就算叶魁是宰相之子,也万没有派个死士专门守着的必要,邵绝接任务之时,肯定不会透露他九叶葵的身份。

“属下不能回答”

“那就是不是”

叶魁对人的态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人说出来跪着就跪着,态度恭敬,也没有明确目的,在七王府,不是七王的人,还没有目的,真是特别。

会有意去骚乱之处查看但是最后放弃而守着他,又不是七王的人。

叶魁看准了这死士训练有素,说不说就不会说,便思维发散起来。

那个孩童离开的方向是刚刚偷看自己的婢女离开的方向。自己坐在这里来往都会有婢女,孩童落水呼救,声音不及骚乱大自己离得远没听到,但是附近人肯定听得见,带孩童来的“姐姐”不救他,周边也应该有人发现,只可能是周边恰巧没人了。是那个姐姐神通广大支走的,有没有可能别人想掺一脚?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这人就会去查探了?

让那个孩童死有什么目的,闹事把宴会搞砸,为自己的孩子除掉竞争对手?

死的这么远,是怕被人发现,可除掉竞争对手,又何必在旁人家,这样闹大了更有利于撇清嫌疑?他怎么觉得麻烦更大呢。

叶魁头大如斗,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目的和诡计。但不搞懂这些诡计,他又想不到面前死士欲救不救的意思。

想的烦了,叶魁直接给叶十二比了个上刑的手势。

那死士见叶十二上前扣住他下巴,终于开口。

“属下但求一死,属下无话可说,公子要上刑属下也只能受着,但求公子怜悯”

听了人这番话,叶魁便抬手阻了叶十二,逼供的药物能不浪费便尽量不浪费。这人态度极为恭敬,不能和他说话,却可以被用刑,这种死士训练出来是给宾客发现了随便玩的吗?

当然不可能。

他潜着是要干什么,监视自己?是看见叶十二身份有异吧。

那这个死士的任务就是护着七王府,如果发现七王府有什么异常,比如那个小儿被人算计,他也会管,但是他有命令优先级,显然他认为叶十二对王府的威胁更大。有这种眼光的死士,必然和叶十二有着一样的能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武者都是武者,而对于厉害的人来说,只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手有多厉害。他护着七王但不是七王的人,只可能是,皇帝的。

“暗卫?”

叶魁虽是试探,却勾起嘴角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促狭。

那死士身体一震,没有答话,叶魁便确定了人的身份。

也是他运气好歪打正着会瞎想。

可这一确定,叶魁便觉得危险,皇帝派死士过来,定然也想知道一些情报。眼前之人察觉出叶十二的能力,却没有任何举措,可能是想熬过他的“审讯”再向皇帝汇报,甚至是,他已经向外传递了消息!

宰相嫡公子身旁有堪比暗卫的死士,这会使他们宰相府,被皇帝怀疑猜忌,爹爹本就身居高位,如履薄冰,若真是如此,他怕给宰相府惹了大麻烦!

第30章:王爷被人刁难

如果死士已经传出消息,那一切也于事无补。如果没有传出去,这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会有再多的举动。

叶魁想从人嘴中听到更多的话,当务之急是如何让人开口。

逼问上刑,明显不够用,暗卫,没点特殊方法是逼不出来的,把他想办法绑回天杀阁倒是可以。

如果这人没传消息回去,又消失在了七王府,给皇帝知道了,好像是件好事,但是如果传回去了呢,那就是不可不可调解的大麻烦了。

免不了皇帝会以为父亲有不臣之心。

叶魁轻敲座椅扶手,端的一副懒散的态度,大脑却已经在飞速运转思索了。

“你不能回答我的话,那能回答谁的?”

“属下不能回答”

“七王?”

“属下不能回答”

“所有王爷的话你都能答”

“……”

这句话是肯定句。如果皇帝派他到七王身边帮助七王,那为何不直接给七王这些暗卫。

不是七王的人又属于皇帝,只保护又没啥目的,应该是可以受命于王爷们的。

暗卫的沉默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暗卫没什么复杂思想,只知道服从,这个暗卫更是有趣,嘴上说着不能回答,但是凡是他说的话正确,这个暗卫都会沉默。

叶魁瞟了一眼叶十二,思索着叶十二是不是也这般毫无心机。

叶十二却似乎会错了意,一个闪身离去了。

……

“便劳二皇兄替我尽地主之谊,陪二位公子游园吧”

慕天翊避了几个话头,看着慕宣庭脸上的笑意,那笑容颇有深意。

再有两个时辰便是上宴之时,上宴时王爷与未封王的皇子需坐一桌,慕宣庭是想把他拖在外面,不让他上桌。

以往逢宴,便从未有人知会过他,都是他打点了一些外缘的下人才得以知晓宴会举办,这也使得,他虽然默默无闻,却并不像八皇子那般,在皇帝面前彻底消失,同样,也不曾在世家贵族面前消失。

所谓的无权无势受人欺凌的王爷,至少是能看到的王爷。

一旦不被看到,就什么也没有了。

就像八皇子,至今还是皇子,都未被封王。

他的父皇掌管一切,知晓一切,却也只关注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如果皇子自己不蹦哒,他是无心多管的。

日常上皇子课,但不是有才可任之人,便放着用奉银养着,也免得被夺嫡牵连,也算皇帝尽了父亲的职责。

他的八皇弟尽管过得并不算好,但也比他强,皇家奉银足以让他衣食无忧,而恶仆刁主,却也不敢真正让他的皇弟受大难,毕竟奉银是给皇子的,不是给他们的。

而慕天翊过得之所以苦,便是因为这个存在感。为了存在感需要大笔花销。而如今七王看出了他的目的,想让他消失。

慕天翊面上表情不变,就要开口,但有人嘴快。

“那就麻烦翊王了。”

李姓公子微微抱拳躬身,暗暗和七王交换了一个眼色,他身边的那位公子倒是一脸笑容,折扇抚掌,不卑不亢的朝自己点头。

“嗯”

慕天翊垂眸掩下眸中神色,便跟着“极其想见七王府花园盛景”的二位公子出门,说是跟着,却正好和二人并排,既不卑微,也不出头。

慕天翊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头正对上那摇着折扇的公子的笑容,二人同时点了点头,但那人好像并不打算收回目光,一惯的笑意吟吟。

这两个人都是七王党,慕天翊知道,但是这个折扇公子,倒是很有趣。

今日与宴之人太多,并不是每个人慕天翊都能记住,他也不会傻到一遍记不住名字,再三去询问人的名讳。凡是与朝局有关系之人,他可以尽数记得,这就够了,其他闲杂人等点头之交,无需挂怀。

“这般好看的园子,我等可从未见过,王爷说是不是?”那个李姓公子明显是个“活泼”的,花还没看到,就急急品鉴起院子来。

“嗯”

和一些斗鸡走马的纨绔一起游园,对方明嘲暗讽人的技术,根本不用慕天翊费心劳神。

对方一句我等就包括了他,又说从未见过,就表明了他不如七王,他确实也不如七王,没七王骄奢。

耳边折扇抚掌一声清响,那听到慕天翊的话的折扇公子脸带愠怒嘲讽,可是之前的笑容却一丝不减。

“我家从商不好园子,不过世家门庭,皇亲贵胄,家中都以园为雅,以小园纵观天下,李兄懂得不多,可王爷这么一声嗯,是看不起在下,宁愿丢了皇族的面子也不愿与我与李兄二人说道一二吗?”

慕天翊朝人看了一眼,人看似发怒但笑意却含在眼底,说话到有三分水平。

“不,本王非造园之人,也非庭园主人,园中的天下,本王从未见过”

这三个园,若是一个园,便是说七王胸无天下了。

但聪明人总是想听到什么就顺着什么说。

“原来王爷同在下一般”

同商贾一般,不识雅致,胸无天下。

士农工商商者贱,那人不惜用自己来诋毁他。

“也非,本王只是不愿与你说道罢了”

慕天翊一口止了对方的话头,说不愿意和人在这种高低贵贱上嘴辩,折扇公子眼中的笑容因这话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刚刚说“宁愿丢了皇族的面子也不愿与我与李兄二人说道一二”,慕天翊这下接话,意思便是“你贱我可不贱,我不想和你说”。

三人各怀心事又走了一段,那李姓公子明显瞧不起慕天翊,折扇公子商贾一张利嘴,但也无伤大雅。

慕天翊本觉得,被这两人带的逐渐远离正厅,甚至迷了方向,也看不见丫头就是一件麻烦事,谁知还有更大的麻烦。

叶十二突然出现,跪在了他的面前。

慕天翊一个孱弱没势力甚至连妾室都养不起的王爷,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手矫健的死士,说叶侧室请他过去一趟。

身边那个一同游园的那个李姓贵亲公子被吓得两眼瞪直,看着死士惊疑不定。折扇公子面色也十分奇怪。

他们家中也许会豢养几个,但是都是掌权者以防万一准备的,除了继承人谁又会知道。所以在他们眼里,死士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那人身手矫健,来而无踪,他们根本无法找理由把这人和普通下人放在一起。

但毕竟是贵公子,李姓公子首先反应过来,状若无事道:“既然是王爷侧室请王爷过去,肯定有什么急事,王爷便不必和我二人在此耽搁时间了”

折扇公子便跟着抱拳,看着慕天翊的眼神多了些审视。

慕天翊不慌不忙的躬了躬身:“家侍带的人,让二位公子受惊了”这才扭头朝叶十二道“带我去吧”

“是,主……王爷”

叶十二这一声答的,让李姓公子更加惊疑不定,那一个主字虽然咬嘴里,但几乎要发出来。

折扇公子抚掌若有所思。

“你若在你主子面前再叫了主公,我可护不了你”慕天翊看也不看叶十二,就直往前走,声音如常,没有避着身后之人,也没有刻意大声让人听。

“是”叶十二低声应答,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说完才沉默下去去理解慕天翊的话。

“你这样来去有些突出”

叶十二身体一顿,就想回身,但被人的话止住。

“别回头,继续走”

“是”

“我见你训练都很有成效,但是却不懂处事,侧侍把你带出来当小厮使唤,明显是有麻烦的。但是你今后不用改变,还得照这个样子继续干下去”

“是”

“这些话你‘请教’过你主子的意思后再做决断”

“是”

接连几个是字应得干脆利落,慕天翊没什么其他的表情,只跟着人绕过一条弯道。

远远的就看见远处人一身红衣,艳得像他窗前的九叶……

“……葵”慕天翊低喃。

第31章:打包两个暗卫

叶魁见十二离去,就知道十二是会错意去请人了。他的十二岂止和面前这个人一样无心机,他的十二简直缺心眼。

可是看到那一身白衣赘在十二后面,微微收着眼神看着地面的样子,叶魁就觉得,十二做的很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跟着人一起去前面看看。他这只小白鹿虽然有点黑心,但是肯定比不上那些黄鼠狼,转一圈惹一身骚,他想着都不舒服。

慕天翊走过来,就看到叶魁身前跪着的人。

从慕天翊一过来就被人吸引了目光的叶魁,自然注意到慕天翊眼神中一点亮彩。

慕天翊知道这个人。

“给人欺负了?”

叶魁鬼使神差的问了人一句。慕天翊抬头看他,眼中带了浅浅淡淡温柔,好像是因为这一句关怀而感到开心。

“不”,慕天翊说,随后微微皱了眉头:“他们太吵”

叶魁总感觉人还有后半句话:他们太吵,还很愚蠢。

那种嫌弃的神色虽然浅淡却分毫不假。

慕天翊不是对权势有意吗,还这么讨厌虚与委蛇?

“你问问他,我问他不说话”叶魁朝慕天翊抬抬下巴,目光垂到身前跪着的人身上。

那人听到声音蓦然转向慕天翊,慕天翊却并不打算直接开口,先走到了叶魁身边,站在叶魁旁侧。

那个暗卫就跟着慕天翊跪着转了半圈。

“你揪出来的?”

叶魁看着人已经恢复平静的眼神,但刚刚人眼底那一抹亮彩、温柔与嫌弃的确是出现过,那般真实。

他也跟着舒了眉眼,总有一种把小动物养的开始认人的感觉,小动物对其他都不太感兴趣,会怕人,但是会亲近他,一点一点开始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不会说话,全都写在眼睛里,遮掩不住。

“是,那边死了个孩子,这个人骚动了一下,汗滴我脑门顶上了”

叶魁料到那个暗卫不敢随便摸自己脑门确认有没有汗,再说他瞎说点话也无伤大雅,他总不能说“这些人明晃晃的跟着武功盖世的我,我觉得我很想玩玩他们,就揪了一个下来吧”

没错,叶十二一走,远处树上就又有一个人骚动了。他觉得是叶十二发现了自己的伙伴,但万万没想到是叶魁。

那抹亮彩再次出现在慕天翊的眼睛里,就像一个孩子即将得到心爱的玩具,像小动物眼巴巴的等着食物。

“你想问什么?”

慕天翊对他丝毫不避讳,到让叶魁有些许吃惊。不知人是信任他还是魄力惊人,像这种私密的死士,邵绝有时都会避过他。

但叶魁不会扭捏,开口就问了。

“名字?”

“属下寅五”

果真,慕天翊一出现,那个人便不再住口不言。

“哪儿来的”

“……”

叶魁又问一句,寅五却不说话了,目光看向慕天翊。

慕天翊只微微沉吟,看了叶魁一眼,正对上叶魁随着寅五目光看过来的视线。

叶魁明白,这是涉及到什么机密了只有皇帝血亲可以听,他知道自己不能听,却实在不甘心。不过他也并不想加入这夺嫡大战,避开就避开,全当给慕天翊一个礼。

“你答他话就是”

慕天翊却先他动作一步开口了。

竟是这么信任自己。

“属下……”

那死士明显十分犹疑,看来这和上面的命令有出入。

“你若不答他话,我也没什么好问的”

慕天翊微微皱眉,叶魁还鲜少在人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不悦,连带眼中都像起了一层寒霜。

只是不回答他的话而已,慕天翊在不悦什么。

但也不得不说,那瞬间的气场,甚至也逼的叶魁微微皱起眉头。

非上位者所不能有的习惯性气场。

慕天翊话音一落,叶魁就发现了有趣的事情,那人好像很怕慕天翊不继续问话。

“属下来自皇宫暗卫营”

“干什么的?”

“属下负责护卫王爷们的安全”

“护卫还是监视?”

“非篡位弑君不报”

叶魁问了两个问题,就觉得这人更有趣了,只负责护卫,而且不管监视,那就是送给王爷用的人了,还听话,实在不错,就是不知会不会听王爷命令。

“除了护卫呢?听命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叶魁就感觉到那个暗卫浑身一震,肩膀微微颤抖,极为激动郑重的双手平伸而出跪拜下去。

“愿为翊王效劳受翊王差遣”

叶魁微微有些吃惊,这是怎么回事?他侧目看向慕天翊,慕天翊却神色不变,也看向他,好像希望他继续问下去一样。

“你直接说你们到底接了什么命令”

“属下们受命暗中护卫各个王府,若被王爷发现,就听命于王爷受王爷直接调遣,非篡位弑君不报”

叶魁一听,就知道他干了大事。他发现了皇帝暗中送给皇子们的礼物,阴差阳错的把七王爷的礼物给抢了。

而这个暗卫明显收到的指令是听命“王爷”而不是七王爷,暗卫又都是呆头呆脑的不会多想,所以白白便宜了慕天翊。

“如果王爷永远发现不了你们呢?”

“回营再造,保证身体不僵,可以继续隐匿暗中护卫”

叶魁翻了下眼珠子,叶十二受的刑法他也见过,后来还被他扔到侍殿训练。所谓身体不僵,不过就是继续训练罢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能吓得你回我的话,即使跟着王爷,作为暗卫也得保证身体不僵”

暗卫一如既往的恭恭敬敬。

“属下想为王爷效力”

叶魁听着人不像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府的话,疑惑道“你认识二王爷,濡慕他?”话落还朝身边面无表情的人看了一眼。

慕天翊再次见识到叶魁的词汇功底,只是摇摇头,却被叶魁当成了“我不认识这个暗卫”的意思。

“不是”暗卫开口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效力就害怕,这么想要个主人?”

“……”寅五沉默。

这样摸不明白意思的话让叶魁很没有耐心。这时候叶十二动了,跪在了寅五旁边。

“主子,死士无主,很难熬刑”

缺少一个信仰,无法受那么多的苦,太多的规矩惩罚约束,而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定了主人的还好,比如天杀十二杀卫,天奕十二天鬼,皇宫十二暗卫,他们直属于阁主,宫主,皇帝,便靠着这样的信仰,知道自己是要将生命献给什么样的人,谁能给他们荣辱,所以才熬下来,因此也分外忠心,永不会变。

叶魁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对邵绝的死心塌地,就是因为邵绝是他毒发时唯一的信仰。

可叶十二不站出来还好,一站出来,就让叶魁想到了别的事,他稍稍扬眉,就看向叶十二。

“你呢?”

碍于慕天翊在身旁,他无法明说,但意思也很清楚。

作为邵绝的杀卫十二,本该在熬刑时想着邵绝 ,这样也就会对邵绝死心塌地,即使邵绝送他给自己,也不会为了方便伺候自己而和邵绝对一掌替自己挡住邵绝的暴怒。他正常举措应该是以身去挡,而不是那么明确的反叛。邵绝也应该意识到了,才会勃然大怒。

叶十二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看到正前方的慕天翊,然后调转头落在叶魁身上,落在他腰际,第一日认主时还挂着匕首的地方。

“自然是主人”

叶魁只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看着叶十二。

慕天翊注意着叶十二的视线,若有所思的用食指敲了敲叶魁躺椅的扶手。

叶十二身体微微一僵。

寅五一声不吭,好像并不存在。

叶魁并没有刁难叶十二多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从他交给叶十二那颗救命药时,他就打算相信叶十二。

因为认主时叶十二莫名产生的那一丝倚靠意味不像作假,叶魁又极为敏感,一个人对他是否诚信,他是可以感受出来的。

人会为他锁刀,为他与邵绝对掌,电光火石之间,最容易辨认人的真心。

可他就是潜意识想刁难叶十二这个问题。

慕天翊却直直注视着寅五,那种眼神,让叶魁觉得,像是小孩儿盯着杂货摊上最新奇的玩意儿,带着警惕的审视和浓浓的渴望,却不敢跟大人索要。

叶魁朝慕天翊咧嘴一笑,招呼慕天翊再近点,拍拍自己的大腿,意思不言而喻。

慕天翊眼中映着他的红衣,上下看了几遍,最后还是走了两步,顺着叶魁的腿上坐下,叶魁顺势揽住人。

内有燥火,这人却周身冰凉,实在是难能可贵。

但是又乖巧的让他心里愈发冒火。

他不太喜欢这种逆来顺受的死物,却又觉得这种逆来顺受有极其强大的吸引力。

叶魁有些气闷的照着慕天翊的屁股掐了一把,慕天翊身体一紧就往起弹,叶魁却把他牢牢按住在人耳边道:“乖,我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他刻意咬了重要两个字音,伴随着缓缓的吐气,慕天翊自然不理会他的玩弄硬是要站起来。

“刚刚有个孩子死了”

叶魁话音未落,慕天翊就安静了下来。

叶魁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所见所闻,原本确定这个死士是暗卫后,他就觉得那些后宅阴谋让他想偏了,根本和这个暗卫没啥关系,别人的事他无需多想。可最后想到人那么成功的计谋,他又反应过来了。

如果是,七王暗中同意的呢,同意他人作歹,然后引出这个暗卫,为自己所用。

叶魁就捡了几个点和慕天翊一说,慕天翊被叶魁以“散热”为目的握住的小手就开始不自觉的动,挠着他的掌心。

这种思考的小动作惹得叶魁感觉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恨不得把那小手骨给捏成一条。

叶魁确实也这么做了,直到感觉到慕天翊剧烈的挣扎才回过神来,看着人的时候人的眼睛已经盈满水汽。

很怕疼,但是很能忍。

叶魁又冒火了,心火腹火熊熊燃烧。

直到松开人修长白皙的手,他才看见人原本好看的手已经被挤成一个有点扭曲的形状,指骨泛红。

叶魁有些内疚,却看见慕天翊一脸沉稳的,握住自己的手,一个个掰正。尽管刚碰到自己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因突然的疼痛而疼得稍稍弹开了一些。但是人默忍着他所有的举动,让自己恢复过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叶魁注视着对方,不自觉忽略了当时人小动作思考究竟思考了什么。

慕天翊垂下眼眸,因为叶魁角度的原因,他可以隐约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水汽下的,云淡风轻。

“他们都这么欺负你吗?”

