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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猫咖 上——玫

文案:

资深社畜徐有初先生,错把中二时期的猫咖计划书当成年终总结发进了公司老板的邮箱里。

徐有初:不不不我可以解释——

某位狻猊大佬:你很有想法,那就跟我一起开猫咖吧。

徐有初:哈???

若干年后,人生赢家徐有初先生公开了自己的成功秘诀——首先,你得有只猫。

注意事项:

1、慢热经营类甜爽文,徐徐攻X大佬受,主攻主攻主攻重要的话说三遍。

2、每晚八点更新,有事会在评论区请假。

3、纸上谈兵,博君一笑,如有任何阅读不适请及时右上角逃生。

内容标签: 美食 甜文 爽文 市井生活

主角:徐有初,狻猊 ┃ 配角:招财,进宝

简评:

徐有初错把中二时期的猫咖计划书当成总结上交,被狻猊大佬一眼看中,他只好赶鸭子上架开起了猫咖。虽然店里的毛绒绒们一个个来头不小,闹腾不休,店员阵容也从普通人类扩充到了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等等,他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但是摸摸身边都要出卖色相来招揽生意的狻猊大佬,徐有初叹了口气,拍拍脸露出了无奈的微笑:诸位,云吸猫了解一下?本文语言诙谐,情节温馨,一间藏在老弄堂里的二层小店,有甜品有阳光有软乎乎躺平任撸的毛绒绒们,店长微笑着为你送上咖啡,猫咪们在你脚边打转,一抬头似乎还能捕捉到小精灵来不及藏起的衣角,咖啡甜点里氤氲出慢节奏的舒缓治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新的一天仍旧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与美好。

第一章

新年过后的申市依然冷得有点过分。

南方城市的湿冷气候总是格外难熬一些。天阴沉沉的染着点黛青色,穿流如织的行人脸上似乎也蒙着一层淡淡的青,光秃秃或零星着叶子的树枝在褐色间杂着树皮脱落颜色稍浅些的——打住!

徐有初拍拍脸把自己从满脑袋乱七八糟里拯救出来,尚且有一半神志停留在美好新年假期里的青年困倦地耷拉着眼皮提不起半点精神,在冬末的凛冽寒风里打着哆嗦往地铁站的方向行进。

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怀念假期漫长的学生时代,已经毕业两年的徐有初由衷地感慨。

他眼前的一切都沾上了色调黯淡僵硬的灰,因而也就显得突如其来跃入眼帘的白格外明亮生动起来。

一只猫。

徐有初不禁停下了脚步,跟这意料之外挡在路中央的“障碍物”大眼瞪小眼。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上班路上遇见这只猫了,被挡了路也生不出半点火气来。

谁让这实在是只太过漂亮的猫呢。

它有着蓬松柔软让他想起今年冬天唯一一场小雪的白色长毛,端庄优雅地坐在路中间时大大的尾巴会环绕在爪前,不带半点流浪猫敏感惊惶的从容姿态。

而那双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眸,斑驳地倒映着阴沉天气里的零星阳光时,会现出好看到不可思议的奇异色彩。

徐有初小心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般与那双眼睛对视。他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应对方案,却还不等他做出什么更多的反应,那只漂亮的白猫便如以前的每一次轻巧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起码应该拍张照的。直到坐在了温暖的公司里徐有初都还有点懊恼于此,因而愈发感觉自己的节后综合征症无可救药起来。

放假放得脑子都要坏掉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完策划案的最后一段,鉴于过年前他忙到头晕眼花把自己大学时期的猫咖计划书当成年终总结发给了上司,这次他特意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才把文件发出去。

毕竟公司的网络不会总是像年前一样不堪重负抽风严重,能把他那错发出去的计划书抽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让他免于在年终被上司臭骂一顿。

就在徐有初打着呵欠摸鱼云吸猫顺便思考中午该吃点什么的时候,办公楼顶层也有人正在讨论关于他的话题。

围绕着那封年前不知怎么落在公司总裁邮箱里的猫咖计划书。

以及他从小到大详细到翘了整个学期补习班去书店看漫画经历的调查结果。

“你确定真的要他?”最先开腔的青年抖了抖手上的文件,挑起眉梢露出质疑的神情,“他这个计划看起来可不怎么靠谱,绝对赚不到什么钱的。”

他的语调里透出不以为然的轻慢意味,指尖拨弄着文件边缘刷拉刷拉作响,靠在椅子里左右转来转去不怎么稳重的样子。

“总不是为了赚钱才做这桩事情的。”回应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慢吞吞的说到最后还夹着点上扬的笑意,“况且你送来的那些家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个两个经不住半点刺激,就是耐心再好也要不耐烦的。

“一定要他?”青年叹了口气与坐在对面的家伙对视,“万一他也接受不了呢?”

“我去见过他了,总要比你那些有趣些。”青年看见面前那双眼睛里仿佛事不关己地眨了眨,仍是带着笑又不急不缓的语气,“若接受不了那就是有缘无分,清了记忆丢回去便是。”

好吧好吧,青年在对视中坚持了不到五秒就摊手表示认输,“反正是给你玩的,你高兴就行。”他把手上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摁了通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去把那位……徐有初带过——好好好,是把他请过来。”

青年在对面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自觉改正了措辞,深觉自己上辈子定然是做了什么孽才会摊上这么个兄弟。

而此时门口受命去请徐有初上来的秘书先生,也觉得徐有初定然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会被总裁盯上。

作为公司总裁的秘书他当然清楚公司里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比如总裁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位并不是人,再比如有那位坐镇公司才会干啥啥赚钱宛如开了挂。

毕竟是貔貅嘛。

秘书先生看着徐有初年轻的,俊秀的,因为突然被总裁召唤充满迷茫无措的脸,就好像看到了曾经年少无知被坑进这个无底洞的自己,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徐有初的肩膀鼓励道:“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不然就会被认为难当大任错过这个飞黄腾达的“大好机会”。

徐有初一头雾水地点头应下来,站在这个公司最顶层大佬的办公室门前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秘书先生维持住自己的面瘫脸推了下眼镜,敲敲门目送又一个大好青年即将踏进被那群老不死妖怪们剥削劳动力的深渊里。

……

徐有初进门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坐在总裁办公桌上的那只白猫。只需要一眼他就确定这只猫绝对是他上班路上遇到的那只——好看的猫很多,但好看到这种程度的猫可不是能够轻易遇见的,尤其是那双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孔,特殊到他几乎想不出能够调配出相似颜色的瑰丽。

现在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有初总觉得那双眼睛里透出几分柔和的笑意和置身事外的看戏意味,但再仔细一看分明又是与所有猫咪一般无二的澄澈安宁。

眼睛里好像藏着星星。

以至于坐在一边的貔貅先生得要干咳两声才能唤回徐有初飘远的注意力,在年轻人懵懂无措的眼神里找到点作为总裁的存在感。

不过他有没有存在感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毕竟主角还是徐有初,以及他那位一觉睡了几百年把所有大事全都睡过去了的老古董兄弟。

貔貅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个是你发过来的?”他把电脑上的猫咖计划书给徐有初看了一眼,顶着自家兄弟不赞同的眼神板起脸来做出一副不怎么高兴的神情。

徐有初大脑一片空白地对着屏幕上计划书抬头自己大大的名字懵逼了三秒,才吞吞口水答道:“……是。”

公司的系统的确没有把他发错的文件送到上司邮箱里,但这也不代表着送到总裁邮箱里是什么好事啊啊啊啊!!!!

心里面已经一大群羊驼呼啸而过,掀翻了不知多少张桌子,徐有初面上还是极力维持着平静的神情。他停顿半秒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紧接着开口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并重点表达自己已经深刻反思过以后绝对不会再出同样的状况的决心,在总裁先生凛冽如刀的视线下瑟瑟发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怕是都要凉透了。

“你的这份计划——”貔貅慢吞吞地拖长了尾音试图再吊一吊徐有初的胃口,要知道这些人类也就现在还能耍弄几下了,之后要不了两年就会一个个变成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的混蛋,和门外的秘书一样娴熟于捏着他的小尾巴威胁他好好工作,俨然现世周扒皮。

只可惜他亲爱的兄弟也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给他面子,自然而然地接着他拖长了的尾音道:“写得挺有意思的。”

低哑磁性的烟嗓显然不是总裁的声音,徐有初愣了一下,继而才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端庄稳重坐在办公桌上的白猫。那只有着长长白毛好看到没朋友的猫咪对着他掀起唇角做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仍是从容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姿态。

徐有初脸上拼命维持的冷静表情裂了。

他张大了嘴看着那只猫咪轻巧地从桌上跃下,尾巴竖起轻轻晃动在他脚边踱了一圈,那条长长的尾巴若无其事般从他的小腿上扫过,哪怕穿着裤子都让徐有初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又莫名其妙很有一种蹲下身撸一把那看上去手感就好得要命的长毛的冲动。

“要跟我一起开猫咖吗?”猫咪重新又跳上办公桌坐下,尾巴环在爪子前面微微歪头,极缓极轻地眨了眨那双异色的眼瞳。

教练他色诱犯规!重度猫奴徐有初咬着牙拼命抵抗自己傻笑点头的冲动,强自镇定地问道:“猫,猫咖的话,猫……猫呢?”

“就是我呀。”猫咪依旧是用那种又温和又从容语气回答道,镇定地好像在跟他讨论中午该吃点什么一样。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非常具有感染力的姿态,叫三观崩毁重建中的徐有初能够稍稍平静那么一点。

更重要的是这只猫看起来脾气真的很好的样子,猫咪的漂亮皮囊也极具迷惑性。人类这种生物总是很容易被各种外在的东西混淆判断——看起来很无害的样子,看起来能和谐相处的样子,看起来温柔又没脾气不是什么坏人。

都是看起来,但因而心里再怎么叫着警惕也会不自觉放下戒心。

进而强撑着胆气得寸进尺,表现出精明狡诈的本性。

有时候也并非坏事。

不然徐有初现在哪里来的胆子能强装镇定,顶着总裁先生挑剔的眼刀问东问西,从经营预算问到时间节点,早就吓得脑子空白一片双腿发软还死撑着仅有的清醒给自己争取进退的余裕——在目测已经被绑上贼船的前提下,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完美地诠释了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含义。

幸而面前的两位都没戳穿他,虽然除了钱给得大方外都是一副啥都不准备管的样子,目测基本得靠他自己自力更生。

“那么,希望……合作愉快。”徐有初努力扬起热情的笑容,手伸出去才想起来自己对面的是一直猫而不是人,导致他现在的姿势比起准备握手,更像是要跟猫咪玩拍爪爪的游戏。

猫咪盯着他的手顿了半秒,起身从桌上跃下,落地时就已经变成了长身鹤立的黑发青年,唇角弯起露出个浅浅的笑,眉眼疏冷唯独眼下泪痣一点活色生香。

真·又仙又美·好看到没朋友。

“我是狻猊,貔貅的弟弟,家中行五。”好看到没朋友的狻猊先生轻声道,从窗外照进来的晨光里他周身升腾起烟雾一般看不清眼底的神采。徐有初只能感觉到有力干燥的手拢住自己的整个手掌,慢慢地上下晃了晃,“合作愉快。”

徐有初干巴巴地尬笑,拼命调动自己的社交辞令库存避免成为话题终结者,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慢慢理清思路。

换个角度想,好歹这也是公司出钱赞助他实现当年的梦想,没什么太多硬性限制随意他自由发挥,合伙人大佬也长得赏心悦目脾气还不错的样子,指不定还有一大群毛绒绒可以撸,忽略掉自己的赞助商合伙人都不是人未来的毛绒绒也可能不是普通的毛绒绒之外……应当,大概,也算是好事一桩?

第二章

徐有初那天是带着猫,不,是带着狻猊一起回家的。

貔貅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实在合情合理:狻猊当年的住处早就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建起高楼大厦,貔貅愿意收留他几天已经是看在兄弟的份上仁至义尽,不然以他们的领地意识早就打起来了。所以说现在即将被貔貅赶出家门的狻猊就像是一只被塞在纸箱子里待领养的弃猫,即使徐有初能顽强地对着那张好看到没朋友的面孔说不,对上猫咪干净澄澈藏着星星的异色眼瞳也要老老实实举手投降。

比起人,反而对猫更没有抵抗力么……狻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以超乎徐有初想象的温驯乖乖爬进他清空的双肩包里,小小的爪尖扒拉着拉链的缝隙露出眼睛和鼻尖,耳朵一动一动仿佛觉得这样子颇为有趣似的。

徐有初把双肩包反背在胸前接过貔貅递来的银行卡,眼神灼热地盯着爪子尖尖露出来的一点点嫩粉色肉垫。

“他的生活费,还有启动资金。”貔貅毫不客气地撸了一把自家兄弟的头毛作为告别,特许了徐有初今天早退,明天开始带薪休假,直到那个目前连影子都没有的猫咖正式开业。

可以说是待遇非常优厚了。

所以徐有初也决定投桃报李好好招待狻猊,比如说……自己去睡折叠床把家里的大床让给狻猊。

他又不是什么家财万贯设定的小说主角,以申市的房价他能有这么个一室一厅的狗窝住着都是早逝父母留下的遗泽了。

不过回家之前他得先去给狻猊买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考虑到狻猊唯一的行李就是那张额度未知的银行卡,貔貅连条内裤都没给他带。

徐有初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家居用品连锁店,从水杯饭碗到睡衣被褥全都有卖,他参考狻猊的意见买下几套睡衣又拎了一套被褥枕头,购物袋里则叮铃哐啷放着水杯碗碟毛巾洗漱用品,跟搬家一样吭哧吭哧把东西拎回家。

幸好背包里的狻猊只是毛发蓬松看着大实际上并不是很重,徐有初估摸着也就十斤不到的分量,整只狻猊装进去背包里还有不少空隙,狻猊在里面转身都颇有余裕。

坐在小区长椅上的阿婆见徐有初回来,便扬手招呼了一声,“徐徐,侬带了则猫回来呀!”

徐有初从小学就住在这个小区,邻里的老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关系自然近些,闻言笑着应道:“对,刚带回来。”他说着提提手上的东西,“手上东西多拎不住,就不多聊了。”

现在正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学生放学大人下班,东家的狗叫了西家的孩子哭了,关得不严的窗户传出饭菜的香味,徐有初艰难地拎着大包小包爬上楼梯,谢天谢地他家只住二楼,开了门等他把手上的东西归置好又把背包放下,一路上老老实实待在双肩包里的狻猊才扒拉开拉链从里头钻出来。

“累死我了。”徐有初抹了把汗把外套脱掉,甩着被袋子勒红的手道,“待会我把折叠床支上再给你换床单被罩,家里就一间卧室,得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说起来那张折叠床当年也是给他买的,父母睡大床他睡折叠床,平时支床的地方墙皮都被磨出来一道印子。

“没事。”狻猊说完顿了顿,又低声笑道,“辛苦徐徐了。”

他模仿着阿婆的音调叫徐有初“徐徐”,阿婆申市口音重,吴侬软语的腔调喊徐有初“徐徐”的时候发音更接近三声,有些含混的叠音黏在一起显得语气柔软又亲昵。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个极其亲昵的称呼,从小被“徐徐”“徐徐”喊到大的徐有初也不怎么抗拒狻猊这么叫自己,摆摆手瘫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喝了杯水,就又满血复活爬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大床得稍微搬开点才能放得下折叠床,为了防止衣柜门打不开能搬动的距离也有限,基本上两张床相距也就只有一个手掌多一点,为此徐有初的小书架还不得不转移到阳台上去,感谢他家是封闭式阳台,才能将就着安放下这些家具。

徐有初负责支床叠被收拾被褥,狻猊很有房客自觉帮忙搬床搬柜子。虽说他坐在一边啥也不管徐有初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说实话看到这位大佬撸起袖子准备帮忙干活的时候徐有初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出乎意料的感动来着。

毕竟,我们得这么考虑,综合#非人类#、#猫系#、#有钱#这几个关键词进行联想,能够组合出狻猊这样起码表现得体贴好脾气讲道理的类型基本上是低于千万分之一的超低中奖概率,已经足够激励徐有初走进厨房炒几个菜意思意思,而不是让狻猊在搬来的第一天就要面对泡面外卖二选一的惨状。

嗯,就成果来看,可能还不如泡面外卖二选一。

不然狻猊也不会在放下筷子后诚恳地表达了以后自己来做饭的意愿,为此他甚至愿意付出被徐有初捏爪垫的代价——徐有初发誓这是狻猊自己提出的,他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对大佬那粉嫩嫩布丁的爪垫表现出一星半点明面上的兴趣,最多,最多就是稍微幻想了一下那肉嘟嘟的触感,眼睛都不敢往那边多瞟一下。

“真那么难吃吗?”徐有初小心地捏着软嫩柔弹的肉垫,还是忍不住问道。

“难吃倒不至于。”狻猊抽了抽嘴角,“就是……让我想到了饕餮做的菜。”

菜量多少靠目测调整,调料凭感觉放火候看感觉掌握,总之做熟了差不多能吃就没问题对具体质量完全不挑,实在不知道世人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饕餮善于烹调又精于美食的谣言,害的他们被饕餮的“美食”荼毒了好些年,吃得舌头都快废了。

以至于吃到只是有那么一丝相似的菜,还觉得舌头发麻胃里翻腾,被徐有初偷偷摸摸摸了两把毛都没注意到。

于是徐有初又偷偷摸了两把。

真的好滑好软像是摸着丝绸,手指埋进毛毛里根本舍不得拿出去,一手捏着肉垫一手撸着毛,徐有初只觉得脚下轻飘飘浑身发软,控制不住地嘴角疯狂上扬。

所以说,年纪轻轻的吸什么猫呢,吸猫吸猫的,你看这就不正常了吧。

不过即使是此刻沉迷吸猫到智商严重下滑的徐有初,也觉得狻猊给出的那个“开猫咖让化形困难的后进妖怪变成猫近距离观察人类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的理由听起来半点都不靠谱,简直像是在逗他。

哪怕狻猊说自己闲得蛋疼开着玩玩听起来都比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来的可信好吗。

……

好吧,狻猊还真没逗他。自从妖怪们另开一方山海与人类异世而居,能够化形的妖怪就越来越少。虽然从非人化为人形这件事情跟妖怪本身想不想亲近人类是不是要和人类一起生活没什么关系,只是一种妖物脱胎换骨真正开启灵智的象征,但不得不承认往往更了解人类,与人类更加亲近的妖怪,化形的成功率更高。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原因了。

七情六欲,爱恨痴嗔,人类复杂激烈的情感是绝好的催化剂。

唔……就相当于后进生参观实践补习班。徐有初默默下了个定义,仍有点担忧:“一间猫咖撑死了也就容纳十几只猫,还得是地方比较大的那种……”曾经在六十多人补课班上过课的徐有初稍微脑补了一下六十多只猫同处一室的场景,饶是他再怎么猫奴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若是能有十几只就好了。”狻猊说道,“能修炼到接近化形的妖怪本就不多,何况没化形的妖怪从山海进入人界不仅要高额保证金还得有大妖担保,能有个一手之数已是顶天了。”

也就是不到五只的贵族小班制教学。徐有初在心里补充上备注。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时针向着七的方向开始移动时徐有初理智地结束了快乐的吸猫时光。在整个过程中狻猊都保持着让他感激涕零的宽容大度,非但没有计较他摸个没完还要捏肉垫挠下巴等得意忘形的行为,还很有风度地一一回应他没话找话的尬聊,告诉他可能会被送来的妖怪有哪些,科普了些相关的常识,没有半分不耐敷衍。

他把狻猊放下之后对方就直接跳到了床上,在叠好的珊瑚绒睡衣上前爪交替轻踩几下。当狻猊端庄优雅地趴伏下来的时候,徐有初恍惚觉得对方的每一根毛在灯光下都皮卡皮卡闪烁着圣光。

徐有初打开电视又简单和狻猊讲了下遥控器的操作,便抱着自己的电脑去了客厅。

他得重新翻一遍自己当初那份猫咖计划书到底写了点什么内容,特别是前期准备的部分要详细列出来,然后根据现在的情况规划未来一段时间的行程安排,虽说资金不成问题貔貅狻猊看起来也不怎么着急,但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总好过拖拖拉拉到了最后手忙脚乱。

况且事情真的做起来就会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徐有初一项一项把需要做的工作写在本子上。思考问题的时候他习惯用笔写下来,一边写一边整理思路。

——确立市场定位,市场调查,店铺选址,设计装修和施工,人手招募(包括猫,一只手都不到的猫是开不了猫咖的),具体经营项目,餐饮货源,开业前期宣传,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证照办理。

现在是二月中旬,证照办理可以多花点钱交给靠谱的中介去跑。前期市场调查大抵得用掉一个月上下——针对客户的调查问卷必不可少,面向同行业的调查也同等重要,他得尽可能考察到申市的所有猫咖。而根据百姓点评的关键字搜索他在列表上写下的评分较高具有特色的猫咖就有接近二十家,后期信息汇总的工作量也是个大工程。

店铺选址更不用提,一边做前期市场调查一边就得要看起来了;确定装修工期再留下一定余裕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招人。厨师和咖啡师到位后确定具体经营项目,依据此联络餐饮货源等等。而在装修后期到装修完毕散味道的时间就是开业前的宣传时间,最后还要预留出起码一周的时间进行员工培训……

徐有初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又抽了一张纸从头把自己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笔记誊抄一遍,确认有无疏漏矛盾时间冲突的地方。查漏补缺完毕后他去卧室瞄了一眼,见狻猊还没睡便一手日历一手计划书,跟狻猊确认起行程安排。

以日程表的形式安排好每一天的工作内容,把目前能想到的附加内容在备注栏里写好。虽说八成的可能性计划赶不上变化,日程表随时可能要推翻重来,不过手握着一份有每周目标每日计划的日程表总能安心一些,多少也好过两眼一抹黑没头苍蝇乱窜。

和狻猊排完日程徐有初又算了算日子,一本正经地在日历的某个日期上打了圈。

最迟到八月一号,他给自己预留了五个半月的时间。

极大可能时间是不够的,但总得有点紧迫感,才不至于变成一条得过且过的咸鱼。

徐有初家祖传强迫症计划控不然就百分百咸鱼拖延症发作了解一下。

第三章

申市的早晨总是忙碌又喧闹的,六七点的工夫太阳都还没完全升起,就已经能听见零星出门上班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自行车的车铃,清洁工大扫把和地面摩擦出刷拉刷拉的响动,慢慢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愈发嘈杂起来。

徐有初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顶着一脑袋乱毛两眼发直躺了好一会,才鼓励自己坐起来勇敢面对申市冬天开着空调都没用的冷空气。

嘶——

本来就冷得想打哆嗦了,一抬头看见靠在窗边只穿了件单衣的狻猊,瞬间就更觉寒冷。徐有初哆哆嗦嗦给自己套上羊绒衫又穿上秋裤,裹好自己的加厚棉睡衣才感觉体温稍有回暖。

活回来了。徐有初翻身把脚塞进厚厚的毛绒拖鞋里,全副武装像只熊一样慢吞吞移动进卫生间洗漱。

全程没有给一大早手捧水杯对着窗外早餐摊发呆的狻猊半点多余的注意力,哪怕这位大佬的人类形态好看到随便一靠都像是杂志封面,手里捧着白开水都能把水蒸气渲染得像是自带仙气。

这种事情哪有有早上到底要吃点什么来得重要,反正在徐有初捏着零钱包询问狻猊要不要一起出门买早饭的时候,狻猊很干脆地把手里的水杯一放换上鞋就准备出门,周身的仙气缭绕霎时变成了早点摊子蒸腾起的人间烟火。

今天的早饭是可以自选配料的粢饭团,糯米紧紧裹着香肠里脊肉榨菜脆饼碎等配料卷成圆柱体,一口咬下去口感扎实又丰富,相比起那些连锁店里卖的粢饭团,徐有初一直觉得还是家门口的早餐摊子上的更加好吃一点。

狻猊拎着自己那份粢饭团站在一旁看徐有初挑挑拣拣粢饭团的配料。

白砂糖加辣椒酱再加肉松,常年不变的奇葩配合免不了叫早餐摊的老板调侃几句。

买了早饭徐有初又想着去买点菜填充空荡荡的冰箱,一直折腾到八点多才算安安定定地在桌前坐好,打开文档开始继续编辑面向客户群体的问卷调查。

他淘宝下单了好几个压缩包的问卷调查模板,照着葫芦画瓢也能写得像模像样,写到一半他也没忘记打电话去租了辆车,未来一段时间肯定得满申市的跑,有辆车方便一点。

徐有初大学的时候就把驾照考出来了,只不过很久没开了是真的。

上午被用来编写问卷调查,下午就是实地考察的时间,未来的一个月徐有初估计都要泡在各式各样的咖啡馆里,出发之前他已经参照着自己之前那份计划书列下了几个必要的考察项目,每去一家店就一项项对照着记录。

猫咖自然要划分为猫咪和咖啡馆两个角度来进行考量,猫咪的角度而言,数量和亲人程度是重要的评测标准,而咖啡馆的角度来看,卫生条件,设计装修,风格定位,以及必不可少的餐饮水准。

——手握巨额资金还不用担心租金问题,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徐有初可以说是非常令人讨厌了。

他和狻猊今天要考察的猫咖位于一幢大厦的五楼,位置不太好找还没有停车位,地铁下来也要走十几分钟。电梯上来楼道稍有些狭窄阴暗,但进门后骤然明亮的光线和没什么味道的空气,无疑使得被昨天那家猫咖满屋子异味猫毛漫天狠狠荼毒过的徐有初和狻猊大大松了口气。

进店坐定后,徐有初撸了一把靠过来的猫咪,左右打量了这家店的布局——店面不大,容纳十来个人便要满座了。浅色的软靠椅拥着白色小方桌,搭配上与地板色调相仿的原木书橱,充分利用空间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猫爬架也是裹着柔软布料的浅色,清爽而又干净。

徐有初还注意到这里的窗户要比一般的民居来得更大,保证了即使像今天这样有点阴的天气也有良好的采光。因而店里的书橱桌椅猫爬架东西不少,却并不显拥挤逼仄。

店里的猫本来都是在睡觉的,客人三三两两零散坐着翻看书橱里的漫画或是小声窃窃私语,然而狻猊一进门店里的猫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纷纷惊醒,还不等落座就有好几只自觉凑过来在狻猊脚边打转。

客人们看看撒娇卖萌叫得又甜又软不见半点平日里的高冷傲娇的猫咪,又看看被猫咪们众星拱月好看到没朋友的狻猊,倒抽一口冷气屏住呼吸的同时,也不知是该羡慕被猫咪们青睐的狻猊,还是该羡慕被狻猊俯身摸摸头揉揉毛的猫咪了。

“欢迎光临。”服务员把菜单放在狻猊面前,语气活泼道,“现在有冬日特供棉花糖热可可,我们新推出的焦糖吐司也很受好评要不要尝试一下?目前还有午市优惠满一百元送一份蔓越莓曲奇,点单稍后叫我就行。”

她没有急着让客人点单,简单做了推荐后就留下菜单退回柜台。狻猊翻开菜单第一页就忍不住轻笑,戳了戳抱着猫撒不开手的徐有初,“你看这个。”

菜单的内页上画着点心饮料的图案,用稍粗一些的笔写了条目,颜色不同的荧光笔划出店长推荐,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占据了一半页面的手绘猫咪。

每一页都画着一只店里的猫咪,还有几句话介绍这只猫咪的昵称性情——蹲在狻猊脚边的是加菲小狮,大胆地扒拉他膝盖的暹罗叫做噗噗,懒洋洋靠在徐有初旁边的英短露娜,夸张的卡通风格凸显出每只猫咪的特征,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它们对号入座。

徐有初点了一杯服务员推荐的棉花糖热可可,狻猊要了杯百香果气泡水,他们还点了一份小食拼盘,服务员把菜单收走以后他们才又接着聊起刚才的话题。

“这个方法很高明。”徐有初摊开笔记添了一笔,“介绍猫咪可以有效地增加客人的亲近感。”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天天撸猫太过频繁,普通的猫咪手感又没有狻猊那身雪白长毛来得柔软丝滑肉垫摸起来也相差甚远,在周围沉迷吸猫的客人对比下他显得有点热情不足,相应的工作热情倒是颇为高涨,每到一家店总能找出点值得捉摸的地方。

“怎么说?”狻猊很有兴趣地追问道。

“你看,现在我知道了它叫做露娜,抱到膝盖上就会踩奶。”徐有初把靠在身边的猫咪抱到膝盖上,“‘我去过一家猫咖猫特别可爱’和‘那家猫咖的露娜特别乖,抱在膝盖上就会踩奶’,哪个听起来更亲近更特殊一点?”