叶魁脱口而出,那一瞬间,叶魁似乎看见那水汽要凝到一处,但是没有,慕天翊抬起了头,看了看天。

“时辰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就赶不上宴会了”声音低低的,有点哑,比早晨说话时要哑,可能不是因为烫伤了嗓子。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应该受了很多苦,所以乖巧,是因为不会做无谓的挣扎,怕疼,是受欺负惯了,淡漠,是因为要让自己坚强一些,因为软弱是没有用的?

叶魁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比起人眼中的水汽,他到更喜欢人看着寅五的表情,很淡漠,但是眼底亮亮的,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阳光下就应该是这种表情,月光下再“哭”才合宜。

叶魁稍一沉思,就有了想法,抬头看向远处的一棵树。

“我再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嗯?”

慕天翊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叶魁一声令下。

“叶十二,东偏南两步方向,上树!”

叶十二一听到命令,身体就有了反应,直向东偏南两步方向窜出十米,噌噌踏着树干就上了树。

一时间树叶哗哗落下好几片,那个树上的黑衣人才明白了情况,刚一收手就被叶十二抛了个天旋地转,砸在了叶魁面前。

又抓了一个暗卫。

“这个礼物怎么样?”叶魁献宝似的朝慕天翊挑眉,末了觉得自己这样太孩子气了。

不过的确是放松,不需要,一刻不停的在生死间挣扎,不需要盯着那些,没有丝毫养眼可言的所谓的目标。

慕天翊看着眼前晕头转向立刻反应过来跪好的暗卫,明显有些缓不过神来。

暗卫双手伸平就拜了下去:“属下寅六愿为翊王效忠。”

慕天翊没有说话,只抓了自己的衣服,指头一根根收紧,把衣服都抓出褶皱来。

“我很喜欢”

他突然小声说,因为双手用力而有些颤抖,又怕被人发现似的,一下子松了力道,抽了抽鼻子,眼中就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

“很喜欢”

他又补充到。

第32章:七王收服卯十

“寅五寅六,隐蔽”

叶魁还没有分析出小动物收爪子代表的意思,就见慕天翊突然下令。

下令干脆而熟练。

叶魁稍稍拧眉,心生几分怪异感,就见身前二人潜意识遵从命令各自寻树上墙后隐蔽起来。

僻静之处恢复了原来的安静。

分明是看起来那么“懦弱”的一个人,下起令来却冷静果断,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手底下,必然也有这么一部分下属。

慕天翊撑着他的身体要起身,叶魁自然不让,用力锢住了人,他本以为慕天翊会继续挣扎,谁知没有,人卸了脚尖点地的力道在他的腿上坐实,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伤处身体僵了一下,但是表情稳住了,半是倚靠的就让叶魁抱了个满怀。

叶魁这才察觉到,有人来了。

来者步履急切,没有刻意压低,叶魁一面惊异于里面一人的脚步节奏声音带来的感觉,一面惊异于怀中人的敏锐,以及时时刻刻观听四面的谨慎。

来人有强者。

人未到而声先至:“二皇兄和侧室真是恩爱,就放下客人跑这里来了?”

叶魁看着慕宣庭那身大紫镶金的衣服,在慕天翊的投怀送抱下都显得不那么碍眼了,他将下巴就势搁在慕天翊的肩膀上,脸去蹭慕天翊的脸。慕天翊露在外面发凉的皮肤对他简直有致命的吸引力,他毒火太旺,很容易烦躁。

慕宣庭脸色微变,有些讽刺的意味:“我到不知叶公子什么时候和二皇兄这么好了”。

这话说的,就像是二人之前认识,叶魁只觉得好笑,只是一起谋事,事还未成,就表现出一副捉奸的模样,这能耐还想夺嫡吗?

怀中的慕天翊微微一僵,被叶魁感觉到了,可人再也没了其他的举动,一如既往的安静。叶魁没来由的有些暴躁心慌,就见到慕天翊微微偏过头来,原本两人脸贴着,这么一偏,人的唇刚好蹭过叶魁的鼻尖。轻轻的,犹如一片羽毛拂过,慕天翊主动的贴了贴他的额头。

“贵府死了人,本王的侧侍吓到了”

一声贵府就把“放下客人”抛的干干净净,叶魁都能感到人的言下之意:你自己办不好宴会还埋怨我,看把我的人都吓着了我体贴关怀人当然过来哄。

叶魁自然也乐得配合装可怜,抱紧慕天翊眨眨眼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这儿人你侬我侬的姿态使得围观群众都有些不自在,叶魁才看到来者有三人以及三个侍从两个丫头。

有个丫头方才见过。

小红看着叶魁和慕天翊亲昵的互动,脸颊要比之前红的多了,低头跟在主子后面害羞的只敢用余光瞧他们。

前面的有一个持扇的公子看得很碍眼,不仅没有不自在还直勾勾的看着慕天翊笑意吟吟。

叶魁恨不得把慕天翊揉成团捂在怀里捂严实了不让任何人看,毕竟是他的小动物,也是他的药人。他叶魁的东西,还没有人敢觊觎。

就是这个人,以人方才的落步看,武功怕不在叶十二之下,但也可能是他多疑。

“所以二皇兄就如此不雅,这么激烈的安慰?”

慕宣庭不好看的脸色只维持了一瞬,旋即就指指自己嘴唇,叶魁这才看见慕天翊嘴上没好的烫伤,此时皮已经脱了一半,中间的白色掉了,但还有点泛红,看上去的确像是“激烈”安慰过的。

但是叶魁知道慕宣庭是在找事,来的时候不提,现在却乱找由头。

此时解释什么也是欲盖弥彰,所以叶魁只蹭着凉凉的慕天翊亲热,慕天翊也杵着任他亲热。

找事的慕宣庭脸色终于恢复成了以前的暗沉。

那个折扇公子的目光却更加炽烈,注意到此的叶魁终于有些坐不住。

就听见人群中另外一个公子,指着他们结结巴巴:“有,有伤风化”。

“还请李兄不要在意”慕宣庭这个时候倒是做起了主家的样子。

“你们来这僻静之处寻本王就是为了看本王与侧侍亲热的吗?”

慕天翊一句话便把慕宣庭的神拉了回来,叶魁明显捕捉到人面上的波动,带些紧张以及兴奋。

慕宣庭突然笑得真诚了些:“是皇弟不对,打扰了皇兄侧侍,不过最近不太安宁,皇兄和侧侍得小心些,我这特意带了两个武士来巡视,就是不知道皇兄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还有比你们更可疑的吗?

叶魁翻了个白眼抱着慕天翊,任慕天翊蹭着脸颊顺毛。

“没有”

“当真没有?”慕宣庭似乎有些急,目光隐隐带了几分审视,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远处又闹起来了,哭丧声由远及近。

“皇弟还是去看看宾客吧,那边才是发生事儿的地方,皇弟走到这里未免有些不尽责”

慕宣庭好像不知道那个小公子之死是个大麻烦,把手一拍,就急匆匆的要去:“对!那边才是麻烦,本王应该去处理这件事。”

那折扇公子跟着人群走了几步,慢悠悠的赘在了后面,拾起了十米远处地上的落叶。

“这断口挺自然的嘛,二位还上树翻云覆雨?”

叶魁心中一凛,慕天翊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是握在叶魁手中的小手又微微动了起来。

慕天翊在思索。

人尽数离去了,看样子也不会回来,而且主人在这里,宴会估计也不会立马开,慕天翊完全可以赶上。叶魁招寅五寅六出来问话,那俩人却压根不听他的,毫无反应。

直到慕天翊抬手招了一下,两个人才从树上闪身下来。

叶魁一时有些气恼,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招这两个人,掰过慕天翊的脸直对着自己。

清秀的令人想犯罪。但是……嘴上那点破皮太碍眼了。

叶魁又想到人嘴里更严重的烫伤。

“张嘴”

慕天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叶魁扣住下颚,硬生生的掐开嘴。可人果真是个乖巧的,叶魁只这么强硬的掐了一下,慕天翊就明白了,配合的把嘴长大。

还是那只略红色的小舌,不安的动了一下,十分惹人。

水泡消了一些,但是泛白泛红的地方没有减轻。

叶魁拿着方才叶十二端过来的食物中的开胃清汤简单洗了洗手,便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小瓷瓶。

瓷瓶略扁广口,可以伸两只指头进去,里面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叶魁拿食指挖了一点,就探入人口中,人下意识的闭嘴,叶魁就拿拇指和中指再卡到人下颚。

“别动”

果真很乖。

慕天翊的嘴内湿滑柔软,和冰凉的皮肤不同,带着些温温的温度,下意识闭口时裹着叶魁的食指,分明是暖的,却也可以抚平叶魁心口的燥。叶魁这下就掐的用力了一些,尝到苦头的人小心的控制着自己张着嘴,腮帮子都有点发僵。

侍奉叶魁的人时常都是这样紧张而小心翼翼的,叶魁却看不惯慕天翊也这样,干脆似有似无的撩拨起人的舌头,骚刮人的腮壁。直搞得慕天翊嘴巴发麻发软,才发现这并不是上药,刚想闭嘴,叶魁就用力掐,只好乖乖张开任人为所欲为。叶魁玩了半晌,直玩的人脸上泛红气息都有些不自然起来,这才简单胡乱的给人抹了遍药。

“这药可以吃,但是你最好让他在嘴里多呆一会儿”

叶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收了手指,顺势在人唇上把手指上的濡湿擦干。慕天翊脱了禁锢,就一下子从人身上下来,直接躲到寅五寅六背后了。

叶魁突然有些讨厌这两个礼物。

“过来”

慕天翊站着不动,叶魁有些着恼,还没等他发怒,人就蹭到了怀里来。

这个惯会看人眼色的小东西!

叶魁狠狠的掐了人腰迹一下,感觉到怀中身体一僵,这才算满意。

慕天翊看了看天,似乎是在确认时辰。

叶魁这才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叫寅五寅六,他想了,既然皇帝藏了这么多暗卫,他不如干脆全问出来送给慕天翊算了。

他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慕天翊是他的男人兼药人兼会讨他欢心的小东西,送点礼物没什么。

叶魁惯是护短。

“其他暗卫的下落你们知道吗”

“属下不知”

“属下不知”

“每个王府都有暗卫吗?”

“翊王府和八皇子及其他未成年皇子宫中没有”

“为什么?”

“属下不知,没有安排”

“各王府总共有几人?”

“属下不知”

“你们是怎么认出王爷们的?”

“属下看过画像”

两个暗卫交替回答问题,也算条理,叶魁只觉得有趣,翊王不受重视没有安排暗卫,但是暗卫认画像的时候却有翊王。还有那个八皇子,他还以为早夭了,九王爷都封王了,八皇子成年了却还不封王,这该多没有存在感。

“八皇子你们也认得吗”

“所有皇子王爷属下都认得”

叶魁搞不懂皇帝的意思,是说那些未成年的和扶不起的“阿斗”们,如果有机缘也可以得暗卫效忠吗?

“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同僚”

“属下只见过寅六一人”

“属下见过卯十,七王爷发现了他”

叶魁稍稍蹙眉,竟然只有这两个礼物,还有一个礼物被七王弄走了。这真是令人不悦。

看来暗卫是分散的,更有利于王爷们各展拳脚。

七王爷发现了卯十,所以他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别人在他院子里胡闹,想得到其他暗卫。

那卯十呢,作为暗卫,他在何处?

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他们。

第33章:折扇公子朱雀

一场宴会吃的各有所思。

他们彼此都没时间惯旁人的闲事,更不用说做无为的口角之争了。

草草了结了宴会,慕宣庭借口要处理丧命小公子的事结束了这场夏宴。

后宅的女子们想多玩尽兴,前厅也无需打扰。

让叶魁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会没有?”

慕宣庭一坐到书房的椅子上,就反手摔了桌上的砚台。

只见一把折扇飞出,直接撞向那盏垂直向下的砚台,砚台被一打阻了下落之势,而是平着滑出去好远,竟没有摔碎。

“这可是御赐的”扔出折扇的人摇摇头“你这么摔了若有心人在怕有麻烦”

“什么有心人,哪儿有有心人”

“其他人你不还没找到吗?”

慕宣庭的怒火被人轻描淡写的抹平,但脸上的愤怒却依然不减。

“那怎么找?”

“卯十今天不是被你放在了那儿?你问问就是,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折扇虽然脱手,但人好像找到了新的把玩的玩意儿,拈着两三片叶子轻摇慢扇。

慕宣庭突然惊悟,便挥手叫低下的丫头。

“丫头哪儿认得人?”那夹着树叶的公子走上两步拾起自己的折扇,又将砚台端平给人稳稳的放到桌面上,蹲下不甚在意的扯着自己衣衫下摆将地面擦干净。

慕宣庭坐着垂眸俯视人的动作,脚尖不在意的踢踢人小腿肚。

“那你说怎么叫”

“他一会儿就来了,我和他说宴会结束就可以回来复命”

慕宣庭脸色一沉,死死注视着半跪的人,稍稍用力踢了一下,那人就蹲不稳歪坐在地上。

可人脸上还是挂着那种吟吟的“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笑。

“王爷不信我,还不信他吗?”

话音未落,慕宣庭就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身侧便多了一个单膝着地的黑影。

“卯十前来复命”

慕宣庭依旧是不悦,只冷冷看着那个“依命”前来复命之人,冷然:“谁的话你都听吗?”

卯十不知道为何新主子有如此大的怒气,但还是放平了另一只膝盖,改为双膝跪地:“请主子责罚”

“你可别罚他,这都是些木头脑袋,一句话也不解释。我说是你的命令他才听的,你要罚了,以后有传令他都不敢听了,还得打,打死可就少个助力”

男子拿折扇敲了敲他嘴中的木头脑袋,看见慕宣庭明显的不悦神色,连忙收了手。

慕宣庭脸色这下才好起来,却也就那样让卯十跪着。

“你埋伏在那里有什么发现?”

“属下看见了同行寅五”

慕宣庭神色一亮,猛然站起。

“他在何处,怎么看见的?”

“翊王侧侍身边有一位身手矫健之人,寅五欲救孩童露了马脚,被人揪了下来”

慕宣庭微微沉吟,既然天杀阁主有渠道找了宰相公子,自然会给他派一个能干之人,却不料竟是这人坏了自己的事情。

“那孩童死后呢”折扇公子摇了摇折扇,扇柄上插着几片绿叶。

“那身手矫健之人奉翊王侧室的命请了翊王过来。”

慕宣庭脸色铁青,这人竟然被翊王收走了!

折扇公子却是笑得意味深长,拉长声音“其他人呢?”

“属下并未看到”卯十便像是正常回话,声音平稳,不见丝毫端倪。

“地上的树叶怎么回事?”

“是属下没站稳,并未被翊王发现,还请主子放心”

慕宣庭见二人一问一答,而问者咬着一个问题死问,好像发现了什么,便神色微凛看向卯十。

但卯十恭敬不似作假,慕宣庭便想到之前的话,他不信自己的暗卫,难道要信一只野狗吗?这下他就放下心来,挥手让人都出去。

“你们出去吧”

翊王不除,不行。三番五次挡他的路,若是无心,怎有这么多巧合。

皇宫里,从来没有巧合,不把所有萌芽都扼杀,他怎么能到如今地步,只靠和弟兄们逗嘴皮子装高傲来博得父皇信任吗?

……

“卯十?是什么让你对你的主子撒谎”男子摇着折扇一步步接近于人,直将人逼到树边。

黑衣的暗卫一脸刚毅沉稳,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动声色。

“我还没见过不忠于主子的暗卫”男人扬着轻佻和好奇的笑意,用折扇挑着卯十的衣襟。卯十刚要动,就被折扇凌厉刺入树梢后摇摆的扇柄给止住了。

“你逃不了,要对主子的客人还手吗?”男人笑容一如继往,眼中却是阴阴冷沉。

“我可想不到,你会为了谁而背弃自己的信仰,好一个有心的暗卫!”

男子一把抽出折扇,反手调转扇柄摁在人的唇上。

“今天晚上来找我”

卯十一声不吭,他却知道卯十不会来的打算。

“我也是七王的人,你因为他不遵从主子,我又凭什么?”

男子浅笑着抚扇离去,顺带捎下了迎面而来的小姑娘头上的一朵小花。

小红满脸通红接过人递来的花朵,粉嫩的花瓣直柔软到人的心底。

“朱阙公子真是个温柔的人。”

第34章:十二是杀十二

叶魁避了两日邵绝。

他无端害怕,怕邵绝真的心中没有给他留下分毫地位,怕他所有的底气,到头来,真的只是单方面的服从。

邵绝是无心的,杀卫出身的人怎么会有心。

即使是救过邵绝一命的,当年的刑堂堂主,也因为是老阁主的人被邵绝手刃。即使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都可以默忍他人去毁掉她的家庭。

尽管动手的是叶魁自己。

叶魁挠乱了一脑头发,所有的戾气都展现在脸上,他无法理解自己这种纠结的小女儿情态,但是他知道他忍不了,他一日不见邵绝就难受,更何况是躲了两日。

捧着书的白衣男人安静的很,坐在桌前,稍稍抬了一下视线,看着叶魁发狂的模样,很快就垂下眼。

书角被抓出些许褶皱,被他小心抚平。

第三日,叶魁终于忍不住从翊王府出来,直奔天杀阁。

他要见他。

然而见面之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绝撑着脑袋歪在大殿的桌子上,凌厉的眉目让他做出这样的动作都丝毫不显慵懒,反而像端端正正一直戒备着似的。

低下跪着一个黑衣死士,不是十二杀卫,只是暗杀传话的普通杀卫。

“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邵绝的话参杂着浓浓的不耐烦,不时拍打地面的脚尖彰显着他的不耐。

叶魁知道,这是邵绝压抑怒气的习惯动作。紧接着,就听到那个一向威严的冷淡的声音,公事公办的问道:“阿魁呢?回来了吗。”

“不曾”

“滚”

那滚却不含怒气,而是有些失望甚至是懊恼的情绪。

这样的小情绪,太过可爱了,因为很难出现,很稀有,所以可贵可爱。

敏锐如叶魁,清楚的捕捉到了人的情绪。

果然,就算是养只小动物都会有感情,更何况他呢。他陪了邵绝十年了。

叶魁稍稍软了嘴角,就和出来的杀卫擦肩而过,两三步上了主坐的小阶,软化的嘴角便在邵绝眼前扬起,眼中带着促狭。

“想我了?”