被徐有初抱到膝上的猫咪打了个呵欠前爪在他膝盖上踩动,徐有初摸了摸它接着道:“店家的介绍强调了它的个性和特质,把它从我印象里所有的英短之中区分出来,让我觉得更加的亲近。所以等我走的时候,我就会记得这家店有一只叫做露娜脾气很好还会踩奶的英短。即使别家店的英短也很可爱也会踩奶,但是不管是向别人推荐还是自己去,我都会更加倾向于印象更深刻也更特别的这家店。”

“而且这种绘画的形式非常直观,无形中会附带一种‘猫咪很欢迎我’的暗示,作为店铺的特色也很有记忆点。”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狻猊点头道,“就是画起来会比较麻烦。”

“这样程度的前期投入完全可以接受,与后期所带来的回报相比。”徐有初说着话锋一转,“但是这家店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缺点。”

他示意狻猊留意刚落座的一桌客人,她们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菜单,将介绍跟店铺里的猫咪对应,左摸摸右看看叫着猫咪的名字在店里走来走去不停拍照,还会讨论几句书橱里的杂志漫画或是别的什么小发现,看起来对这家店非常满意的样子。

“她们从进门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但是还什么都没有点。”徐有初说道,“并不是有意不想点单,而是她们的注意力被分散到了猫的身上,这也就意味着这十五分钟这一桌算是没有任何盈利的。”

猫咖本来就容易让人把注意力分散到猫身上,加上菜单上猫咪的介绍,更让人想不起来还有点单这件事情。不点单就相当于这一桌空了十五分钟,假如每一桌都要浪费掉这么十五分钟,积少成多下来损失掉的利润绝对超乎想象。

服务员端着他们点的饮料和小食拼盘送了上来,徐有初也就止住话头,端起自己的棉花糖热可可喝了一口,又尝了尝小食拼盘里的薯条鸡翅鸡米花,对味道打了个不错的分数,又继续在自己的笔记上写写画画。

趴在狻猊膝盖上的猫又轻又软地叫了两声,狻猊就像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一样,煞有介事地低声应和,微哑的烟嗓含糊着如猫儿咕哝的声音,还没走远的服务员忍不住为之侧目。

一般模仿猫叫总会带了点装傻卖萌的意思,但这次传到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夹杂上了几分说不出的色气慵懒,兴许是因为烟嗓+低音炮的配置天生自带撩拨buff,懒懒地压着笑的腔调雪上加霜性感得过分,边上刚鼓起勇气想过来搭讪的少女默默后退好几步,用敬仰的眼神看着坐在狻猊对面还能一脸清心寡欲写笔记的徐有初。

如果换了她正面面对这种禁欲系色气荷尔蒙冲击,大概脑子里除了日他就只剩日他了吧。

就跟狻猊刚进店的时候,她脑子里能想出来的唯一形容词就只有一声卧槽。

“你的可可好喝吗?”狻猊和猫咪的交流告一段落,语气里“给我喝一口”的深层含义不言而喻。

徐有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手边的可可往他那边推了推,“少喝点,猫不能吃巧克力的。”

“我又不是真的猫。”狻猊端着徐有初的可可,极为自然地把自己的百香果气泡水推过去,“要尝尝吗,口感挺奇怪的。”

显然碳酸饮品不太符合他的喜好,徐有初没什么意见地跟他换了饮料,笔下不停在本子上勾画,不一会一只端坐的猫咪便跃然纸上。

长长的毛,立起的耳朵,因为是大致的草图只勾了简单的线,唯独眼睛画得仔细,通过光影变幻在黑白草稿里涂出眼瞳异色的效果。

他画的是狻猊,长毛异瞳通身像是披了白雪。狻猊笑起来,夸赞道:“徐徐画得真好看。”

摸鱼画了只猫的徐有初又把笔记翻回前面接着没写完的地方往后写,头都没多抬一下,“我高考的时候是艺术生。”

他本身对画画没什么感觉,会学了那么多年大半是因为父母坚持自己又偏科严重,成绩实在惨不忍睹,绘画上好歹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天分能把他拉扯上个不错的学校。

说实话,不管是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还是大二父母过世后靠着画画给自己赚生活费的时候,徐有初都会由衷觉得小学就送他去学画画的母亲当真高瞻远瞩。

狻猊翻手压在徐有初本子边上,把他画的那一页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这张可以给我吗?”

“那剩下的鸡翅就是我的了。”徐有初把叉子插在小食拼盘的最后一块鸡翅上,心里给今天的待办事项又标上一个已完成。

——和狻猊持续增进友好度√

第四章

徐有初一整个月都泡在申市各种各样的咖啡店里,大半都是经营得非常好评价也很高的猫咖,但也不乏独具特色甚至于只是路过觉得风格特别而光顾的传统咖啡店,甚至还有几家甜品店和书店,每天饮料蛋糕的吃下来体重和他的笔记厚度一起飞速飙升,不知不觉就在肚子周围囤积上了一圈脂肪。

虽说还不至于发展到年纪轻轻就有小肚子的份上,但出于防微杜渐的考虑徐有初还是把每天晚饭后安定的咸鱼时间改成了出门夜跑。

除此之外,同类店铺的考察进展比徐有初想象得还要顺利。而面向客人的问卷调查被他拜托朋友同学填写扩散出去,托他一贯还算不错的人缘的福,很顺利地就回收到了足够进行统计分析的数量,不过免不了要被多问上几句八卦一番,被徐有初顺势嘻嘻哈哈抓着宣传一番连影子都还没有的猫咖也就糊弄了过去。

前期的考察进入收尾阶段后他就开始考虑店铺的选址问题了,手头资金充足的时候可选择范围总是要更大一些,周围的餐饮状况,住宅区写字楼学校分布,路段交通是否方便,甚至包括不同时间段的人流量,行人的结构分层和行为模式,这些全都会影响到对于店铺位置的选择。而即使顺风顺水地确定了具体选址,装修设计也是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徐有初会大老远跑来大光明中心,要知道今天可还淅淅沥沥下着点小雨,绝不是什么适宜出行的好天气。

大光明中心是申市最繁华的商圈之一,夹在申市两个中心城区的交界位置,地下一层直通地铁,又是整个申市极少数以餐饮为主导的商场,地铁口出来从地下一层到地上七层六成以上的店铺都跟吃沾边,从品牌连锁到人气网红应有尽有,更新换代的速度也非常快。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窝在门可罗雀的甜品店里昏昏欲睡的徐有初都还能想起这家店刚开业时门口大排长龙的境况,不过眼下的经营状况,说不准明年这里就得换新店了。

哦,他只是在这家店等约好的设计师而已,他看上的店面就在这附近,因为不是特别好找怕设计师迷路所以干脆就直接在这边等人了。

“你什么时候约好的?”狻猊问道。

“在你告诉我以后不仅要照顾孩子还要解决外来务工就业问题之前。”徐有初打了个呵欠,艰难地让自己在开足的暖风空调里保持清醒。

“明明你说猫不够我才帮你想办法解决的。”狻猊无辜地眨眨眼睛,像是有点委屈的样子。

“是啊,所以我太高兴就忘记告诉你了。”徐有初揉揉脸从太过柔软的沙发里坐起身,“毕竟五只猫是开不了猫咖的,那只能叫有猫的咖啡店。”

“有什么区别吗?”狻猊考虑了一下,感觉两个词似乎没什么区别。

“解释起来蛮麻烦……好吧好吧。”徐有初对着狻猊死盯着自己的眼睛举手投降,“咖啡店,的确,咖啡店很多时候不只是个卖咖啡的地方,还有着更多的意义和象征,但是假如这家店的咖啡是速溶的,食物是微波速食的,那么不管这家店装修得多好,风格多么独特服务多么热情,也都不会有客人愿意上门。”他指了指桌上还剩了不少的水果华夫饼,“就像这家店,装修得很好店里很舒服没错,但华夫饼上桌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冷了,水果不够新鲜,奶油的味道也只能说尚可,所以我不会考虑再次光顾。”

“也就是说,咖啡店的商品仍然是咖啡,一家有猫的咖啡店,猫只能说属于加分项目,和有小包厢的咖啡店,天台风景好的咖啡店一样,客人的主要评判对象还是店里的咖啡。”徐有初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毫无原则倒戈的行为,“但是有多少人会去评价猫咖的咖啡好不好喝,点心好不好吃?他们只会关注店里的猫。”

店里的猫多不多,店里的猫可爱不可爱,店里的猫是不是活泼亲人,在网上搜索猫咖所获得的评论,绝大部分都是围绕着猫展开的。

至于猫咖里的吃的喝的味道怎么样……难吃是情理之中,好吃那才叫意外之喜。

“猫咖真正的商品是猫,是与猫所共度的时间。”徐有初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心态吃掉了剩下的华夫饼,“是猫所带给客人的治愈和支撑。”

他说着没忍住,默默上手摸了摸狻猊的头发。

然后在心里嫌弃地撇了撇嘴。

从人类的角度而言已经是手感极好的发质了没错,但跟作为猫咪时那一身比丝绸还要细滑柔软的长毛相比,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

徐有初约好的设计师姓李,叫李珊珊,一头橘粉色的短发妆容精致,倒春寒的天气里仍然坚强地只靠大衣保暖,让至今还穿着秋裤的徐有初不禁肃然起敬。

“徐先生您好。”李珊珊笑着跟徐有初握手,又看向狻猊,“这位是?”

“我姓辰。”狻猊答道,“他的朋友。”

他在兄弟中行五,十二地支中辰排第五,又与生肖中龙相对应。

“他出钱我出力。”徐有初玩笑道,“这可是金主爸爸。”

“哈哈,陈先生您好。”李珊珊将狻猊口中的“辰”当做了耳东陈,顺着徐有初的话笑出了脸颊的两个酒窝,“有这么帅的金主爸爸我一定好好干活。”

是开玩笑,但也并非全都是玩笑,合作的甲方长得帅一点工作起来当然也就会更有动力一些,光是看狻猊那张脸李珊珊都觉得这一单接得值了。

见面之前李珊珊已经和徐有初简单沟通过店铺设计的定位和风格,徐有初也从房东那里拿到了店铺的原始结构图。今天他们要做的就是进行现场勘查,那家店面出租过好几次,开过咖啡店服装店奶茶店等等,内部结构跟原始结构已经有了不少偏差。

大光明中心旁边走不到五分钟就是老井坊,充满上个世纪申市风情的老弄堂是来申市旅游必打卡的景点。红砖墙面斑驳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小径悠长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因为下雨撑起伞的缘故更显道路狭窄拥挤,三个人并排而行便要觉得有些迈不开脚。

绕过一个弯,再绕过一个弯,兜进一条岔路,又拐进一条岔路,越是往里走游客就越少,渐渐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游客往来。旅游区的嘈杂隔着一条窄道就变得异常模糊遥远,李珊珊抬头,从雨伞边缘窥见里弄里窄窄的天,被交错的电线拆分圈划成一块一块,忽地一只麻雀掠过,电线颤了颤淅淅沥沥下一串水珠砸在伞上,静得不可思议。

“闹中取静,真是好地方。”她不禁赞叹道。

而后再一拐,就看见红墙砖的两层小楼静默伫立着,说是弄堂屋反而设计的更像是小洋房,屋檐滴滴答答落下雨水仍存着几分清冷慵懒的旧时风情,倒是衬得太过现代的落地窗玻璃门格格不入得有些俗气起来。

落地窗上满是灰尘还贴着欢度春节的促销窗贴没有撕掉,透过橱窗能看见里面地板坑洼墙皮脱落的景况,推门而入才发现摇摇欲坠的吊灯兴许更加危险一些。

不过本来徐有初就是准备全部推翻重装的,现在看起来破落了些不是什么大事,什么都没有的空房还省了清理垃圾的时间。

李珊珊拿着店面的原始结构图对比标注出有二次修改的地方,战战兢兢地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跟一楼如出一辙的破,分隔的墙面被打通成一整个广间,透过漏洞的窗户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响——这边的窗户正对着老井坊人流最密集的区域,跟正门的小猫两三只形成鲜明对比。

李珊珊觉得自己有了个很不错的灵感,“二楼您确定全部都要用作猫咪的休息区吗?”她问道。

徐有初点了点头,“我总不能让猫都睡在营业区里。”

他要开的小班制后进生补习班可是寄宿制的,叫那些毛绒绒晚上回家睡觉白天再来上班显然不现实,也不可能每天都把他们带回自己家去,那就只能考虑在店里留出住宿区,不光是给毛绒绒的,还有给他自己的。

留下一堆毛绒绒在店里住着,狻猊放心他都不放心,哪怕不说把家搬过来也肯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有什么问题吗?”狻猊问道。

李珊珊指着窗户道:“二楼的整体可用面积比我预计的还要更大一些,如果这么大的面积全部修成休息区很容易造成空间浪费。其实这个位置很适合留一半做个露台出来,把那里的墙面改成围栏,客人就可以在二楼看看风景喝喝咖啡,这附近没有高楼遮挡采光也很好,担心下雨的话加个活动式的雨棚即可。”

最重要的是这处店面不像老井坊的很多建筑那样属于历史建筑不能随意改建,只要房东同意徐有初就算把这里推了建幢新的都没问题。

“那就做个露台。”狻猊说道,又对徐有初解释道,“它们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留个睡觉的窝就行。”

想想他都跟徐有初挤一居室,没让那些化形都做不到的小辈自行解决住宿问题就很不错了好吗。

就算那是正经交了钱送过来指不定监护人还跟他认识的小辈,在妖怪的世界里没法化形的不需要考虑人权……妖权问题。

狻猊都这么说了,徐有初也只能耸耸肩应承下来,扭头跟李珊珊道:“额……那就再商量商量怎么划分。”

“行,我回去想想具体的设计方案。”见甲方愿意参考自己的意见,李珊珊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她今天特意穿了方便活动又耐脏的裤子和运动鞋,脱了大衣一撸袖子利落地开始测量店内的详细尺寸。徐有初也不可能就站在一边看着她一个人忙活,自然是卷起袖子主动负担起了需要爬上爬下的任务。

至于狻猊……指挥这种级别的帅哥干体力活是会有严重的心理负担的,何况这还是自带高冷buff的金主爸爸,一路上李珊珊都怂得不怎么敢跟他开玩笑搭讪,因而也只毕恭毕敬地请他负责了最轻松的数据记录工作。

不过这种“怂”并不太影响李珊珊在工作完成后大着胆子邀请他们合影留念,并且在朋友圈里狠狠炫耀了一把自己的好运气,羡煞公司里那些当初嫌弃徐有初单子小不肯接的同事。

不仅仅是她运气逆天遇到了狻猊这样级别的帅哥,光是接了徐有初这种脾气温和好说话还会做人的甲方的单子,就足够让她想要在回家路上去买张彩票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甲方,都会笑眯眯地夸奖她的名字“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的。

妈的撩炸了她的少女心好吗!

第五章

徐有初的贵族小班制后进生补习班的第一个学生在装修接近尾声时到来。那天他上午面试了好几个咖啡师和甜点师,下午又去装修现场跑了一圈,灰头土脸累得精疲力尽,回了家只想往床上一倒最好长睡不醒。

“明天要下雨啊……”徐有初趴在床上觉得腰酸腿疼根本都用不上劲,一看日程安排明天还要出门,忍不住唉声叹气把脑袋往枕头里一埋,试图暂时逃避现实。

即使是计划控,偶尔也会有想要咸鱼偷懒的时候嘛。

于是狻猊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脑袋闷在枕头里的徐有初,趴在那里正脸朝下也不怕把自己给憋死,浑身都散发着不想面对现实的灰暗气息。分分钟就让狻猊回忆起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叫做鸵鸟的奇怪动物,遇到危险时一头把脑袋扎进沙坑里的景象。

当然他很清楚这种逃避现实对徐有初是暂时的,明天闹钟响起时徐有初还是会顶着一脑袋乱毛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工作,以某种让他忍不住要心虚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悠闲度日的勤勉和专注。

“今天晚点吃饭吧,让我休息一会。”徐有初抬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趴着装死,连轴转了几个月他之前积攒下来的一点脂肪早就消耗得不见踪影,现在上秤一称比他大学的时候还要瘦好几斤,这种时候就要由衷感谢狻猊好歹点亮了做饭技能,让他不必每天累得半死还要面对泡面外卖二选一的悲惨局面。

“真是辛苦徐徐了。”

徐有初听见狻猊这么说道,而后感觉自己酸疼得快要失去直觉的腰上被轻轻地摁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压在最难受的点上,吓了他一跳一翻身差点把狻猊给掀下去。

是真的差点掀下去,猫咪形态的狻猊全靠一身长毛撑出来的体型,实际上轻飘飘没多少分量,就像是女孩子会很喜欢的那种长毛太空棉玩偶,手感治愈到让人无法呼吸。而那软软的Q弹的肉垫,此时正一下一下踩在徐有初的腰上,轻飘飘没什么分量的狻猊爪子摁下去却是很有力道的感觉,后脚爪撑在徐有初后背上前脚爪交替有节奏的摁压,爽得徐有初趴在床上直哼哼。

虽然他感觉九成以上都是心理舒缓的加成作用,但被这么踩了几下后确实是舒服了不少,徐有初眯着眼翻了个身把狻猊捞进怀里,脸靠在狻猊脊背柔软的长毛上满足地叹气。

太治愈了。

手掌下那种毛绒绒而又轻柔温暖的触感,靠近脸颊的毛毛细腻包容好像整个灵魂都跟着埋了进去,被那种暖融融的温度细细密密地缠住,夹杂着某种略有些呛的灼热香气……

香气?

徐有初抬起头闻了闻身上,又凑近闻了闻狻猊身上的毛毛,果然狻猊身上带着一种莫名让他觉得极其熟悉的香气,有一点点微热的呛,又觉得悠远宁静让人身心平和,好像一闭眼就能联想到晨钟暮鼓宝相庄严的……嗯,寺庙。

说起来根据他之前度娘到的资料,相传狻猊喜静好坐,又好烟火,因而形象经常出现在佛座香炉之上。

所以身上带着点香料烟火焚烧殆尽之后的气味也很正常,而且又不是什么很难闻的味道,反正徐有初是挺喜欢这种有点呛不仅像寺庙还像医院药房的微妙味道的,抬起头三秒又若无其事地把脸埋了回去。

整个人都好起来了啊……徐有初懒洋洋地蹭着狻猊的毛毛打了个小呵欠,脑袋里各种嗡嗡作响扰得他烦不胜烦的思绪尽去,一片安详里只有缓缓滋生的疲倦睡意。

在猫咖的客人们体验到猫咪所带来的治愈之前,作为老板的徐有初身先士卒充分享受了一番猫咪所带来的放松愉悦,沉迷吸猫不可自拔到睡着了手还塞在狻猊的毛毛里拿不出来,呈现出酒池肉林(并没有)美猫在怀的颓废睡姿。

狻猊乖巧地靠在徐有初怀里,有技巧地避免徐有初迷迷糊糊乱放的手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被人搂着毛都撸得乱了也还是一副冷静淡定的模样,叫不请自入的客人啧啧称奇。

“倒也幸亏是你,若换了你哪个兄弟来,怕不是都要被咬掉手的。”这位客人娃娃脸,剃了个板寸一身运动服,身后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是个高中生的模样。徐有初睡眼朦胧地抬头,还以为是楼上楼下哪家的孩子叛逆期玩离家出走跑到他家来了,再揉揉眼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喂。”年轻人很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徐有初,“你能照顾好它吗?”

“哈?”还有点困倦的徐有初被问得一脸懵逼,以为是在说自己怀里抱着的狻猊,“应该……没什么问题。”

猫咪形态再怎么美貌优雅惹人怜爱,他总归也还能勉强记得对方不是真的猫咪。

嗯,在不沉迷撸猫的时候间歇性记得。

“谁跟你说他了,我说的是这个!”年轻人翻了个白眼,把身后的背包反背到前面来,徐有初这才注意到他背的不是双肩包而是一个太空舱猫包。猫包透明的玻璃罩上正怼着一张大脸,猝不及防被背到前面来正对徐有初时像被吓到似的翻身藏了起来,叫徐有初只能看见它后背上的条纹和暖橘色的皮毛。

原来是后进生补习班的家长上门了。徐有初轻咳一声趁机回忆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儿童心理学和动物心理学内容,还不等他组织好语句想好该怎么说服不放心的学生家长,就听见狻猊淡淡道:“你不愿意可以回去。”

!!!!!

这么霸气的吗大佬!?

徐有初一脸懵逼地抱着发表了单方霸王条款的狻猊,用不到半秒就果断站在自家大佬这边配合着连连点头,“您知道这类工作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没法保证百分百达到您的预期,但起码我能保证它在这边吃好喝好健健康康,有什么情况也第一时间联络您。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也很难开展工作,未免闹得大家都不愉快,那种局面相信我们谁都不想看到。”

虽然刺头的只是年轻人自己,撞在猫包里的小家伙一看就是活泼可人随意撸的性格,小心地从透明罩里往外看的眼睛圆碌碌亮闪闪叫人心里发软,差点就动摇了徐有初并不是那么坚固的战线。

年轻人瞪着狻猊,满脸不高兴微微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他做出这种姿态的时候显得异常凶悍,脊背的肌肉收紧拱起,舌尖舔过唇角时发出低低的嘶鸣。

虚张声势。

狻猊淡定地同他对视,不管是蛇蜕皮还是凤凰涅盘都是他极喜欢的种族特性,这往往意味着那些个活了千万年的老家伙不得不重新回归到没那么稳重成熟的幼年时期,就算多了无数记忆也还没和心性完全磨合,欺负起来根本不需要多费什么心思。

他的眼神并不是很凶,或者说要是什么时候狻猊能表现出个很凶的眼神来他那几个兄弟都是要高兴得跳起来的。然而一般情况下狻猊就只需要这么平静地盯着对方看几秒钟,对方就会后背寒毛直竖浑身不自在,自动自发自觉地自我检讨。

种族为烛龙又刚蜕皮没多少年的年轻人撇撇嘴,考虑到待在自己背包里的小家伙他还是服了个软,哼哼唧唧嘟囔着“我又没说不来”打开猫包,神情俨然第一天送家里崽崽上幼儿园的蠢爸爸。

徐有初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是因为他大学的时候做过好长时间的暑托班兼职,专门负责照顾那些爸爸妈妈工作忙碌的小朋友,对每天上演的声嘶力竭生离死别熟悉得一塌糊涂。

幸而从猫包里爬出来的不是哭嚎声让人耳朵疼的小恶魔,而是一只圆脸圆肚皮,肥嘟嘟充满肉感的橘色大猫。

大橘!大橘为重啊!

目测是比狻猊要稍微小一圈的体型,但狻猊那主要都是靠毛撑出来的体型,面前这只却是短毛品种。油光水滑的浅橘色皮毛完美地包裹着圆嘟嘟的身子,颜色稍深的暖橘色有规律地分布在全身,不过因为太胖的缘故原本连贯的纹路被撑开断纹。它只是歪歪脑袋乖巧又可人地甜甜喵了一声,就成功叫徐有初忽略掉了它身后拖着的五条大尾巴和额前小小的尖角,完全沉迷于大橘那胖乎乎的肉感魅力之中。

手上的狻猊的确肤白貌美没错,但橘猫,尤其是大橘,在猫界是有着无可取代的特殊地位的!