“没有”邵绝明明瞳孔微微放大,却很快淡淡回复。

叶魁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只低头双手按着人主坐的扶手,脸与脸贴近,嘴唇堪堪点到人的睫毛,轻而小心,毫不设防,但凡邵绝暴起就会把他弹下石阶。

“我想你了,我错了,不该让你一个人”

邵绝没有动,只抬手放在了叶魁的头上。

“你是不是又动不了了?”

不置可否。邵绝偏了头,示意叶魁离开些距离,叶魁便听话直起身子,看着人以那样慵懒的姿势撑在座椅上。

叶魁知道邵绝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改不了姿势,但是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叶魁也尊重邵绝。

这都是因为他。

几年前,老阁主招他陪寝。老阁主大概和自己性子相似,就喜欢杀卫那种听话隐忍的模样,也喜欢欺凌弱小瞧他们的楚楚可怜,而叶魁风姿绝艳,自然免不了被老阁主注意到。

他自然没去。

第二日就以违背阁主命令进了刑堂,然后自然是他把刑堂砸了。

那时老阁主尚不愿动叶魁,因为没有把握一击必杀,而且因为叶魁是邵绝中途带过来的,执行任务能力强极有利用价值,又恰巧来不及种蛊虫,后来也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没种上,便想留着叶魁以后再种,让他归服。

可因为他是邵绝引荐的人,邵绝便受了殃及。

等叶魁知道的时候,邵绝的腰已经骨裂了。

邵绝只能趴着,已经收拾干净,没有任何狼狈样子,一身玄色衣衫平整服帖的穿在身上。但从此之后他的腰就落下隐疾,长时间坐后便无法动弹。

和邵绝一样的还有包庇了邵绝的刑堂堂主,两个人一块趴着,因为当时阁主下的令几乎等同于杖毙。而由于刑堂堂主放水,邵绝没有死,这更加触怒了阁主。

所以叶魁杀了老阁主。但是后来叶魁发现,刑堂堂主并不是受母蛊牵引子蛊而死,而是提前死的,便知道是邵绝干的。

叶魁深深地看着邵绝,回忆往昔,却心无杂念。他毫无害怕情绪,也不厌恶这种薄情。

他只怕邵绝心中无他分毫地位,会有朝一日,在做抉择的时候,选择放弃他。

叶魁用视线描摹着邵绝的眉眼,冷漠凌厉,暴戾森寒,薄唇薄情,却全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把十二给我,杀卫你随便挑走一人”

邵绝腰部的僵硬缓过来,就立刻起身,与叶魁说话也从来都是命令,不带商量的。

“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能控制”

叶魁知道邵绝在担心什么,冷静下来的邵绝定然是想到了十二的“反叛”。

“他是老阁主那代的人”

叶魁倒是没有想到,叶十二竟然属于老阁主一代,那十二没有对邵绝深入骨髓的衷心,也就可以解释了。

死人翻不出什么风浪,只要叶魁让他明白,他的苦乐都将是自己赐予,就可以让十二忠心。

毕竟死士没有灵魂,唯一支持的信仰死了,便会犹如兵器,只认命令。邵绝把他给自己,他的命令重心自然会转移。

“我可以的”

邵绝看了看叶魁,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再给你一个人吧”

叶魁倒是没有想到,讨要十二并且给予补偿不是邵绝的最终意思,给自己塞一个人才是邵绝的目的,是担心有人对自己不利?莫非江珊又做了什么,还是交易未成皇家的人会……或者说担心叶十二吗?

他还不会弱到连一个杀卫都言周教不好。

不过,这至少证明,邵绝是关心他的。

一个人而已,如果叶十二留在身边真的让邵绝担心,他不要也罢。

“好”

分明才分隔三日,但邵绝很不习惯,没有叶魁在他身旁依偎讨好,故作女子态的亲密感的日子。

他想知道叶魁的动向。想知道那些王爷有没有动叶魁。

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正如人身上的红衣,烈烈甚至可以说是夺目的,竟然被迫去雌服于他人。

邵绝咬了咬牙合上眼,两日不眠让他有些精神不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只想着叶魁会雌伏他人身下就觉得暴躁异常。

如今叶魁回来,他虽无法发问,但却可以看出,叶魁并未被人碰过。

骄傲如叶魁,他看不到人身上的暴戾。

叶魁等着邵绝发话,却看见人已经坐回椅子上,合着眼,竟然睡着了。

他抬手隔着空气抚摸人的面庞。

大殿毕竟寒凉,又是秋寒正重的时候,叶魁拿了小毯盖住邵绝腰下部分。

没有去抱邵绝。

这种睡眠对邵绝来说太不容易,坐在这个位置上后,邵绝便很少安眠。

有的时候,叶魁会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邵绝并没有成为阁主的野心,他喜欢的邵绝,只喜欢站在江珊身后,看着江珊采花扑蝶,偶而旋身回眸莞尔,裙摆舞开,便如同园中最大的花朵那般,倾城百日留香。

那时的邵绝真像个木头,会给江珊捕一笼子的彩蝶,最后被江珊责怪他欺负小生灵。

可是江珊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嗔怪,对于邵绝来说,就是彻夜在刑堂里熬刑。

邵绝白天还要若无其事的,捧着一颗真心,站在她的身后,揣测她的喜好,然后猜错了,再回到刑堂,彻夜熬刑。

叶魁那时最是无法无天,没人管的了他,老阁主又迫切希望得到他,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那时候,就总是吊儿郎当赘在邵绝身后,坐在刑堂里观刑之时,还能讨要杯茶水喝。

……

“身为杀卫,超出自己本分的事情无需去做。你尽管已经行首,保有自己的思维,但是只听从命令,对你更有利。你不能每次都因为这些无关小事进来”

叶魁喝着茶,茶的苦涩似乎掺杂着血腥味儿,令人心口发闷。他抬头,就听见邵绝有气无力的低斥。

“住口!呃”

开口说话,让熬刑的一口气吐出来,之后那一鞭,由左肩直划到腰际,翻出的些许白肉很快被漫出的血丝浸红冒出血珠滴下血来。一直闷闷无声的邵绝终于因为这次泄气闷哼出声。

叶魁攥紧了杯缘,手指又一只只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胡闹归胡闹,却不能牵扯到邵绝,一旦他有维护心里,邵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阁主纵容自己是想得到自己,不允许自己对别人先有心。

“是我失言,小姐无小事”

叶魁看着邵绝那有聚点的眼神稍稍涣散,神情松下来,觉得这人真是个木头。

陪伴中毒的自己的时候是那样面面俱到,耐心细心,爱另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如此干净直白。

什么都不说,但全写在脸上,毫无掩饰的。

……

你这个木头。

叶魁看着邵绝的睡颜,无法控制自己去触摸,拥抱人的冲动。

为了让人睡个好觉,他稍稍提气退出了大殿,在门口守着。

这一守却等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珊。

江珊刚出现在叶魁视野内,叶魁就直步上前挡住了江珊的去路。

“他在休息”

江珊只看了叶魁一眼,就要侧身和叶魁擦肩进去,叶魁横步将人挡住,抱臂直视,神情坚决。

“他在休息。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那就回去”

江珊那双动人的眼睛稍稍弯起来,眉心的一点朱砂更显得她明丽夺目,檀口轻起,声音轻灵含笑,可在叶魁看来,却全是女子娇纵的尖锐。

“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他不愿意见我?我没什么事也可以找他,而他只会高兴。”

“你就一点也不考虑他吗?他从认识你就没睡过一场好觉”叶魁听着江珊的话只觉得怒意纵生,太阳穴突突直跳,便想像上次那样将人掐死。

但是不行,他不能伤害邵绝。

“他只是不睡觉而已。我呢?”

江珊深深地看着叶魁,眼中那抹悲伤灰败无法掩盖。但也不多说,不抱怨。错过叶魁就继续往内走。

叶魁继续挡住她。

江珊只那么看着叶魁,也不打算过了,就在叶魁面前站着,半晌,檀口轻起。

“杀十二”

叶魁本以为叶十二走后,邵绝派人顶了差,却不料闪身而落的,竟然是叶十二。

“你干什么?”

叶魁眉心一跳,直看向叶十二,叶十二静静跪立,就像是在等待命令。

“江珊”

邵绝自后方出来,步伐急切,只是有些不稳,可能是因为腰伤。

“你怎么出来了?”

江珊从来不会离开自己的居处,今天竟然出来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要给我的人”江珊对邵绝很冷淡,连带着见到叶魁时面上那点笑,即便是不屑的笑,都不愿意展露。

叶魁注意到邵绝看向跪着的叶十二的视线。好像明白了什么。

“十二杀卫里,你随便选一人就是”

邵绝收回视线,两步上去握住江珊的手,江珊轻轻挣脱。

“那杀十二呢?”

“他?”邵绝前脚掌微抬,落在地面上,轻轻一声,便像是判了死刑:“叶魁,十二给我吧,你也看见了”

叶魁知道邵绝什么意思,看见了叶十二对“旧主”的忠心,死了老阁主还有小小姐,叶魁没想到的是,邵绝和他换叶十二是因为答应了江珊要把叶十二给江珊。而他在江珊面前叫自己叶魁而不是阿魁,更像是添了一把火。

“你什么意思?”叶魁不怒反笑,走上去踹了叶十二一脚,挑眉问叶十二。

叶十二放下另一只膝盖,上身伏地,恭臣异常“全听主子吩咐”

“你把谁当主子!”叶魁一脚将人踹出几米,却没有动用内力,不想就这么把人踹死,随后拉了狭长的眼睛只朝江珊笑“他还叫我一声主子,自然是我处置”

这话却是说给邵绝的。

邵绝拧了眉头,却也没有再要人,只和江珊商量到:“十二杀卫谁都可以,我也可以供你差使”

江珊惨然一笑,却端着十成十的气派,一身玫色长裙映着他苍白的脸,都有几分绯色,不似以前病弱,好像真的回到了当年,成了当年那个大小姐,矜傲而充满灵气:“你都成了阁主,还把我当小姐吗,一个死了阁主爹的小姐?你豢我起来,还要派你的人来监视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这一个还活着,都不愿意给我。可笑。”

邵绝脸色难看,却也不知该如何平衡,他想上去握住江珊的手,却被江珊再次避开。

“我要十一”

江珊看向邵绝,叶十二身体一僵,被踹倒在一旁突然抬起头来。

叶魁从不是不记仇的人,他的视线从叶十二身上移到江珊身上,眼中戏谑带着极深的愤怒:“我也要十一,你不是也让我随便选吗”

他想赌自己和江珊哪个在邵绝面前更加重要,可他知道答案。

邵绝微微张口,他就打断了。

“我不要了。谁都不要给我。叶十二是我的”

叶魁咬住那个叶字,看着旁边听到十一脸色泛白的人,突然就笑起来,带些残忍意味。

“爬着跟上来,我要让你认清楚,你是谁的狗”

说罢就扭头离开。

第35章:对十二的惩罚

叶魁是从不喜欢用狗这个字来比属下的。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用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去羞辱别人。

可看到叶十二恭顺的跟着他爬到逆天居的时候,他又给气笑了。

“还真像那么回事”叶魁勾勾脚尖等人爬近就踩住人的头,狠狠地往下踩,直踩得人脸全部按在地上。阳刚驯服的男人在脚下忍不住挣扎的两下,都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邵绝被江珊勾了魂去,连叶十二也是。偏偏江珊大气自然,毫无女子心机,对邵绝不喜便是不喜,从不想着卖委屈可怜,也不想着用女人计。

叶魁杀了江珊的父亲,邵绝灭了和江珊的父亲有关的,也就是和江珊有关的所有人。江珊看着一个个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还得面对仇人的满腔真情,可她从没有渲染这份悲壮去抱怨,而只是平静的问:他苦,我呢?就再无它话。

叶魁自问,若有人对自己做出这等事情,他是可以不择手段的。谁都不能触及自己的逆鳞。更何况他也根本不用不择手段,他不需要手段就足够将仇人手刃。

可江珊是个弱女子,先天不足,有个阁主父亲,身边尽是高手保护,十指不沾阳春水,纤纤而明丽,万般高贵。

也就因为她是个女子,而叶魁是个男子,所以叶魁输了。

所有人都会自觉保护女子,叶魁天下无敌,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维护。他的人也可怜旧主的女儿,前主女人。他为邵绝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涉及江珊邵绝就不会犹豫,说将他送走就送走。

这都算什么?

叶魁一脚把叶十二踢开,叶十二侧倒一旁蜷成一团,然后立马跪正。

蜷起来,是因为方才那一刻头好像要爆裂掉而带来的恐惧。

叶魁摆摆手,有些烦躁,不想在叶十二身上纠结,只想着让人自裁一了百了,可余光瞥见人的跪姿,他又改变了主意。

再给人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明白谁才是他的主子。

叶魁指指院后两个大字的型架,叶十二虽一直垂着眉目,但是余光从不离叶魁暗示,见状就转身往型架方向爬。

叶魁微微拧眉,唇角一抽。

这些个呆瓜,真的要把他气死,他有说只能爬不能站起来吗,跪行也比爬来的刚气。

叶魁看着叶十二的背影,比起自己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人虎背熊腰更显健硕,爬行时每走一步腰侧都不过分堆积,可见腰际完全是肌肉,由臀到腿都不细,而是壮而紧实,但胜在双腿修长,不会有熊笨感,爬起来,也不会比跪行难看多少。

丧家之犬才是难看的。而他要受主子的刑罚,就还是主子的人。

或者说,他以为谁能来救他?

叶魁跟着人走过去,看着人将自己的脚手腕固定在一个大字架的一撇上,另一只脚固定在另外一个大字架的捺上,点着脚尖撑着身体,用右手把左手固定到右脚的大字架上,左手牢牢地把住左脚所在的大字架。

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叶魁费神。

但是叶魁并不想放过人:“你在刑堂受刑都不脱衣服吗?”

叶十二身体一僵,刚要告罪,去解束缚脱掉衣物,叶魁就抽了人腰侧的鞭子,反转鞭柄,摁在人的左手手腕要害处阻了人的动作。

叶十二张了张嘴,又被一鞭柄抽的晕头转向。

叶魁没有留手,直接打在人的腮肌上,叶十二只觉得嘴中有股血味儿,是牙齿磕到腮帮子冒出来的,但是由于张嘴,并没有打掉牙齿。

叶魁是不喜欢残缺的。

“我不想听你说没用的话”

叶魁也不想打人。

尽管要让人知道,他的生死,痛苦和救赎,都属于他叶魁,但是,擅长熬刑的暗卫,即使用了加重皮肤敏感的药,他打起来也得废不少力气。

运转功力抽两鞭,要让人铭记疼痛,那必须得抽废了才行,不如让人自裁来的方便。

叶魁心中不爽,便抬手扬鞭在人前胸不重不轻的抽了一下。

由于离得近,长鞭被折了两道,抽上去面积颇大,叶魁功力深厚,倒让叶十二猝不及防绷住了两个大字架,发出细微声响。

但是这对于习惯受刑的杀卫来说,明显不够看。

“谢主子赏鞭”

叶魁气的眉心又突突跳起来,原先的老阁主必然是个疯子,让杀卫成天腰间绑这种没用的东西,拖累杀卫身法不说,还要求杀卫道谢。

谢什么,挨打很愉悦吗?

但叶魁又不得不承认,这正是强化暗卫思想的一个关键。

他拿鞭柄挑起叶十二的下巴,看着人坚毅的脸。

他究竟在那种训练下变得有多忠诚呢?

却突然看到叶十二原本恭顺的眉目眼中有了些许波动。

叶魁静气细感,门外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气息像是江珊,一个像是死士。他轻轻一笑,带着些许嘲讽,不知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呵,救人的来了。

江珊进来,便看见叶十二已经被绑在了两个型架中间,看上去既抽的了前身又抽的了后身,便觉得叶魁和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德性。

老阁主是慈父,但是有些行为,江珊亦不能苟同。她是母亲养大的,十岁那年才被接入天杀阁,之后认识了邵绝,邵绝又带来了叶魁,她的杀父仇人。

江珊对父亲没有太大的深情,但是情也不浅,她出生时父亲抱过她,带她玩过,后来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的荒氵壬带她离去,她的心中都依然有着父亲的影子。

可能是父亲玩过了,所以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也就成了父亲真真切切的,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

“你何苦为难他?”

江珊走上前两步,却插不进叶魁和叶十二的中间,只能站在旁边。

身后死士垂首做恭顺状,叶十二的视线不经意的扫了过去,被叶魁发现了,叶魁便知道,那人就是十一。

“为难?我不高兴,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叶魁折起鞭子就顺着人的胸膛落了一下,这一下力量巧妙到毫巅,正好卡在人呼吸之间,一下重击下去,就卡的叶十二岔了气,下意识的绷住身体,僵到面色泛红。

江珊只稍稍蹙眉,末了竟然双手互搭朝叶魁盈盈一拜:“我越过你向你讨要人是我不对,叶十二是受我拿十一威胁才听我叫一声的,但是他不会执行我的命令,只答应了我会出现。我只是顾念旧情,希望这唯一一个旧人可以在我身边,牵连他我于心不忍,希望你饶恕他。”

叶魁就站在人正前方大大方方的受了人大大方方的礼,温雅懂礼,无可挑剔。幼时是玲珑七窍,长大是睿智温柔。这就是江珊。

但叶魁却更生气,如果江珊可以从他手中救下人来,那他对杀卫的掌控权体现在哪里。他放了人,却平教江珊得了好?

江珊是知道自己不会杀人,才故意出这一招?