那种胖得理直气壮的安定,那种懒洋洋肉呼呼的稳重,加上它还有慵懒甜糯的叫声和圆碌碌的大眼睛,几乎完美吻合了人们对于橘猫的一切想象。

“它叫招财,是一只狰。”烛龙有点得意地向徐有初介绍了自己心爱崽崽的名字,语带炫耀,“我养了它可久了!招财特别能干,之前我住的那个地方不是特别干净,弄得我身上也脏兮兮的,它就每天帮我擦洗,还把家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徐有初凝视满脸得意的烛龙,又看看再怎么胖再怎么像一只大橘也好歹是个妖怪的招财,由衷地附和道:“真是太厉害了。”

他错了,这不应该是蠢爸爸送自家崽崽上幼儿园,这分明就是蠢崽崽送自家爸爸上幼儿园才对,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其妙突然担心起假如没了招财,对方会不会因为缺乏自理能力饿死家中。

狻猊没有嘲讽烛龙八百年都没治好的招财依赖症,只是好声好气地把对方请出家门拒绝再听一遍烛龙那没完没了的招财经。

不能化成人形不代表招财理解不了他们话里的意思,讲道理当年好好一个占山为王为害一方的恶兽被冠上这么个蠢名字还勤勤恳恳给烛龙当了几百年的保姆,狻猊对招财的态度比对烛龙的态度柔和多了。

招财很乖觉也很有眼色,它在爬出猫包到烛龙被请出去的时间里已经快速分辨出了这个家里的生物链,把徐有初归进狻猊大佬的所有物分类里不敢稍有染指。徐有初刚伸手靠近它就果断跳到了一边,非常有小弟自觉地低头给狻猊舔尾巴毛。

妖怪到底还保留着不少兽类的习性,比如小弟要给大佬舔毛以示恭顺,大佬也会舔舔小弟的脑袋表示以后自己罩他,而这代表着徐有初以后少不了要看到一群毛绒绒们凑在一起互相舔来舔去的……

人间天堂。

徐有初一脸满足地看着狻猊敷衍地舔了一下招财的耳朵尖,双份毛绒绒暴击让他觉得有点不太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上好想摸三个大字,又顾虑刚来的招财刚刚躲开自己的手大概是不喜欢被摸的性格不敢轻易下手,只好姑且摸一摸狻猊的毛解解馋。

“我……我去给招财煮块鸡胸肉……”他站起来脚下发飘的走进了厨房,不等打开冰箱狻猊就已经利落地变回人形把招财塞进了他怀里。

“我来吧。”狻猊说道,“正好也要准备晚饭了。”

面部表情正直恳切,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第六章

世界上怎么会有大橘这种奇妙的生物呢。

徐有初思考着,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蹲坐的招财,有着五条大尾巴额头上还生着小小尖角的招财显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橘猫,然而那圆圆的脸,走起来一颤一颤的肉,还有几乎要垂到地上的小肚子,无疑都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橘猫。

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压塌炕。

招财绝对就是橘猫里压塌炕的那个。每次它跳上徐有初的折叠床,徐有初都能听见自己脆弱的折叠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偏偏那双颊圆鼓鼓的猫儿脸实在可爱,叫人根本舍不得多说半句重话。

何况它还极其会看人脸色善于审时度势,在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家的生物链认知有误后迅速修正错误,在不跟狻猊大佬争宠的前提下努力博取徐有初的欢心。招财不仅深谙躺平打滚小呼噜撒娇之道,还明白什么时候该消减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什么时候要挺身而出用自己充满肉感的身躯给予累得半死的徐有初精神上的安慰。

不就是亲亲抱抱么么哒吗,这活它熟,想当初烛龙蜕皮完出去被欺负了挨打了吃亏了哭唧唧地回来,哪次不是它用自己软软的毛肚皮和娴熟的踩奶技巧哄回来的。所以被徐有初摸摸毛揉揉肚子什么的它早就习以为常,一直躲着也不过是怕踩了狻猊大佬的雷区,毕竟这种年纪不小的老妖怪领地意识都很强。

徐有初腿上趴着狻猊,不顾大橘的分量将其抱在怀里,满足地感慨抱着大橘的敦实手感果然是别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媲美的。

他非常人类的喜新厌旧沉迷在了招财那厚实绵软充满肉感的丰腴身材中,被那站也是个球坐也是个球,躺下来更是个球的身材迷得神魂颠倒。

没办法,不管狻猊再怎么肤白貌美好看到没朋友,也不能跟大橘敦实稳重肉感带来的治愈相比。那感觉就像邻居家随时能泡的小哥哥和只能做梦想想的高冷男神,好看过头反而会形成微妙的距离感,哪有圆滚滚会撒娇的大橘来得亲近可人。

对于这种评价,狻猊微笑,一点也不生气地微笑。他身温和地一下一下摸着招财软绵绵的肉,笑得招财身上的脂肪发颤腮帮子的肉都开始抖,埋头进饭碗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人类喜新厌旧那也不是它的错啊QAQ

而且明明是大佬你先把我塞到那个人类怀里的呀QAQ

招财可怜巴巴食不下咽,一顿饭都只吃下去了一斤鸡胸肉了。

要是被烛龙看到了定然得心疼上好一会,好像少吃了这一顿自己辛苦养了几百年的胖招财就会饿得皮包骨头一样。

……

“大佬你好了没有?我先下去把车开出了。”徐有初叫了狻猊一声,见狻猊正半蹲着给招财撸毛,不禁非常具有人类迟钝傻白甜地感叹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它还是挺可爱的。”狻猊意味不明地微笑,指尖在招财脖颈后轻捏,一下一下的叫招财心惊胆战,生怕这位手上一个用力就捏断了它脆弱的脖子,便干脆把脑袋直接砸进已经吃空的饭碗里装死,哆哆嗦嗦深感妖生艰难。

所以说没事化什么形变什么人,人类的感情那么复杂多变半点都没有他们妖怪单纯好懂,要不是担心自己死得太早烛龙真把自己饿死在家里,招财一定当个幸福快乐的狰直到老死,半点都不想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

那太复杂也太激烈,不适合它这种单纯可爱的小妖怪。

招财趴下装死,肥肥的大屁股就直接压在了地上,身后的五条大尾巴毛绒绒不安分地一扫一扫,看得站在门边的徐有初手痒痒只想上手戳一戳感受一下手感。但是想想这不是真正的橘猫而是个即将化形的妖怪,他还是努力遏制住了自己胡来的左手放在狻猊身上揉搓两下,假装自己是在揉搓大橘肚子垂下来那坨手感极好的肉。

正好今天狻猊穿了件摇粒绒的外套,摸一摸手感也勉强能慰藉一下徐有初揉不到大橘的寂寞内心。

狻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等徐有初想明白大佬这个眼神到底是什么含义就站起来转身出门,穿着身要设计没设计要剪裁没剪裁的运动外套也潇洒得一塌糊涂,背影高挑宽肩细腰大长腿,就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微妙的伐开心的意味。

大佬不开心会跟你闹小脾气耽误正事吗?

那当然是不会的。狻猊不仅帮徐有初挑了不少适合放在店里的小物件,还在家具城里靠着一张脸成功杀掉橱柜桌椅接近三分之一的报价,以比预计少不少的支出完成了预定任务。

除了话比平时少了一点,笑容比平时弧度浅了一点,眼神显得深沉一点不像平时那么柔和,他看起来就跟平时一样温柔和善没有半点脾气又讲道理。

个鬼!

哪怕徐有初的神经粗成高压电,大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也是要即使察觉以防万一的好吗!况且他那三分钟热度上来的快下去的也快,没多久就收收心重新沉迷在狻猊大佬的异色瞳长白毛里不可自拔。

大橘很好,大橘很肉感,大橘很柔软,但大橘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大橘,趁着兴奋可了劲的撸一波是一波,狻猊四舍五入可是自家的猫(金主爸爸),就算徐有初心里可爱猫咪千千万,野花到底也没有家花香。

徐有初心里诚恳反省自己最近太过于沉迷大橘而冷落了狻猊的渣男行为。

要知道再怎么高冷沉稳不争宠的猫那也是猫,骨子里天生就写着傲娇矜贵要人哄着供着的主子属性,眼下狻猊不高兴了当然得赶紧想办法安抚。

狻猊又不真的是发起火来撑死了给你一口的真·猫咪,真惹炸了大佬怕不是就只能等着凉凉了。

因而连着好几天他都小心讨好着疑似心情不佳的狻猊,鞍前马后俨然伺候主子的小狗腿模样反倒叫狻猊先绷不住脸色,扶额哭笑不得地嘟囔了句“胡闹”,眉眼舒展晕开柔和的笑意,难得叫徐有初看得微微一愣。

然后在心里给狻猊的标签上添了闷骚二字。

这件事可不能叫旁边这位大佬知道,毕竟在狻猊看来自己稍微表达一下不满那是极正常的事情。

他不介意徐有初撸一撸别家的毛绒绒搓搓毛揉揉下巴,但要是沉迷如此笑得像是没带脑子……

半点都不庄重。

喜静好坐在香炉上不知道庄重了多少年的狻猊心里转悠过备用方案千千万,但鉴于徐有初及时“幡然悔悟“”弃暗投明“就没有多说什么,“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地眼不见为净,只监督着徐有初勤勤恳恳干活不要贪恋猫色贻误工期。

计划控如徐有初当然不会贻误工期,事实上他已经基本确定了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咖啡师厨师财务都有不错的候选人,保洁阿姨则联系了专门的服务公司定期上门,服务员面试下来的几个也都还不错,只需要接着一一打电话谈好薪酬福利问题就能比原定提前不少凑齐开店的人手。

但人不是问题,不代表猫也不是问题。

——之前就提到过因为后进生补习班的学生太少的缘故,徐有初莫名其妙除了带孩子又被加上了解决外来务工就业问题的重任。

“虽然我觉得更像是援助偏远地区的困难群众。”这些天每晚收看新闻联播的狻猊如是说道。

诚然以人类的角度来看欧美各国科学技术发达社会福利完善跟偏远地区扯不上半点关系,但是从不那么人类的角度来看,本身起步就晚还日常作死的外国月亮是真的没有比较圆。

“他们传承都快断干净了。”狻猊怀里抱着招财,漫不经心道,“前些年外国搞什么女巫狩猎山海还收容过不少难民,也都是些没什么修为的小家伙。”

人间界一天比一天灵力稀薄环境恶劣,国外的妖怪不像他们还有山海容身又习惯抱团取暖跟人类政府关系不错,一个个的举步维艰糊口都困难,挤破了头想过来混口饭吃。

徐有初专心看路牌,拒绝去考虑中世纪的女巫狩猎对狻猊而言到底是哪门子的前些年。

总之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看新闻联播都能看得津津有味地老古董就行了,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去面试一群……猫。

没错,就是一群猫,饶是徐有初把狻猊给他的厚厚一沓简历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充分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真正看到门口趴着坐着站着足足几十只猫咪的时候,仍然目眩神迷地感受到了几分做梦一样的荒诞不真实感。

“大家看好自己的号码牌,我叫到号码再进来。”被貔貅临时指派过来帮忙的秘书先生熟门熟路地一个个给等在休息室的猫咪发号码牌,抬头对上徐有初看过来的视线时扯开嘴角笑了笑,在场唯二的人类交换了个你知我知同病相怜的眼神。

面试人类员工徐有初还算是心里有底,即使他没有做过相关的工作应聘的时候也经历过面试,大体的内容流程都清楚,然而面试未来要在猫咖工作的猫他就是真的半点经验都没有了,相信不光是他没有经验,全世界开猫咖的估计都没有这种经验,所以他只能自己摸索设计方案,想办法从等在外面的几十只猫里面筛选出最适合的那一部分。

适合猫咖的猫是什么样子的呢?

徐有初询问自己,他希望能够在猫咖见到什么样的猫呢。

外表固然是极为重要的权衡标准之一,不然他也不会日常沉迷于狻猊的异色瞳粉肉垫之中,但是除了外表之外性格也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

不能太害羞太孤僻见了人就躲,也不能太活泼太有表现欲望。他的猫咖毫无疑问狻猊是铁板钉钉的老大,招财这样的后进生紧随其后,因此总是希望能够占据话语权的猫咪会成为团队中的不和谐音符,但倘若得过且过只想找个地方睡觉偷懒混口饭吃,也不怎么适合猫咖的工作环境。

他要挑选的是一个群体里中等活力的个体,整个考评机制应当放在群体而非个体之上。也就是说当秘书先生发完号码牌关上门,就是这场面试的第一场考核已经开始。

徐有初会通过放置在休息室的监控摄像头实时观察它们的一举一动。哪一只会紧张羞怯在角落不敢动弹,哪一只会懒洋洋找个地方睡觉,哪一只会热情活泼地试图跟周围的猫咪搭讪,全都在监控室的超大屏幕上显露无疑。

徐有初对着监控看得目不转睛,一大群毛绒绒聚在一起不论何时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好场景。虽说作为一个非专业搞动物行为学只临时恶补了几篇猫科动物相关专业论文着作,外加以前没事看过几期探索频道纪录片的半吊子,说实话他也只能做到目不转睛了。

负责实时记录等待室里猫咪众生相的是狻猊,这位大佬以足以让秘书先生痛哭流涕的认真态度一丝不苟地对照着简历名单记下那些猫咪们的一举一动供徐有初参考。

幸好秘书先生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他一定会第无数次产生辞职走人让翘班成瘾的貔貅自生自灭的冲动。

第七章

秘书先生此时正在面试房间里兢兢业业地辅助今天的面试官开展工作,面试官满脸严肃正襟危坐,丝毫不为面前搔首弄姿的可爱小母猫所动,爪子一挥连带着下巴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两颤,半点不怜香惜玉地把试图诱惑自己的候选猫赶了出去。

通过了第一关筛选的猫咪就会被叫到面试室里进行第二轮面试,考虑到未来这些猫咪都是要跟招财朝夕相处的小伙伴,要是挑个相看两厌的也麻烦,徐有初就干脆地大手一挥让招财自己去挑选以后的工作伙伴了。

而这两关过后才是最终极的挑战,徐有初和秘书先生一起负责扮演猫咖的客人挨个把候选猫撸上一遍,一边撸一边观察猫咪的反应,淘汰掉明显抗拒被摸或者玩起来会收不住手咬人挠人的候选者,最后剩下的以他作为资深猫奴的角度进行评判,挑选出最好看也最适合猫咖的三位。

一只叫做杰瑞却跟汤姆相同毛色的蓝白英短,一只有着极柔软被毛的柯尼斯卷毛,它们都来自英格兰传说中的凯西猫王国。还有一只,毋庸置疑看脸也肯定会入选的小可爱莉莉,则是如同传说中兰斯洛特骑士那般被湖中仙女饲养长大的孩子。

货真价实也是一位小仙女了。

毕竟莉莉可是一只布偶啊。

大长毛,蓝眼睛,白手套,叫声又轻又软小仙女再世的布偶啊!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莉莉跟猫咪形态的狻猊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美貌双重暴击,徐有初就觉得自己的血条飞速下降。

其实候选的猫咪还有很多,不过徐有初觉得挑三只猫就足够了,补习班除了招财还有三只后进生陆续会来,加上自己边上的这位狻猊大佬,八只猫差不多正好在他的预计范围以内。

猫咖里猫咪的数量并不是越多越好,具体也是要配合店内的整体面积和装修来考虑的,本来就不大的店里如果塞上太多的猫难免显得店里太过拥挤,一眼看过去就会有一种猫毛漫天飞舞的窒息感,而且对猫咪来说没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和彼此划分的领地,生理和心理都会产生相当的压力。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确定下要接收的外来务工猫,徐有初又忙忙碌碌地一个一个打电话给自己看好的人类工作人员谈offer。如咖啡师蛋糕师财务这样的全职职位有社保啊五险一金啊之类的问题,徐有初免不了要一遍遍强调自己会按照国家规定给他们缴纳社保;而对于服务员这样大半都是附近大学生来做兼职的职位,各种突发的问题要求更是五花八门,耗费掉徐有初大半天功夫才算全部定下。

好在临场变卦说不来的候选人还在徐有初的整体规划之内,不需要再接着着急忙慌地续招还算顺利地搭起了咖啡店的草台班子。

徐有初挂掉最后一通电话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对着日历上圈圈画画涂满的日程表露出个放松憧憬的笑容。

终于,终于快要过上幸福的咸鱼生活了QAQ

另一边刚刚挂掉电话的刘璐却是半点都感应不到自己未来老板的心情,青春年少的小姑娘只是激动地握着手机原地蹦跳了几下宣泄自己内心的激动心情,回头对着旁边看剧的室友大声道:“我通过啦!”

“什么?!什么通过了?!”带着耳机的室友没听清楚,摘了一只耳机满脸惊吓地看着她,“你四级考过了?”

“是我面试通过了!”刘璐叫道,“就我之前去面的那个,那个老板特别帅的那家猫咖!”

“哦哦那家啊。”室友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记得那家刘璐回来吹了半个小时老板有多帅的猫咖,“恭喜恭喜,以后就是撸猫看帅哥的成功人士啦!”

她说着拍拍刘璐的肩膀笑道:“这次可别忘了拍照,猫啊帅哥啊多多益善。苟富贵勿相忘,懂?”

“好好好勿相忘。”刘璐连连点头捧着手机还觉得心怦怦直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飘飘忽忽的兴奋状态里。

虽说只是咖啡店服务员的兼职,但再怎么说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走上社会开始赚钱,而且还是听起来相当梦幻的猫咪咖啡店!老板闪闪发光自带仙气级别的好看,就算不提那个特别帅气但是高冷的老板,负责面试跟她谈工资的也是水准线以上的好看小哥哥。

绝对值了好吗!

今年刚刚大一的刘璐一直都是小日子滋润不愁钱的那一类,奈何最近吃了室友安利入坑了个手游,被游戏里各色帅气小哥哥迷得神魂颠倒大把大把往里氪金,还不到月中生活费就已然告罄,又不好再向家里要钱,正好逛贴吧的时候看到了徐有初发在贴吧里招兼职的帖子,被猫咖这个关键字吸引一时鸡血上头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又震了震,显示收到了猫咖那边发来的offer邮件。虽然是家还没开张的猫咖但整体流程做得非常规范,发来的邮件里写明了入职报道的时间、要带的证件和店面的具体地址,还附带了官方微博的链接和微信公众号的二维码。

刘璐点了下猫咖官方微博的链接,界面里显示出的用户明显是刚注册没多久的新号,头像是一只极漂亮的白色长毛猫。

“我擦!”刘璐的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微博名叫什么我要去关注,这也太好看了吧!”

事实证明女孩子碰到真的好看的东西时是不会有小说里那么多形容词的,她们一般都会用通俗易懂的卧槽来表达内心激荡到无话可说的复杂心情。

“山海猫咖。”刘璐一边回答室友一边又往下翻了翻,置顶的第一条微博就是头像的完整高清大图——猫咪蹲坐于窗边,窗户外的明光与屋内的暗色形成鲜明对比,处于明暗交界中的猫咪绒绒的毛尖被光线所柔化,显得周身像是在发光一样自带仙气,而明暗不定里那双异色的眼睛看向镜头,一蓝一金呈现出明亮澄澈到不可思议瑰丽色彩。

刘璐秒速保存了这张照片,而后再往下翻就是一些关于店铺琐碎的事情,多是与店铺的筹备有关——挑了什么样式的桌椅,在某个旧货市场发现了别致又好看的摆件,菜单里原定的主打找不到很好的原料货源只得重新调整;照片拍下几把风格各异的桌椅二三复古又精巧的摆件,菜单筹备时九张图不管是蛋糕曲奇还是松饼都叫人觉得馋涎欲滴。

除此之外还有些零星的猫咪们的日常,比如布偶和白猫蹲坐在一起的场景,胖乎乎的大橘舔着毛宛如一个球,网上都很少见到的卷毛猫追着一只英短跑等等。

再一翻还能看见店主自己画的店里的猫:左边照片上白猫趴伏假寐,右边画上猫儿轻盈跃起扑向蝴蝶,配字是“我知道辰辰梦里定然是拈花扑蝶,而没有我的。”

原来白猫是叫辰辰呀。刘璐又收了一波图,而她身边的室友已经在叫着开店一定要去疯狂撸猫了。

“店主感觉超有情调的!这家店一定超棒!”

“其实也有可能就是修图修得好看。”刘璐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未来要工作的猫咖期待度已经提到了最高,甚至还没看到店呢就已经用收的猫片向朋友同学安利了一波,引来无数重度云吸猫患者嗷嗷待哺状若疯狂,高呼刘璐爸爸未来一定心想事成ssr连出所以好人一生平安行行好给个地址,能撸到这种级别的猫他们就能给她表演个当场去世信不信!

……

正式入职之前还有为期一周的员工培训,照顾到刘璐这些兼职学生要上课时间安排得很是宽裕,加上大学本身离猫咖就近,一大早刘璐也来得及起床收拾收拾化个精致点的淡妆再出门。

考虑到猫咖的位置确实不怎么好找,徐有初特意把新员工的集合地点定在了老井坊的入口,员工都是他一个个面试过的打个照面也就认出来了,虽说也发生了到了点有人死活没来打个电话过去才说不来了的不愉快事件,但总体过程也还算是顺利的。他带着员工走了一遍从入口到店面的路,一路上重点强调了几个标志性建筑物,跟在后面的员工也趁机互相聊聊天拉近距离,熟悉一下彼此。

除了刘璐之外还有五个服务员,因为兼职的缘故基本都是轮班制,也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有一个还跟刘璐是同一所大学不同系的校友,年轻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以聊,很快他们就加了微信亲近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笑眯眯感慨的青年微胖,留着小胡子,是店里招的咖啡师庞方,见了面就爽气地表示叫他小胖就行,跟另一个主要负责制作甜点的厨师老马一起负责店里的餐饮工作。

“你也没多大呢。”回应小胖的老马其实年纪也不大,不过长得有些显老气,真要是说起来老马比小胖还要晚出生好几个月,小胖才是货真价实的“老胖”才对。

专门管财务工作的两位员工因为不参加店面的前台运营也就没参加这次培训,不过徐有初打算等开业后抽一天搞个内部聚餐之类的让大家增强增强凝聚力。

一般而言,员工培训主要目的就是让大家快速熟悉公司的历史,基本工作流程等等,让员工能够成为一个团队相互协作。徐有初的猫咖也没什么太多的历史可讲,入职培训的大部分内容就放在了基本工作流程上面。

——服务员要知道客人入店要怎么迎接,怎样给客人点单,餐台出餐后怎么对应送到正确的桌位,怎么操作收银系统进行结账,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辅助咖啡师制作饮料,还有保证店里的基础卫生。

咖啡师要清楚菜单上的每种饮品对应什么样的杯子,徐有初特意挑选了不同的杯子盛装不同种类的饮品。

厨师的压力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由于猫咖的重点不在甜点项目徐有初并没有在菜单上保留过多花样的点心,而是定下了现烘的花式松饼作为主打辅佐以各种如曲奇冰淇淋等简单甜点配合的菜单,对于专业西点学习毕业的老马而言没有什么难度,但是主打松饼不代表一成不变,老马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围绕着松饼推出些新花样,毫无疑问是很考验功底与创意的任务。

而在这些咖啡店的常规工作之外,店里的员工也提前见到了猫咖的灵魂核心,也就是店里的猫咪们,他们得跟这些猫咪努力培养感情,记住每只猫的名字特征喜好,以便在客人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举动或者问起相关问题是及时应对。

正在员工培训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推开店门响起的铃铛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哪位是徐有初先生?”探头进来的年轻男人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地问道。

徐有初一看他拎在手上的猫包就心里清楚,又有家长来送学生上补习班了。

第八章

徐有初让店里的员工先休息一会,然后把等在门口的年轻男人带进了楼上的休息室——虽然现在看起来就是只普通的大胖橘,但他可还记得招财刚出场的时候五条尾巴头顶生角的模样。

那可不适合随便让人看到。

“我叫做孔阳,太阳的阳。”男人自我介绍道,跟徐有初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之后就把话题转向了拎在手里的猫包。

“这是我家宝宝。额,我的意思是,我是他的父亲。”担心作为纯种人类的徐有初搞不清楚他跟猫包里的小家伙的关系,孔阳特意多解释了一句,小心翼翼打开猫包的样子的确颇有几分傻爸爸的架势,从猫包里托出一只小小的毛球。

那只小小的毛球差不多正好是他双手合拢能托住的大小,狸花纹均匀分布在脊背额头等位置,戴着白手套穿着白袜子,尾巴尖尖也是一撮颜色格外鲜亮的白,微微卷着不安分地甩来甩去,表达出自己不太愉快的心情。

一只小狸花。

唯一跟狸花的区别大抵也就是它颈上生着长长的鬃毛,厚厚绒绒一层微微支棱起来,有点像是徐有初以前在动物世界看到的王猎豹的那种鬃毛。

睡眼惺忪的小家伙张大了嘴打了个丑丑的呵欠,而后就踢蹬着孔阳的手臂要下到桌子上去。

“宝宝小心点。”孔阳手上护着小狸花揽在怀里,被小狸花一口咬在手指上赏了番后腿连环踹。

“咪——”小狸花不满地叫着用孔阳的手指磨牙,而被咬的对象却是满脸笑容还颇有点小骄傲地向徐有初炫耀道:“我家宝宝特别活泼,可有劲了。”

“它可真可爱。”徐有初小心地伸手揉了揉小狸花的脑袋,“叫什么名字,就叫宝宝吗?”

抱着孔阳手指用力啃的小狸花只是抬起前爪抵在他的手腕上,被徐有初顺势握住看了看爪垫。

“大名叫孔珏,小命叫做进宝。”孔阳颠了颠还在跟他的手指作斗争的小狸花,跟它蹭了蹭脸颊,“宝宝最可爱了。”

进宝的浅粉色梅花垫肉鼓鼓,有着幼猫所特有的那种光滑水润感,徐有初忍不住轻轻揉了两下,“你好呀。”他对小狸花招呼道,就像幼儿园老师面对第一天来上学害羞躲在爸爸身后的小朋友那样耐心又温柔的样子,“能让我抱一抱你吗?”

小狸花眨巴着眼睛看看孔阳又看看他,它的眼睛生得极好看,是通透明亮的翡翠色,圆圆的杏核眼天真又娇憨,偏偏眼尾上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显出些猫儿凌厉狡黠的脾性。

只是这么看着它,徐有初都觉得面上止不住地想要露出笑容来。

他觉得这样的特质兴许也是有父子遗传的,不光小小的进宝有着这样让人看到就觉得开心起来的魅力,作为父亲的孔阳同样仿佛天生自带精神系光环,明明也不是十分出众的长相但就是让人觉得再舒服不过了,笑起来的时候极富感染力,不管脑子里盘旋着多少让人脑壳疼的事情,他笑起来的一刹那就好像全部都消隐无踪,只留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愉悦放松,好像大冬天喝下一杯热可可的温暖舒适。

“咪呀——”进宝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原本摁在孔阳手臂上的小爪子向着徐有初的方向伸了伸,藏在爪垫里的爪子尖尖没有探出来,只软软搭在徐有初的手心里。

“进宝真乖。”徐有初小心地把进宝抱进自己怀里,他抱猫的姿势很熟练,一只手抱着进宝的腋下一手托住它的小屁股,让它以足够有安全感的姿势待在他怀里。似乎是觉得这个怀抱很是舒服,或者是徐有初日常撸狻猊沾染到了几分大佬身上的气息,进宝并没有像对待自家爸爸那样试图拿徐有初的手指当磨牙棒,而是眯着眼睛爪爪在徐有初怀里摁了摁,发出软绵绵的小呼噜声。

旁边的孔阳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进宝的事情,上到进宝有多聪明多听话多乖巧,下到进宝日常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他这种表现徐有初再熟悉不过,当年徐有初在暑托班打工的时候那些送孩子来的家长也是这样,生怕自己少说一句孩子就会在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受委屈还说不出来,满心满眼的担忧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徐有初托着进宝的屁股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温和道:“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还请放心。”

他的承诺不仅包括他自己,还有刚刚推门进来的狻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徐有初总觉得看到狻猊的一刹那孔阳整个人都僵直了,手捏着袖口捏得指尖发白,一副紧张到喘不上气来的可怜相。

狻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朏朏?”

狻猊的发音不是特别标准,但不妨碍最近熟读山海经聊斋志异搜神记等书的徐有初反应出对应的注释:朏(fei)朏,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养之可以已忧。

古人所谓的狸其实更偏向于所谓的野猫,也就是说朏朏是一种长得像猫,有着白尾巴和鬃毛的异兽,饲养它可以忘却忧愁。

“是……是!”孔阳下意识应道,脑袋里写满了#妈妈你看这里有只活的狻猊#此类的内容一团浆糊。

孔阳也只在传说故事里听到过狻猊的名字好吗。妖怪的等级观念划分的可比人类清楚的多,他们这样拢共没多少年岁的年轻妖怪寻常是根本见不到如狻猊这样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佬的,即使是见那也只是单方面远远看上一眼。何况他出生的时候狻猊都已经睡过去好些年头了,对狻猊的印象更偏向于那种故事里传说里总之没有任何真实感的存在。

具体心情可以参考送孩子去幼儿园发现老师是某个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天王巨星。

“咪——咪——”初生牛……猫崽不怕虎,进宝一点都没有get到旁边父亲的紧张,反倒可能被狻猊今天颜色偏亮的衣服所吸引,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咪咪焦急地叫个不停,扭动着想要从徐有初怀里扑倒狻猊身上。

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可以说是飞快了。

徐有初看看人形的狻猊,又看看自己怀里双眼圆溜溜水汪汪的进宝,毫无立场地满足怀里小可爱的渴求把它放在了狻猊手上,紧张兮兮地近距离指挥狻猊该如何正确将一只小猫抱进怀里才不会让它觉得不舒服。

进宝如愿以偿趴进了狻猊的怀里,它心满意足地打着小呼噜在狻猊身上踩啊踩蹭啊蹭,垂下的尾巴一勾一勾连尾巴尖尖都透着满足,看得孔阳心酸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送孩子去幼儿园不一定是小孩舍不得离开父母,也有可能是父母根本离不开小孩,看到小孩软乎乎黏着老师撒娇忘了自己就控制不住地冒酸水,分分钟想把自家宝宝抱回家去不给别人半点染指的机会。

进宝的确是快要把自家蠢爸爸给忘了,但也只是快要,满足地在狻猊身上磨蹭一会之后它才分了点注意力给孔阳,软着嗓音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手指,瞬间把孔阳周围的阴云密布舔成了阳光灿烂。

“我一定会经常来看你的QAQ”舍不得跟自家宝宝分离的蠢爸爸捏着进宝的爪爪信誓旦旦地承诺。

“咪咪喵~”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猫咖这个新鲜环境充满探索欲望的进宝用爪爪拍拍孔阳的手臂,眼神却早就飘到了休息室里看着就很有趣的超大号猫爬架上。

还是个孩子性格呢。徐有初把进宝放到猫爬架上让它自行探索,又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孔阳,再一转身就发现变成了猫咪形态的狻猊正慢悠悠踱着步子围着进宝打转,用一种又威严又肃穆的眼神盯住这个显得有点活泼过头的小家伙。

寻常异兽被他这么盯着定然是要发憷的,但进宝却以为狻猊是要跟他玩耍,撅着小屁股一扭一扭拱啊拱又猛地扑上去,小爪子灵活地拍来拍去想要抓住狻猊的大尾巴。

和狻猊对比起来进宝就只有那么小小一只,看上去还没有狻猊的尾巴长,整只猫挂在狻猊的尾巴上兴奋地嗅来嗅去,没几秒徐有初就看见狻猊难得有点失态地跳起来一个箭步窜上猫爬架,浑身的毛都要炸开的受惊模样。

“咪?”进宝满脸疑惑地拍拍爪爪,还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刚刚爪爪下的毛绒绒一下子就不见了,左顾右盼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徐有初这才收起拍摄到了不错宣传素材的手机,把进宝抱起来点了点它黑黑的小鼻头笑道:“乖孩子可不能随便去舔别的猫咪的屁股,只能闻一闻哦。”

进宝眨巴着眼睛歪歪头,舔了舔徐有初的手指。

它和招财一样,虽然不能够理解那些复杂多变的爱恨痴嗔,但是能明白徐有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目前刚刚到了新环境准备做几天好孩子的进宝又乖巧又无辜地咪了一声,姑且听从了徐有初的教导。

徐有初怀里抱着目前店里最小的店员,身边跟着未来店里的看板猫狻猊走回前厅,没有任何意外地发现刚才还认认真真学习入职培训手册内容的员工一个个抱着猫撒不开手,一个个俨然失去梦想只想吸猫的咸鱼模样。

“行了,去跟小伙伴们认识认识吧。”徐有初把进宝放下,鼓励它迈出社交的第一步。

进宝站在地上甩甩毛,环视了一圈店里的情况,虽说它胆子很大对新环境充满探索欲望,然而周围全是陌生的味道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和兽还是有点害怕,左嗅嗅右嗅嗅蹲坐在狻猊身后,用狻猊厚厚的长毛遮掩自己的身形。

狻猊往旁边走了几步不让进宝往他身后藏,又俯身拱了拱进宝的身体把它往前推了几步,低低叫了一声。

“喵——”不同于寻常猫咪偏向轻软的叫声,狻猊的叫声更加低沉有力,随着他这一声原本在店里趴着坐着四处游荡的猫咪们也聚集了过来,把进宝绕在中心去嗅它的屁股,把它往前顶迫使坐在原地的进宝踉跄着动了几步,脚下不稳当差点摔倒。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仿佛霸凌现场,被围着的进宝那叫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嘘。”徐有初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阻止想要站起来解救小猫咪的刘璐,“它们在交流呢。”

除了狻猊以外,店里的其他猫咪(以及非猫咪)都应当归类于兽性远远强于人性的那一类,对于兽类来说嗅闻屁股是一种熟悉彼此和打招呼的方式,而像在欺负进宝一样不停推搡它往前的动作,其实一般都是母亲对幼崽做的,催促幼崽迈开步子往前走,主动融入到团体之中,而不是像个还在喝奶的宝宝似的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

这是一个新成员加入已有团体必经的仪式,它要主动表达友好,展示实力,在团体中确立地位,以保证团体能够健康和谐的运转下去。

有的猫咪只是推了一两下就自顾自走开了,说明对进宝的兴趣不大,而有的会锲而不舍地不停去推它,这么短短一会徐有初就看见英短杰瑞来推了进宝五次。终于,在猫咪们的推动和催促之下进宝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只不过因为太害羞又想遮掩反而动作格外激烈,扭头鼻尖直接撞在了英短杰瑞圆圆的大屁股上。

噫——看上去就超痛的。

但又说不出来的喜感,叫徐有初一下子破功笑场,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咖啡厅里霎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第九章

人类员工的入职培训搞得热热闹闹,猫咪员工的培训徐有初也没有放松。

不同于人类员工还要掌握如何应对客人的种种技巧,店里的猫咪只需要表现出最自然最放松的姿态就够了,客人来店里想看到的也是猫咪们慵懒自由享受生活的样子,而不是被训练出来装模作样的逗趣可爱。

猫咪们的主要培训课程在于如何适应猫咖里的生活,再细化一下可以概括为吃喝拉撒睡几个方面。

吃喝自然不用徐有初来操心,店里猫咪吃的喝的统一由貔貅那边配送过来,据狻猊说都是山海里灵泉里取出的活水,和好山好水无污染长出来的优质食材,一个个吃得比徐有初都好。

招财和进宝都是给貔貅上交了伙食费的,其他外来务工的伙食则包括在员工福利当中。

唯一跟徐有初同甘共苦的就只有狻猊,这位大佬不仅吃的是菜市场里的才,还得每天亲自下厨,不然被他喂了几个月完全丧失做饭能力的徐有初就只能泡面外卖二选一了。

而养猫最不可忽略的铲屎……店里的猫哪只都没有蠢到连抽水马桶怎么用都学不会。即便掩埋排泄物是它们的本能反应,但它们还没胆子让徐有初给它们铲屎。

哪怕徐有初不在意,也绝对分分钟会被那个温和微笑不动声色的狻猊大佬摁在地上摩擦教做猫的。

至于睡的问题,店铺二楼拆分出了一个大休息室和一个稍小的卧室。毫无疑问徐有初和狻猊就睡在小卧室里,其余的猫咪们自由分配剩下的大休息室,那间足有两个半卧室那么大的休息室足够让这些毛绒绒们划分出领地各睡各的,偶尔关系好蹭在一个猫窝里睡觉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比如同样来自凯西猫王国的英短杰瑞和柯尼斯卷毛就经常分享彼此的猫窝,小进宝更是对别家的猫窝兴趣远大于自家的猫窝,日常就是拱进别的猫肚皮上蹭来蹭去求同睡,一晚上被胖乎乎的招财挤出去好几次都兴趣不减。

开店前员工们互相磨合的时间徐有初给自己放了个短短的假期,每天的工作就只有从手机里挑出合适的照片和小视频,经过调色修图或者剪辑配乐再发到公众号微博上,同时打理打理百姓点评上刚注册的店铺账号,闲来无事还能摸鱼画画猫咪们的相处日常或者自己关于猫咪的脑洞……

似乎假期过得也不是那么像假期了。

大抵是因为不到开业他总是难以安下心来,老是感觉差点什么似的坐立难安,处于时时刻刻紧张地玩手机的状态里难以自拔。

……

八月的申市仍是酷暑的天气,出门前防晒霜涂上一层又一层仍然觉得不够,开门后的滚滚热浪让人分分钟想要打道回府。

所以说,愿意在这种天气里陪着你出门的,一定都是真爱了。

李珊珊觉得自己到底是不是今天约好了去猫咖的那位闺蜜的真爱姑且不论,帅哥和猫一定是自己好闺蜜的心头肉。

不然又怎么会甘愿冒着申市四十度的酷暑天气火辣阳光出门,就为了去一趟她在朋友圈发过正在试营业的猫咖。

说来也是李珊珊先在朋友圈里炫耀了那家猫咖的老板一个又帅又高冷一个又暖又会撩,试营业还特意送了邀请函来,店内的设计装修更是可以称得上是她从业至今的得意作品。

她晒得开心,闺蜜叫着被她安利得心里痒痒一定要亲自拔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说实话李珊珊自己对那家猫咖究竟怎么样心里还是打了个问号的,毕竟她只负责了店里的设计装修部分,没有亲眼见过店里的猫到底有没有微博图片上那么可爱,也不知道店里的餐饮服务如何。

她听说过太多装修设计请了大牌设计师操刀,做的花团锦簇最后却败在了投入运营后的各种小细节上的故事了。

“珊珊久等啦!”女孩子清亮甜美的声音把李珊珊从放飞的思绪中拉扯出来。从地铁口踩着细高跟小跑过来的就是她大学的室友兼闺蜜陈瑜。

陈瑜挽住李珊珊的手臂亲热地询问了几句近况,扑面而来香水的清甜气味。

“还行啦。”李珊珊应道,“具体待会到了坐下再说,我都快被热死了,地铁上人那么多空调一点用都没有。”

“对呀,出汗出得妆都要花了。”陈瑜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样拍照都不好看。”

陈瑜大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在网上分享一些穿搭技巧美妆经验之类的内容,因为内容良心不随便打广告本人的性格也大大咧咧不造作,现在也是网上小有名气的时尚博主。

只不过最近陈瑜差不多感觉到了发展的瓶颈期,跟她同类型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她又一直找不到灵感有什么大的突破,这次也是想要去猫咖散散心,但是一出汗总感觉脸上的妆远不如出门精致,霎时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开心不起来了。

“待会在猫咖补补吧。”李珊珊撑开遮阳伞挡住过度毒辣的阳光,拉着陈瑜步入申市盛夏的酷暑之中。

老井坊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天气酷热行人又多,加上弄堂里各种店铺吵吵嚷嚷的声响让人更加烦躁,叫陈瑜的心情连着下降了好几个台阶。

她侧身躲过几个手里拿着冰淇淋还到处乱跑的小孩子,被李珊珊带着又转过一个弯,绕得头晕脑胀根本认不清路。

也许该再等等找个天气舒服点的日子再出门的。她止不住这么想着,有些后悔起了自己的一时冲动,酷暑下她感觉汗水顺着发际线流进衣服里,黏哒哒搞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就是这边。”李珊珊停下脚步往边上一指,饶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设计,此时看到实际投入运营的景象时也忍不住显出惊讶的神情。

陈瑜此时已经在心里把这家店的糟糕选址批判了好几百遍,她热得难受,心情也就跟着不怎么好,眼光自然变得挑剔起来,觉得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然而当她循着李珊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满肚子的抱怨霎时只剩下了目瞪口呆。

“我去!”陈瑜惊叹道,“珊珊你这可太六了!”

“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李珊珊喃喃道,死死盯着店铺的橱窗。

徐有初在她最初定稿的时候要求保留那个跟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落地窗,想要一个路过能一眼看到的橱窗。弄堂里的道路狭窄,行人很少会特意抬头去看悬挂在最上面的店铺招牌,橱窗无疑就是店铺最显眼的招牌。

为了这个橱窗李珊珊设计稿改了一遍又一遍头疼得要命,光是让落地窗与整体风格相适应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内部的具体设计更叫人秃头,谁让徐先生虽然不是什么设计相关的专业人士却在这方面具有意外敏锐的眼光,逼得她拿出面对期末大作业的肝力才顺利压着时间线过关。

而现在看效果,橱窗也确实是很好地起到了作为招牌的作用。

——不影响视线粗粗分隔开落地窗的浅色木质窗格让光线投射进去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朦胧的阴影。橱窗内地板被抬高到她们正好一转头就会被抓住视线的高度,里面摆放着浅色的布艺躺椅和圆形矮几。原木的矮几上摞了几本书,都是看过的样子边缘露出书签的红色细缎带,旁边一本书摊开仿佛主人看到一半刚刚走开。矮几正中间的玻璃花瓶里几支红玫瑰娇艳欲滴,正是开得最好,娇艳到隔着窗户都能想象到玫瑰香气的时候。

色调温软的布艺躺椅上摆了几个软软的抱枕,抱枕下堆叠着的毯子边角已经垂到了地上,被阳光照出经过长时间使用和反复洗涤后斑驳褪色和边角脱线的痕迹。

而这些都不过是点缀罢了,橱窗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主角莫过于安然趴伏在毯子上享受阳光的猫咪,那一身白色的长毛在阳光下显出丝缎般的光泽,异色的眼瞳被光线晕开绮丽斑斓的色彩,仿佛阳光在那双眼瞳中沉下了星星点点的碎片。

就好像是某个寻常疲惫而满心焦躁的午后,在窗外聒噪不停的蝉鸣声中推开窗户,猛地发现窗后藏着另一个静谧温馨恍如梦境的小世界。

这大抵是所能幻想到最为美好的午后时光了。一张舒适的躺椅,铺着自己最喜欢的毯子,手边是因为太过忙碌而一直未能读完的小说,玫瑰花香伴着阳光的温暖氤氲而上。当你觉得似乎还缺些什么的时候,猫儿心有灵犀般灵巧地跃上你的膝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抢走你毯子的一角,乖巧安静地蜷缩着任由你的指尖梳理过它细滑绵软的毛发,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小小咕哝。

刹那间所有的一切全都远去了,满心满眼里就只剩下了那只猫儿优雅而安闲的姿态,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让人只想要找个地方,找一张橱窗里那样的躺椅舒舒服服地坐下,抱着一只温驯的猫儿享受一段放空自我的治愈时光。

那种平日里似乎不怎么明显的渴望此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地躁动起来。而恰好橱窗的后面,可以看到店内干净的料理台,软软的座椅,猫儿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过,与这座城市马不停蹄所格格不入的悠闲安稳。

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地推开了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把陈瑜从那种如在云端的飘忽感中唤醒,不禁暗自咋舌这家店的“招牌”着实魔性。

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要拍照!

店内跟橱窗齐平的位置设计了玄关,客人一进门立刻就会被正对着大门颜色鲜明到与整体风格产生强烈对比的巨大告示栏所吸引。

“徐先生说如果风格跟整体太融洽容易被当成装饰忽略掉。”李珊珊一边穿鞋套一边说道,“所以这面墙特意做得比较突兀。”

【吸猫须知】——告示栏的最上面如是写道,紧跟着下面一条条列出了进店后的注意事项,例如因店内有动物恕不接待十二岁以下儿童;为了猫咪健康需在玄关处穿上鞋套,用免洗消毒洗手液洗手后方可进入营业区;拍摄时请勿开启闪光灯;不能给猫喂食人类食物;不能追逐店里的猫或者强行抱猫等等,每一条都用极其显眼的字体和跳脱的颜色标注出重点,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进门就算想装看不见都困难。

换好鞋套,守在分隔营业区和玄关栅栏处的服务员分别给她们手上挤了免洗的消毒洗手液,仔细清洁了手后,隐藏在玄关栅栏后的营业区终于向她们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第十章

但凡是猫咖,肯定是会有些气味的。猫咪的排泄物气味就已经很重了,有的猫咖使用的猫砂也是有香气的那种,假如猫砂盆没有单独放在房间里或是店内的通风措施不当,气味更是一言难尽堪比生化武器。

但是陈瑜进门时没有闻到任何异味,只有醇厚的咖啡香气混杂着现烘点心才会有的那种甜蜜温暖的香气萦绕。

入目的色彩也都柔和优雅,不过分张扬的莫兰迪色正适合这样一个阳光已然足够灿烂的午后。

跟寻常的咖啡店不太一样,陈瑜对于营业区的第一印象是“好矮”——占据了绝大多数面积的都是色调温柔的棉麻坐垫和白色小方几,差不多相当于席地而坐的高度可以近距离靠近那些慢吞吞走过的猫咪,不管是跟猫咪玩还是撸毛活动自由度都很高。

环绕着咖啡料理台有一圈高脚椅的吧台位,坐在那里可以看到咖啡师亲手调配出每一杯饮品,一只懒洋洋的胖橘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吧台桌上小半的位置呼呼大睡,四肢舒展露出长着小片白毛的圆肚皮,被它占了位置的客人也半点都不恼火,轻手轻脚地生怕打扰了它的好眠。

或者应当说本就是因为胖橘如此大摇大摆地睡在吧台上,客人们才会选择吧台位落座。

陈瑜站在店门口犹豫是要坐在坐垫上撸猫还是去吧台围观大橘时,一只有着圆鼓鼓包子脸的英短竖起尾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靠过来。它也不靠得太近,只是走到陈瑜面前几步的位置就不再往前,抬起头用那双黄玉般的眼睛盯着她。

它看起来很有几分严肃的样子,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好似在审视着这位进门的客人。

陈瑜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猫咪柔软的皮毛,但是才刚刚摸了一下,那只英短便又慢悠悠地转身离去,像是对她很不感冒的样子。

然而它面上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尾巴却极有自己主意地左右晃了晃,灵巧快速地扫过陈瑜的手腕,不等陈瑜反应过来赶忙又做出一副不在意的傲气模样高高竖起,随着英短一扭一扭的胖屁股一晃一晃。

往前走了几步,见陈瑜没有跟上来,英短扭头看了她一眼,“喵——”拖长了尾音仿佛有点不耐烦地叫道,似乎在催促她快些跟上来一般。

明明只是一只猫,不知为何刹那间陈瑜脑袋里却刷过了一大片诸如“竟敢让我等你”“你是在欲擒故纵吗女人”之类的霸总台词,好像都能从那张双颊圆润的猫脸上看出些傲慢又傲娇的神情来。

理所当然的,最后她还是坐在了坐垫上,坐垫旁边店家还提供了一块小毯子,假如穿的是短裙担心坐下走光,或者觉得店里空调开得太冷的话,都可以把小毯子盖在腿上,毕竟这么热的天,很多女孩子都是穿着短裙短裤出门的。

浅色的小毯子没有半点杂色污渍看起来很是干净,陈瑜刚把毯子展开盖在腿上,蹲坐在一边的英短就很是自然地踩着她的膝盖一屁股坐在毯子上,还仿佛对毯子触感很满意一般前爪踩了踩。

“你看你看!快点帮我拍照!”陈瑜兴奋地压低声音对李珊珊说道,一动不敢动怕把英短吓跑,然而英短只是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便干脆趴伏下来宣布这块小毯子暂时归他所有。

以那种偶像剧里常见的,霸道总裁揽住女主酷炫狂霸拽地宣告“这是我的女人”的姿态大喇喇一趴,黄玉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李珊珊举起的手机镜头感十足,李珊珊摁下快门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嘛?!我看我看!”陈瑜努力保持下身不动伸手扑腾,李珊珊笑嘻嘻把手机亮给她看,陈瑜看见拍下来的照片里自己被猫咪岿然不动的淡定反衬得两颊绯红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一边哀嚎着让李珊珊把照片删掉,一边又顾忌着趴在腿上的英短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

她们闹腾一会,服务员已经送了菜单上来——一张A4纸大小的单子,不过质感要比A4纸厚许多,上面分门别类印了猫咖提供的饮料和点心,用荧光色标记店长推荐和季节特供,每个类别旁边还有小字标注。

比如在松饼一栏里,就用稍小的字体写着:每日现烘松饼,配以新鲜水果和鲜奶冰淇淋,店长猫辰辰的最爱。旁边还画着一只小小的鸳鸯眼白猫的头像,表明她们在橱窗里见到的那只白猫,就是小字里的店长猫辰辰。

这样没有太多选项又分类一目了然的菜单自然用不着多少时间反复犹豫斟酌,她们要了一份水果冰淇淋华夫饼,然后李珊珊点了一杯水果茶,陈瑜选了一杯猫爪摩卡。

服务员在收走菜单时给她们桌上放上个小小的号码立牌,也是手绘的猫咪图案,立牌上满脸傲娇蹲坐的英短俨然正是现在趴在陈瑜腿上的那只,立牌最上面是圆滚滚的数字,旁边则写着“杰瑞,生着霸总脸的老好人担当,专给汤姆收拾烂摊子,喜欢晒太阳喜欢小毯子最喜欢趴在小姐姐腿上午睡(/≧≦)/”作为介绍。

不知道汤姆是哪只猫呢……陈瑜忍不住好奇起来,又发现猫咪介绍下面还有猫咖官方微博和公众号二维码,标注着“扫我了解更多哦”。

在陈瑜掏出手机扫描立牌上的二维码时,服务员刘璐的室友姑娘早已沉溺在猫咖的微博中欲仙欲死,一边哀嚎着自己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暑假要回老家,一边上瘾一样反复刷着猫咖微博最新更新的内容。

徐有初在开店之前积攒了好几个月的素材,从最开始狻猊一只猫的日常,到后来招财到来,外来务工的三只上线,又到小可爱进宝加入团体。每只猫的记录都详细到毛色瞳色梅花垫的形状,详细到他能够在开店前最后摸鱼的几个礼拜里搞出一份山海猫咖吸猫指南发布在微博上。

不光有店里每只猫咪的照片和性格介绍,还有店长手绘的猫咪日常相处趣事的条漫,不像是给狻猊画的那张白猫那般仔细描绘出绒毛感的写实风格,纤细简单的笔触加上鲜艳明快的色彩,倒是很有些儿童绘本的稚拙意味。

都是几格就能讲完的日常小故事,懒洋洋的毛绒绒们懒洋洋度过的每一天,从来没有正脸的店长和一般只有手出场的店长基友,不知为何竟也生出了几分狗,男男的奇妙既视感。

室友姑娘把没几条更新的条漫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想到刘璐现在每天在猫咖里爱撸哪只猫就撸哪只猫,想摸胖招财就摸胖招财,想吸美辰辰就吸美辰辰,还有帅气的老板和更帅气的老板基友可以围观,她就感觉自己羡慕到质壁分离。

这样不行!室友姑娘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一拍桌子点开自己QQ微信微博开始疯狂卖安利,号召大家一起吸猫,不能只有她一个被萌得在床上打滚嗷嗷直叫像个疯子。

至于安利素材当然就是徐有初更新的那些超萌小条漫,相比起甩出一张图不停地说着这家的猫多么可爱多么乖巧,说服力哪里比得上条漫里那些跃然纸上的柔软毛球,哪怕是从没有造访过猫咖的室友姑娘,或者被她卖了安利从来对猫咖没有半分兴趣的朋友,甚至于连条漫出处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都能够感受到从那些故事里每一只猫咪独特的性格和鲜活的生命,感受到那些慢悠悠安然度日的毛绒绒所带来的治愈气息。

室友姑娘将这些条漫分享给了自己朋友,那些觉得有趣的朋友又将其分享给了更多的朋友,一传十十传百竟是远远超过了徐有初最开始单纯“强调自家猫咪的独特个性增加顾客黏着度”的目的,这个作为营销副产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条漫,最后也成了远超徐有初预计的大IP。

只不过现在,对未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室友姑娘,正尽职尽责地编辑着QQ空间和微博转发的文字,立志要把更多人拉进这个看得到摸不到的云吸猫大坑里来。

等到开学她一定要每天去猫咖吸个过瘾,今天和小进宝玩拍爪爪明天跟仙女莉莉一起午睡,羡慕死那些嘲笑她也只能云吸猫的混蛋!