既然不遵从他,那就得吃点苦头。

“行,可我总不能一点不罚”

叶魁伸手探向江珊脖颈,江珊动也未动,叶魁便将人脖子上那一串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的珍珠串摘了下来。

珍珠是固定在银链上的,由一条条小银链串着,垂下来很漂亮。

叶魁方才说话脚底不小心踩了什么,低头看过,就发现是自己给叶十二那盒内用的膏药,他低头捡起来。

还剩很多。

他把珠串盘进去随意搅了搅,直搅的珠串上全是药膏,这才拎起来走到叶十二面前。

叶十二眼中的恐惧不带丝毫作假,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受过很大的苦,比以往所有的刑都难熬,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为谁熬刑的话,必然坚持不下去。

叶魁看到叶十二竟然不再垂眸恭顺而是直看向自己,也不在意,就把串拎高,尾端正好落在人嘴边。

“吞下去,留个头”

这次执行没有犹豫,只有身体隐隐颤抖。

叶魁看见叶十二张嘴含住最下方的珠子,腮帮便犹如僵硬了一般,整个人绷的死紧,并且无法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着,青筋都暴起几根。

若不是叶魁知道这药是用来培养药人,即使量大会很难受也不会置人于死地的话,叶魁都觉得叶十二下一口就能断了气去。

比起口中极致的冰寒,几乎冷到脑壳发麻,失去所有思想外,吞咽异物的拉扯感都显得没那么重了。

叶魁看着人保持着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样子,以缓慢却均匀的速度,一颗颗吞下去,身体僵硬绷紧到脱力,最后只能靠着型架撑着自己的位置,稍一有力气就会立刻绷紧。

气尽数消了。

大抵是他还有些仁慈之心,这样根本做不了什么大事。

江珊看的也脸色煞白,却知道自己如果在此时开口,每一个字对于叶十二都将是灭顶之灾。

“十一,你去给他取出来”

看着叶十二吞完所有珠子瘫在型架上,只留下最后一颗含在已经冻的发紫的嘴唇外,叶魁摆摆手。

他本想让江珊去取,但是自从知道了是十一的关系,叶十二才有那个举动,他就想直接把叶十二和十一的那个关系断了。或者即使能看到这二人有多深情也是一样的。

十一不动,江珊微微点头他才走上前去,用两只捻住叶十二嘴边的珠子。

叶十二看着十一,轻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叶魁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叶十二如今的无力中,有一种放弃一切的洒脱感。不再像方才那般拘束。

十一咬牙抓着珠子一下扯出三颗来,就看见叶十二已经脱力的身体剧烈的动了一下,脸色涨红有些青紫,几乎要死了过去。

他立刻停手了。

江珊这才惊怒的看向叶魁,她方才没看出来,只是一串珠子,却是变相的死刑。

“你们滚吧”叶魁何尝没有紧张一下,他不知道这个药和珠子合在一起,作用这么大,取珠的手法必然得讲究,才能让叶十二不送了命,就不耐烦的挥挥手。

江珊却奇怪的没说什么,带着十一直接走了。

她的目的达到了,叶魁对叶十二生了戒备自然好,叶十二死了更令人放心。

没有什么比敌人屈尊降贵的道歉,更让人会心生芥蒂了。

一个杀卫,为何会那般终于九叶,给她带来了不少阻碍。

叶魁也说了不要其他杀卫,也就证明,他身边不会再有杀卫了。

江珊闭上了眼睛,虚弱的身体有些疲惫,抬手让十一扶住了。

第36章:商家公子商玖

等人走了,叶魁看着叶十二含着珠子一脸明明应该是发白带紫,却因为卡住而胀出些红色的脸。

突然不想动了。

只留人在这里,死了就拖出去埋了,活着就扔出去放了,横竖也算相识一场。

但人的沉默,默忍,没有丝毫挣扎的恭顺,最后还是触动了叶魁。

叶魁想到他替自己下意识挡住邵绝一掌的行为,多少也有几分真心在。抱着十二时,他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好像怕累着自己脏了自己的担忧,也没有丝毫作假。

他心一软,就指挥人:“左手掌心对着我”

人在受刑神志不清时,依旧准确捕捉了命令,动作虽然缓慢,但在叶魁看来已是叶十二此时所能做到的极致。他又觉得心里一堵。

斗不过满脑子计谋的人,也斗不过赤诚之人。

运转内力,合掌在人掌上,精纯阳刚的功力顺着人的手心流向四肢百骸。

“嘴长大,舌头纵卷,舌根下压,舌尖微抬,再调整一下,向上点,用点力,嗓子放松……”

叶魁一边指挥人,一边看着人喉口的打开程度,等到喉口彻底打开,便顺着自己输入内力的节奏,快速的往外扯出一颗珠子。

人身体一僵,手也举不动,叶魁立刻和人五指相扣握紧,再次引导人将嘴调整好。快速又抽出一颗。

第三颗就很难了,叶十二半天都动不了嘴,叶魁也只能在一旁引导安抚。

“乖,张嘴,还不够大,少用点力,不能休息,要么就更用不上力了……乖”

他看见叶十二有些无神的的眼睛动了动,隐约有了水汽。

他叶魁都没有委屈,叶十二到委屈上了。

但人嘴上的反应明显快了些,叶魁干脆一下抽出两颗。叶十二再次僵住。

叶魁感觉身上冒汗,夏日的确炎热。

“等到珠子全都抽完,你就走吧”

叶魁想通了,有邵绝一个人,在他充满希望的时候给他绝望就够了,他不需要再想办法掰正叶十二了,这太累。

他想到邵绝问属下自己回来了没有的温馨,最后竟然是为了和他帮江珊要人,想到邵绝在他面前不设防的睡颜,想必是为江珊病重和为了成功和自己要到人而彻夜发愁。

他叶魁爱了邵绝这么久,邵绝都对他无心,又何逞是叶十二这个无关之人的情感。

叶十二一个杀卫也有兄弟,他可以为叶十一死,可是他叶魁呢。

没有哪个人是真心只爱他叶魁一个人的。

叶魁突然有些丧气,就没再抽珠子,叶十二张开嘴,半天没有等到人,这才尽量聚起精神去看叶魁。

人脸上的神色,竟然是灰败吗?

那般高傲,一直一身红衫烈烈的人,因为自己,或者说有自己的原因在,而失望了?

叶十二突然反应过来叶魁刚刚的话“走吧”。

他让自己走?

叶魁停了手上的动作,不再管人,等药效过了人熬过刑自己收拾离开也可以,这药要不了命,是他关心则乱了。叶魁扭头离开,步伐缓慢,没几步,却听见身后轰然一声。

叶魁扭头,就看见自己解开束缚的叶十二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恢复力气的第一刻就是,拉住嘴边的珠子,手掌将珠子压死在地上,上身后仰,一整串珠子就全部都扯了出来。然后人就换了一个方向倒下了。

叶魁刚要走,人就开始挣扎,虽然无力,却是叶十二能做的最剧烈的动作。

叶魁摇摇头,还是止步了。

他不太懂叶十二要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叶十二终于可以从地上爬起来,尽量去做好跪姿。

可能因为药用在嘴处,下身只要从脱力中缓过来就可以跪的笔直。

“叶十二,愿意把命给主子”

叶魁看了人一眼,见人恢复过来,扭头便走,就听到身后人无力以及嗓子被冻过后有些撕裂的声音。

“商玖,愿为主子所役”

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叶魁惊讶于人磕头嗑得如此之重,扭头却发现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知觉。

……

有钱能使鬼推磨,千金难买商家酒。

如果叶魁对叶十二没有印象,他可能不会想到商玖和世家商家的关系。

但是叶魁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曾经老去刑房观刑,不是为了邵绝,而是为了叶十二。

杀卫十二原先只是刑房的一个小死士。缺人手的时候派出去,不缺的时候就在刑房打杂。

尽管表现优异,却始终留在刑房,只因为他酿得一手好酒,行刑沾酒,死前送酒,都需要酒,有这么一个好用的人,自然得好好用。

叶魁第一次去看邵绝被行刑时,十二就把奉给他的茶换成了精酿的酒。

叶魁记得这个人,哪一次和这人偶然一见,知道人要报仇,他就随手把人蛊捏爆了。

却没想到,人会这样投桃报李。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大粗老汉子,会精善酿酒。

酒入口醇香,辣感化成温暖蔓延四肢百骸。

叶魁一下就记住了。

他从未尝过这么好的酒。

明显其他人尝的酒是和他不一样的。

叶魁时常去尝酒,十二就一向在他旁边伺候着。只是偶尔会被死士营抓去充壮丁才不在。

其实叶魁留叶十二在旁边还有一个原因,十二施刑十分在行,叶魁不想让邵绝更痛苦。

之后忙于“反叛”他竟忘了这人,也怪死士这个身份,只有不容易被记住的才能活下来。否则一下子过目不忘,还搞什么暗杀。

叶十二竟然是商玖。

叶魁又想起一件事情。

十几年前他们一家去过商家。

……

叶十二昏迷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男孩儿一身红装烈烈,映得人唇红齿白,脸上尽是傲气神色,只有旁边的白衣儒雅的少年同他说话时,他才会微微敛眸,露出些许乖巧样子。

不到巴掌大的小脸,看向他时,竟压的他全无世家公子的气度。明明没有礼数,却比他们这些恪守世家礼数的人更为大气,举手投足,便是王者之风。

“喂,你家酒不是好喝吗?”

“阿魁!”

“二哥,我只是讨口酒而已嘛”

白衣少年的告罪声音完全进不了商玖的耳朵,他开壶倒酒,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小少年坐上去端着酒杯啜饮。

“呸呸呸,好辣!这是你酿得吗?”

“不……不是……我还不到火候”

红衣少年自个儿吐着舌头用手扇风,娇生惯养的小手还有些肉,扑扇起来也很好看。

商玖默默把自己全是伤口茧子的手背到了身后。

诗书礼乐,酿酒,他都得学习,一旦不对,便会挨手板,和面前的小公子不能比。

世家公子,本就高人一等,却在这官员家的公子中抬不起头来。

白衣公子似乎想叫红衣小公子起来,最后也只是无奈摇摇头朝他告罪。

“家弟不懂事,公子见笑”

“什么不懂事?他给我倒杯酒罢了,他不愿意可以坐下指挥丫头倒”

红衣小公子往椅背上一靠,就要把腿蹬在桌面上,末了悻悻的收回去并拢坐正了。

商玖想说自己不在意的,但是碍于世家礼数,并没有开口。

“我觉得你骨头架子好大,长大岂不虎背熊腰像个大疙瘩?男子还是生成二哥这样修身如竹的样子好看些。你一点都不像世家的柔弱小公子”

商玖愣了愣,才知道红衣小公子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你这样更傻了,傻熊傻熊的”

“阿魁”

那个白衣公子再次无奈开口,声音如春风温润,红衣小公子的声音就灵巧很多,很好听,尾音还有些气势。

“你只要多练练,身上没赘肉就不会显得熊了”

红衣小公子看了看白衣公子的脸色,便转而改口了,但好像说不出抱歉的话似的,端得十成十的高傲。

这时候白衣公子微微蹙眉开口了:“我有一言,你家长辈不愿听,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两日后贵府恐有血光之灾。”

“我哥哥说有,那肯定是有的,你出去躲”

这话到不像是那白衣公子的建议,而是像命令。

……

叶魁想到后来的传言,就在他离开的两天后,商家人无一幸免。

那药不愧是用来温养药人的药,除了他本性的极寒以外,叶十二很快就感到痛苦过去后散入四肢百骸的滋润。

要不是痛苦太过痛,又用在细嫩的地方,他恐怕不会对这药滋生那么强烈的畏惧。

叶十二缓缓睁开眼,就看见熟悉的布景,他上次躺过这张床,也是叶魁抱他来的。

他眼中神色一颤,刚刚睁眼眼睛发酸分泌些许液体,泪就从眼角落下来。

叶魁明显在想事情,一贯傲然的样子,此时垂眸深思,似乎还有些许黯然没有消去。

叶十二一睁眼,叶魁就感应到了。

看着一贯高大驯服的男人,想着那全家俱丧的惨案。

“抱歉”

叶魁感觉有些遗憾。

但是叶十二明显被他的这话刺激到了,翻身下床他都没有来得及阻止。

人端肃跪直,拜伏到地。

叶魁看着人的动作,便从床边站起身来,摆手:“别跪了,好了就滚”

他不想留这人徒增麻烦。

“求主子赐死”

杀卫若遭退回,试刑至死。

叶魁知道人的担忧,但既然敢背叛自己,受点刑,多惨,怎么受,又关自己什么事。

认识是一回事,背叛是另一回事。他既然敢在别人的呼唤下出现,就不要怪他不认人。

“滚”

“求主子赐死”

高大的男人一动不动的伏在地面上。

“你既已叛我,还想累我施刑?”

叶魁后退一步干脆坐在床上,叶十二便立刻跪伏爬近两步。

这个位置,刚好够叶魁将腿搭上去。

等到叶魁自然完成这一系列举动,才皱起眉来。

自己已经这么习惯了吗?

床沿低,人跪伏着的高度正好合宜。

“不敢劳主子动手,属下愿自刑,只求主子亲口下令”

叶魁听着叶十二的话,觉得好笑。他不太明白人这下要干什么。商玖,是商玖又如何,二人有一面之缘,便可以走个人情往来?

他敢认自己为主,就知道如果背叛,自己会退回,而不是放逐,再贵的人情也没有用。

“那你说,现在刑房都怎么玩?”

叶魁随口问,突然想起刑房的酒,很多年没有喝过了,以后也再喝不上,脚后跟在人身上不悦的磕了磕。

人动也未动。

“刑房试刑,现有几种新出的摧毁脏腑的药物,还有剐刑,淋以滚酒,待皮肉烫软,以刀剐”

淋以滚酒避免感染影响生机,剐又可让被烫的麻木和受惯了刑的杀卫也本能恐惧,生不如死,不外如是。

叶十二的身体再次僵硬,这种短时间内持续僵硬让叶十二肌肉抽筋。

叶魁可以明显感觉到脚下人的痉挛。

“这你能自己用吗?”

“属下可以尝试,从四肢至中间,求主人留属下右手”

叶魁将人往后一踹,随手将腰间装饰的匕首扔过去。

“不用烫也不用药,直接剐”

匕首落地,叶魁看到的竟然不是叶十二的恐慌。

人一骨碌爬起,郑重的捧着叶魁那把常年佩戴在身上的装饰匕。

重重一拜。

然后站起身,脱去衣物。

拔,拔,拔……

拔不开……

叶魁看着人赤裸的傻愣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也有点心口梗塞的感觉。

因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就这么一个傻子,也不怪会被江珊算计。

也是他不察,差点就折了一个人手。

“那是把装饰用的,带着玩了好几年了,金色都是纯金的,看着虎人,送你好了”

第37章:用命去维护命

事实证明,呆子就是呆子。

等叶十二郑重的收起那把匕首,自己在身上找匕首的时候。

叶魁又被真正的气的笑了出来。

叶十二表现的赤诚忠心,但他却总有一种不安感。他的感觉向来极准。

叶十二身上还有问题。但只要不是忠心的问题,不会对他执戈相向,叶十二想做的,他不会阻止,甚至可以偏帮。

只要是他认定的人,他根本不会介意麻烦。

叶魁抬脚勾勾脚尖,示意已经不再看他暗示而是一心赴死的叶十二因他的动作而停下来。

“你死了我的匕首怎么办?谁来呵护它”

这个理由找的实在是蹩脚,叶魁也只是随口瞎说,可是叶十二却就着伏着的姿势,头朝地上重重磕了下去。

他明白了,叶魁不想让他死。

他对十一恻隐,明明是犯了大忌,对主子隐瞒身世,亦然,但叶魁不想让他死。

就连责罚也是“轻描淡写”,还小心的哄着他让他把珠子吐出来。

“叶十二之命,从此奉于主子”

叶魁心脏微微有些收紧感,他抬了抬手,并没有够到人的脑袋就自然收了回来。

他看着郑重其事的样子,把脚从人身上挪开,也不去郑重地完成人口中应诺。该留的,不会走,该走的,也无法挽留。

“站起来吧,把你没说的都说出来”

叶十二听话站起来,却对这个不清楚的指令表示束手无策。

叶魁只好开口问:“你和十一怎么回事”

叶十二依稀想起那年天寒地冻的时候,蜷缩在雪地里的小人儿。微微合了一下眼。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十一比属下小六岁,是属下带大的。江珊小姐拿十一来要求属下,属下于心不忍。今后属下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嗯”叶魁不是什么圣人,不想去维护这对同僚之间的“深情”。可叶十二既然会因为情背叛自己一次,就是个隐患。

“你记住你说的话”

“属下可以去除掉他”

除去软肋,便不会被要挟。叶魁摆摆手,他不是圣人,却也不是恶鬼。

“别拿这话和我表忠心”

“属下不敢”

“你心里还有其他人吗?”

这回叶十二倒是聪明了,知道叶魁所问。

“属下只是听阁主命令行事,更不常见江珊小姐”

“那你誓忠之人?”

叶十二猛地抬头,眼中就直接映上了叶魁一身红衣,狭长的眼,妖而霸道。

“属下至始至终,都示忠于主人”

“那照你所说,熬刑的时候想的也是?”

“属下熬刑的时候,想的是……主人,您”只是有的时候记不清您的脸,只有那一身烈烈红装。

“……为什么,是因为我捏碎了你的蛊虫?”

叶魁当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属下不知道,但属下想的,是幼时的您”那个指挥他倒酒的,明丽的相府嫡子。

叶魁从不是会担心思考太多的人,只挥手让十二下去。末了顿了顿:“去门外跪着”

叶十二需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作为杀卫,越是无心越好,可他明显不是。

大概是因为受训时间短,杀卫多是从小训练,像他这种从死士位置上顶上缺口的,并不多见。

……

邵绝最后还是不大放心,也许是心中那抹无端的愧意隐隐骚动,陪过江珊以后就到逆天居来看叶魁。

一身玄衣却配了叶魁送的炎纹腰带,一路上的侍从明显感觉到他们这个并不算和善的阁主,身上隐隐散发的低气压,分分行礼避让。

邵绝到时,正看到几个人团团围在门口,你一语我一言的嘲弄中间跪着的人。

杀十二。

邵绝微微蹙眉。

叶魁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责罚属下的?要知道他方才去见江珊,江珊给十一立威的时候可远不止这些。

自幼跟在老阁主身边耳濡目染,江珊立威之能甚至连邵绝也有三分敬赏。

他欣赏江珊,灵气而不乏温善,却又不是毫无理由的纯善,她没有野心却有傲骨,远非自己看到的一派柔弱之样。

所以每每看到江珊的无力,邵绝就觉得心痛,他喜欢上一只灵鸟,但肉体凡胎的他,唯有摧毁了这只灵鸟的翅膀,才能让那双灵气的眼眸,永远在自己的眼中闪光。

叶魁呢?怎么才能留住他。

邵绝神色慢慢阴沉下来,直到耳边传来嘲弄声,他才猛然清醒过来。看着逆天居三个字,和牌子下的人群,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变得晦暗不明。

印象中那一身红衣张扬着自己的张扬,亲自在这里点下了这三个字“逆天居”。他就站着旁边。如果说江珊可媲美百花之美,那就只有九叶葵可以媲美叶魁之绝。

“哥不会又要回来了吧?”

一个黑衣人踢着叶十二的膝盖,叶十二静静跪着,目不斜视。

杀卫是自幼培养各种限制,让他们心中除了主人再装不下其他。能这般出口讽刺的必然是死士。

天杀阁营暗杀任务,死士保留血性,过得潇洒,除了必要的尊卑之分外,连杀卫们都不放在眼里,最喜欢欺辱杀卫。但是他们也认可杀卫在地位上比他们高。毕竟杀卫是阁主近身之人。可在他们眼里,他们死士和杀卫的关系就和臣属宦官没什么两样。

那个死士明显是知道叶十二在受罚,行为也愈发嚣张且肆无忌惮。事实上很多杀卫都很好欺负,他们除了接受阁主的命令以外,不能干任何有自己主观意动的事。当然十二杀卫的前六是例外,后面的五个也武艺高超,死士们不会轻易招惹。

可叶十二,原本就是个刑房打杂的,死士应缺了人手才到死士营干活,为人木讷又抗打,没少给他们欺负。

也正是因为这样,再加上叶十二所有任务竟从无失手,杀卫跟着老阁主淘汰一轮后,叶十二就作为补缺上了十二杀卫。

“哥……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一个死士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改跟在那为首死士后面的态度,轻轻拉了拉那人的衣袖。

“做什么!婆婆妈妈的”

张扬骂了一句,甩手把人甩开,就正看见上面的牌子“逆天居”。

这是,九叶葵的居处?