而同样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徐有初,正微笑着坐在吧台边跟客人聊天。一个合格的咖啡店老板可不能整天神隐宛如不存在,他得跟客人交流。徐有初捧着一杯咖啡师小胖用他高价买回来崭新的半自动意式咖啡机做出来的摩卡,外加一小碟甜点师老马早上现做的黄油曲奇,从最简单的猫咖体验切入,跟进店的每个客人都聊上几句。

有的客人可能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吸一会猫不想多说话,徐有初也不多嘴,送上一份曲奇感谢对方的光顾后便识趣退场,不多做打扰。

有的客人性情开朗外向乐得同徐有初多说些话。他们聊聊店里的猫,聊聊家里养的主子,或如诗里那样,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咖啡店里醇厚的咖啡香气,猫咪慵懒的小呼噜声,总是叫人不自觉卸下防备更容易打开话匣子,变得健谈起来。

老马摁响了厨房出餐口的摁铃,在出餐口放下一份还微微冒着些热气的松饼。刘璐拿着已经放好刀叉纸巾的餐盘快步过来取餐,盘子边缘夹着的号码与桌牌上的号码对应,这样即使是她这样没什么经验的服务员也不会送错餐。

“我来吧。”徐有初从刘璐手里接过托盘,走到正对着饮料杯拍照的李珊珊和陈瑜桌边笑道,“您的华夫饼。”

“啊!徐先生!”李珊珊赶忙把手机放下给徐有初腾出放餐盘的地方,“麻烦你了。”

“为客人服务。”徐有初先把托盘里的刀叉放在桌上,又把华夫饼放好,笑着问道,“店里感觉怎么样?没辜负你辛苦设计吧?”

“棒呆了!”李珊珊比了个拇指,满脸兴奋道,“比我想得还要棒!”

她正说着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大毛球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蹭了过来,围着徐有初脚边用脸颊磨蹭他的裤腿,昂起头眼巴巴地注视着他。

“这是莉莉。”徐有初说着蹲下身揉了揉靠过来求抱抱的小布偶莉莉,将这只温驯甜美的小仙女放进李珊珊怀里,“托住它的腋下,对,就像这个样子,莉莉很乖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我是第一次抱猫啊……”李珊珊紧张地手都拿捏不好力道,感觉掌心上像是捧着一团棉花糖,又软又柔甜到了骨子里,分分钟让她觉得眼前发花找不着北,仿佛灵魂都被这过分甜蜜的毛绒绒所包围。

“喵呜~”布偶莉莉那双比最清澈海水还要蓝的眼睛注视着她,扬起头用凉凉的鼻头轻轻碰触李珊珊的唇角,又细又软地,甜甜地叫了一声。

终于,李珊珊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咧开嘴角,像被仙女垂青的穷小子那样露出了傻笑。

咔擦。

陈瑜及时摸出手机,捕捉下自家闺蜜珍贵的“第一次”。

第十一章

猫咖里的菜单定的非常简单,一台半自动意式咖啡机就足以支撑起最常见如拿铁摩卡卡布奇诺美式等品种,其余如金桔柠檬茶蜂蜜柚子茶之类的也都是制作起来没什么难度的饮品。

自家人知自家事,店里就一个咖啡师,要求做太多的花式未免强人所难,只不过看起来没什么花头不代表敷衍了事,东西简单就只能在品质和包装上多下功夫——与咖啡所搭配没有过多花纹的咖啡杯,盛装水果茶色彩明快的玻璃杯,冰淇淋松饼的盘子边缘不规则的起伏正好可以放置叉子,边缘勾勒的花纹与水果松饼的盘子也有所不同。

而最重中之重的无疑是味道,味道的好坏是不会骗人的,不管花了多少功夫在其他事情上,只要一口下去好坏立刻原形毕露。能够支付得起猫咖里花费的客人,即使他们的品味还没有能够分辨出那些真正好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微妙而难以言说的差别,但却足以让他们知道什么样是坏的,劣质的,无法忍耐的。

徐有初无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提供的咖啡好到能跟那些专精于此的咖啡店相媲美,但起码也得要做到对得起菜单上的标价。

咖啡豆的品质自然不必多说,配比也是需要仔细考量因素。当然徐有初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全靠咖啡师小胖的辛勤努力。

如果单点美式就会发现店里的咖啡浓度要相对更高一些。毕竟来店里准备悠闲度过整个下午的客人很少会选择点一杯提神醒脑的美式或者意式浓缩,大部分人还是倾向于选择摩卡拿铁这类加奶加糖浆的调制咖啡,提高咖啡浓度可以更加凸显出咖啡本身的醇厚口感和香气。

而现烘的华夫饼有着冷链配送所无法比拟的香甜松软,搭配上新鲜的水果和鲜奶现打的冰淇淋,不论是从摆盘的美观程度还是入口的美味程度,都切实担得上主打的名头。

哪怕不是作为一家猫咖,而是作为一家纯粹的咖啡店,这样的餐饮与服务水准都已经是及格线以上的了。坐在软软的坐垫上盖着小毯子,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是干净清爽不带半点杂质的明净色彩,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在一场打光过度柔和的梦境之中,隔着水幕冲刷干净到视线扭曲的玻璃窥探这个世界,满满盛装着叫人放松下疲惫身躯的温柔。

何况这里还有猫呢,那些毛绒绒的,优雅的从容的生灵,它们悠然自如地游走在每一桌客人之间。明明真的细算下来加上橱窗里的白猫,一楼也只有那么四只猫在活动,但不知为何这些毛绒绒仿佛无处不在,它们或是轻巧地跳上桌子让你梳理一会它柔软的毛发,或是用灵活的尾巴勾过你的手臂和背脊,偶尔安然的在你怀抱里闭目小憩几分钟,复又没有任何眷恋的起身而去。

如同人们对猫最初始的想象那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半点都不因他人的想法所动摇,或者说猫最本质的魅力正是这种孤独而又神秘的特立独行。即便是把它们抱在怀里,你也永远无法猜透它究竟想着些什么,叫你患得患失恍如陷入一场甜蜜的暗恋,只是一个小小的亲近都叫人十万分的受宠若惊。

在这种时候,又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满脑子就只想着那只若即若离的猫儿,不知不觉时间便匆匆而过。

转眼就到了下午一点半,徐有初手机上定好的闹钟嗡嗡嗡响起来,恰好此时陈瑜开玩笑的问店里还有什么有趣的项目推荐,她好回去帮徐有初宣传一番。

徐有初把闹钟摁掉,说道:“倒也说不上有趣……总之你们等一会,马上就能看到了。”

他说完转身去了料理间,没几分钟李珊珊和陈瑜就看见他和几个服务员一起端着好几个架子走了出来,每个架子上都有两个凹槽,每个凹槽的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个小碗,小碗里装着像是肉丝肉末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搅拌在一起的混合物,并不像是普通的猫罐头那样腥气。

徐有初和服务员依次把架子在大堂中心空旷的位置放好,架子凹凸不平的边缘拼合在一起组成一条长架子。徐有初从围裙的大口袋里取出一个摇铃叮铃铃摇晃起来,伴随着这声音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二楼蹿下来,引起二楼的客人一阵惊呼,电光石火间小小的狸花便乖巧地蹲坐在徐有初脚边眨巴着绿色的圆眼睛,可谓动若脱兔,静如处子的标准示范。

而在吧台上睡得雷打不动的大胖橘也被这铃声唤醒,圆滚滚的身子一滚从四爪朝天的躺姿变成四爪踩在吧台的站姿,脊背耸起伸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才不急不缓地靠在吧台边缘爪爪摁在高脚椅上,再从高脚椅上慢悠悠转移到地面上。

“嗷呃——”大胖橘张大嘴打了个呵欠,踱步到徐有初不远处,屁股一沉又坐了下来,扭过头去舔起了身上的毛。

被李珊珊抱在怀里的布偶莉莉用软软的肉垫拍着李珊珊的手臂,大尾巴一扫一扫敲在她的腿上,趁着李珊珊手忙脚乱之时灵巧地一扭便从她怀里脱身而出,翘着尾巴蹭到徐有初身边,不等站稳就被另一个直接从猫爬架上蹦下来的家伙抢占了有利地形。

“咪呜!”莉莉不满地抗议,娇娇嗲嗲像是在埋怨“你怎么能这样子呀”,然而被它埋怨的对象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更加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抬高了脑袋,颇有示威意味地叫了两声。

“好啦,不能吵架。”徐有初及时把两只猫分开,点着某个小坏蛋的脑袋警告道,“你再捣乱我就要生气了,到时候真罚你吃猫罐头信不信。”

被他点着脑袋的小坏蛋满脸无辜地一歪脑袋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大大的椭圆形眼睛却眨啊眨骨碌碌不知转着什么狡黠的小心思,小小的楔形头部搭配上一身短而细密的精致毛卷,体态修长纤细充满跃动感。

柯尼斯卷毛猫的长相并不像是布偶那样优雅娇柔能被所有人喜爱,宽宽的眼距,高高的颧骨,浑身短短的紧紧缩起的天然毛卷和没有毛的大耳朵,都让它看上去颇有些怪异,然而它总是那么的活力十足又快活机灵,那种永远充满活力的模样叫它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一般俏皮活泼而又惹人怜爱。

哪怕它是个好动的捣蛋鬼,也肯定是猫咪里最可爱的捣蛋鬼了。

幸好这个捣蛋鬼并非没有克星,当英短杰瑞迈着稳重的步子威严的国王一般走来,即使是小精灵也要老实地缩着脖子认怂,夹着尾巴耳朵下压成飞机耳,可怜巴巴地被杰瑞拍在地上摩擦摩擦。

显然,杰瑞的介绍里那位总是要它收拾烂摊子的捣蛋鬼汤姆,就是这只跟它来自同一个国度的柯尼斯卷毛了。

汤姆被杰瑞咬着后颈拖去了后面,布偶莉莉如愿以偿地占据了离徐有初最近的位置,等到它们整齐在徐有初面前排排坐做好,李珊珊她们才看见不知何时橱窗里的那只鸳鸯眼白猫也出现在了队伍的末尾。

显然店长猫总是有些特权的,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所有的猫就乖乖让开了距离徐有初最近的位置。白猫优雅地走到徐有初脚边坐好,又低低叫了一声,那些猫儿们就像是听到了吃饭铃声的学生一样快速奔向装着食物的架子,一只猫一个小碗占好位置,埋头大口大口香喷喷吃了起来。

整整齐齐的一排毛屁股坐好,充满着让人眩晕的魔性魅力。

“这只不跟它们一起吃呀?”陈瑜拿出手机录下猫咪们排成一排吃饭的场景,发现白猫并没有加入到猫咪们的队伍当中,反倒半眯着眼睛被徐有初抱在怀里,懒洋洋地舒展四肢露出软软的肚皮,显出一种惬意又懒散的姿态。

“辰辰是店长,要单独开小灶的。”徐有初揉搓着手掌下细滑绵软的长毛,脸凑过去蹭了蹭辛苦出卖大半天色相的狻猊大佬,“我们辰辰辛苦啦。”

狻猊淡定地用粉嫩嫩的肉垫拍在徐有初脸上,坚定不移地拒绝了对方从脸蹭到肚皮越蹭越靠下的亲近。

陈瑜拍了一通收起手机,对李珊珊道:“我去二楼看一看。”

“去吧去吧。”李珊珊专心致志地拍摄着猫咪们排排坐吃午饭的美妙场景,半点不走心地对陈瑜挥了挥手。

二楼根据李珊珊的设计,一大半的面积被拆分成了几个小房间,分别作为徐有初和猫咪们的住处、员工换衣服和吃午饭的休息室、以及用来放杂物的储藏室,剩下靠近老井坊最繁华位置的一小半则被改装成了一个极漂亮的小阳台。兴许是顾忌着会有猫上来的缘故并没有如原本计划的那样做成露天阳台,而是别出心裁地将墙壁全部拆掉换成了玻璃,用各色美丽的鲜花装点,做成阳光花房的模样。

从楼梯口上来入目皆是花,各种各样叫不太出名字但是开得好看极了的花,或是吊在半空垂下长长卷曲的藤蔓,或是沿着墙壁攀爬出柔嫩的枝丫,摆在桌上的是某种水培的植物,细枝柔韧挺拔,顶端开出大朵艳红如玫瑰的花。

这么多的花草植物,空气里却没有太过浓烈的香气,不像是寻常路过花店感觉香得都有些呛人的那种感觉,只有清冽简单的草木味道,混着楼下飘上来的华夫饼甜香和咖啡微苦的醇厚香气,糅杂上阳光暖洋洋的温度,是任何香水都调和不出的安宁气味。

露台的面积并不大,安排的又都是舒适到整个人都要陷进去的沙发座,总共也就只能容纳三到四桌的样子。角落里空调卖力地运转着,所以虽说是阳光房,在这样酷暑的大太阳下也丝毫不显燥热,只是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恰当的温度上。

陈瑜都能够想象得到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被花和阳光所包围着,点上一杯咖啡一份点心,窝在软软的沙发座里看着玻璃外游人穿行如织吵吵嚷嚷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了。哪怕只是这样坐着发呆发一下午,都美好得让她心生向往。所有的喧嚣都被阻挡在了玻璃花房之外,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挡在了玻璃外,过滤进来的只有安静与平和,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小小的书架,满满当当塞满了书。

书架上的书明显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各种看名字和封面配色就知道内容必然是愉快治愈系的小说绘本,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去思考前因后果,薄薄的一小本也不必有什么太多的阅读负担。又或是作家们的随笔散文短篇小说集,翻开一页就能放松地享受一段文学时光,合上时也不必担忧故事后续的发展如何。

凡夫俗子如徐有初就只想看点能让自己开开心心的东西,他塞在书架上的也都是些让人觉得快活的书。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又何必对着艰深苦涩的文字自寻烦恼。

陈瑜抽出一本翻开,发现目录上还有店长写下的标记,像是在菜单上用荧光色画下店长推荐一样,在目录上标注出自己最爱的章节。陈瑜甚至都能够想象出那位徐先生微笑着向她推荐这些章节的样子。

——这一段写得特别好,请一定要读读看啊。

嗓音柔软,语调柔和,真挚而又诚恳的模样。

那就读读看吧。陈瑜拿着这本书窝在了小沙发里。序之口……什么奇怪的章节名……她这么想着,把书翻到对应的页数上。

第十二章

序之口是相扑选手的最低级别,而这个以序之口为名的故事,讲的却是新人作家与资深作家的故事。

陈瑜也和徐有初一样喜欢这个故事。说是多么有触动那肯定是谈不上的,不过故事足够有趣,周围的环境也好,因而当她晚上整理拍摄的照片时,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照在书页上的阳光。

她有多久没有那么舒服地放松过了,全身像是泡在温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就连回到家里都还觉得身上残存几分猫咖二楼清新的阳光花房的香气,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花丛之中,叫她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动弹。

算了算了,微博还是明天再发吧。

向来是个夜猫子的陈瑜,这次竟是难得的十点就洗漱好准备上床休息了,也没有同往日那样焦虑不安翻来覆去许久才勉强入睡,只是一沾枕头没过几分钟,她就已经沉入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觉醒来陈瑜只觉得全身僵硬的筋骨都活络开了,久违的因为睡眠充足而精神焕发。她伸了个懒腰哼着歌从床上爬起来,心情极好地继续昨天没完成的修图大业。

往日里越修越焦躁的海量照片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令人烦躁了,打开微博也不会脑子一片空白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要配什么文字。心甘情愿卖安利总是要比拔草些名不副实的网红店来得真情实感,切身体验过猫咪们解压效果后陈瑜吹得毫无心理压力。

什么时候再去一次吧。陈瑜在自己的关注列表里添上山海猫咖的官方微博,往后一倒在床上打了个滚,觉得那些曾经让自己觉得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没有什么是吸个猫睡一觉过不去的。

不仅是陈瑜吹得卖力,这些天不管是被橱窗里的招牌猫吸引进去的路人,还是如李珊珊这样因为认识徐有初才带着朋友来捧场的客人,无不在离开后在心里给了猫咖一个相当不错的评分。

喜欢玩朋友圈发微博的客人更是恨不得用店里可爱的猫咪刷屏,昭告天下自己在申市犄角旮旯的小巷子里发掘出一家多么棒的新店。

“一级推荐!今年去过最棒的咖啡店!店长猫美哭我!”

“强推强推!走累了误打误撞发现的宝藏!现烘松饼超软超好吃!牛奶冰淇淋奶味浓到哭!还有超可爱的猫!”

“霸总脸杰瑞真的又软又好捏!心情好还会踩奶!是的我就是那个被踩幸运儿[偷笑][偷笑]”

“啊啊啊小进宝敲可爱!给它拍照还会wink!每张都超级超级cuuuuuute!!!”

好像那些猫咪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找镜头般,一张张刷屏的猫咪照片都极具特色,仿佛特意定格在那一瞬等待镜头的光顾一样。光线与色彩素雅清爽的背景搭配得恰到好处,倘若再用心点调个色加个滤镜,简直就像什么海报映照或是电影截图了。

还有一条微博配字是“怕不是单身太久,看只猫都觉得眉清目秀了[笑哭]”,不少人看到时免不了觉得说得实在太过夸张,但看过文字下面配的照片后几乎所有人都控制不住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这条微博只配了一张照片,正好抓拍到了橱窗里狻猊蹲坐着微微仰起头的瞬间,柔软的白色长毛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更显得姿态飘逸优雅,一蓝一金的鸳鸯眼在抬头的刹那被阳光镀上一层细碎磷光,动态的场景被凝固在某一瞬间,让整张照片显出某种无法言说的张力。

哪里是什么眉清目秀,这分明就是盛世美颜好吗?!

妈妈为什么看只猫我都觉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根本移不开眼,怕不是真的单身太久。

而且还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越看越——

等等,照片后头那坨白毛是个什么鬼???

有眼睛尖的注意到大主角白猫后面的橱窗栅栏边缘一撮白毛随风飘荡,再放大仔细一看还有一个小粉鼻头和一只蓝眼睛从栅栏的缝隙里出镜。跟其他猫咖的返图照片对比一下很快就锁定了嫌疑猫——毫无疑问正是美如小仙女再世的布偶莉莉。

布偶怎么拍都不会丑的,只是那双蓝眼睛那身长毛就足够好看,哪怕是暗搓搓从栅栏缝隙里心机抢镜头也半点无损其美貌只显得可爱,单独截出来还能做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什么的。只不过再怎么美貌,跟镜头中心的狻猊一比却都是莫名气弱几分。虽说的确是甜美得像个洋娃娃人见人爱,却怎么看怎么感觉少点什么,所以一个是可爱小仙女,另一个就是自带仙气的高冷大男神。

气场上就差太多了。

当然也有不少路人被猫咪所吸引,觉得这家猫咖环境不错燃起了几分兴趣,向朋友询问起这家猫咖的名字。而后或是点进百姓点评的店铺看看评论,或是打开猫咖的官方微博刷一波有趣的条漫,心情愉快地吃下了这份看起来不错的安利。

顺带还收了一波足以拿来当壁纸锁屏的美图,似真似假地玩笑着敲下“真希望那些强行坳仙气人设的小鲜肉能学学,这才叫做真的仙好吗[狗头] [狗头]”之类的留言。

——最近正好各种大IP改编的仙侠剧扎堆上映,观众视线里几乎全都是各种白衣飘飘拗高冷仙气人设的男明星,就算是真的潘安再世也要审美疲劳。况且有的男明星是真的不适合走古装男神的路线,被通稿软文刷得太多生理反感,看到真·又仙又美的辰辰忍不住借题发挥嘲一波也是常规操作。

真知灼见如此,吃瓜群众不禁纷纷点赞转发。

倘若照片里是人,那么即使好看到没朋友如狻猊人形,也免不了招来些酸话。但谁让照片上是只猫呢,人们对动物总是要更加宽容的,即便是自觉偶像中枪怒气冲冲撸袖子准备冲进去开战的粉丝,一点开对上那双澄澈明净的猫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有的粉丝还觉得这样的对比颇有点搞笑,顺手带着“比不过比不过”“认输认输”的表情自黑了一波,炒出些热度的同时倒也误打误撞给自家偶像博得了不少路人好感。

在徐有初的猫咖刷出知名度之前,他家的猫倒是先行借着这波仙侠剧扎堆古装男神热潮的风头小火了一把。尤其是被自家粉丝们槽了波人不如猫的小鲜肉亲身下场转发了相关微博后,几天时间就算是不知道这张照片出处也对猫咪半点兴趣都没有的人,都大抵知道有这么只长得又仙又美的猫了。

但是全程徐有初都安静如鸡,日常放放店里猫咪的美图又更新几张猫咪的条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佛系得微博下面寥寥无几的粉丝都替他着急,恨不得亲身上阵认领那只被无数人狂吸的辰辰是自家店长猫,这家猫咖超棒绝对比营销出来的网红店好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并非徐有初不关心网络上的消息,只不过蹭热度也得先看清楚自身的定位再观望明白局势,看到点甜头就往上撞可不是长远之道。

跟着这波热度炒出个网红店不用说肯定能引来大波客人,但店里的位置就那么多,超出承载力的客流量意味着排队,翻台率增加的同时舒适度却在随之降低,完全破坏了他辛辛苦苦用各种小细节营造出的舒适慢节奏氛围。特别现在还是试营业阶段,比起满座排队带来的短期利润提高,更重要的还是保证稳定性和积攒口碑。

稳定的发展节奏和好口碑没了,再高的人气都是空中楼阁。

而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波粉丝互撕古装男神的浑水淌了也没什么太大意思,猫咖里又没谁准备往娱乐圈发展,强行蹭这种热度反倒会拉低店铺的定位,不值当不值当。

徐有初站在整体发展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就明智地放弃了蹭这波热度。比起当个拔草一次就忘的网红店之类的,其实他更愿意听到来过店里的客人在跟朋友聊起这件事时说上一句“这只猫我见过,是老井坊那家猫咖的店长猫,可好看了,那家店也很不错的。”,或者在朋友圈里微博里把店铺介绍给朋友,某一天和朋友一起再次光顾。

对咖啡店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客户面的广度,而是能否维持住客户群体,能否让新客人成为熟客,愿意把这家店介绍给朋友,恋人,甚至愿意将固定光顾店铺的行程变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最开始这样依靠口口相传的推广模式也许很难看到什么短时成效,但是日积月累的口碑比买营销号软文蹭各种热度来得扎实可信不知多少,针对后续的经营路线也是个很不错的开端。

不需要大规模营销,不需要短时间的高人气,事实上最开始的这一个月的试运营徐有初都做好了门可罗雀亏损的准备,他对于试运行的目标非常简单——在实际运营中对计划进行查漏补缺,将飘在半空中的咖啡店定位落实到每个经营细节上。

至于提升知名度搞营销之类的……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是怕摔得不够狠吗。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点一点做,像徐有初这种计划控不管干什么都得先实打实地站稳脚跟,确定一切都按照计划走上正轨,才能接着考虑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走。

在此之前……他还是把熬夜画好的条漫发布出去吧,沉迷云吸猫的粉丝们日常在他的微博下面哭着喊着求更新,哭嚎着不够看求太太不要偷懒加油更新,外带求更多美辰辰胖招财小可爱进宝小仙女莉莉,还想看更多霸总杰瑞和小妖精汤姆日常的点梗,恍惚如同这不是一家猫咖的官方微博,而是什么拖稿成性的太太的催稿修罗场,坑底一群读者仰着脑袋嗷嗷待哺。

天知道这只是他增加顾客黏着度计划的副产物,本来准备更新随缘差不多每个月能在客人的微博公众号里刷一下存在感就行的那种。

徐有初叹了口气,果然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这才刚刚开店没几天变故就一桩接着一桩,倒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我明天一定要休假……”徐有初睡前还在喃喃嘟囔着,熬了好几天熬得他眼下青黑精疲力尽,满脑子只想着窝在床上当条不需要翻身的咸鱼。

“好。”狻猊低语的声音几不可闻,指尖轻轻撩开徐有初额前的碎发,“徐徐也辛苦了。”

徐有初迷迷糊糊仿佛闻到了某种轻柔微暖的香气,像是从香炉里飘出形状不定的烟,朦胧地笼着他将烦扰嘈杂隔绝在外,回到母体般安宁平和充满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都不用烦恼。

让他沉沉地,往更深的梦乡坠去。

第十三章

清晨咖啡店开门之前也是很忙碌的。猫咖早上十点开门,基本上九点不到店里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进店后要立刻开门开窗通风;服务员负责打扫卫生,清点库存,把消毒柜里的小毯子在每个坐垫上放好,橱窗也要擦得闪闪发亮;而咖啡师和甜点师忙着初步处理食材以节省后续制作甜点和饮品的时间,同时记录下食材的剩余和损耗情况。

等到店里飘起华夫饼和咖啡的香气,空调将室内调整到合适的温度时,忙碌了好一会的店员们就能够稍微休息一下,到快十点再换上营业时的制服正式开门迎接客人。

刘璐趁着这休息的十几分钟里打开手机登录游戏领了个月卡礼包,对着活动界面里卡池新推出的帅气小哥哥叹气,“好想要啊……”

可惜非洲人如她命中注定与这等超高稀有度的ssr小哥哥无缘,即使她又肝又氪严格按照各种玄学抽卡,写文产粮甚至在官方粉丝群混成了群管理,也一样是氪不救非玄不改命,只能眼睁睁看着基友们一个两个抽到了帅气小哥哥,却死活蹭不到半点欧气。

“想要什么?”有人在她身后问道,低哑磁性的烟嗓听得刘璐刹那有种小说里那种“脊椎一阵酥麻仿佛过了电”的感觉,吞吞口水扭过头去一看正脸,更是感觉眼前皮卡皮卡闪起金光,血往上流整个脸颊都跟着发烫。

一段时间不见老板好像比面试的时候又帅了不少,还是说上次是因为面试坐得远才显得杀伤力比较小。

颜控声控如她快要把持不住腿软了嘤QAQ

见刘璐愣在那里不说话,狻猊挑了挑眉梢,指着她手机上还在不停闪烁的活动海报又问了一遍:“是这个?”