九叶葵说起来以前是杀卫,其实是死士营的人,因为他从来不跟着老阁主,老阁主也任他胡作非为。可以说死士营之所以有这些血性,都是仰慕九叶葵出来的。

张扬看了看面前的杀十二,就听见身后有人说。

“杀卫十二,已经有人补缺了”

邵绝脸上没什么神色,心中倒是动了动,他才下的没多久的令,这些小死士到知道的快。死士营都可以去干信营的事了。

杀卫被人补缺,要么就是被前主送人,要么就是刑当处死。

张扬没想到,叶十二一生从无失利,唯一一次失利,让他们死士营嘲笑了好几天的失利,竟然就是死刑。

而人现在在这里跪着,只可能是九叶葵把他讨要了过来。而此时九叶葵明显对他有所不满。

进九叶葵房间的下人,从来没有出去过。

张扬明明是无端的猜测,却全都猜到了点子上面。

他一脚就想直接踹上叶十二的脸,他觉得心中憋闷的很,脸上都有点狰狞。

末了只是道:“你活该。”

像这种木头,讨不了主人的欢心,又不是一心赴死的器具,有这样经历,也只是活该。

话音未落,张扬就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抬起头,便见一声一身红衣面具遮面。

九叶葵。

张扬不自觉的腿软,却毫无畏惧的直接看向人,稍稍抱拳,端着死士营桀骜不驯的高傲。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为天杀阁打下一片江山,也用命守护了天杀阁的秘密,这种高傲,理应属于他们。

“大人”张扬本想说一些大义凛然的求情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是耿直的无脑“他只是个木头”

叶魁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跑到他家门口去欺负他家杀卫的小死士,竟然会说出给他家杀卫求情的话,更没有想到,他和这个小死士英雄所见略同。

原本的一点愤怒尽数消弥,叶魁看了看叶十二,这个人木讷如此,却会得到他人的舍身维护,不知道是一种魅力还是一种手段。可谁会舍身维护自己呢?

“滚吧”

叶魁只朝那个端着桀骜的张扬挥挥手,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扬在这种身份悬殊下自然不会恼怒,抱了个拳就带人离开,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叶魁说。

“你带他去刑房”

张扬知道叶魁是在和自己说话,心中一凛,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叶魁看着叶十二一脸视死如归就要继续爬,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站起来,别给我丢人。自己领罚,完整的回来”

按照规矩,叶十二是要服药剐刑的,事实上服了药再剐刑,那种疼痛就显得多此一举了。因为叶魁疼得时候,知道内府焚烧之痛,可以掩盖住其他所有不极致的痛。

叶十二明显也知道自己领刑应该领什么。

叶魁就是想罚罚他,但是叶十二虽然站起来了,叶魁却知道,他那个背影明显还是对“完整的”有什么误解。

叶魁只得清楚下令,他对抽人的力度和抽几下没有研究,但是却知道自己想要让叶十二承受的度。

“那个死士,拿鱼鳞鞭给我抽他,抽到伤好之前只能当普通下人端茶送水那个程度。然后给他上刑药,喂什么都行,别留内伤。上一晚上刑,明早我起床的时候再让他回来”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放光。一个知道另一个不会死,另一个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效忠。

叶魁微微一蹙眉,总觉得是自己给了什么奖赏。他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邵绝,也就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

冒死也会救自己的,有无双。

……

叶魁第二次犯毒来的可怕而猛烈,那十天几乎每隔三天犯一次毒,一次两三天不等。

那一次叶魁疼到四处打砸甚至快滚到山崖下面。

后来被人一把抓住了。

就是无双。

无双不饮不食不眠的抓了他一天一夜。而他疼得剧烈挣扎四处晃动毫不安分。

叶魁只知道,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

他被无双一把从山崖边拉上去。

地上有些地方有些湿,有些地方干的粘腻,虽然面积非常小,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不像作假。

其实在无双休息的时候,叶魁偷偷的探到人身上去摸。

小时候的无双身体精瘦,触手微凉,可是小臂……

叶魁记得自己摸到的是骨头。

……

邵绝本以为叶魁可能会失望,即使叶魁会贴到自己身上,但是那种失望感,他和叶魁朝夕相处,是可以感觉到的。

却没想到叶魁上来一把撸起他的袖子,左看右看,左臂看完看右臂。

叶魁看完人光洁的小臂,便顺势环住人的臂弯稍稍朝人靠了过去。

他忘了,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前他忘了去关怀这个人,十年后,这个人肯定已经好了。

叶魁十年来不断的给邵绝兄长配的生肌伤药,来治愈那些在刑房留下的可怕的伤势,又何论只是磨出一点骨头的小臂。

自然是都好了的。

邵绝为他所做的一切,隐隐的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他却只注意到江珊的离间。

邵绝也许不爱他,但是邵绝可以用命去维护他的命。

叶魁想起事隔几年自己重回那个山洞,可能是他掉落的地方的上面,靠近崖壁只有一块石头。

那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是一个孩童用脚尖勾住石头,并且抓住挣扎不已的他,肯定是费力的。

叶魁那时是在剧烈挣扎啊。

恐怕也只有邵绝有那等臂力和毅力,以及不畏死亡,维护他的心了。

“阿绝,你还想要什么”

邵绝看着身形英武,五官硬朗,却扬着狭长狐眼的男人。

突然失神。

我要你三个字就咬在嘴边,差点就脱口而出。

邵绝攥了攥拳头。

为什么,脑海里会出现这三个字?

第38章: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什么想要的,你别一声不吭就消失就好”

江珊房间总是备有扰人心智的香,就是想让邵绝暴躁发怒,呆不下去。

所以邵绝一向严令禁止叶魁进去,如果江珊有什么意外,即使是叶魁,他也不会放过。尽管这是江珊的计策。

但是,邵绝有些怀疑,自己真的,不会放过叶魁吗?除了大怒击出的一掌以外,他,根本不想责怪叶魁。

他甚至对叶魁的受伤有了些许内疚。

这是不应该的。

邵绝闭了闭眼睛。叶魁看着邵绝脸上灰暗不定,就知道邵绝在思考什么,也就装作没看到半靠在人身上。

邵绝抬手将叶魁挡开,叶魁看见邵绝闭眼的那一刻就知道人已经有了答案。

“我只是路过,我还有事物要处理”

邵绝选择逃避。他惯用逃避和迁怒。这令他很烦躁。

叶魁心中一暗。

他生气了?

要不就把叶十二给他。他要星星自己都要去摘,又何况只是人呢。

邵绝的侧脸俊朗异常,无双公子绝不只是京都人茶余饭后随便提起的名号。他的容貌以及执掌天杀阁大权的身份,皆是无双。此时眉间黯然,让叶魁想去安抚。

叶魁只是抬手,邵绝就察觉到什么避开了,叶魁只好放柔了手腕,蹭过人的眉心“别皱眉,不好看”

邵绝这才没有躲避叶魁的触碰,任人指尖点在眉心,好像带着奇怪的力量,将那烦躁抚平。

邵绝直看向对方,就将视线撞入人饱含深情的狐眼。

男人生这样倾国的双眼,真是祸国之相。

叶魁没料到会和人对视,邵绝的眼睛虽然时常淡漠参杂着阴沉,但是叶魁可以感觉到,人眼中的,柔和。他的心被狠狠抓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甚至是双臂,想抱住人,想把人抵在墙上,去亲吻人眼中该有的慌乱,以及他所想看到的,无双对自己的纵容。

叶魁没有机会看到那种纵容,后来看见邵绝看江珊的眼睛,才知道了,他犯毒那十天,邵绝对他的温柔下,眼中的无奈以及安抚意味。

邵绝是绝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却在那十天愿意被他禁锢在怀中,给他慰藉,愿意救他,愿意悉心照顾他,日夜陪伴,不离不弃。不过他一康复,邵绝就不允许他再表现出那种占有欲了。

邵绝一点也不喜欢那样的他,叶魁知道,所以只能做女子态陪在邵绝身边,依偎所爱。

叶魁虽然认为,这点委屈和邵绝比起来什么都不算,但是爱意越浓烈,他就越是无法控制自己,想到十年前中毒那十天,他就浑身冒火,尤其是心口,抓痒般,身体的力气似乎都要积聚爆发,将人一把抵在墙上。

若不做女子态,何时才能,靠近他,亲吻他,抚摸他……

叶魁的眉心好像也被邵绝传染,稍稍皱起,邵绝却看到人眼底涌动的,暗沉的火苗。

叶魁生气了?

邵绝学着人的样子抬手揉平人眉心的褶皱。

有些粗手粗脚,但是很温柔。指尖带着凉意,大概很多隐于黑暗的人都是这样。可能是太久没有当杀卫伺候人的缘故,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但却霸道而坚决。

叶魁依稀想起十年前,风雨交加的时候,这人躺在自己的怀里,尽管是被自己这个得救之人当稻草一般狠狠地禁锢着,却极其和顺。

只有开始不自觉的两下挣扎,但在看到叶魁精神要崩溃的时候,就开始压抑自己,再痛也不叫,不发声,给他抱着像是个木偶,却不时在他手心上写字安抚他。

叶魁幻想邵绝说出那些话的声音,一定是,隐忍而动人的,虽然天生无情,却带着安抚和叶魁自己能感觉到的,温和的力量。

矛盾而令人着迷。

尤其是在黑暗中呆多了的杀卫,身体天生便阴寒,习惯了在阴冷角落,对于那时的叶魁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可是……叶魁一控制不住自己,无双就跑开了。

都是习武之人,对于一个只剩下感觉的对手,甚至是,那时叶魁还根本不会什么武,无双脱开的灵巧,非得他求着卖可怜才回去。

尤其是最严重的一次,叶魁撕了无双的衣服,还没摸够,人就逃开,那一次说什么都不回来。

直到叶魁,自以为妖娆但是自己看不见的躺在地面上,朝人软着手腕将手当做手绢似的挥舞。

“爷,你就饶了妾吧”

无双才算听信了他前面铺垫的一系列的坚决不再乱动手的鬼话,回到了他的怀里。

但是叶魁是忍不住的,尤其是犯毒的时候。

那次差点坠崖不是叶魁受不了疼痛,而是他,对无双有了非分之想。

他极痛,需要接触那种冰凉,无双闪开了,他一脚踩空了。

那人就那么一把抓住他,磨的小臂见骨。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无双,疼死也是。

因为他摸到无双小臂的骨头的时候,无双还忍痛靠在他怀里,在他手心写没事。

颤抖着,他都感觉不出是什么字。

只可以依稀分辨出“没事……疼不疼……”

还有。

你碰吧。

那时的他推开了衣服还没穿好的无双,他平生最讨厌男人婆婆妈妈没什么样子,别说大丈夫不可流泪,他连男人流泪这个事情都根本不知道,因为无法理解,因为厌弃那些无所作为只会在父亲后宅暗里阴毒明里哭啼的莺莺燕燕。

可推开无双后,他就觉得眼睛心口极度酸涩,心口的那种闷涩感,引出什么东西,热热的,划过脸颊,再也止不住。

无双还贴过来看他有没有事,可能看到他哭了,这回到有了像现在一样的粗手粗脚的无错。

叶魁一把抓住人的衣服给人拉扯严实。

也不知道碰到人伤口没有,反正人一动也没有动。

……

叶魁抚上人揉在自己眉心的手,邵绝不知叶魁怎么了,一会儿像生气,一会儿又“偃旗息鼓”。

“别皱眉”邵绝照着叶魁的话说。尽管他皱眉也很好看,狐眼向内微收,自然上扬的眼角使得他即使是纠结的皱眉都有一分似乎是带着薄怒的,高贵的矜傲。

叶魁随着人的手,舒展了眉头。

“无双,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叶魁感觉到邵绝有些僵硬。

“……不是之前的”

中毒前两天叶魁真的说了很多我想上你之类的蠢话,那时候他应该只是喜欢邵绝,之后就是爱了。

“你不用委屈自己,对任何人都不用,等我出去,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因为我爱你。

我可以委屈自己。

我只是你幼时想保护的一个可怜人,你,却是我此生的爱情。

第39章:莫名的占有欲

慕天翊好像做了一个,甜蜜但并不算安稳的梦。

当然不安稳,叶魁得知他和妾室昨晚合房的时候,原本什么感觉都没有,可看见那个妾室矜傲的迈起步来从他眼前晃过的时候,想着自己碰过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就觉得愤怒。

就像是他喝了口水,有人调转杯口含着他喝过的地方也去喝一样。

且不说间接接触,就算是他的水,也不是别人能随便碰的。

崔莹莹老远就看见叶魁,高傲的和个小孔雀似的“你再怎么高傲不也是王爷的人?”她嘴巴微微撇着,下颚微抬。

叶魁就想看看这个,可以让别人以为他是对方的人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于是就直奔主卧,一把就把蹙着眉头蜷缩着身子卷在被褥里的人揪了起来。

他不想拖累宰相府,所以和邵绝呆了一夜就回来了,至少早上得从翊王府出个门或者露个脸摆个样子。

慕天翊猛然惊醒,看着来人面带薄怒,只眨了眨眼,眨的很慢,一下两下,有些懵。

那双惯是没有感情,而又极其深邃的眼睛,此时浅浅的映着叶魁的脸。叶魁第一次在别人眼中,发现自己的眼睛很好看。

“早”

等到叶魁回过神来,人好像才从睡意中脱离出来,嘴中就蹦出这么一声,软软的,但又沙哑的声音。

“早”

叶魁潜意识的回应人,猛然惊悟,早什么早!人却早已脱了他的束缚翻身下床,叶魁觉得这个动作他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动作就像是叶十二,要翻身下床跪下请罪似的。

慕天翊只是晃了一下,马上站稳了,方才在床上显得有些小,站直了叶魁才发现,慕天翊可能比他略高半指,由于身材精瘦看起来甚至比他高很多。站直之后,自然有一种气度。

如莲。

一身白色的里衣,都好看的高雅。

叶魁只往前不自觉的走了一步,就狠狠抓住了人的手腕把人摔到床上,屈了膝盖就直接落在人两腿之间,不清不重的使力。

慕天翊瞬间惨白了脸色,看着叶魁,叶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刚才慕天翊一直迷糊着,这下才算是彻底清醒。

很快叶魁就发现了答案,人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即使已经不自觉的盈上了水汽。

叶魁知道自己碾在了哪里,慕天翊稍一动他就喝止人。

“把我惹怒了我就废了你”

他知道慕天翊的内力不低,修长的指又灵巧有力,会点人穴道,是少有的能反抗自己并且成功的人。但是成功一瞬,也敌不过内力深厚而磅礴的他。

和聪明人说话果真不用费力,而且比小杀卫好逗的多,杀卫木讷一本正经,什么都听他的,屈辱也受着,可是眼前的人,明明不喜欢不愿意,明明极其害怕疼痛,却只能忍着。这种只给人留一个,人不得不顺从的,不喜欢的选择,人的挣扎和不愿,却只能顺服,更能激发叶魁的暴戾。

他碾的力度不重不轻,慕天翊只能仰着脖子细细的长长的抽气,再微微张开嘴把浊气慢慢放出来。

叶魁欣赏了一阵子,看着人扬起的脖颈,感觉嘴中发干,这才想到水,想到自己来的原因。

“体力不怎么样,昨晚很累吗,还犯迷糊?”

这一声冷嘲发出来,叶魁膝盖上的力就不自觉的重了三分。

慕天翊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剧痛发出一声隐忍短促的呻吟。

“啊”

叶魁身体一僵。

他抬手扯了人腰间的束带,团了团,送到人嘴边。

慕天翊好像经常这么做,下意识的一张嘴,叶魁就把布团整个塞了进去,直压到人的舌根,看着人干呕了半天却吐不出来,最后一颤一颤的咳嗽了半晌,慢慢适应下来。

叶魁的膝盖往下压了压,他实在是不喜欢让自己受什么委屈,不想让人干什么,就干脆让人别干了。

“你说我把你废了怎么样?”

叶魁朝人勾勾嘴唇,这笑完全是想吓唬人,但却越拉越深,让叶魁自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一向说做就做,便狠狠地往下压,慕天翊开始挣扎反抗,但剧痛中似乎找不到叶魁的穴位,叶魁只看见人的手在自己的死穴处乱摆了两下,然后停住了,就直接上手卸了人的腕骨。

那双惯是深邃的眼睛已经全是水光,看不到其他东西了,挣扎的时候无助又可怜。

叶魁不防,就被人屈腿顶住小腹,两只腿直踹在小腹,一时承受不住就飞了出去。

小腹上的巨力,虽然不是那种造成极其严重内伤的力,但这种远推的力,却可谓是登峰造极,比造成内伤的力还不可控。充满张力却可以收束,完全不爆炸出去。

在江湖上必然可以排下名号来。

叶魁心下一惊,从不知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有这种危机时刻,人的脚再聚中一点,等待他的就可能是……

慕天翊一击得手,翻身跃起,两步就越出了房门。

叶魁知道慕天翊的腰腿极其精练有力,却没想到这么有力。

叶魁追了出去,却没了人影。他心中暴怒,直攥了拳头,叶十二走上前来就被他一把扇到地上。

“不会拦吗?”

看着叶十二明显迟钝的跪起来的动作,以及肩背隐隐泛出的暗色,叶魁才想起来人昨夜经历了什么,挥手。

“属下……”

“滚去包扎”

“是”

叶魁只闭目感觉了一下,就跟着一个暗处隐匿的身影动起来。

那个他送给慕天翊的暗卫,藏在屋外,可能是怕坏了慕天翊的好事,这下发现慕天翊有危险,才去追慕天翊的踪迹。

倒是便宜了他。

可那暗卫明显不是傻子,感觉到叶魁后就停下来挥匕来刺,暗卫胜在轻身功法及暗杀保护,完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简直可笑。

几乎没有骚扰叶魁两下,就被他卸了手脚,扔到树边。

毕竟是给别人的礼物,他收拾那人是一回事,礼物还是完整的比较好。

黑色的身影撞在树上,跪着都要飞扑过来再次来干扰他。

叶魁全然不在意,足尖点地顺着方向追出去,黑影就直接扑在了地上,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叶魁没想到的是,竟然还会有人阻拦他,追了没两步前面就是书房,月貌平展双臂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进去。

叶魁刚要把人推开,人就跪下哇的一声哭了“不要再欺负我们家王爷了”边哭边跪着上来抱他大腿,羊角辫一甩一甩的表示着“不要”

叶魁不想理会人,一脚踹开人,也没用多大力气。谁知月貌抱得死紧,挨了一脚脸色煞白,却怎么也不松手。

“我家王爷也是王爷,崔侍妾羞辱王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侧侍还尽伤害王爷”

“羞辱?”

叶魁微微蹙眉,感觉有些不对。

月貌却不知道叶魁想法,一边抽噎一边说“宫里规矩入府秀侍按位分轮寝半月,昨日侧侍不在就轮了崔家小姐,她指着王爷骂了半夜,王爷就那么站着听,后来人走了王爷才睡下。”

“你们就看着你家王爷被骂?”

“才没有,花容姐姐叫我避着,我好奇,就去偷看,才知道崔家小姐不是侍寝,是在羞辱王爷。我想站出去来着,有个黑衣的家伙把我抓了,说我鬼鬼祟祟!”