“没没没没什么!”刘璐下意识把手机翻过来拍在桌上,近距离面对这种高杀伤力美貌冲击让她紧张得有点说不出话来,而且作为店里的老板之一狻猊自带高冷气场距离感十足,不像徐有初那样一看脾气就很好,开起玩笑来也没什么太大顾忌。

“还没到上班时间,玩一会也没关系。”狻猊勾勾唇角扯开个浅笑,“我不会告诉徐徐的。”

徐、徐徐!还没从狻猊的美貌暴击中把自己七零八落的智商找回来的刘璐满脑子都回荡着狻猊拖着点吴侬软语腔调的徐徐,一遍一遍脑内无限循环,微微嘶哑的烟嗓软和着念出叠音简直就是犯规级别的撩拨,哪怕念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刘璐都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坐过山车般的心跳加速。

“你想要的是这个?”狻猊又把话题转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经过一个月学习自觉已经充分掌握人类常识的狻猊大佬好奇地点了点活动界面,“这是游戏吗?”

“是新出的手游啦……”刘璐结结巴巴地向狻猊介绍起自己正在玩的这款手游,“是以神话传说为原型的游戏,然后角色都是妖怪还有异兽什么的,考据得很仔细而且画风特别棒,人物设定得也超级有个性,不断养成之后还能觉醒出兽形……”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刘璐慢慢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越说越兴奋还把自己精心养了许久的本命小哥哥给狻猊看,“这个是貔貅,就是传说中龙九子之一的那个!貔貅真的特别特别棒!”

狻猊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鹤氅玉冠风流落拓的角色立绘划过,最终落在了右下角熟悉的公司logo上,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貔貅自己公司出的游戏,人设魔改成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兽型也超级帅气的!”刘璐一提到自己本命的帅气小哥哥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带着他打副本还可以掉落1.5倍的金币!勤俭持家自带招财属性,我当时肝到吐血攒碎片真的完全值了!”

“是吗?”狻猊微笑,若无其事地又问道,“那游戏里有狻猊吗?狻猊不也是龙九子之一。”

“狻猊还没出呢。”刘璐对这个问题的危险性毫无所觉,傻白甜地答道,“龙九子系列是整个游戏的大主线所以出的超级慢,官方现在就只放了貔貅和睚眦,新的估计还要等很久啦。”

“对了,店长呢?”看看时间快到开店的时候了,平时早就已经在楼下坐镇的徐有初此时却不见踪影,刘璐不禁有些疑惑,“您有见到他吗?”

“徐徐今天休息。”狻猊说道,“他最近太累了。”

是的,徐有初当然很累。猫咖的公众号和微博都是他在负责,上到拍照修图画条漫,下到内容发布粉丝互动,零零总总全都一手包办;还有店里试运营各种事情也是层出不穷,今天库存不够了明天什么东西又坏了,每天忙得团团转像个陀螺,刘璐看着都觉得累。

但即使刘璐心知肚明徐有初到底是为什么累,听到这句话从狻猊嘴里说出来时她的思维还是不可避免地稍稍跑偏了那么一点点,又被她满怀愧疚地赶紧拽回来。

店长已经很辛苦了,这么脑补不好,不好。

十点之前的最后几分钟猫咪们也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走的不是一楼营业区通往二楼阳光花房的那个楼梯,而是通过最开始装修时从一楼直接连到二楼猫咪休息室的超高通天树猫爬架——环绕着一根碗口粗的原木立柱一块块木板螺旋状错落有序地排列而下,到立柱中间段的位置延伸出几根粗壮的“枝丫”,有的垂下连在某张桌子旁边,有的正对着吧台,还有的装着吊床或是猫玩具,巧妙地把整个一楼营业区与猫爬架融为一体。

打着呵欠慢悠悠往下磨蹭的猫咪们懒洋洋地在店里晃荡着醒盹,困得睁不开眼的小进宝晃悠着晃悠着就一头撞在了狻猊小腿上,便干脆摇摇晃晃顺势往地上一躺动也不动,拖着尾音叫了一嗓子,完美掌握了碰瓷的精髓。

只不过今天早上在店里坐着的不是对猫咪们又亲切又温柔的徐有初,狻猊对撒娇耍赖的小家伙可没什么多余的同情心,拎着后颈提起来弹了下进宝的小鼻头,温声道:“撞伤了?”

明明是听不出半点火气的温和语气,却叫刘璐莫名回想起自己高中时期的班主任,温柔又漂亮总是笑眯眯的样子,但在学校周围的网吧抓逃课学生的时候,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半点都不手软。

四爪悬空被狻猊拎在手里的进宝细声细气地咪呜咪呜叫个不停,眨着自己水汪汪的翡翠色大眼睛做足了可怜巴巴的模样,狻猊一放手就蹭的钻到了招财的胖肚皮下面躲好。

超可怕呜,惹不起惹不起。

“诶,辰辰呢?”刘璐把猫咪们的早餐一排摆好,美滋滋地一只一只数过来,数来数去发现还少了最重要的一只,左右张望也没有发现辰辰的身影。

“他今天要晚一点,下午再过来。”狻猊答道。

“我知道了。”刘璐点点头,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今天店里的同事,免得客人问起辰辰怎么不在他们答不出来,想了想她又拿起一张纸写上“店长猫上午休息”,钉在营业区的告示栏内。

叮铃铃——

挂在店门上的铃铛响起,进门的客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朋友圈里看到这家猫咖的猫咪多么可爱,刘璐赶忙打起精神露出个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山海猫咖!”

……

徐有初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没有做梦也没有半点不安稳,也难得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睡饱了自然醒,睁开眼对着天花板还有点懵。

他每次醒过来都得花点时间才能完全清醒,这次又睡得格外沉,醒来后都有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砰砰,砰砰。”

窗户有节奏地响起砰砰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窗户上的声响。徐有初充耳不闻趴在床上恨不得跟柔软的床铺融为一体,意识在半梦半醒间起起伏伏找不着北。

好困……感觉睡了一觉疲惫完全没有缓解,反倒像是让身体里累积多日的疲惫全都爆发了出来,每根骨头都软绵绵的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拒绝听从大脑的指挥,不愿意动弹只想在床上当一条晒干的咸鱼。

况且他的意识也不太愿意指挥身体脱离温暖的被窝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顾着沉浮在倦意里挣扎着要不要再补个回笼觉。

“砰砰砰!砰砰砰砰!”

见没有人回应,敲击窗户的节奏愈发急促起来,甚至都有点像是在砸窗户,连窗帘都被震得不停颤动,逼得徐有初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是谁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以为现在时间还早。当然这也跟房间里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有关系。

窗帘刚拉开一道缝隙阳光就前赴后继地涌进来,猝不及防刺得徐有初视线花白一片,闭了闭眼才重新聚焦起图像。

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他以为的“还早”了,阳光灿烂晒得窗户都微微发烫,差不多已经是接近中午的光景。

徐有初对着窗外发了会呆,听见窗户砰砰又被敲了几下才如梦方醒,低头往下一看,就正对上一只锐利的眼睛。

毫无疑问是猫科动物的眼睛,而且是色彩极其漂亮的那种——从收缩的漆黑瞳孔洇开一圈浅淡的薄绿,薄绿的边缘被阳光晕染上一层莹润的琥珀色,绿色与琥珀色交融的模糊分界线中隐约还环着细细的浅青。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只极其漂亮的猫,体态修长有力,通身偏向浅褐色而非招财那种暖橘色的粗糙皮毛更像是野生的猫科动物,比如狞猫或是美洲狮的皮毛,毛尖带着颜色稍深一些的黑褐色,加上那野性又警惕的眼神,让它看起来凶悍桀骜,像是只矫健的豹子。

这只猫儿只有一只眼睛,本应生着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平滑一片,仿佛它天生就这么一只眼睛一般。

如果这还不能让徐有初确定它的身份,那么它身后三条纤长有力鞭子般的长尾总不会是普通猫咪能长出来的。

“砰砰!”

蹲坐在窗外的猫咪不耐烦地用尾巴敲击着窗户,之所以没有出声,大抵是因为嘴里正衔着一条还在垂死扑腾的鱼的缘故。

徐有初赶忙打开窗户让这位客人进来,一脸懵逼的同时心里还在发愁该怎么与其交流——对方听得懂他说话,但他听不懂猫叫啊。

“我去叫狻猊上来,你在这里等一下……”徐有初揉着额角准备下楼找大佬救场。

“不用了。”轻巧从窗台跃下的猫咪将嘴里半死不活的鱼放在地板上,沉稳开口,“我会说话。”

鹦鹉鹩哥都能学着逼逼几句,何况它可是音能夺百声的讙。

“这个给你。”它把地上的鱼推向徐有初的方向,言简意赅道,“见面礼。”

徐有初看了看地上这条足有他小臂长油光水滑红白相间的见面礼……

嗯,还是条锦鲤。

第十四章

这条奄奄一息的倒霉锦鲤状况是真的很糟糕,也不知道讙是从哪里抓出来的这条锦鲤,但想来对锦鲤而言定然是一场极其激烈的搏斗。它身上的鳞片掉了一小半,肚腹处还有讙留下的深深牙印,连鱼尾都是残破裂开的。

要不是徐有初及时找出来个脸盆将其放进去,只怕已经变成一条死鱼了。

好在锦鲤的求生欲非常强烈,扑腾扑腾翻着白肚皮挣扎一番,竟是又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回来,在转个身都困难的脸盆里轻轻甩动着尾巴。

讙蹲坐在一旁看着徐有初忙活,开口补充道:“从老家河里抓来的,灵气足,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条“见面礼”本来就是它抓来给未来顶头上司尝尝鲜的,兽类简单明了的思维里最好的见面礼就是好吃的。像锦鲤这样肉质细嫩鲜滑可口的美味,它在河边上蹲了好几天才抓到这足够大也足够好的一条。山海里清泉甜滋滋的灵气浸到每一丝鱼肉每根刺里,不管是直接切了做鱼脍,还是要煎炒蒸炸红烧熬汤,都是人界绝对吃不到珍馐。

吃的啊……徐有初盯着脸盆里一般作为观赏鱼的锦鲤有些发愁,虽说知道这些妖怪带来的肯定都是好东西,然而他是真的不太喜欢吃鱼,偏偏又是猫咪亲手捞出来又大老远送到面前的礼物,就算是再怎么纠结,他也得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接受下来。

就跟那些打开门发现自家猫咪得意洋洋叼给你战利品的铲屎官,不管看着各种雀鸟老鼠蛇类的尸体心里掀翻了多少张桌子,也得感恩戴德地先给辛苦养家的猫主子开个猫罐头犒劳一番。

猫咪又不懂得人类的心思,它们能给你的都是它们所认为最好的。

这么一想徐有初就又高兴了起来,“谢谢,我很喜欢。”

今天晚上就吃鱼好了,这么大一条鱼完全可以分成好几份给大家都尝尝味道,他实在吃不下去还能塞给狻猊嘛。

不管怎么样不能浪费了一片心意。

徐有初想着伸手摸了摸旁边讙的脑袋,笑着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很谨慎地没有乱摸,只力道轻柔地一下下抚摸额头到眉心的位置,眼前的猫咪警惕性很高,不比招财进宝那样躺平任撸的性格,得一点点让它放松下来。

“叫我——”讙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他们都叫我阿寅。”

寅,即为虎,阿寅看上去确实更像是野生的虎豹而非家养的猫。它的眼神锐利凶悍充满野性,脸型头阔鼻长,呈现出大型猫科动物的头骨特征。

猫科动物分为两个亚科,以狮虎豹为代表的豹亚科,和以家猫猞猁等为代表的猫亚科,其区别之一就是猫亚科的头骨更圆,而豹亚科的吻突,就是鼻子嘴巴突出的部分更长,使得豹亚科的正脸就跟阿寅一样呈倒三角的楔形,而家猫也好猞猁也好,脸的形状更加趋近于圆形。

包括阿寅的整个身体比例都是顶级捕食者的配置,爪子更大爪垫也更厚,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浑身的肌肉紧实力量感十足,皮毛包裹出身体流畅矫健的曲线,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肉,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在恰当的位置,显出捕食者所特有的危险魅力。

“好,阿寅。”徐有初微笑着叫了它一声,慢慢将自己的抚摸区域从额头扩展到耳后。阿寅的耳朵虽说还不至于完全像老虎豹子那样小小圆圆,但比起普通的猫咪也要小一些,弧度更圆润一些,摸起来手感也要更加厚实一点。

阿寅没有抗拒徐有初的抚摸,它只是微微眯起自己唯一的一只眼睛,三条尾巴的尾巴尖又轻又慢的晃动,甚至微微抬起头允许徐有初揉过它的脸颊,用指尖轻轻搔弄它的下巴。紧贴着皮肤的皮毛并没有什么蓬松柔软的手感,却能够切实的摸到紧绷的肌肉,触手的温度温热,仿佛能感受到其下血液奔腾的有力脉动。

然而它又是平静的,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土石下压抑着滚烫沸腾的岩浆。

“要去店里看看吗?”徐有初问它,又补充道,“不过得把尾巴掩饰一下,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阿寅颔首,三条尾巴在身后收拢化成一条,末端深褐色的毛聚成一簇坠在尾巴尖尖上,估计进宝看到会当成逗猫棒扑来扑去抱着不肯松嘴。

“劳烦带路。”阿寅显然不是喜欢被抱在怀里的类型,它本身那种老练成熟的气势也让人不敢随便动手乱撸,只是一个照面就镇住了店里的绝大多数猫咪。

跟进宝当初又怂又软被推着加入猫咪团队不同,阿寅表现出了游刃有余的高手风范。即使店里客人不少还有员工在忙碌,它也丝毫不露怯,昂首挺胸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从容自如,少了一只眼睛又长得野性凶悍,很是有几分黑-邦大佬出巡的风范。

就连霸总脸的杰瑞被他一对比,瞬间也显得软萌柔弱了许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寅才是猫咪们的老大,虽说它很懂规矩的知道进门前先给真正做主的送礼。

似乎正是这种懂规矩,才更显得阿寅身上带着浓重的江湖习气了。

刘璐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没注意,一抬头正看见了站在猫爬架上的阿寅,要不是徐有初扶了一把差点摔了手上的盘子。她拍拍胸口把盘子放在吧台上缓了口气,“哎哟吓死我了。”

“有这么吓人吗?”徐有初哭笑不得,“东西都拿不稳。”

刘璐眼睛偏移了一下又偷偷瞥了一眼阿寅,“也不是害怕啦……就是感觉有点凶,会咬人的那种。”

就像是街上那些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野猫,不怒自威眼神里就带着杀气,一看就知道绝不是给点猫粮就能骗回家圈养的类型,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危险警告生人勿近。

跟杰瑞那种只有脸是霸总的面团性子没有任何可比性。

“咬人不用担心。”从二楼下来的狻猊笑着接了话。他一出现阿寅立刻很有眼色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并没有撒娇地往狻猊脚边蹭,只是矜持地停在距离狻猊还有一步左右的位置缓缓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示好臣服的呜咽声。

不知道为什么,徐有初此刻脑内出现的画面却是某些电影里最终boss上线,手下的小boss纷纷跪地效忠的微妙场景。

大概还是因为阿寅在各种方面表现太规矩,气场又太社会,搞得他的联想也跟着社会起来。

狻猊俯身揉揉阿寅的脑袋,托着它的爪子抱起来颠了颠,扭头笑道:“你看,脾气还是不错的。”

“额……嗯。”刘璐看着狻猊怀里猫咪的眼神干笑两声,匆忙拿着盘子去招待刚进来的客人了。

老板你看着它的眼神再说一遍,谁脾气不错?!你看着那跟刀子一样的眼神再说一遍?!

明明超凶的好吗!

狻猊笑着又摸了两下阿寅的头毛,把它放下后看向徐有初,笑着问道:“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睡得浑身发软。”徐有初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又道,“阿寅带了条鱼来,晚上弄弄吃掉吧。”

“楼上放在脸盆里的那条?”狻猊挑起眉梢。

徐有初点了点头,“挺大的一条,估计我们两个吃不完,剩一部分给店里的猫加餐好了。”

狻猊顿了顿,强调道:“那是条锦鲤。”

“我知道那是条锦鲤。”徐有初说道,“我还不至于连锦鲤都认不出来。”

狻猊叹气: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那是条真正的锦鲤。”

真正能够招来好运驱邪避灾的锦鲤,跟人类养得满池子的景观鱼完全就是两个物种。

“所以?我养你还不够吗?”徐有初眼神死地看着狻猊,“那么大一条鱼总不可能让我养浴缸里吧。”

那又不是什么随便找个鱼缸就能养的小金鱼,足有小臂那么长的锦鲤他也只在学校的景观池里才见到过,猫咖就这么点地方除了浴缸你让他往哪里养。

而且本来就是阿寅带来给他吃的,养着多可惜。

狻猊抿抿唇压住上翘的唇角,“那就……红烧一下?”

“唔……做鱼丸行吗?”徐有初征求掌厨的意见,“有点想喝鱼丸汤了。”

“也行。”狻猊被哄得心情愉悦,自然答应得爽快,“素菜要吃什么,空心菜还是鸡毛菜?”

他是不怎么爱吃那些青菜的,其实徐有初也不怎么喜欢吃,就是习惯性地桌上一定要有个素菜,而且是那种只放盐清炒的素菜。

徐有初想了想,果断拒绝了有点微苦的鸡毛菜。

“空心菜要叶子多一点的。”得寸进尺的人类要求道,“梗和叶子要分开。”

“知道了。”狻猊心情不错,也懒得计较徐有初的小蹦跶,“中午给你留了饭,吃完了上去好好休息,店里我帮你看着。”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再休息一天,人类的身体可没有妖怪那么结实,太累了是会生病的。

“那我正好再睡个午觉。”徐有初伸了个懒腰溜达着去后厨找吃的,反正店里交给狻猊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难得的忙里偷闲不在床上当条咸鱼岂不浪费。

一想起自己温暖舒适的被窝,徐有初就感觉刚刚因为阿寅突然到来而被压下去的疲倦又涌了上来。困倒还不是特别困,就是感觉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想什么事情都觉得没有动力,脑子自觉放空进入待机状态,最好就是直接躺平到直接睡过去。

午觉真是让人充满负罪感又幸福的东西啊……徐有初一边默默想着自己还有多少待办事项在日程表上等着,一边屈从于肉体享受与被窝缠缠绵绵难分你我。

当然按照一般习惯,闭上眼睛前还要象征性地刷一刷手机,看几条微博的最新更新,对着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开的综艺视频神思游离,思考着诸如“锦鲤会带来好运那吃了锦鲤运气会变好吗”之类的深奥问题,最终在完全沦为背景音的视频中放弃思考,完全沉入梦乡。

算了,管他吃了锦鲤运气会不会变好,他不还养着只狻猊么。

运气总不会差的。

第十五章

同样都是后进生补习班的成员,阿寅的入学渠道跟招财和进宝都不太一样。

没化形的妖怪想要离开山海进入人界,需要交付大量的保证金和化形多年的大妖担保,这方面招财和进宝都是监护人负责解决,而阿寅却是自己搞定了全部流程——用多年积蓄掏了保证金,又找了信得过的大妖作担保,孤身上路拿着貔貅给的简易路线图找到了猫咖的位置。

毕竟占山为王独来独往的阿寅是没有所谓监护者的。

这么说似乎阿寅的风格跟猫咖有些格格不入,但事实上,它才是所有猫咪里跟人类相处过最长时间的。

而且是货真价实作为宠物被喂养疼爱长大的那种。

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阿寅都已经记不太清楚所谓“主人”的面容,只依稀记得从河里捕来鱼时那人会惊喜地赞它为虎将军;平素将它抱在怀里轻抚,又惯于亲昵地唤它阿寅。

那是个修士,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机缘,自然也没什么与天地同寿或是白日飞升的故事,不过一二百年的光景便化作黄土一捧,又三四百年匆匆而过,除了阿寅再没有谁还记得他了。

甚至于阿寅自己,也只有偶尔捞到了特别好吃的鱼时,才会忽地感觉有些难言的寂寞与失落。

好像周围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一般,叫它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人妖殊途,莫过于此。

因而也就不再去想,只把没了滋味的鱼一丢,再去捞一条就是。

阿寅打定主意要是徐有初问起,就坚称自己是为了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才会主动参加补习班。

不过徐有初也没有提到这件事情,就像根本没注意到似的轻轻巧巧地把这个问题含混了过去,只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别的方向。

比如讨论一下,既然锦鲤能招来好运,那吃了锦鲤运气会不会变好呢?

是否会反招来厄运这点不必纠结,店里还有厨房里忙活着的那位镇着。

阿寅还真的没有怎么注意到过这方面的问题,锦鲤对它唯一的意义就是味道不错的口粮,跟别的鱼区别只在味道和口感,会去考虑好运厄运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人类了。

同样的,招财和进宝也只能喵喵叫着补充关于锦鲤在味道方面的见解,无法回答徐有初的疑惑。

吃了锦鲤能不能招来好运这件事情姑且成了暂时的不解之谜,徐有初准备留待后续观察后再做解答,但是锦鲤真的很好吃这件事情,光是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就已经可以确认了。

在脸盆中又苟且偷生了几个小时的锦鲤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被狻猊刮鳞拆骨的命运。一半鱼肉处理干净后剁碎打成鱼泥汆成丸子,同时把鱼头鱼骨下锅煎至两面焦黄后炖鱼汤,另一半的鱼肉加上鸡胸肉鸡蛋和少量西蓝花胡萝卜蒸熟给猫咪们加餐。

鱼汤的香气不等开盖就已经飘散在整个房间里,像个小勾子勾得人心神不定。徐有初脑袋里幻想着鱼汤的味道口腔里自动开始分泌唾液,吞着口水听见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是以狻猊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跟猫咪们一起望眼欲穿盯着厨房的徐有初。睡了一天的青年头发乱糟糟的翘起几撮毛,身上松松垮垮的旧T恤已经洗得变形褪色,反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手上的碗,眼睛都不带眨的。

狻猊不禁稍稍起了点坏心眼,端着碗往上抬了抬。刚睡醒还有点小迷糊的徐有初不做他想,见碗往上抬视线就下意识跟着往上移。狻猊又把碗再往下放放,徐有初的视线又跟着往下动,表情认真像是进宝盯着逗猫棒的模样。

“徐徐真可爱。”狻猊把碗放下摸了摸徐有初乱糟糟的头毛。徐有初耷拉着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走心地应声,“辰辰也很可爱。”

尾音拖了点软绵绵的调子,睡饱了的猫瘫着肚皮任撸的慵懒样,趴坐在椅背上背脊的轮廓格外明显,松垮的薄T恤勾勒出蝴蝶骨的弧度。

很漂亮。

狻猊顺着徐有初的头发摸到后颈,软软的发尾绕在他的指尖,“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

“是有点长了。”徐有初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到后颈的头发,“改天得去剪头发了。”

他说着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的日程——就后天晚上好了,正好要回家拿点衣服,不染不烫的顺便在小区门口的理发店剪一下就行。

他在那家店的会员卡里还有不少钱没用掉呢。

闻到鱼肉香味的猫咪们在狻猊脚边打转,着急地想着怎么还不开饭。但大佬积威甚重它们不敢去扒狻猊的裤腿,只好将目标转移到徐有初身上,又蹭又叫站起来前爪扒住他的裤腿,提醒徐有初现在是晚饭时间不是闲聊时间。

“先吃饭吧。”徐有初说着站起身,帮狻猊把猫咪们的小饭碗摆好。

饿得饥肠辘辘的猫咪们终于等来自己的晚餐,也无心抱怨一脑袋扎进饭碗里,在电视节目的背景音下吃得头都不带抬的。

唯一矜持些的就是今天刚加入进来的阿寅,它似乎还不是特别适应这样松散的群体生活,稍微站远观望了一下局势,才走上前跟毛绒绒们挤在一起进食。

作为一出场就靠着气势征服了猫咪们的存在,大家很默契地空出了最中间的饭碗给它表示亲近,只是对于阿寅来讲这样的好意稍稍有些适得其反——左边胖乎乎的招财占地面积太大,它不得不往边上挪才不至于被挤到,右边汤姆又是个喜欢玩闹胜过吃的,自己饭碗里吃几口就要到阿寅的饭碗里蹭蹭,也不抢食就是胡闹,逼得阿寅忍了又忍才没有一爪子拍过去。

更不要提还有猫小饭量小,几口吃完饭跑来想要跟新来的大哥哥一起玩的小进宝。不出徐有初所料,小家伙简直太喜欢阿寅的长尾巴了,尾巴尖尖上的黑色就像是逗猫棒的铃铛叫它心里痒痒,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才好。

左右前后全都不得安宁,阿寅想不受打扰地吃个饭显然只是个奢望。最后还是杰瑞实在看不过去拖走了汤姆,招财及时拍拍尾巴吸引了进宝的注意力,才没有让这两个活力十足作死无极限的家伙被阿寅压着教训一顿。

独来独往占山为王的阿寅战斗力可比这两个只会玩拍爪爪游戏的家伙强得多,真要说就连曾经为恶一方的招财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它。毕竟招财这些年在烛龙那里养尊处优吃喝不愁,不比阿寅为了保护领地身经百战,半点不负虎将军的威名。

总算是能够安安生生吃饭了。阿寅蜷蜷肉垫把爪子收回去,嫌弃地囫囵吞下狻猊混在肉里的西蓝花和胡萝卜碎。

好好的鱼肉加什么草,一股子涩味难吃死了。

被蔬菜味道刺激得吐舌头的阿寅半点都没有注意到边上细嚼慢咽吃到现在还没吃完饭的布偶莉莉,莉莉却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刚加入进来的阿寅。

从小被湖中仙女们当小公主养大的莉莉连街上的野猫都没有看见过,阿寅这样浑身充满着野性气息的同类对它而言很是新鲜。就是阿寅眼神凶恶很是不好靠近的样子,被莉莉偷看的次数多了干脆背过身去环住饭碗,叫让鼓起勇气靠近一点的莉莉又委屈地退了回去。

徐有初一边喝着鱼丸汤一边暗搓搓地观望猫咪们的互动,看到阿寅对莉莉的反应忍不住笑道:“还挺护食。”

“野惯了都这样。”狻猊给徐有初碗里添了勺汤,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几个毛团子打闹,“它还算能忍的了。”

徐有初代入了一下以前自己喂过的野猫,深以为然地表示认同。

野猫都护食,阿寅被这么闹腾还没炸毛,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吃完饭后徐有初收拾干净桌子,对着趴在地上舔毛的阿寅考虑适合它的风格和构图,准备给阿寅拍一张合适的“证件照”发布在微博和公众号上,让客人都知道店里来了新的猫咪。

合适的照片风格可以让客人第一时间了解到猫咪的特质,视觉冲击总是要比阅读文字来得更加直观。客人看到色调明媚待在抱枕玩偶之间的莉莉,自然会产生想要亲亲抱抱的冲动,而看到构图简单明暗交界间的狻猊时,距离感便油然而生。

……

关注了山海猫咖微博和公众号的粉丝在当天晚上收到了一条新的推送。

蓝紫的色调闷着静默不语的冷,猫儿的身形悄然隐在花丛之中,于是愈发显得猫儿的眼神锐利明亮,薄绿洇着微暖的琥珀色的眼睛明净如洗,映着明光闪烁。

不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而是初春的三月时节,来时迅猛如狮,于冬日最后的死寂中撕扯开野性蓬勃的生机。

威风凛凛,战意盎然。

除了照片外徐有初还花了点时间拼了条长图出来,搭配上文字向粉丝们实况转播了什么叫做真的凭实力单身——非但对小仙女莉莉的屡次偷看无动于衷,在莉莉主动靠近时还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跳到了窗台上,宁愿晃着尾巴陪进宝玩也不要跟莉莉待在一起,被莉莉逼得急了还要凶人家,委屈得小仙女蓝眼睛水汪汪像是要掉眼泪,叫微博下沉迷吸猫的猫奴们好生心疼。

小仙女受了委屈,粉丝们自然要为小仙女而出头,一个个深夜不睡觉在微博下兴致勃勃地刷了无数233333和注孤生,放肆嘲讽了以阿寅为代表的一众不解风情根本撩不动的钢铁直男,给原本平静的夜晚增加了不知多少乐趣。

好久才有个粉丝开口给阿寅说了句公道话——“诸位大概没有注意到,莉莉、它是有蛋蛋的[狗头]”

就算再怎么肤白貌美小仙女,一撩裙子也是猫球球圆又大,跟你一样带把的啊。

阿寅发自内心地表示拒绝,对试图骑在自己身上的莉莉发出恐吓的声音。

徐有初一摊手满脸无辜。

店里的猫都住在一间休息室里,想也知道不可能让女孩子跟一群猫蛋蛋健在发育良好的雄性睡在一起,搞出猫命来谁负责?