这暗卫也真是木头,主子不到生死关头就不出手吗?还乱抓人。

叶魁微微皱眉,尽管知道了慕天翊并未碰人,只是按照宫里规矩,但还是极度不悦。他也懂了崔莹莹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可是尚书府嫡小姐,这废物王爷我都能骂,还怕你个废物王爷的侧侍?”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慕天翊就那么站在叶魁面前,两只手还耸拉着“月貌,你退下”

声音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清清泠泠像泉水,自然的一点男性的沙哑就像是泉水和沙石一同奏的自然的声音,叶魁描述不出来。

那一身白色里衣还是一样的好看,清雅如莲,就是皱巴巴粘着口水的束带不怎么样,松垮的挂着,被人拿小臂夹紧。

月貌好像还想说话,却乖乖的松手了,退了几步远,打死也不再退了。

叶魁看着人的手,想到自己纵生的暴戾,有些歉疚。犯毒多年后,除了邵绝和家人面前他能压抑暴戾,其他人一概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虽然有些愤怒,到也不应该到动辄伤人的地步。

不想让人召人侍寝,就说一声,那弱鹿也不敢不听他的。

但他就是想,弄废这个人,尤其是在人反抗的时候,总觉得卸去人的手脚比较方便。

这可能也是,邵绝为什么爱不上他的原因。

邵绝费心去救他,而十年前的他,痛的丧失神志和理智,曾经就把无双,卸去手脚,禁锢在了那里。

毒发之时,内力最是深厚,一拳下去,强势如无双,都毫无反抗之力晕了过去。

结果当然是……

等他犯完毒无双就把他想办法敲晕了,还不知道怎么接上了自己的手脚。

他曾经一度以为,无双不会回来了。

可是,等那晚无双打猎回来,他被无双抱在怀里安抚,喂了一大碗肉汤,才听到无双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那个时候,一切都显得很真实。很平常,很温馨。好像从来没有过误会。

可是邵绝,从来不是不记仇的人。

……

叶魁被声音拉回神来。

“你去休息吧”

慕天翊和叶魁说,就像普通问候,很自然,然后就进了门,用背把门抵上了。

叶魁突然想知道人是怎么废着一双手开门的,也想去帮人把手接上。走上前去,透着破了一个洞的窗户纸,就看到人背靠着门低着头坐在地上。

肩膀一动一动像是在哭。

叶魁心里微微揪起来。

他在哭吗?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柔弱的如同女子一般。

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叶魁偏了个角度去看,才发现人根本没再哭,他低头咬了腰上的那个腰带,一点点含进去,咬紧,然后把手夹在两腿中间,小臂用力一转,往下一戳。

另外一只手如法炮制,然后互相检查了一下。

这才有一滴水,直落在地面上。

明明听不见声音,却啪的一声砸在了叶魁心里。

是泪。

第40章:慕天翊的顺服

叶魁一脚踹开房门。

靠着门坐着的慕天翊快速躲闪到了另一边,蜷着,然后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像是在思索,然后慢慢站起来。

叶魁原本的一点歉疚,在人瑟缩的态度下变成恶劣,只在原地抱臂,低头肆意看着人那一双笔直的双腿。

“还敢踢我?”

慕天翊往后退了一步,又不敢退远,叶魁就顺势跟近了两步。

也是有趣,他贴近叶十二的时候人眼观鼻鼻观心,贴近邵绝的时候人不着痕迹的避开,而慕天翊,瑟瑟的站在原地,压抑着自己潜意识避开的冲动。

“你以为你变乖我就会放过你吗?”

叶魁一把捏住人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轻佻的用手背在人脸上拍了拍。

慕天翊只垂着视线看叶魁的鼻尖,没有直接对上叶魁的眼睛,神色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好像是发了会儿呆,又好像是思索了什么,末了才转了转眼珠子,嘴唇颤抖,原本就色淡的唇有些发白。

“你废吧,我不反抗,但是我需要腿”

叶魁一怔,才知道人是什么意思,他求自己废了他,留下他的一双腿。

冷静而残忍。

“你自己动手,我就放过你”

果不其然,慕天翊的脸又白了点,腮上颜色尽去,显得其他地方的肉色有些怪异。

叶魁伸手捏过人柔软的腮帮,人腮上的皮肉一般都是最软的,微凉,让人爱不释手。

在这期间,慕天翊似乎想通了什么,修长的手指蜷了蜷,就以一个叶魁想不到的速度,向人自己身下探去。

他要听叶魁的话废了自己。

叶魁情急之间只能屈膝顶上人下袭的手,膝盖骨那一瞬间痛到抽搐。却在慕天翊灵活的变抓为抚的动作下被抚去了大半的痛楚。

那个力道,真的足以让慕天翊废了他自己。

叶魁无法理解,慕天翊为什么会这样做。言听计从,趋利避害。甚至都不想着恳求讨饶一下。

也许在皇室中,他就是这样天天被欺负的?听惯了命令,也习惯了主动伤害自己来满足那些掌权者的虚荣心,从而减少痛楚。

反抗的确是会受到更多折磨,但是他就不会讨饶吗,不会服软吗?

也许是,他以前讨饶服软,只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所以他想都不会想?

慕天翊抬头对上叶魁的眼睛,眼中有些疑惑和迷茫。

叶魁抬手照着人的手就是一巴掌。

“你那么快干什么!”

慕天翊没有说话,只看着叶魁愈渐深沉的面色,似乎意识到不说话会引发人的愤怒,本着减少伤害的意思,小心开口:“快到自己反应不过来,就不会痛了”

“真的不会痛吗?”叶魁心中一股极其强烈的酸涩蔓延出来,无端的,似乎延伸到四肢百骸。

“不会的”

是不会痛,还是,再快也会痛,不会能减轻疼痛?

叶十二看着人的身形,原本如谪仙般的修长身形,在受欺负的时候,潜意识的微微蜷缩,就显得有些弱小。

尤其是,当咕咕的声音从人腹中传来的时候。

叶魁不知道为何,感觉有些放松的脱力,所有的暴戾都被尽数抚平。

“叶十二,备午膳”

尽管叫叶十二去包扎,但他相信那个人一定是守在自己身边随时等命令,随时找空隙包扎。上位者永远不用烦恼这些事情。

等到一盘盘山珍海味摆到桌子上,叶魁就拉了慕天翊到自己腿上坐下,舀起肉汤往人嘴中喂。

人就乖乖喝着。

叶魁突然觉得眼睛发酸,可能是身体的一些对情景的记忆起了作用。

直到喂下大半碗肉汤,叶魁才想到,汤会不会很烫,赶忙尝了一口。

温的。

叶十二倒是很机灵。

等叶魁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袖子被人微微抓紧,人拉着他的袖子窝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的眼睛小心而含着什么期待。

像是想说要求,又不敢。

叶魁觉得好笑。不知道人要借自己受伤,趁着他于心不忍的时候提什么要求,只道:“说罢”

灵秀的小脸上出现了三分审视意味,确定他不会生气后,才开口:“饱了”

叶魁手上动作惯性的又喂了人一口,人乖乖含着勺子咽下了。

“饱了还喝?”

慕天翊含着勺子,看着他的脸有些慌起来,腮肌微微收缩。

最后好像是不敢不回话,也不敢说是因为害怕所以只能张嘴顺从。

“没喝过……这么好喝的”

叶魁看着人小心翼翼斟酌措辞,偏生清然的声音没有颤抖的慌乱。拿勺子敲了敲汤碗碗缘。

“那就都喝了,今天的事就算了”

叶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淡淡的不悦,明明自己都已经表现的很友好,人依旧小心翼翼,这种无端的小心更像是敷衍,让他十分不喜。

慕天翊看着桌上的大汤碗,以及叶魁手中唯一一把勺子,和挂在盘子边的筷子,伸手去捧汤碗碗缘。

三人份儿的汤已经下了大半。

叶魁抓住人的手,塞在怀中,人挣扎了两下要去捧汤碗,被他牢牢控制住了。

叶魁抱着慕天翊,用手去揉人的胃部帮助消化,怀中的慕天翊微微眯了眼,却很快又陷入紧张中,伸了手还是想去捧那个汤碗。

叶魁面色一寒,喝止:“别动”。却不料慕天翊有了反应,虽然一动不动了,却直看着叶魁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有叶魁看不明白的深沉。

“你说话不算数”

这个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直颤到叶魁心底。他心一软,就道:“今天的事,直接揭过吧”

叶魁发话,慕天翊却好像,并没有开心起来。

……

“你怎么养成这副德行”

喝着饭后用来消食解暑的小汤,叶魁把慕天翊放到身边的椅子上让人自己坐着。

慕天翊依旧是没有表情的小心翼翼,看着他皱眉思索,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你从小经常受欺负吗?”

叶魁把话说的明白了些,其实根本不用问他就能知道答案。

“不曾”慕天翊到没有喝汤,他的胃里实在是装不下任何东西,连呼吸都觉得胀,这也就使得此时的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无措。

“这还叫不曾?小心翼翼生怕挨打似的”叶魁撂了汤碗,勺子在汤碗里面转了三转,有哗啦的敲击伴随着转动摩擦的声音。

慕天翊的视线被汤碗吸引过去“挨打疼,所以小心”那声音平平稳稳的,有些淡,冷静而客观,像是再说别人的事。

叶魁这才觉得人有些不对。即使再可怜疼痛的时候,人的声音都只有生理性的颤抖和喘息,不会多出什么强烈的畏惧情绪。偶尔的情绪波动更像是不自觉的流露,而所展现的瑟缩弱小,也从来没有到达过眼底,就像是……一种趋利避害的伪装。

这个人性子很冷,和邵绝不一样,邵绝外冷心热,而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是冷漠的。他只知道趋利避害,最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像自己要废了他,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双腿。不是畏惧,也不知道什么男人的尊严,委身于他就委身于他,再见到他都不会有不愉。

这甚至,可以同那些杀卫暗卫天鬼相较。

他所有的可怜,都是这张面皮和自己身体怕痛流泪而营造出来的。他靠近自己也是在趋利避害。

叶魁对人的那些征服欲,在想到这些的时候,突然变成无力。他想要征服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却没有被他胁迫,慕天翊的所有屈服,都是他自己冷静的选择。

叶魁有些不耐,尤其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口蔓延开来的酸胀,更让他难受。

怎么说,慕天翊也算是他的人了,却被欺负成这种性格。

没有感情,只有欲求,活着,有什么意义?

“活着,有什么意义?”

叶魁心里想着,却不自觉的问了出来,他去看慕天翊,想等慕天翊的回答,人却不说话了。即使他冷目威胁也没有用。

越是得不到回答,叶魁就越是好奇,明明突然问出这些问题显得很没有头脑,但是他就是想问。

“你为什么活着?”

慕天翊从他问出上一句开始,就盯着他胸前的红襟发呆,等叶魁第二句都问了很久,快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

“我想完成母妃的遗愿”

遗愿,他母妃希望他做万人之上吗?

一个没有欲求的皇帝,是不是苍生之福。

可这东西他叶魁可满足不了,敲了好几下桌子,外面的叶十二才似有所悟的走了进来,叶魁指指桌上的空碗让人撤下去。

有了下人服侍,就是不一样,虽然不够机灵,但是也是在他身边呆的少的缘故。

“受那么重的伤,就别想着上树了。”

叶魁指指叶十二的脑门顶上,一片树叶调皮的挂着,作为发饰还挺好看,就是肩上的暗色有些碍眼。

杀卫习惯了暗中保护,叶十二方才在外面不安分的找地方躲藏,摔得砰砰的声音,实在是好笑又恼人。

叶魁这才趁着这个间隙,稍稍从一股莫名情感中退出来。

他刚刚想,即使为这个人打一下天下,也不无不可。

但那需要绸缪太多,他叶魁最多会冲锋打仗。或者,把那些个竞争者皇子想办法干掉?

太可笑了。

天下第一空有武功,倒不至于让他自负到这种程度。

“其他呢?”

叶十二看见叶魁没时间多加理会自己,就端了餐盘退了出去。高大的身影恭顺的像伺候慕天翊的花容丫头,月貌就算了,她是个机灵调皮不让人省心的,但也胜在敢说话,敢抱怨。

慕天翊很快明白这句话是在和自己说。

“没了”他的视线从叶魁的前襟上落到地上。

叶魁听出些失落。这让叶魁觉得曾经有过。

叶魁一向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以前有过?”

慕天翊直直看着他,深邃如潭的眼中映着他的赤色衣衫,叶魁也看着慕天翊,目光竟直直撞在人的眼睛里。

一时间好像天地间只有彼此。

“葵”

叶魁心中一跳。

“我想养一片葵田,这是她喜欢的,很配她的裙摆……”

裙摆?

“不,她不在了”

叶魁一股无端怒气又冒了出来,于此同时竟然还有三分庆幸。

他总是被慕天翊牵动情绪,但他只想把心给邵绝。

慕天翊既然有个不在的她,那就不会再吸引到他了。

很好,很好。

桥归桥,路归路,这人不过就是自己无意招惹的一个存在。

叶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焚神影响这么大,如今清醒过来,直皱了眉头。

他不会更移对邵绝的心。

但是,还是有些,不悦。

只是有些。

邵绝给自己种了一大片九叶葵田,而慕天翊,也想给那个女人种什么葵田吗?

念念不忘,可以和母亲的遗愿放的一样高?

他只是有一点不悦而已。

“你去忙你的吧”

慕天翊走了没多久,叶十二就听见屋内轰然一声。

他匆忙走进,只看见叶魁一脸阴沉,但是很快平静下来。

“去再买个桌子,他买不起”

他?

叶十二一怔,垂首应是。

第41章:慕天翊的过去

叶魁觉得自己是疯了,想着不在意,但还是叫叶十二把月貌绑了过来。

他的药人从里到外都得是干净的。除了无双以外,不可能有人可以再这样缓解他的疼痛了。

和疼痛比起来,一切都可以推后。

毕竟,他必须活着才能陪在无双身边。那为什么要让自己活的艰难不开心?

既然是交易,自然要得到最大的利益。

那个粉衣服的小丫头刚开始还叽叽喳喳,但叶魁给了人两拳人就安静了。

嘴里含了一口血说不出话。

直到叶魁凑到月貌身边时,月貌才啐了一口,将所有的血都喷在了叶十二身上。

叶魁摆手让挡上来的叶十二退下,看着月貌小嘴一撅一努的样子,有些好笑,也不至于同这小女孩儿置气。

“你不是想让我可怜你家主子吗?恶主出刁奴”

“呸,王爷才不是恶主,你才是恶人!”月貌把嘴中酝酿出的一点唾液啐出来,有些后悔,因为太少,根本没有沾到叶魁的边儿。然后继续努嘴去了。

叶魁知道这丫头鬼灵精,但是缺乏思量,就勾唇补充到:“我觉得他恶,我自然会收拾他”

月貌的嘴停住不动了。

这是说,如果她表现的不好,这人就会欺负王爷?

无情不过帝王家,上次王爷快死了,皇帝都未必知道消息。她打小跟着王爷,如今也有十年多,中间见到的悄悄死去的小皇子太多了。

皇帝也只是发个怒。

他只宠爱仙逝的皇后,之后常常临幸人,子嗣很多,优秀的也不少,在他看来,除了皇后留下的大皇子是心头好之外,其他皇子,优秀的活下来继承他的基业就是。

死亡也不过只是个淘汰罢了。

不过据花容姐姐说,皇上不可能对自己的儿子死去只是简单发怒,他往往不会知道,自己有那么一个儿子死了,等知道的时候,尸首都腐烂完了,什么也无法查,皇帝自有考量,不想把后宫丑事放大,就直接揭过去了。或者说,杀人的那个人,不能抓,所以揭过去了。

没有人是王爷的后盾。王爷这几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倒是很照顾她和花容姐姐。花容姐姐每次推辞,王爷就说要把她许人,花容姐姐立刻就不敢推辞了。

慕国的姑娘十四即可许人,十六便当出嫁,再晚则不好。花容姐姐六岁跟着王爷,如今已经十一年,满十七了。大家丫鬟二十五六再嫁者都有,多半是主子不愿意放人,也多的是人愿意娶,甚至三四十的老嬷嬷都可以许配给顶好的富家做继室。因为她们见过世面,教出的儿女也通常是人中龙凤,还有人脉和主子提携。很多朝官家都喜欢让亲信去娶王孙贵公子的婢女。娶回来即使搭不上皇亲,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花容姐姐感念王爷,不想走,她也是,明年她就满十四,也一定要坚持留在王爷身边伺候。

那就不能让王爷因为自己受累。

叶魁瞧着这小丫头瞪着眼睛,绑着羊角辫装凶的样子慢慢褪去,喉咙咕噜一下,把唾液咽下去了。

叶魁身子往后一靠,叶十二就摆了椅子过来让他坐下,然后直接跪在他身前。

叶魁看着人自然的举动,用脚勾起人的下巴。

“不用当脚蹬了,你有伤”

他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从迷茫看向他的状态一下改为垂眼,动作再快也掩盖不了人眼中的一点惊讶和小心。

只是关怀一下?就如此卑微吗。就像邵绝,一点对他的特殊情感,都可以让他也不能寐。

叶魁从叶十二身上挪开视线,叶十二就听命在他身后立定,叶魁并不急着询问,只用脚尖虚点地上脏污。

“我给你个机会,把你的东西舔回去。”

叶魁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为难女人,他只知道如果想问清话,必须立威,问话必须淡淡的,既要引导着对方想说出来慕天翊的过去,来求自己可怜他,又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闲着无聊随便问,你不说我就不听,内容才知道的详细。

月貌这小机灵鬼儿,也惯是不拘小节,就大大咧咧的把地上的唾液和些许血迹给舔了,叶魁看着人皱巴着小脸忍着想呸呸的欲望,觉得舒心不少。

“你说吧,他哪里可怜?我看这王府把你穷养的张牙舞爪,还挺厉害”

“我也是为了保护王爷!要么王爷准给那些贱蹄子欺负了去”月貌被帮着双手,气呼呼的甩小羊角辫,叶魁知道人不会再有什么无礼举动,就示意叶十二给她松绑。

脱了束缚的月貌揉着自己勒红的手腕,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遍舌头和嘴,都不嫌脏,气呼呼的举了举小粉拳,然后反应过来,又装作整理头发的样子。

“贱蹄子?”

“那些贱仆老是偷吃王爷的东西,王爷的衣服也不给洗,我当然去收拾他们”

“结果呢?”

叶魁可不觉得这一个傻丫头能收拾得了那些刁奴,保护的了一个无势的王爷。

“……”

结果王爷就没饭吃了。衣服也是花容姐姐夜里偷偷去洗的,馒头也是她们自己去偷的,所有的丫鬟都合起来孤立他们欺负她们。

叶魁只看这小丫头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用问了。

不过这个并不是他想问的重点。

“你们王爷经常挨打吗?”

叶魁先问了个自己想知道,又切合可怜这个主题的问题。

“皇后娘娘经常打王爷!”

……

月貌还记得,她听一个老嬷嬷谈起过,分配丫头的时候,最好不要被分配到冷宫那边。那里有个皇子,被欺负的很可怜,估计活不了多久。可毕竟是皇帝的儿子,人死了最近身的随侍是要陪葬的。

虽然慕国废除了大肆陪葬的陋习,但是陪葬最爱的无子的妾侍,陪葬贴身丫鬟,幼子陪葬奶妈,这在皇室官员之间依旧盛行,只是要求人数不超过三个。

一般成人就是宠妾和两个丫头,幼童就是两个丫头和奶妈。

既让死者不孤单,又稍显人道,贵族们很快就被这种“大义”感动了。

月貌第一次见慕天翊的时候,只觉得不愧是主子,那一身清清淡淡的气质在一群小豆丁中间就显得卓尔不群。

当听到弟兄们要和他玩捉迷藏时,他还很高兴。

月貌也觉得,受宠的皇子都和二皇子关系那么好,二皇子看起来又是人中龙凤,哪里会有危险呢?