第十六章

不知道是因为店里来了新猫阿寅,与众不同的风格让粉丝充满了好奇,还是因为太多客人都只看到了莉莉貌美如花的小脸蛋,而忽略了它翘起尾巴时圆鼓鼓的猫球球,以至于一朝得知小仙女裙下球球圆又大震惊太过,这几天店里的客流量明显有所增加,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之前来过的客人。

徐有初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刘璐正拉着另一个服务员蒋清瑶在走廊嘀嘀咕咕。刘璐小声说着什么,娃娃脸狗狗眼亮闪闪眨巴眨巴,看得面前蒋清瑶满脸无奈点了点头,捏着小姑娘肉肉的脸颊扯了扯,“那明天要请我喝奶茶。”

蒋清瑶跟刘璐一个学校,虽说不是一个系的也天然要更加亲近一点,在店里有什么事情也会先想着找彼此帮忙。

徐有初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她们两个正好站在上下楼梯的必经之路上,他走到一半退回去不是更加尴尬,便走下去笑道:“说什么呢?”

“店长!我正想去找你呢!”刘璐说道,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下下周我有点事情要出去,能不能跟蒋蒋换个班?”

“你们协调好就行。”徐有初在这方面很少会难为自家店员,“记得把排班表上也改了,不然财务那边不好统计工时。”

“店长最好啦!”刘璐高兴叫道,迫不及待地就拉着旁边的蒋清瑶去改排班表,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

这不过是早上的一个小插曲,但顺利请到假让刘璐一整天都保持着极好的心情,帮老马切水果的时候都高高兴兴小声哼着歌,让老马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捡到钱了?”

“没有啦。”刘璐摆摆手,“我一直玩的那个手游要在申市开线下活动,刚刚跟蒋蒋调了班,本来都以为去不了了呢。”

“我记得叫、妖闻志异是吧?”有刘璐这么个喜欢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在,即使对游戏从来没什么兴趣的老马都记住了这个游戏的名字,“我之前还在地铁上看到广告了。”

“对对对,要一起来玩吗?”刘璐把切好的水果在保鲜盒里摆好,兴致勃勃地卖安利,“里面小姐姐也画得超好看的,听说过几天新开的限时副本就是肝妲己的,官方放出来的图透真的美哭!待会中午休息我给你看!”

“行了行了,我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老马摇头道,把做好的松饼交给刘璐,“十号桌的水果冰淇淋松饼,赶紧送过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刘璐摘掉一次性手套和大围裙,把挂在后厨门口的服务员小围裙穿好,脚步轻快地端着托盘去送餐了。

对刘璐来说今天是个不错的好日子,对另一个人来说,今天却是个不折不扣倒霉透顶的日子。

这位先生已经是第三次被女朋友甩了,而且是一次比一次惨烈,前两次好歹还是有点仪式感的当面分手,这次却是约会放了他鸽子,轻描淡写地发了条短信通知,而后直接把他拉了黑名单。

说得冠冕堂皇像他多过分似的,还不是嫌他没钱。这个自认为倒霉头顶的家伙愤愤地踢了一脚路灯柱子,满肚子怨气。

过年过节要礼物要情调要仪式感,哪一点不得花钱,约会还非得跑到市中心,光来回地铁就得十几块,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经济节俭点有什么错。

既然人都已经出了地铁,打道回府白花那十几块路费难免让他心疼,想想还不如出去转转,找个咖啡店什么的坐下消磨点时间再说。

他拿出手机打开百姓点评翻了翻附近的店铺,看见了女朋、前任老是叫着要去拔草的山海猫咖。

……

徐有初听见一楼营业区的动静时正在二楼的露台同客人聊天,这位客人带了几本旧书过来放在书架上供人阅读,都是些治愈系的绘本。

比他先察觉到不对的是听力更加敏锐的猫咪,趴在客人膝上撒娇的进宝对徐有初喵喵叫个不停窜到楼下,徐有初跟着跑下去,还没等下楼梯就听见有人语气激烈地骂着什么。

“喵——”阿寅扒拉着徐有初的裤子叫了一声,趁徐有初俯身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快速说明前因后果。

整件事情对刘璐来说完全就是飞来横祸。她只是跟平常一样把客人迎进门又送上菜单,过一会见客人东走走西摸摸的也不点单就上前提醒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就被客人指着鼻子骂看不起人,叫着要去投诉她。

刘璐整个人都懵了,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宠着长大哪里碰到过这种事情,猝不及防就被这么劈头盖脸一番痛骂,又惊又怕除了道歉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客人看着大概也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脸上还冒着几颗青春痘,一生气那几颗痘痘红得发亮,手指都快怼在刘璐脸上,“会不会说话以为我没钱吗!什么服务态度信不信我投诉你!”

他的嗓门尖利,趾高气昂骂得刘璐眼眶都红了还不肯罢休,丝毫不管边上客人都皱眉往他这边看,反倒因此有些愈演愈烈的架势。

他并没有注意到店里的猫咪正注视着他,那些软绵绵撒娇的猫咪们安静地打量着这个无礼的人类。锐利的视线划过人类脆弱的皮肤和血管,缺乏锻炼的家伙甚至扛不住它们尖牙的轻轻一咬。

徐有初环视一圈蠢蠢欲动的猫咪们干咳一声,深吸口气露出个营业用笑容快步走过去。

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到各种不讲道理的客人,从徐有初的角度来看自家店员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是想归想做法上是另一码事,他又不能直接把这种生活不顺就对着服务员撒火的混蛋赶出去。

起码不能简单粗暴地武力赶出去。

更不能纵猫行凶,在满座客人面前暴露出这些毛绒绒凶残的一面。

“您好,请问出什么事情了?”他一边说一边侧身把刘璐挡在身后,打手势让站在旁边的蒋清瑶把吓蒙了的小姑娘先带到后面储物间去缓一缓。

“我是这里的店长,”徐有初的笑容温和,语气也彬彬有礼,又问了一遍,“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不等客人开口他又接着道:“我们的餐点不合您的口味吗?还是说我们的桌椅让您感觉不适?”他又向前半步,微微弯腰更靠近了客人一些,“店里的服务员都还年轻,没什么经验,如果您有所不满可以向我反映。”

“我……”客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后背撞上了冷硬的墙壁。他面前店主明明是笑容满面语调柔和微微躬着身子置于下位的姿态,他却能够感受到微妙的阴影和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他硬顶着这种微妙的压迫感,抻着脖子鸡蛋里挑骨头喋喋不休跟徐有初抱怨。然而不管他说什么,面前的店长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说着“我们会改进”“对您的不愉快表示歉意”“希望您可以谅解”这样的官方回答,心平气和不带半点个人情绪,像是多么重视这件事,又像是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

不同的措辞会带来不同的效果,倘若只是毫无章法的道歉,客人自然能够毫无心理障碍的发泄怒气,徐有初表现得越是规矩,越是正式,越是一板一眼,他就越是觉得心虚不自在起来。

说的更明白点,就是所谓欺软怕硬。

何况他本就是无理取闹找了个由头发泄被甩的怨气。

“您反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徐有初微笑,弧度完美的标准营业用微笑。

他的态度让客人好像被无形的框架给框柱了,再多的火气都憋在喉咙里说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逼出来一句“没事了。”

“我们尊重一切客人的意见与建议。”徐有初微笑着从临时客串服务员的小胖手里接过刚做好的咖啡,“为表歉意送给您一杯摩卡,如果还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叫我。”

解决了客人的问题后,转头徐有初脸上的笑就冷了下来,他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长长吸气再慢慢吐气,对着镜子拍拍脸让自己的脸色不要那么阴沉,才又去了一楼后面的储物间。

蒋清瑶正小声安慰着刘璐,一下一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你先去工作吧。”徐有初让蒋清瑶先回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抽泣的刘璐,“好了,已经没事了。”

他说着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拍拍手张开手臂,“来吧,我们抱抱就不哭啦。”

刘璐抽抽鼻子用纸巾捂着脸,反倒哭得更加厉害了。

徐有初也没有让她接着出去上班,她现在的情绪也很难高高兴兴地面对客人。所以等到小姑娘情绪平复一些徐有初就让她先回去休息,吃点好的睡一觉,不要把今天的坏情绪带到明天。

……

假如徐有初不送那位客人那杯咖啡,他估计等徐有初一离开马上就要走了,然而送的咖啡不喝白不喝,自觉占了便宜的客人又稳稳当当坐了回去,挑剔着咖啡的口味腹诽这家店的标价实在坑人。

直到他听见一声低沉的猫叫。

不知什么时候猫都聚集了过来。它们的脚步悄无声息,等他发觉时已经身陷毛绒绒的包围圈中。它们有的蹲坐在脚边,有的站在头顶猫爬架上,那只橱窗里趴着睡觉的白猫更是直接跳上了他的桌子,鸳鸯眼直勾勾注视着他。

这些刚才还软绵绵地撒娇打滚躺平任撸的毛绒绒,此时带着让人后背发寒的危险与诡异,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让他打了个哆嗦,浑身寒毛直竖。

猫是一种灵性的动物,它们慵懒撒娇的模样自然可爱,但倘若一动不动地端坐,用那双玻璃珠般无机质的眼睛注视着你时,仿佛透过你的皮囊注视着你的灵魂。

客人感觉手心后背在不断冒冷汗,他不停吞着唾沫口干舌燥,却根本不敢伸手去碰桌上的咖啡杯。

但却也不敢走,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好像多动一下,就会惊扰到什么可怖的东西似的。

空气在他身边变成了一团粘稠的胶质,时间陷在里面动弹不得举步维艰,一切声音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如同隔在另一个世界,透着让人无法呼吸的死寂。

直到徐有初安慰完刘璐从储物间出来,刹那猫咪们像听到命令般作鸟兽散,眨眼间又变回了懒洋洋软绵绵的姿态,赖在小姐姐身上撒娇求抚摸。

客人像是溺水者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差点瘫软下去,不等恢复力气就站起来,逃命一样跑出了门。

“喵——”狻猊竖着尾巴在徐有初脚边蹭过,抬头看着徐有初的眼睛。

“辰辰好爱撒娇啊。”旁边几个女孩子拍着照说道,“真羡慕店长。”

徐有初对她们眨眨眼道:“因为辰辰是店长猫呀,当然最喜欢我。”

他说着弯腰把狻猊抱起来,低头亲亲狻猊头顶柔软的毛。

“谢谢大佬帮我出气。”徐有初在狻猊耳边轻声笑道,“我们辰辰最厉害了。”

狻猊的耳朵动了动,偏过头去嫌弃地哼了一声。

第十七章

店里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刘璐是能够放半天假回去平复情绪,作为店长的徐有初可没有假可以休。索性作为成年人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影响自己的情绪,再说怀里抱着软乎乎的狻猊,心情总是不会太差的。

狻猊抬起头让徐有初抚弄下巴的软毛,半眯起眼睛像个柔软的毛绒玩具一样好捏。

阿寅在猫爬架上远远观望着眨了眨眼睛,还不等思考出更多的结果就被身后逼近的莉莉惊得炸毛,也就想不起什么更多的事情了。

算了算了,狻猊自己都没准备开口,它又何必多嘴多舌像只聒噪的鹩哥。

狻猊不说,阿寅明哲保身少说少错,剩下的猫咪们说了徐有初也听不懂,因而徐有初也就错失了了解那位客人后续故事的机会——光是被猫咪们那么注视着就惊吓就足够让他少说做个十几二十天的噩梦,况且狻猊可从不是多么温良慈善的性子。

若是他没什么烂底亏心事可扒,也就是喝凉水都塞牙缝的倒霉上一段时间,但假如心术不正做过什么不该干的事情,这次大抵是老底都要揭干净了。

这种零星污糟的事情就没必要特意跟徐徐讲了,不然好像自己有多么斤斤计较似的。

狻猊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用脸颊蹭了蹭徐有初的手指,如同被主人宠爱备至的猫儿般发出懒懒的小呼噜声。

徐有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低下头去碰了碰狻猊的鼻尖。

……

猫咖每天下午五点结束营业,关门后还有打扫卫生清理餐具之类的工作,基本上到了六点半以后店里就剩下徐有初。

把店门锁好关上灯,结束营业的猫咖显得寂静极了。

但老井坊却是一直到深夜都还会热闹着。迂回曲折的弄堂里藏着好些到了晚上才开始营业的酒吧和烧烤店,游客鲜少还会在这个时候光顾,多是白日里忙忙碌碌奔波了一天的上班族,或者附近大学的学生,呼朋引伴在烧烤店来顿宵夜喝点酒高谈阔论一番,或是伴着酒吧驻唱歌手的曲调小酌一杯,给一整天的疲惫画上一个句号。

申市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白日里忙碌的快节奏此时掺杂上了几分杂音,喧嚣里透着倦怠疏懒的人间烟火。

只是住在老井坊就少不了得要装上厚厚的窗帘和隔音材料,才不至于晚上被音乐灯光吵得无法入眠。

徐有初和狻猊那间从二楼分隔出来的卧室面积并不大,哪怕只是塞两张单人床都没地方落脚,最后干脆就直接定了张双人大床,这样还能腾出地方加塞个柜子放衣服。

徐有初当年大通铺都睡过自然无所谓,狻猊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从生物意义上来说都是带把的,况且狻猊大部分时间更喜欢变成猫咪的样子休息,真要计较起来徐有初每天对着猫形的狻猊亲亲抱抱揉揉捏捏的岂不更尴尬。

睡到半夜的时候徐有初突然醒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刚过午夜。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尤其在狻猊大佬也跟他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时候基本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醒的,却又有点睡不着,躺了一会就迷迷糊糊打着呵欠坐起身。

胃里有些空空落落,连带着心里头也跟着焦躁起来,他摸了摸肚子,肚子咕噜噜在手掌下动了动。

好想吃东西……

徐有初对着黑漆漆的墙壁发呆,嘴巴里干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他舔了舔嘴唇,想着炸鸡烤翅和芝士蛋糕。

“怎么了?”狻猊低声问道。

徐有初低头看见黑暗里格外显眼的一团白毛,蜷在他手臂上半睁着眼看他,似乎还有点困倦的模样。

“有点饿了。”徐有初顺手把狻猊搂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撸毛。

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紧接着又叫了两声,唱着空城计似的在他脑内编排起火锅烧烤和麻辣小龙虾的色香味。

“冰箱里还有点之前剩下的鱼丸。”虽说狻猊其实并不困,但也不想大半夜的开火做宵夜,“你自己热一热吧。”

鱼丸……将就将就也还行吧……

徐有初坐在床上挣扎了五分钟是要爬起来吃点东西还是直接躺下去接着睡,最终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战胜了脑内剩余的倦意,让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怀里抱着狻猊去厨房觅食。

鱼丸是先前狻猊用锦鲤肉做了没吃完的,用保鲜袋装好放进冷冻室里,准备什么时候不想做饭就拿这个对付过去。

徐有初烧了点水把冻得硬邦邦的鱼丸丢进去煮,在鱼丸寡淡的香气里对着窗外的灯光幽幽道:“好想吃烧烤……”

这种夏末的深夜里就应该点份烧烤再开罐可乐才对,烟熏火燎加上孜然辣椒粉的呛口味道才衬蝉鸣阵阵的暑热,相比之下白水煮鱼丸实在太过清淡了些。

不说出来还好,也就是心里头想想,吃了鱼丸也就老老实实睡觉去了。但一说出来徐有初就觉得心里那点念想开始无限膨胀,让他开始不停脑补起烧烤微焦油亮的色泽,在炭火下滋滋滴下的油脂,隔着老远就能嗅到的孜然辣椒粉的香气,混着烤生蚝烤扇贝的蒜香,只是稍稍想一下就觉得心里长了草似的发痒。

霎时锅里已经煮好的鱼丸失去了全部的吸引力。只不过好歹也是狻猊辛辛苦苦做的,煮都煮完了总得想办法解决掉,徐有初趴在桌上撸着狻猊的毛长长叹气,“今年忙得都没吃过烧烤……”

整个夏天他都为了猫咖的事情东奔西跑,白天路过了烧烤店也不会怎么想,晚上累得沾了枕头就睡,哪有机会考虑夜宵的问题。

“烤茄子最好吃了,还有金针菇和土豆片,”徐有初接着叹气,又重复道,“好想吃烧烤啊……”

狻猊站在“揭穿徐有初沙雕苦肉计让他别胡闹”和“鱼丸吃不吃又不是大事,让徐徐吃一次烧烤也无所谓”的十字路口上纠结了三秒。徐有初把脸埋在狻猊的毛毛里磨蹭,软着语调道:“大佬我们明天吃烧烤好不好,烤青椒也很好吃啊……”

“想吃你就点,这个点又不是没有外卖。”狻猊身子一扭从徐有初怀里挣脱出来,甩甩被徐有初揉乱的毛接着道,“我也要一份。”

算了算了,看在徐有初白天受了委屈的份上姑且纵容他一次。

徐有初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一收,“你要吃什么?”他拿出手机打开外卖app随手挑了家最近的店翻看起来,“烤茄子片要吗?还有培根金针菇也好吃的,要不要来点肉?这家的鸡尖看起来也不错的样子。”

徐有初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举到狻猊面前让他挑选,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点倦意,选着烧烤还念念不忘冰箱里放着两罐可乐,又想着点两瓶啤酒才配烧烤的滋味。

狻猊自己也要一份本就是随口说的,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倒是被徐有初絮絮叨叨念得真觉得有点心动起来,盯着外卖列表挑了些看起来不错的。

“吃完得把垃圾打包好。”吃的还没送到,徐有初已经先惦记起了善后的问题,“然后还要开窗散散味道,不然明天店里肯定都是烧烤的味道。”

至于背着店里的猫咪们偷偷吃宵夜会不会被发现这种事情完全不在徐有初的考虑范围之内——以那些毛绒绒的嗅觉听觉,估计自己起床煮鱼丸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大概是吃饱了只想睡觉懒得动弹,不然这厢他鱼丸没下锅,就应该已经被扒拉着裤腿控诉吃独食不道德了。

……

等待外卖的时间总是格外,即使是距离最近配送最快的烧烤店也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送到。徐有初死皮赖脸又把狻猊抱在怀里揉了揉,就着这个姿势刷了会微博。

刚过十二点对很多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微博上也正热闹着。最近这几天最火的话题莫过于《超级大挑战》正在申市录制第二季,这档以青春风暴为主打,近两年各个领域话题度最高的帅气小鲜肉为卖点,半点剧本没有全靠嘉宾综艺感撑起来的真人秀在去年暑期大爆,直到今年都还余温犹在。

第一季效果出乎预料的好,第二季官方也知道如何调起观众的期待值,录制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放出些有趣的片段或者开个小直播吊足观众胃口,哪怕不在播出阶段也能在观众面前刷出存在感,让观众嗷嗷叫着翘首以盼第二季快点上线。

“这个很有意思吗?”狻猊用肉垫拍拍屏幕上的动图,歪歪脑袋不太能理解地看着徐有初。

“放在整期节目里看才有笑点。”徐有初看看时间外卖还要一会才到,干脆打开第一季的视频。抱着狻猊往后一靠,“要看吗?还挺好玩的。”

狻猊调整姿势靠得更舒服些,头枕在徐有初手臂上打了个小呵欠,无所谓道:“也行。”

节目的第一期就是下河摸鱼,徐有初看着又想起了之前暂且搁置的那个问题,向怀里的大佬询问道:“既然锦鲤能招来好运,那吃了锦鲤运气会变好吗?”

“你觉得呢?”狻猊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没什么感觉。”徐有初想了想,答道,“不好不坏的就那样吧。”

“那就是就那样。”狻猊又把视线转回屏幕上,“运道好坏谁又说得准呢。”

所谓招来好运也只是一种广义上的说法,锦鲤能够调节风水聚集灵气,通过影响环境来影响人的运势,起码得养个七八年才能有点效果。至于吃了锦鲤……锦鲤肉里灵气丰沛,益气补元调养生息的功效确实不错,如果撞邪或是沾染了秽气,吃点锦鲤肉也能驱邪避厄。但能不能招来好运,这事情狻猊就说不准了。

没得到具体答案徐有初也不怎么在意,本来就是想起了随口问问的事情,还不如想想烧烤什么时候到,锅里剩下的鱼丸怎么解决来的重要。

实在不行就放冰箱里明天当早饭好了,锦鲤肉的鱼丸多热几次口感也没什么太大差别,煮个面条放几个鱼丸,还不用狻猊早起做饭。

很完美了。

徐有初满意地点点头定下锅里鱼丸的解决方案,外卖小哥也掐着点把外卖送到了店门口。

“您的外卖到了,麻烦来拿一下。”

外卖小哥站在店门前看着落着锁黑魆魆一片的店内,嘴里嘀咕着是不是送错了地方。黑漆漆的弄堂显得颇为渗人,风一吹大夏天都让他觉得有点发冷。

“不好意思久等了。”徐有初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走下来,把怀里的狻猊放下蹲下身去开锁。狻猊蹲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外卖小哥,直勾勾看得小哥干笑着挠挠脸颊。

黑暗中更多属于猫咪眼睛的亮光闪了起来,猫咪们悄然从通天树猫爬架上爬下,黑暗中不同颜色的眸子泛着莹莹绿光,彷如黑夜中鬼火幽幽。

外卖小哥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拎着徐有初的外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伸手准备接外卖的徐有初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后,才一咬牙下定决心。

“那个……”外卖小哥像是难以启齿般期期艾艾开口,扯掉遮住大半张脸的头盔露出整张脸,对着徐有初尴尬地笑,“我、那个……你认识我吗……”

徐有初看看外卖小哥那张熟悉的脸,又看看手机屏幕上定格在同一张脸上综艺视频,再看看跟在外卖小哥后头自以为暗搓搓的摄像师,饶是他一时间都有点卡壳了。

这……什么情况?