毕竟是个刚入宫的小丫头,等到她藏在慕天翊的藏身之处的旁边,呆到天黑的时候,她还觉得,二皇子玩游戏也实在是,太出色了。

后来……从其他丫头那里她得知,那些皇子结伴跑了,根本没有人想来找这个皇兄。

皇后的七皇子还崴了脚,皇后叫人把二皇子领到大殿上,摆了长椅,让婢女抽了二皇子十几下,说二皇子没有看不好弟弟。

等皇帝知道了,也碍于朝中局势未管,再加上皇后各种服软各种表明大义,说怕舞女惑主之子被舞女教坏,而加以管教,皇帝觉得很放心,干脆就把慕天翊安排给了皇后代养。

那之后,直到月貌被分配到冷宫,慕天翊都一直在皇后的压迫下,挨竹板是常有的事情,却很难请到太医。

……

叶魁听着月貌没头没脑的讲自己的所见听闻,尽管有的地方人揣测的有点不对,但是大体还是可以明白,慕天翊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亲生母妃被父皇厌恶,父皇心里没有自己,渴望的兄弟情也被兄弟年幼的顽劣搅坏,养后又极其严苛,丫头们也不把他当主子。

如果过惯了好生活挨一巴掌会伤心的哭,但是如果从小挨巴掌没有享受过温暖呢,那就不会伤心的哭,只会躲巴掌,如果此时有颗糖,也会不敢吃,会猜测,即使吃下去后很甜,也会很不安,但是却会丧失些许对给糖人的躲避心里。

从来没有享受,不曾明白喜悦的人,又怎么会有什么感情波动。

他活着只可能是因为,觉得死也没啥意思,习惯了痛苦,没有希望就不会因为痛苦而绝望,而正巧人又有自己想完成的事情。

有多少人就是这么活着的呢?

所以慕天翊在他怀里会很乖。以人对自己下身下手的动作,叶魁甚至觉得,自己卸人手腕之前,人虚晃在要害的那两下,是可以要他命的。

是因为那两个暗卫礼物,人有了迟疑,慕天翊初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叶魁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清除,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他有认识什么姑娘吗?”

“啊?皇宫里有什么姑娘”月貌被叶魁突然的问话搅的摸不着头脑,“除了王爷的母妃,皇后,就几个小公主了”

“那宫外呢,他出过宫吗,出宫后呢?”

“之前的事我可不知道,不过,王爷出过宫很长一段时间。偷溜出去找药的,王爷身体不好,以前掉过冰河,得用寒毒养着,我也不知道为啥要这样”以毒攻毒“,不过宫里搞不到这玩意儿。后来到了封王那日,王爷还没回来,王爷的母妃为了拖延时间,就从城楼上跳下去了”

宫里的不受宠又没有幼子的妃子,熬到儿子十二封王就可以接出宫外颐养天年了。

可是她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出宫的那一天,却站上了城楼,跳了下去。

月貌说出来都感觉有些悲戚。

“娘娘很不喜欢王爷,她唯一表情柔和的时候,就是站在葵田里跳舞,葵田里只有一株九叶葵,是她家乡的花朵,有和她一样异域的美,但是只活了一株。我看见过娘娘给王爷放血,就是为了养那一株葵,否则怕也活不了。”

所以葵田,是慕天翊给母亲准备的吗?

可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喜欢慕天翊,为什么愿意为慕天翊去死。

月貌这小丫头果真不可靠。人活泛,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的。

第42章:我救过不能死

翊王府门口少有的忙碌起来。

自从叶魁供了两辆马车以后,那个断了肋骨的管家兼护院兼门童就兼上了小厮和马夫的职位,一大早就收拾前收拾后,喂足了马儿等着出行。

叶魁闲来无事饭后出来溜,就看见慕天翊正踏着矮凳上马,一身云纹蓝衫,惊艳更胜头顶蓝天的颜色。

上车时扯着长衫的动作卓然有礼,肘和腕微弯的角度,多一份则显女子气,少一分又显得随便,等人踏上车,才似是发现什么似的,扭头朝叶魁看去。

叶魁又觉得人不一样,出门在外时,在别人面前时,那些自然流露趋利避害的瑟缩,都会埋入更深沉的地方。

他和慕天翊相处这几天,只觉得人不是冷淡就是瑟缩,时而指挥暗卫镇定自若,时而任人欺辱顺从隐忍。

还不等叶魁思考完,慕天翊先开口说话了,抬手朝他微招,然后平伸出手心:“一起去安国寺吗?”

安国寺,大安国的国寺,虽然当今圣上并不崇尚佛教,但一个信仰更利于统治者管束人民,利于天下安泰,所以就给了安国寺一个虚名。

据说神算子,时常会在安国寺里居住,和安国寺的方丈关系甚好。

叶魁听着慕天翊自然的声音,像是邀请自己的妾侍夫人一般的话,上前走了两步,伸手搭上人的手,五指一收就把人骨劲的手握在手心,拉着车上的人跌在怀里。

人伏在胸口站不稳,鼻尖便充斥了一种干净的气息,不是香,也不是其他什么味道,就是一股干净的说不出的感觉。

“为什么叫我?”

叶魁猜不透慕天翊的想法,低声问人,这一系列动作极尽温情。

等叶魁感到旁边少了一个注视的视线,才一把把慕天翊带上车。

“走吧”

慕天翊好像也知道叶魁的打算,坐在车厢里不刻意避着叶魁也不贴近,平稳的靠着窗口。

比保持沉默,叶魁自然不是行家。

“谁的人?”叶魁先问到。

“不知道,都是想探你我关系之人,目的相同,背后的主子最多就是选择除掉我或是避开我,结果一样,守住自己就行”

叶魁想起之前慕天翊快死的时候,那些黑衣人,眉头紧蹙。这无妄之灾,是自己带过来的吗?

“不是”

慕天翊轻轻撩开窗帘,看着外面退后的街市。

“是我自找的”

叶魁目光聚到慕天翊身上,捏着慕天翊的下巴让人看过来,但这回已经用上了比上次还大的力气,慕天翊却只有眼中的水汽,没有多余的痛苦瑟缩和服软。

他轻飘飘的拍了叶魁的手一下,一股暗劲连着手背的筋直通到肘关节,叶魁整个小臂连带右手瞬间脱力。

“你之前都是装的?”

叶魁看着人平淡冷静的模样,人却只是再把视线转到窗外。

“不是,不对”

前一个不是说的平静,后一个不对便生了波澜。

叶魁凝神细感,竟然有人跟着他们,那个监视之人没走。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刚猛霸道的狂热气息直刺向叶魁体内。

叶魁瞬间双眼通红。内力翻滚不已。

“他是冲你来的。为什么?”

为什么三个字已经低作呢喃,隐隐带极为深切的怒意。

叶魁听不见,只感觉燥气上涌,沉静没多久的毒素又蔓延开来。

“我去留下那人”

明明神志已经迷惘,慕天翊这一声叶魁却清清楚楚,泠泠的让他感到舒缓。

“有十个人”

赘的很远,隐匿了气息,若不是叶魁犯毒之时内力会达到一个究极,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些人想干什么?

慕天翊不动了。十个人,不是他可以处理的范畴。

如火自下腹撩起,蔓延直心脏,再顺流入四肢百骸,带来巨大力量的同时,伴随着是一种痛苦的噬咬感,但这些都比不过大脑里的灼痛,每一根神经都像是燃了火星。

叶魁靠着车板大口喘气,慕天翊就在身前,他可以把人拉过来随时缓解毒素,但是那十个人必然会让虚弱的慕天翊陷入危险。

更何况这种被外界挑起的小毒,他尚可忍耐三分,没有必要,去碰别人。

可叶魁却感到,那个有着炙热内息之人,身上配着至炎之物靠近了。

身体中的躁动再上一分。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

忍一忍,忍一忍。

恍惚间在那个阴寒的山洞中,有人重复的在他手心里写着。

……

他的怀抱竟然微微带些凉意,用脸贴着自己的脸,叶魁不知是梦里还是在现实。

却真的被安抚了下来。

有掌风吹动车帘,看见慵懒倚靠在车板上的素雅青年,和怀中虚闭着狭长狐眼的男人,青年的手在人的唇上摸索,脸庞也和人相贴。他怀中的人俊眉间有一股可见的安和的柔色。

不是他,他对炎石没有反应。

那人还不服,就更贴近了三分,叶魁在疼痛和安稳间挣扎了一下,一睁眼,就得到一个安抚的吻。

淡淡的,带着些许微凉的血腥味儿,每一滴都可以缓解丝毫他的燥热。

叶魁狠狠的扣住人的后脑,将人掼到地上。

“还要上山,不能做”

慕天翊的声音竟然带些宠溺的柔色。

叶魁大脑疼痛混沌,不知道人的意思,但是也下意识的避过了对欲望的思考,只咬着人的唇碾磨,渴望更多的鲜血。

还不够。

还不够。

同样的想法出现在二人脑海里,紧接着叶魁就感到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入身体,抚平刺痛的舒爽在一时稳住了痛苦。

窗外的人只看见红衣男子昏然睡醒,带着刚睡醒的欲望如狼似虎的把青年掼在车上,二人剧烈的接吻。

但是碍于青年说要上山,并没有多做什么。那个吻也愈来愈深,愈来愈绵长。

这不是他要看到的结果,他的目标应该发疯,连情欲都必须带着血腥,只一吻,未免太平静。

而且人除了睡醒时欲望迷茫高涨,之后都显得深情而温和,眉头皱也未皱,想必不是这人。

更何况他们也只是初步猜到九叶服食了传说之毒,并且知道了宰相公子可能是九叶,也许……

不,一定服食了,只不过眼前之人不是九叶罢了。

九叶,九叶,九叶葵。

……

叶魁感觉到疼痛被抽离,背上紧抓的手的力度就显得明显起来,他低头看着人苍白的秀脸,嘴唇的豁伤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原本色浅的唇染上那样明丽的红色,不可谓不动人,还有一种被欺凌的可怜感。

叶魁将人抱起来从地上改坐到车椅上,慕天翊也毫不避讳的双手揽住他的脖子。

“人走了”叶魁说,可慕天翊没有放手。

有些戏演多了就过了。叶魁把人的手松开,谁知道人就直挺挺的砸到了地上。

叶魁指尖一颤。

人之所以抱着他,是因为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慕天翊一声闷哼,明显没有失去神志,却动弹不得。

叶魁上前查看,才知道人的身体有多糟糕。

强行逆转功法,极重的内伤。

叶魁这才想到嘴中的浓浓的血腥味儿,竟然是这么来的。

“它太霸道,我压不住”

慕天翊即使躺在地上也是那样镇定安稳,还躺平舒展了身体,说的话也很平常。

“你为什么要压?”

叶魁看着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把人扶起来。任谁碰到这么一个充满秘密,不知思想,无法掌控,还总是提供无端善意的人,都会产生很大的疑虑。

慕天翊看着他,清冷的瞳孔深邃,映着叶魁眼中些许内疚的不安,以及怀疑。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却又弱的奄奄:“我救过的人,不能死”

算起来,这已经是慕天翊第二次救自己了。

叶魁把人扶起来,让人靠着车的一角坐好,蹲下身子去整理人凌乱的衣物,蓝色的云纹上的褶皱被抚平,领口被收住,衣带重新整了一个干净的结,浮灰被尽数拍掉。太厚的灰就用指尖震荡的些微内力处理。

慕天翊微微敛眸,就看到人头顶的发旋,原本因虚弱而有些灰败的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但是你以后得随时给我压制毒素”叶魁平稳了一下心情。

我救过的人,不能死。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激荡,让他内心无法平静。

慕天翊也不客气,就靠着车厢,用虚弱的声音,说着志在千里的话:“我想要这个天下”。

“这太大了”

“我以后,会需要一个将军”

叶魁看着人提条件的认真模样,他感觉很多不适感都消失了。他一向感觉很准,之前的不适是因为面前人在算计,如今人目的达到了。

“我可不会领兵”

“我可以教你”

“只是这样?好”

一个,有着深厚内力,以寒毒压制寒体的药人,值得他付出一切。

毕竟今天叶魁也见识到了,饮血必须是冰参服食者才能提供够纯度,慕天翊快被吸死也只能缓解他被外界勾起的一点毒痛,而欢好,叶魁觉得就算养十来个叶十二那样的后天药人,他都活不成。

纯度不够,就只能补量,等到之后犯毒间隙缩短,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慕天翊,至少是难得优秀的药人。内力和体质,都在寒体中算上等。

他还想再爱无双十年。

第43章:被带去见家长

达成交易后,二人的关系就莫名好了很多。

一下马车,叶魁就伸手揽过慕天翊,将人半架住,让人可以把大部分力气放在他的身上。

慕天翊半虚不实的靠着叶魁,少用了几分力走路,却依旧站的很直,行步带风。

安国寺。

绿树丛环绕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一株银杏参天,金叶稍显稀疏,却依旧如盖。

“秋天的时候最好看”

慕天翊上前抚摸银杏的树干,便有风吹来,拂动人的衣摆,有叶哗哗,摇曳出欢欣鼓舞的意味,还有一片如蝶翩翩,擦着人的脸颊从肩头滚下去。

一地金黄如毯,走上去嚓嚓的响。

叶魁一时间没跟上从他胳膊中脱出去的人,就站在后面看着。君子如画。那双深邃的眼睛太过好看,映着这颗树的树干的时候,连叶魁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叶魁走上前一把拉过人往寺内走,慕天翊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走了两步才适应了叶魁的速度。

叶魁这才感觉有了些许舒心,人的眼中,应该只有站在前面的自己了。

“你真是一手好算计”

等到人跟上自己,重新把人揽过来,叶魁才看着人的面容出声。到没什么不满,毕竟在这算计之中,他叶魁并没有吃亏,反而达成了等价交易,而慕天翊则被搞得内外伤不断,以后还会继续内外伤不断。

“嗯”

慕天翊只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你都不解释一下?”

叶魁觉得有趣,换作旁人,通常会趁机说些自己没有算计的话,有的人说的有水平,别人听不出来但是信了,有的人水平低,被人听出来了但是人也愿意信,可是慕天翊却秉持着自己惜字如金的宗旨只“嗯”了一声。

叶魁本以为慕天翊还会说嗯,却对上了慕天翊看过来的眼睛。

“算计了多少,多少是真心,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公钓鱼,愿者上钩。如果没有自己的鱼,那就钓不上来,如果钓了上来,为了不伤害鱼而浪费的所有时间,就都有了它必须有的意义。”

慕天翊说。

“为了不伤害鱼所浪费的时间,就都有了它必须有的意义”

叶魁反复斟酌着这句话。想起人握住那块寒玉,想起人在昏迷不醒的间隙勉力醒来以身为他解毒,想起自己要废了人时人还避过了他的要害,想起人为了让他躲过窥探逆转内力身负内伤……

“不觉得浪费的时间太久了吗?”

“你值得”

叶魁心脏猛地一跳,灵魂似乎都要被那双深沉的眼睛吸进去。他看了人半晌,最终还是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心跳如擂鼓。竟会有这样奇异的感觉。叶魁微微抿起唇。

“来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回还带了人来,不错”一个秃头的高壮汉子从寺里走了出来,人未到而声先至,打断了叶魁的思索。

“智缘大师”,慕天翊朝人微微点头,又看向叶魁,道:“家侍”

“真不容易,二十有二了才娶了个男人回来”

这个大师倒是有趣,言辞间不避红尘,不讲佛法,闲话家常。叶魁对人没有了解,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人袈裟松垮露出的肚皮一下。又听人话。

慕天翊二十有二。慕国男子二十成婚,大家男子也有有二十立妾与通房,二十五成婚的惯例。

像慕天翊这种二十二才有妾的,着实不合礼数。

叶魁也有过三个通房,在他毒发的时候都送命了,别说伺候他,活着的时候连他人都没碰到,估计被劲气掀死后才血沾了他的手。

男儿血性,叶魁又是个从小不听话捣蛋的主儿,整天吊儿郎当吃喝嫖赌没少做,少了三个通房老爷子也没管,其实老爷子根本懒得管他不知道他这里会少了人。也许知道,可是一家之主会大肆宣扬自己嫡子的恶性吗?估计连姨娘们都是他圆过去的。至于找由头给的惩处,叶魁也不记得,多半都是叶知命悄悄揽下了。

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混江湖的四五十成婚的还大有的在,上一任武林盟主四十才娶了青城派的二代弟子,习武之人寿命悠长,普通人六十便是大寿,习武之人活一百二的也大有人在,超过一百三的就没听说过了,一百二通常已是大限。

寿命是其他人的两倍,婚龄也变成两倍就不奇怪了。叶魁早已心有所属,所以在这事情上,也只是想在二十年内想办法让邵绝爱上自己。

更何况,叶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那么久。

智缘摸了摸肚皮朝慕天翊弯眼嘿嘿一笑:“很喜欢他,带过来见家长的吗?”

“嗯”

慕天翊用自己惯用的字回复人。叶魁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慕天翊很喜欢自己?

见什么家长,皇帝吗?

等到人引着他们进了那个已经准备好的住处,叶魁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竟是地宫。

地宫极寒,一墙之隔是给达官显贵们准备凉食的冰室,而这边有一架冰棺,一个石床。

冰棺明显是粗打的,极厚,上面全是破碎的白纹,根本看不到里面,一点颜色都透不出来。

智缘大师扔了块草蒲在地上,就转身上楼出去了。

“智缘,带他出去吧,他身体不好”慕天翊敛衫在草蒲上一跪,向身后唤道。

“你这个怪人,弱成杆儿还比旁人耐寒”智缘停下步子摇摇头,抬手招呼叶魁“走吧,上去吧,他要跪一天的,我去给你叫点小菜美酒,准备个房间,明早再来领他”

叶魁看了看冰棺,那里面估计就是家长了。

他知道慕天翊说自己身体不好是什么意思,火寒相冲,他既不能受火诱导,又不能被寒刺激,唯有寒气通过媒介由内温养身体才可以缓解毒素,否则都是对毒素的牵动。

叶魁也无心陪人呆在这处,只看了看那冰棺,想着里面睡得应该是怎样的红颜,慕天翊对那人又是如何的依恋。至少看着经常来跪拜的样子是的。就扭头和智缘上去了,末了,才补充一句:“我等你”

慕天翊跪直的身体一僵,微微闭上了双眼。冰室很凉,却有一团火在守望。

叶魁出了冰室,手里还捧着智缘好客硬塞的大西瓜,刚踏出来,叶十二就伸手接过去了

是叶十二明白哪里该进去,哪里不该进去,还是他进不去,或者不想跟进去?

当意识到叶十二的存在的时候,叶魁突然有了疑问。

“属下就在门口守候”

叶十二出声道。

这个意思就是他认为自己不该跟进去,而是应该在外守候了。

叶魁伸手捏住人下巴抬起人刚毅的脸,看不到人恭顺敛目后的神色。

“据我所知,地室是最需防范的地方,不仅前方会有开路,后方也应该有殿后,不管是私人地室还是天然地宫”叶魁唇抿一线,微微有上勾的迹象“你之前来过吗?”

“属下家中常以地室藏酒,对通风口穴,间室,暗室,皆有研究,可凭风声初步判断。下间除两个出口之外,只有两室,属下自以为身手不济,恐会连累主子,如有危险,也可在出口等主子伺机行动。”叶十二捧着西瓜跪下,绿色的瓜挡住了整只脸。

就是忍不住捉弄于人。

叶魁微微摇头。

“这人可真是厉害”,一旁智缘看着叶十二啧啧称赞:“后门可是那小子每次逃跑的地方”

“逃跑?”

“这难免有人来,若知道他在国寺藏母妃的尸首不入葬的话,可惨的很”

叶魁指尖一动,心跳连着大脑。

人竟不避讳自己就让自己知道了这种事,当真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前算计参杂着试探,一旦确定,就把一切一点点袒露于他。

“感动吧?他让你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有什么事你都可以问,我也会给你解答的。相伴枕间,多少事以后都会知道的”智缘大师倒是大大咧咧的爽朗,一边引着叶魁往厢房去,一边道。

叶魁觉得人误会了什么,但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

“他喜欢过谁吗?”叶魁先挑了一个自己很适合问出的话题。

智缘大师果然上套,哈的一下就笑出来,一脸就知道你的样子:“啊?哈哈,问我你就问对人了。他时常来求愿”

“求愿?”

“嗯,只求一个‘安’字,总不可能是为自己求的,或者为不理自己的爹,欺负自己的兄弟,虐待自己的娘求的吧”

“安”字,慕天翊的母妃虐待他?如果连这份唯一可能存在的温暖都不存在的话,慕天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就不奇怪了。

叶魁也不说话,只等这人继续说下去。

“这小子以前也有桃花,十一那年偷跑出来碰见一个姑娘,哈哈,也碰见了我这个至交好友。我碰见他的时候他一身狼狈,惨的很,他求我回去救个姑娘,我到了巷子里人已经不在了。之后他就常来求个‘安’字。我俩自然也就认识了”

“跑出来被追杀?”

“追杀啥?是那小伙子被赌坊的托儿骗了,我估计那丫头就是赌坊的人,后来良心发现把他放了,假装自己帮他引开对手。你说这人儿小我六岁,那时候豆丁点儿大,也敢刚出来就去赌坊玩,还赢得人追半条街,也是厉害。”

“还是赢了的?赢到赌坊都不得不追出来,真是厉害。这得拿了多少钱”

“天知道”

智缘大师表情很是丰富,讲的绘声绘色,末了还是一叹:“这人就是个死心眼,对他好的,他连好坏都分不清”

叶魁心底莫名一抽,对他好的,他连好坏都分不清。

叶魁记得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他对小狗的印象不大,倒是二哥跟他说,他小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高兴了把小狗抱过来,不高兴就提着他的颈子扔了出去。可小狗还老是跟在他旁边走哪儿跟哪儿,后来被他不小心踩断了一只腿就瘸着跟着他跑。

因为小狗的饭是他喂的。他很喜欢喂小狗,都不允许丫头们碰。他不想喂的时候小狗就只能饿着。哪个丫头碰了他都会大发雷霆。

后来玩腻了,那只狗儿就被饿死了。

时至如今,他都无法理解,为何当时还不记事的孩童会那般刁纵残暴。

慕天翊还真有点像那只小狗儿。

“你不知道。我偶尔两次和他聊到他的母亲,那女人对他可真不算好,可他却每年今天都来这里跪一整日”,智缘大师脸上有些唏嘘意味:“他的母亲,冬日把他扔在冰河里,以寒毒喂养他,稍一不顺心就对他打骂,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母亲的慈爱,都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让人怀疑是不是亲生的。除了给了他一双好看的眼睛外,真没给他别的什么。”

叶魁只听着智缘淡淡的陈述,就觉得有些惊人,所有的痛苦被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一笔带过,就像慕天翊惯没有表情的云淡风轻那般淡。再多的苦痛,一碰就散了,全都没了。没人会去探查也没人会去了解。

他受过那么多的苦痛,没有感受到什么温暖,收到自己的礼物的时候,那点属于孩童的眼神,也许真的不是作假。

很多都是真的。真的怕疼,真的喜欢。也许喜欢的不是礼物,只是他人的善意。

“他母亲为什么那么对他?”

亲生稚子。

“也难免,在冷宫怎么活的下去呢,据他说是冷宫太寒,没什么衣物,不想办法锤炼他他活不下来。真是可笑,想办法偷些厚衣服柴火要管用的多。还天天四处找毒吗?”

叶魁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浇花。

是为了浇花。

葵生九叶,却只因极寒盛放。

他的母妃,只是想让异域的花,属于她家乡的花,常开不败罢了。

叶魁身体发僵。

“你说一个人,从皇宫中活下来就不容易……”

叶魁没听到智缘大师都说了些什么,只感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你可要好好对他,他最怕疼,最怕冷,一个骗他的丫头他都能日日来祈福,一个虐待他的母妃他都可以在冰室为人跪好几个整天去……”

怕冷,所以握了一天寒玉?

怕疼,所以甘愿废了自己,甘愿受他各种欺辱?

“你值得”

叶魁一生飞蛾扑火般将所有心血投入到邵绝身上,也是同样的感情。邵绝救了他叶魁的命。

可他叶魁值得什么呢?

他只是信手施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值得让慕天翊将所有的痛苦都摆在明面上,任他践踏。

慕天翊,也救了他两次。

这就是所谓的先来后到吗?江珊先来,他后到,邵绝先来,慕天翊后到。

叶魁以手背覆脸,有些烦乱,嘴角一抽一抽的,似哭似笑,却在指尖的缝隙中看到一个身影。

逆光而立。

“无双……不,是慕天翊?”

“你怎么出来了?”

叶魁上前一步想去拉那人,就被智缘大师拦住了。

“慕小世子”

全大安慕国,只有一个世子可被称一声慕小世子,就是当今皇上胞弟定江王的嫡长世子,慕容泱。

姓慕,名容泱,生母是先后的胞妹慕容氏。

敢给儿子起慕容泱这个看不出是谁家的名字,可见定江王对妻子的宠爱。

而皇帝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最宠爱这个侄子。

且不说其父定江二字封号就尽展其地位,其母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先后的胞妹,光是他本身,就极为受宠。

文能开邦,武能定江。

京城公子,容泱公子。

唯二一个,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公子名号的人,这代表他,不是哪一方面突出,而是,只这个人,就是惊才绝世的代表。

天奕公子,容泱公子,无双公子,知命公子,商家公子酒,京都五公子。

慕容泱回过身来。眉飞入鬓,端得一身气质清雅如莲,宽肩窄腰。

叶魁只见人一眼,就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貌只应天上有。

就连叶魁与之相比,都显得逊色,叶魁容貌无双,却也只是凡间的模样。

慕容泱,珑鼻薄唇,不乏女子的精致,五官却很大气,眼距适中,一分不可增减,鼻翼两侧阴影使得五官更为英挺。

唇若再厚一分,就更显男子之气。

这人不是慕天翊,可方才那一个背影的感觉又实在是太像,举手投足甚至气度,都让叶魁十分恍惚。

若不是眼前人的眼睛虽是凤眼,却生的眼尾下勾,与人对视时便似时常含笑一般,叶魁怕要以为是慕天翊戴了人皮面具捉弄于他。

叶魁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虽对外貌挑剔,却也不算是以貌取人的人。

但这人,确实有一张,让人一见钟情的脸。

第44章:后宅手段牵连

慕容泱朝二人抱拳拱手,看人神色,凤眼微凝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审视,叶魁便知人应当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但是智缘大师明显没有在中间介绍的意思,两个人也就都作不知道一般。

寒暄两句,就散了去。

叶魁舒出一口气,那张脸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祸国殃民,当真是祸国殃民的脸。

他见惯了绝色,却依旧抵抗不了那张脸,若是人因他笑一下,他必定会被勾了魂儿去。

不过,这也仅限于初见的惊艳,再绝色的人,见多了,也会多少因熟悉而产生些抵抗力。

只是强弱有异,对上这个人,肯定是弱的。

叶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耽于美色之人。

慕天翊便是靠那一双深邃的双眼,时时要把他的魂儿勾了去。

比起慕容泱的凤眼,眼角下拉并不完全是凤眼的含笑眼睛,慕天翊,那双会只印他一人的眼,更为,触动人心。

就在这时,一个小僧人打断了叶魁的想法。

“智缘大师,前方又来了贵客”

“贵客?”

智缘只一顿,就懂了小僧的手势:“你带这位公子去厢房”

“是”

小僧应了一声就躬身侧开步子:“您跟我来”

叶魁到不好奇所来何人,就跟着小僧一路前行,中途竟撞上一个迷路的孩子,哇哇哭的烦心。叶魁让小僧指了个方向,就让小僧带孩子去了。

“主子”

原本一向沉默的杀卫,竟然突然开口,叶魁在这多事之中本就觉得不对,半路上凑巧出来一个孩子在哭,又是在这么远的地方,安国寺前面人来人往,僧人香客不少,一般不会放一个孩子跑出来还注意不到,迷路到这里。

叶魁抿抿唇便抬手示意人说。

不料人说的到不是这次的事。

“上次在七王府,王爷说我这般行事太过突出,但让我继续保持”

慕天翊?

叶魁稍一挑眉,人本就不是那种柔弱的无法反抗的人,的确,他这样用叶十二是有些突出,不过他本就以方便为主。若不是慕天翊点出来,他都快忘了自己代表宰相府,如今还代表了慕天翊。

“那你就保持吧”

刻意收回人,反倒让他人疑心,摆在明面上,那些有心人才不会多加猜忌。与其被他人发现,不如就一直放在面上比较好。毕竟叶魁不擅长御下,难免露了马脚。

那查探刺客的事,就不适合派叶十二去了。这么看下来,他一直为邵绝做事,竟没有自己的人手。

“上次打你那个死士你熟识吗?”

“认识,人名张扬”

张扬?真是个对胃口的名字。

“你抽空找下他,让他看看江湖上新出的一些至热的宝物都在何处何人手里”

“是”。

一条路走到底,叶魁问了路口的小僧继续往厢房走,一进休憩之处,便闻到一股焚身之香。

不是毒,是药。

这算是什么东西?

叶魁感觉身上发热,但很快就进入血液被体毒嗞嗞搅散。

这斋寺,难道还要准备伺候男人的女人不成?

叶魁能稳住,叶十二就难了,一时间一张俊脸憋的隐隐泛红,身上的反应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杀卫熬刑抗药通常都练过,这不对反应也只是一瞬。

可叶魁发现,尽管叶十二藏好了面部表情,可是身体和反应,皆不像在对抗药性。

“主子,这香里,有散力之物,还有……”

叶十二没说出来,但是叶魁明显看见,叶十二在极力忍耐自己往房内走的冲动。

还有一种,诱人之物。

不过不愧是经常熬刑的杀卫,虽然不能保证面无表情,但是身体一动不动,仅有生理反应的模样,当真惹人犯罪。

叶魁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便跨步向内走。

刚进房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容貌全然看不到。

“散力感没了”

叶魁听到叶十二沙哑的声音,扯着嗓子几乎要发不出来。

那诱人之物,可能就是因为随着靠近会减轻散力感,人就会不自觉的想走进,想脱离那种桎梏。

体有至毒的叶魁是感觉不到的。

门外突然传来些许声音,叶魁一把拉住叶十二翻身上梁隐匿,叶十二勉力忍耐,但是还是会偶尔蹭过叶魁衣角。叶魁不知道人有多难受,却也可以从人的反应中判断出来,只拉着人一动不动。

先进来的竟然是慕容泱,湿帕掩面,低头进来的时候,叶魁甚至觉得自己又一次看到了慕天翊。

慕容泱明显感觉到房内有人,但很快打了个手势,叶魁就感觉暗处跟进来的几个人减轻了杀意。

他上前抱起那个女子,朝梁上微微点头,叶魁知道对方看不见他,也不动,人就那么带着隐匿于暗处的人一同出去了。

叶魁觉得有趣,他很少在杀卫潜伏之前到过杀卫的潜伏之地,所以此时看见一群人如黑影般进来各自隐匿身形,就多看了两眼,等人全数走了才带着叶十二下去。

叶十二此时薄襟浸汗,青筋微隆,这让叶魁很好奇那药究竟是怎样烈的药。

叶魁顺着床沿躺了靠在床柱上,叶十二神志尚还有几分清明,知道叶魁抱住他上梁时自己做了什么举动,就在人手边跪下。

“请主人责罚”

沙哑干涩的声音太过旖旎,一时间叶魁也觉得身上隐隐发热,下腹稍紧。

“你想要什么责罚?”

叶魁伸腿搭在人肩膀上,尾音微微拉长,音线上扬,勾人至极。叶十二竟就从喉中不自觉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就在这儿跪一晚吧,以前熬的刑练的药性,我看你忘的差不多了。”

叶魁将脚收回去,他不委屈自己的欲望,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必须精虫上脑。

他喜欢的人是邵绝,除非毒发,他没有必要碰任何人,就算毒发,碰慕天翊一个也就够了。

桌上竟有几份精致餐点,尚且冒着热气,看来设计那个女子的人考虑的颇为周到,还怕没有力气去做?

叶魁从不怕毒,就就着餐盒随便吃了些,饭菜味道尚且还算可口。

他倒了一碗茶放在叶十二腿边,人沙哑的声音让他觉得叶十二的嗓子会干废掉。

“谢主子”

叶魁脱衣上床,刚躺好就看见人低着身子用嘴压低碗缘喝下最后一口茶水。

高大的身体一直是这般恭顺驯服。

叶魁看着床顶,竟觉得嗓子也有些发干。

……

“你没拦?”

“……无法靠近……”

叶魁迷迷糊糊间听到两个声音,睁开眼时慕天翊已经坐在了床头。

“我回来了”

人轻轻的声音像是怕扰了他的倦意,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瞳仁背光便显得黑的如曜石一般,叶魁知道人的眼睛映着他的脸,但是由于背光看不见。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就好了。

叶魁顺着床撑起身子,抱住人把头埋在人的颈间。

还是那个干净的味道。

……

叶魁做了个噩梦。

梦见无双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饱受苦痛的折磨,日复一日的等待那个人。

睁眼时,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那个山洞里,就像一切都是假的。

……

但是慕天翊说:“我回来了”

一个亲昵的开场白,不是“你醒了”,而是“我回来了”,小心而温柔的,就像他欠了自己十年,如今终于说出来的样子。

这让叶魁感到舒心。

你终于回来了。

直到叶魁抱着慕天翊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脱离出来,叶魁才清醒过来。

无双没有抛弃他,眼前的人是慕天翊。

他本想把人一把推开,却被身后安抚般抚摸的手摸平了燥气。

“回来就好”叶魁下意识的说。

那只不轻不重的抚摸的手突然僵在了原地。

慕天翊先一步松开了他,脱离慕天翊的怀抱,让叶魁一瞬间有些轻微的空虚,好像什么东西要走了似的。

他不假思索将人从床缘拉在怀里抱着,那点不安才消散。

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随着毒发,愈渐因极度不安而喜怒无常起来。

“没事的”

慕天翊说。

叶魁觉得这个小弱鹿的话很有魔力,总能让他安静下来。

“我的人拦住要进来的人了”

叶魁一怔,这才想到昨天怕是被后宅纷争又牵连了一回的自己,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没事吧?”慕天翊问。

有人关怀,令叶魁很受用,叶魁点了点头,却发现慕天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跪着的叶十二身上。

“没事,没毒发,他还完整”

叶魁知道这人有些心善,看不得他欺负下人,也怕他毒发的暴戾伤了旁人,就算是安抚道。

可是慕天翊好像并没有开心起来,只学着他低低从喉间闷出一个嗯字。

叶魁有些不解,很快似乎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三分戏谑来:“你不会是,怕我对他做了什么吧”“我”字咬的非常重。

慕天翊只是沉默,这回连那一声标准的“嗯”字都没有发出来。

叶魁微一皱眉,将人从怀中推开,只道:“记住你的身份”

他对慕天翊好,却只把人当药人,不希望产生出什么奇怪的感情来。

叶魁看着那只小弱鹿好像更小的样子,规规矩矩的背对着他站在他的床前,半晌才闷出一声“嗯”字,“嗯”字有些重,到不像是不满,而像是在强调让自己记住什么似的。那个模样像极了一个被喜欢的大人讨厌了的小孩子。

叶魁记得,他把爹爹逼自己练的毛笔字给爹爹检查时,爹爹随手放到一边而专心于公务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

慕天翊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吃醋,毕竟他连废了自己都毫不介意。这个人对待感情是一张白纸,不是爱情,而是感情。你只需要稍稍施恩于他,他就会像一只愚蠢的鹿一样亲近于你,即使你拿着弓箭对着他,让他乖乖站好他也会听话。

这种听话到更令人省心,叶魁也不想去纠正什么。所以没有安慰人,但是心口还是微微发酸。

“去备早膳”

熬了一晚上的叶十二眼下有一抹灰暗,不过一听到命令就起了身,不多久就将早饭端到了桌上。

“坐下”

叶魁看着那只小弱鹿听话的坐在了旁边,舀起一勺粥来尝了尝。

温度适口。

于是就将剩下的半勺喂到了人嘴边。

慕天翊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抹微微的亮色,张嘴含了勺子。

那双唇色暗,有些许丰润,使得慕天翊丝毫不显小家子气,不显女子娇美。

分明是一张清秀的脸,却因为嘴唇而刚毅了不少,也很好看。

叶魁就这么欣赏着人的嘴唇喂了人小半碗。

“饱了吗?”

慕天翊点点头,好像被他这种突然细心的关怀搞得有些拘谨起来。

叶魁拿筷子一戳,就把叶十二刚剥好的鸡蛋放到了人面前的盘子里。

人就乖乖用筷子夹起来吃。

光滑的鸡蛋,叶魁都一般选择插,而慕天翊执筷的动作优雅,咬了一口,光滑的鸡蛋都没有脱落,修长白皙而有力的手,被棕红的木箸映衬的如玉莹白美好。

“怎么这么白,像个女人”

人吃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不是因为被卡住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均匀咀嚼的速度。

叶魁看了会儿,才伸手抓了个肉包子刁在嘴里,两口就吃了大半,才发现包子是素的。

他不喜欢素包子,把嘴里的咽了,就把剩下的那一口……扔给了叶十二。

叶十二捧着包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爷说了,不能浪费粮食”

叶十二这才谢赏,捧着一口吃掉,样子却像慕天翊一样,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拘谨而又受宠若惊的感觉。

叶魁只摇了摇头。

看着可能是豆腐萝卜馅儿的馄饨,以及清汤寡水的面,一时间没了吃饭的兴致。

面前却出现了一双白皙的手,和一个刚剥了皮还冒着热气的鸡蛋。

叶魁受用的拿手抓着吃了。人就又剥了一个。叶魁吃了,人就又剥了一个。

微微偏向一边的头看着他好像有些期待,对于这种有回应的互动似乎表现的很惊喜开心。

叶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一张清秀但是标着高冷二字的脸里读出这些的,但是人即使瞳孔转一个角度,他都会心有所感。

叶魁打小就会讨巧,也会看人。

但是不代表他要讨这个人的巧。

“饱了”

其实并不是饱了,而是吃这么多鸡蛋腻烦,一会儿出了寺院上了迎宾楼,他再点些吃食。

慕天翊拿着那颗鸡蛋,转而放在了叶十二的手上。

“我说了,不能浪费粮食”

那个语气和叶魁像了十成十,叶十二一僵,捧着鸡蛋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赏的就吃了吧”

叶十二这才避过二人的正面,怕冲撞了主子,分三口把鸡蛋吃下了。

叶魁看着慕天翊似乎开朗了些的样子,有点想笑,也觉得有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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