第十八章

关于徐有初面前这位红透半边天的帅气青年到底是为什么会大半夜辛辛苦苦送外卖,具体缘由得要把时间倒退上大半天,地点转移到距离申市万里之上——没错,万里之上,因为是在飞机里嘛。

向来吝啬的《超级大挑战》节目组难得大手笔包机,虽说被节目组坑了整整一季的五位常驻嘉宾对此没有丝毫感动还深刻质疑节目组用心险恶,但人已经在贼船、贼机上了也不能从高空万里跳下去,便提心吊胆地享受起了包机的种种便利服务,抓住机会还要旁敲侧击试图从工作人员嘴里套出点话来。

五个嘉宾年纪都不大,自然不缺共同话题,又在上一季齐心协力抵抗节目组恶势力和内讧互坑中培养出了点战友情,闹哄哄玩在一起的气氛跟大学男生宿舍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当然彼此处得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们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歌手,演员,作家,模特,主持人,大家都在沾亲带故的大圈子里打混,彼此间又有着相对独立的小圈子,距离一拉扯开矛盾也就少了。

倒也难为节目组能够凑齐这么五个不同领域话题度高还能擦出火花的嘉宾,请嘉宾就请得秃头的总导演摸摸自己后退的发际线,坑起那些青春年少的嘉宾们毫不手软。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同时也宣告着嘉宾们愉快又忐忑的旅程结束,嘉宾们看着导演面带熟悉的坑人笑容手拿任务信封出场,竟是微妙地产生了几分“终于来了”的安心感。

当然分发任务信封前惯例地得先玩个游戏,只不过根据这个节目的套路,赢家拿到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任务,留给败者的任务说不定也会是笑到最后的关键。

所以基本大家都秉持着笑果第一比赛第二的宗旨放飞自我。而正好感冒喉咙发炎的歌手白宇翔看着导演组端上来的不明饮料干脆直接举手弃权,笑呵呵地抱着保温杯看其他四位跟那些鬼知道加了什么料的饮料斗争,半点也不在意地拿了剩下的最后一份任务。

他身体不舒服,不管抽到了什么样的任务节目组也不会坑他坑得太狠。

每个信封上都画着与任务有关的不同图案,嘉宾们惯例天马行空揣测了一番节目组又要怎么坑害他们,画着美食的可能是叫他们在厨房洗一天碗,耿直打上便利店logo的也许就是去便利店买份便当,总之嘉宾们为了可能的陷阱明争暗斗一番后,将看起来最无害的可爱小猫咪留给了最后一名。

“我的任务是,”白宇翔打开任务信封快速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担任外卖员配送二十单以上的订单,”这不是什么难事,他上一季也干过类似的工作,难的是后面一部分,“且与至少一个饲养宠物的点单者共进一餐。”

本期节目的主题就是探究都市生活的孤独面,靠外卖解决一日三餐,饲养宠物以获得治愈,折射出的都是现代生活的空虚,反应了现代人精神世界的贫——

白宇翔把任务信一合,直接忽略掉了后半段节目组生拉硬扯强行解释的废话。

说到底还是要坑他们就是了,其他嘉宾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是去酒吧当服务员,就是到烧烤店串烤串,任务更是稀奇古怪完成希望渺茫——好歹他实在不行还能依靠暴露身份以博取信任完成任务,其他几位嘛……

姑且先点蜡吧。

然而即使是这已经颇为优待的任务,完成起来也比他想得艰巨。节目组也没有特意为难他,只是把他的外送范围划在了大光明中心附近,还颇为照顾的样子。

但商圈周边的确是订单密集没错,可会在这里点外卖的几乎全都是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中午点份外卖解决午饭或是下午点杯奶茶什么的,拿了外卖就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况且不少订单他连对方面都没见着,打电话过去都是清一色的放前台/门卫/收发室谢谢,还没等他说第二句对面就已经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更倒霉的莫过于他喉咙发炎,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哑得宛如公鸭嗓,他自己都听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声音,就更不用指望别人能听出来了。

二十单外卖的任务一个中午他就已经超额达成,然而第二个要求却是一直到深夜都还没有头绪,越是到晚上订单就越少,过了午夜十二点他基本上就只有趴在电动车上咸鱼的份了。

节目组给配备的手机响了起来,给他发来视频请求的是正在烧烤店串烤串的演员赵舟策。

“白哥,你那怎么样啦?”赵舟策问道,在最近大热的仙侠剧里白衣飘飘圈得颜粉无数的青年现在正满头大汗地蹲在烧烤店后厨,穿着大围裙带着胶皮手套跟各种烤串食材奋斗,接地气到不忍直视的地步。

自从参加了这个节目赵舟策曾经神坛上的高冷形象就已经完全崩垮,粉丝们截图做出来的表情包一套一套让赵大傻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白宇翔忍不住偷偷截了张图把这个经典场景保存下来,摇摇头答道:“够呛。”

他说着觉得喉咙发痒咳嗽了两声,对面赵舟策面带关切道:“要是实在扛不住就先去酒店休息吧。白哥你下个月还有演唱会,身体要紧。”

“行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稍微再等几单看看——诶,来单子了!”白宇翔点开弹出来的单子,“大成烧烤……这不就是小舟你那家店吗?”

赵舟策点头道:“白哥要我去接你吗?这边不太好找。”

“不用,定位是干什么用的。”白宇翔指挥道,“这样,我把订单报给你,你先让后厨烤上,这样我待会到了就直接能拿走,送完了我们去吃个宵夜。”

忙了一整天吃不好喝不好的他们现在都饿得眼冒金星,比起老老实实接着给节目组提供被坑素材,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

白宇翔一边说一边接着往下翻,看到配送地址时愣了一下,继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小舟,我可能有戏了。”

别的哪里都可以不养宠物,猫咖总不能没有猫吧。

白宇翔振奋精神骑着小电驴去烧烤店拿了烧烤,象征性看了一眼苦哈哈干活的赵舟策,就翻脸不认人骑着小电驴扬长而去,半点没有留下来跟赵舟策说说话帮帮忙的意思——也幸好他没有浪费时间,还提前让烧烤店备餐节约了不少时间,不然在老井坊的弄堂里险些迷路的他可没法在规定时间内送到。

那个叫做山海猫咖的地方实在不好找。即使备注上特意写好了具体路线,路灯昏暗的老弄堂也好几次让他走错了路。最后站在黑漆漆一片的巷子里对着关着灯黑漆漆的店铺,空无一人的弄堂说话都像是带回声的,让人实在怀疑到底有没有人会住在这里。

夜风阵阵,吹得他感觉浑身发冷,他心里担忧着是不是感冒加重开始发烧,微微打了个寒颤。

幸而还有下楼拿外卖的猫咖店主徐先生温暖他的身心,不仅答应了让他进店共进夜宵,还体贴地注意到了他喉咙不好不能吃重油辛辣的烧烤,特意又去给他热了碗鱼丸汤端来。

天知道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情况下,白宇翔窝在猫咖二楼的沙发卡座里,一口温热到骨子里的鱼丸汤下肚时,那真的是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每颗鱼丸都Q弹软糯鲜美多汁,每一口汤都清甜甘醇回味无穷,最恰到好处的时候吃到最恰到好处的食物,他甚至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不够还有,今天正好做多了。”店长温声道。毛绒绒的猫咪在他身边或坐或卧,都是极慵懒的模样。

摄像师的镜头控制不住地跟着那些猫咪打转,作为专业人士他不得不说这家店的打光做得实在是太好了,玻璃花房在黑夜里一开灯好看得像是童话,并不过分明亮的灯光烘托出慢悠悠的温暖情调,每只猫儿在这样的灯光下都仿佛自带闪光特效,随便一拍便是极好的景致。

一只小小的狸花猫轻巧地跳上白宇翔的膝头,用那双漂亮的翡翠色眼睛看着他,歪歪头小脸上显出无辜又好奇的情态,像是小孩子一样天真惹人怜爱。

白宇翔不禁跟着微微笑起来,他平时对猫一直没什么太大兴趣,这时候也觉得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可爱之极。他小心地伸手想要摸摸这小家伙的毛,它便仰着头主动蹭到他手上,发出软乎乎的叫声眯缝着眼睛,舒服极了的样子。

“不好意思,进宝比较粘人。”店长有点无奈地跟他解释道,“估计我下楼拿外卖把它们都吵醒了,不然这时候应该都睡着呢。”

“没事,它是叫进宝吗?”白宇翔一下一下抚摸着小进宝身上的毛,小家伙毫无戒心地对他翻出白肚皮让他挠挠,打着小呼噜对他撒娇。

“嗯,然后那个是招财。”店长指了指另一边趴着的胖橘猫,又举起自己膝上的白猫笑道,“这是辰辰,店里的老大。”

被店长抱起来的白猫淡淡抬起眼皮看了眼大半夜跑到店里来的家伙,从一抬眼皮如同自带“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高冷气场,却也好看得一秒唤醒了白宇翔都快忘掉的记忆。

“啊!是那只小舟转过的猫!”好看的猫很多,好看到眼前这只这种地步却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赵舟策转发的图片里那只猫眼睛的颜色不同于寻常的鸳鸯眼,配色是差不多的配色,但真的看过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区别。

真·眼睛里有星星啊。

也难怪赵舟策自嘲人不如猫,这一抬眼的高贵冷艳,就足够秒杀绝大多数靠打光和鼓风机吹出来的仙气飘飘了。

“能让我拍一张吗?”白宇翔举着手机问道。

“请便。”店主微笑着道,“店里并不限制拍照,只要不开闪光灯就行,有的猫咪对闪光灯很敏感的。”

白宇翔对着满脸冷淡的白猫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之后精挑细选了最好看的一张,拼上刚才截的赵舟策大围裙橡胶手套图,发在了他们几个常驻嘉宾的微信群里,@了赵舟策后得意洋洋道:“小舟不行啊,连只猫都比不上了[大笑][大笑]”

当然他也没忘记拍下只剩碗底的鱼丸汤分享给奋斗在工作岗位上的小伙伴们,然后美滋滋地又向店主要了一碗,一边喝一边找话题同店主闲聊了起来。

——他的任务到现在已经算是完成了。不过他对店主的印象不错,也很喜欢这家店的氛围,找些话题多聊两句,让摄影师多拍些素材,最后剪辑正片的时候这家店也能多些镜头。

第十九章

当赵舟策苦哈哈地蹲在烧烤店后厨干活的时候,就刷到了微信群里某个不要脸的家伙在人家店里撸猫喝鱼丸汤的照片——灯光给照片蒙上了一层光亮的暖色调,猫咪或躺或坐还趴在腿上撒娇,鱼丸汤热气腾腾透过照片都像是能闻到香气。

赵舟策看看照片里窗明几净灯光温暖的玻璃花房,再看看周围烟熏火燎墙面斑驳的后厨,想想自己忙了一天还被节目组各种坑的倒霉经历,在心里掀了桌子。

即使是在这个没有剧本一切皆有可能的真人秀里,赵舟策也是格外奇葩的存在——作为颜值担当高冷男神被邀请进来的他,从第一季第一期开始就总是会抽到最烂的任务,被节目组坑被队友坑被节目嘉宾坑,一期一期从高冷男神变成了现在的赵大傻,女友粉越来越少事业粉亲妈粉越来越多,画风清奇得拉都拉不回来。

当然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赵舟策本身其实就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又糙又直跟那张惊艳了无数少女的脸对比强烈。

所以在猫咪和鱼丸汤的双重刺激下,他异常耿直地,罢工了。

夭寿啦,不干啦,节目组太坑他要造反啦!自觉没希望完成任务的赵舟策光棍地脱掉围裙摘了手套,大裤衩子趿拉着人字拖就准备去堵白宇翔。

虽说白宇翔那厮机智地没有分享定位试图独享沙发猫咪鱼丸汤,但赵舟策只看那零星几张猫片,就足够定位到白宇翔的地址了。

——那张鸳鸯眼大白猫的照片还是他最先转发的,盛世美颜他吹得心里别提多美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种草山海猫咖了好吗!

赵舟策还偷偷关注了山海猫咖的微信公众号,每天不吸两口美辰辰胖招财小进宝就根本没动力工作。要不是作为公众人物他不能随便浪最近行程又紧,又怎么会轮到白宇翔捷足先登吸到他沉迷多日的毛绒绒。

如此送上门的(吸猫)良机,赵舟策不抓住他就真是赵大傻了。

特别最近还新来了酷炫的阿寅,像个小豹子一样真的超想吸嘤。

但毕竟已经是深夜的非营业时间,白宇翔在那还算情有可原,自己贸贸然一声招呼不打跑过去就不太合适了,于是赵舟策脚步一转去了隔壁24小时便利店,捧着满满一大袋的零食饮料满怀对毛绒绒的憧憬,踏上了前往猫咖的道路。

“小白这样实在是太不道德了!”赵舟策还义正辞严企图遮掩自己的真实目的,“我必须强烈谴责他!”

摄影师呵呵看着就差把吸猫两个大字写在脸上的赵舟策,毫不客气地大特写了对方黑灯瞎火下脸都没洗的纯素颜。

反正这也是这位的常态,要是哪天好好打理自己,那不是有正式活动要出席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只可惜等赵舟策兴冲冲赶到的时候猫咪们已经探究完一圈深夜造访的白宇翔回窝睡觉去了,就连向来跟店长形影不离的辰辰都不见踪影。

白宇翔窝在沙发对他敷衍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眼神放空精神飘忽俨然已经废了。

赵舟策环视店里,试图在店里寻找到一丝毛绒绒存在过的踪迹,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此时并不太想见到的白宇翔,和微笑着跟他问好的店长。

连根猫毛都没有QAQ

人生总是如此悲喜无常,赵舟策强颜欢笑跟店长问好,感觉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碎成一片一片。

就像是买了许多零食蹦蹦跳跳期待着秋游的小学生,被清晨一场瓢泼大雨浇灭了满腔期待,只能抱着零食袋子窝在沙发里,委屈得像个宝宝。

然而铁石心肠的导演组非但没有对他抱有半点同情,还专门拍了他瘫在沙发里放空的照片实时推送到微博上——“一位嘉宾突然失去了他的梦想。”

深夜刷到图透掉落的粉丝们自然喜大普奔,就连赵舟策自己的粉丝都哈哈哈在评论里槽了波自家男神的画风,一个个粉的跟黑的一样,让蠢蠢欲动想要搅混水的黑子无路可走。

“哈哈哈哈表情包素材get。”

“wuli小舟从来不给我夸他帅的机会。”

“人设没崩画风稳固,说实话这段时间小舟正经起来我都不习惯了[狗头]”

“话说没人想讨论一下爱抚舟舟脑袋的那只手嘛,手控表示有点把持不住w”

“把持不住+1,对比了一下好像不是嘉宾的手[对比图.jpg]”

“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到,看手就感觉是个很帅的小哥哥诶!求节目组放正脸!”

正脸?幕后操纵的节目组看着微博评论露出了微笑。正脸当然没有,这种大爆点肯定是要剪到正片里拉收视率和话题度的。虽说观众的胃口被吊得越高相应的期待也就会越大,但节目组相信这次的效果肯定比观众想象得还要完美。

赵舟策长得好看,从出道就被无数人追捧的好看,星眸剑眉大气疏朗,帅得高级又自然半点不显油腻,天生要被镜头所追逐的发光体。

但是跟走进来的青年相比,发光体就瞬间显得黯淡了下去。

那是自带仙气光环的盛世美颜,懒洋洋一勾唇角一抬眼,视线淡淡扫过来,隔着屏幕都叫人喘不上气。

即便是每天都要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无数次的赵舟策,在抬头看到摸了摸自己脑袋的青年的正脸时,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这些文艺工作者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人,才会对超出一般意义的好看反应格外激烈。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下意识跳进脑海的便是这样的句子,出自乐府诗集中的《白石郎曲》,用来描写水神白石郎丰神俊朗的句子,在赵舟策那部仙侠剧中被编剧形容他演的男主角。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此时他却觉得,再没有比自己面前的青年更贴切的了。

狻猊今日份的美貌,依旧正常营业中。

“分一个机位给他!”仗着在导演车里声音不会被收录进去,导演叫得声嘶力竭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亲自拍,“各个角度都要拍到!特写懂吗!特写!”

坐在一边的副导演低头,在备忘录上记下了新的内容。

这样的爆点剪正片的时候肯定要剪进去,但具体怎么剪还是有说法的——比如赵舟策和那个青年同框的镜头就要被剪掉。碾压级别的颜值导致从来都是镜头中心的赵舟策在画面中毫无存在感,这种带有对比镜头的片段别说正片,连花絮里都不能出现。

不然你以为嘉宾合同里附带的那些条条款款是干什么用的。

“在说什么呢?”狻猊开口,压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低哑磁性。

对导演车内情况一无所知的徐有初,在狻猊的视线里露出个有点心虚的笑容,殷勤地搬了把沙发椅过来拍拍,“大佬这边坐。”

桌上的烧烤还有狻猊点的一半,自己又专心应付白宇翔忽略了怀里抱着的狻猊,大佬不怎么高兴……也是正常的。

本来好好地点份外卖跟大佬一起吃个宵夜,吃完了舒舒服服回去睡觉的事情,被节目组这么一打岔完全走向了另一条道路。虽说未来可预见的免费广告宣传的确是件挺好的事情,但优先级来说果然还是先给狻猊顺毛吧。

狻猊挑了挑眉梢,看在旁边有外人的份上没落徐有初的面子,坐在沙发里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有初。

生气,那倒不至于,他的气量还没小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定好的事情被打乱了难免不怎么痛快,加上偶尔看徐有初眼巴巴地凑上来讨好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这是店里的老板。”徐有初介绍了一句,把桌上的烧烤分开,问狻猊道,“要喝啤酒吗?”

他外卖特意点了两罐冰啤酒,理所当然没有乱入的两位嘉宾的份。索性白宇翔要保护嗓子不能喝酒,赵舟策也有点酒精过敏,况且面对狻猊短暂的惊艳后他再次陷入了没撸到毛绒绒的沮丧中,半点吃喝的心情都没有。

虽说他在后厨忙了一天,还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爱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条咸鱼QAQ

徐有初开了一罐啤酒递给狻猊,又给自己开了一罐,接着把狻猊点的份挑出来单独放好,从自己那一半里匀出一部分给赵舟策和白宇翔。

总不能他们吃着让客人看着。

白宇翔两碗鱼丸汤下肚已经很饱了,就象征性地拿了一串烤茄子片,赵舟策食不知味地咬着烤馍片,脑子里还想着跟自己失之交臂的毛绒绒。

就差那么一点……一点点……

他就能亲手撸到胖招财,摸到小进宝,跟辰辰合影,再猛吸新来的阿寅了……

还有杰瑞肥嘟嘟肉鼓鼓的脸颊,汤姆又滑又软的小卷毛……

他还错过了小仙女莉莉!

赵舟策甚至想要蒙着被子大哭一场以示悲痛。

狻猊看着被徐有初放在面前的烧烤,对徐有初还记得自己点了什么表示满意。他唇角微弯弧度加深了些,徐有初就知道警报基本解除,赶紧做出虚心悔改的姿态再接再厉,争取让狻猊的心情多云转晴。

排除掉他们两个的眉眼官司,整体对话的氛围还是相当和谐的。导演在幕后上蹿下跳地指挥着嘉宾多问几句跟狻猊相关的事情——被镜头所追逐的明星气质上就与一般人不同,能够在气势上把在场一个当红演员一个人气歌手压得毫无存在感,导演才不会信这位真的就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路人甲。

一般对于这种问题,大多数都会是做过模特或者拍过些广告短片之类的回答,但是今天似乎注定是个不同寻常挑战他心跳的夜晚。

“我?”面对白宇翔关于职业的问题,狻猊撑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才笑着答道,“大抵就是混吃等死,偶尔给家里兄弟的生意帮帮忙。”

“诶?陈先生还有兄弟吗?”白宇翔顺着问下去,“感情应该很好吧。”

“好的也有,坏的也有。”狻猊的语调懒散,“家里长辈年轻的时候风流了些,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情。”

“是、是吗,哈哈……”准备好听兄弟感人故事的白宇翔差点被狻猊这不按套路来的回答撞闪了腰,从狻猊三言两语中脑补出一整套家庭恩怨的他明智地跳过了这个有点危险的话题,又问道:“店里的氛围很棒,猫咪也很可爱,你怎么会想要开猫咖呢?”

快!接我的话题好好吹一波!

“家里兄弟觉得我拿着股份不干活实在太悠闲了些,叫我找点事情干。”狻猊看向旁边自觉减少存在感的徐有初,眉眼弯弯,“而且徐徐很喜欢猫啊。”

突然被cue的徐有初嘴里还咬着金针菇,眨眨眼睛看着转向自己这边的镜头,本着让狻猊高兴的原则开口道:“最喜欢辰辰。”

他说着对着狻猊笑了笑,“我们辰辰最好看了。”

第二十章

怎么就突然感觉眼睛有点疼呢。

白宇翔默默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赵舟策身上,用小伙伴身上清香的单身狗气息洗眼睛。

“股份……是?”白宇翔问道,突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预感。

“家里的公司啊。”狻猊答得异常耿直,“跟猫咖的名字一样,就叫山海,好像还挺有名的。”

当年为妖族未来计,他们兄弟几个联合还活着的大妖如烛龙鲲鹏等开山辟海,于三界之外另开一方小世界收容妖族,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他们这些开辟者都有山海的一部分所有权。

只不过山海开辟后,要么像他伤了元气直接睡过全部的大事,要么如烛龙一朝蜕皮回幼生期,再不然就是麒麟白泽那样懒得打理凡尘俗事,最后就直接全权委托给了看起来最擅长经营(也最积极)的貔貅,他们只负责在任何貔貅需要的时候站在他那边镇压下不和谐音符,保证山海的秩序能够正常运转。

相应的,貔貅在人界搞的山海集团也好,跟修士神佛玩贸易互通也好,都会给他们留一份干股。

白宇翔眨眨眼睛,脑内艰难地消化这个信息量过大的回答。

山海……山海集团……

同样被这个回答惊到卡壳的导演,沉默了许久,用一个语气词代替了内心爆炸破裂疯狂咆哮的崩溃情绪。

“操。”

……

白宇翔直到离开猫咖都还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着棉花,很是有几分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大概就像是那些粉丝们在路上偶遇他的心情吧,坐在回酒店的车里他还忍不住拽着旁边赵舟策,意味不明地感叹:“山海集团啊……”

“嗯?”赵舟策被他拽得身子一歪,露出了单纯无辜又迷茫地神情,“所以?”

白宇翔重复强调道:“那可是山海集团啊!”

子公司无数遍及各行各业,上到军工科技下到日用百货,可以说他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肯定直接或间接给山海集团贡献过营收。不说别的,他们这个节目最大的赞助商,就是山海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对啊。”赵舟策表示自己还是听了刚才的对话的,坦然点头道,“陆先生的确很厉害。”

貔貅又名天禄,所以在人间时他一贯以陆天为名。

“……”白宇翔瞪着赵舟策淡定的脸,恍然回想起这位也是家里有矿的,虽说公司规模没有山海集团那么大,但也是国内一流的实业集团。

要不然怎么能一出道就是各种名导大制作光环加身,又糙又直再怎么放飞自我也少有黑料。赵舟策的背景深底子厚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只不过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罢了。

赵舟策只想做个安安静静带资进组拍戏的演员,没事跟可爱的粉丝们用自己的表情包斗斗图,而不是天天被媒体追着探究自己的家庭背景。

那样真的挺没意思的。

穷逼如白宇翔不想和身边有颜还有钱的家伙交流,哪怕赵舟策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被节目组的惩罚坑得一脸血,深更半夜无处落脚,可怜巴巴地敲门求白宇翔爸爸施舍个沙发睡觉。

……

赵舟策咬着嘴唇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白宇翔,像只湿漉漉的大型犬。

“……进来吧。”白宇翔在心里唾弃立场不坚的自己,收拾收拾被自己堆满东西的床,把后厨闷了一天浑身臭汗的赵舟策赶去洗澡。

反正宇宙(舟)夫夫的梗从上一季被粉丝刷到这一季,被节目组坑得pocky game都玩过,最多也就是给粉丝多提供点创作素材罢了。

“半夜不准抢我被子!”白宇翔恶狠狠地“威胁”赵舟策,心不甘情不愿地出让了自己的半张床。

该死的节目组就不会多给一床被子吗!

……

而在两位嘉宾昏沉入睡无意识争抢被子时,吃完了宵夜安安心心刷牙漱口上床睡觉的徐有初就没有这种烦恼了。把狻猊撸顺毛后他就接着享受起了抱着毛绒绒睡觉的美好夜晚,虽然在燥热的夏末怀里抱着狻猊显得略热,但是打开空调把温度调低一点,再盖好被子,能感受到的就只有毛绒绒暖洋洋的感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刷出猫片投喂的粉丝们一点也不羡慕能抱着辰辰睡觉的店长徐先生。

真的一点也不羡慕!

一点也……

QAQ

马丹这什么奢侈的神仙日子啊摔!

某位知名不具徐先生笑眯眯地抱着自家店长猫在店里巡视,怀里猫儿像是没睡醒一样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用小爪子抱住他的手。坐在靠近位置的客人一抬头就能看见从店长臂弯里戳出来的粉嫩爪垫,爪爪惬意地张开像是人类伸懒腰一样,露出爪爪间细细密密的绒毛。

辰辰张开爪爪伸了个懒腰,店长也跟着伸了伸懒腰,一人一猫无比同步地半睁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张嘴打了个呵欠。

“店长昨天干什么啦?”客人忍俊不禁地问道,“怎么困成这样子呀?”

“晚上睡不着点了个宵夜。”徐有初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结果就更睡不着了。”

白宇翔和赵舟策起身告辞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三点多接近四点了,他收拾收拾躺下总共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七点准时起床开始干活。

店员能睡到八点多慢悠悠赶九点的班,不代表他也能睡个懒觉磨蹭着赖床。不然条漫谁来画,照片谁来修,公众号微博的评论谁来回复,他又哪里来的时间检视店面联系相应人员处理问题,给毛绒绒们解决一日三餐零食点心。

——狻猊负责投喂徐有初,徐有初则负责投喂店里的猫咪们,分工明确各占厨房一半。

“哈哈,吃宵夜是容易睡不着。”客人笑了两声,用手里的逗猫棒在狻猊面前晃晃逗弄道,“那辰辰怎么也这么困呀,是背着小伙伴和店长一起开小灶了嘛?”

狻猊看着叮叮当当在眼睛前头晃悠的绒球逗猫棒,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动弹,一翻身把脑袋埋进徐有初怀里,大毛尾巴在徐有初手臂上用力地拍了拍。

“辰辰困的时候脾气不太好。”徐有初把狻猊往上颠了颠,避开了客人晃动的逗猫棒,“就不要逗他啦。”

徐有初说得温和,客人看着徐有初怀里的大白团子,遗憾地望毛兴叹。

平日在橱窗里只可远观的辰辰也就只有面对店长的时候才会这么乖巧可人,可谓是猫咖里的真·高岭之花,她们这些路人甲只有看着店长撸毛幻想一下的份。

幸好还有其他心肝宝贝开心果安慰她的心灵,反正她们这样靠吸别人家的猫吊命的猫奴只要有猫吸就很满足了,一点都不挑很好养的。

“说起来,店长总是脾气很好呢。”另一位客人插话进来,妆容精致的职业女性弯起嘴角,唇上一抹艳丽的红勾着上扬的眼线,通身尽是久经职场风浪的强势成熟。

“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啊。”徐有初笑着应道,“姚小姐心情不好吗?”

这位姚小姐是前两周才开始光顾的新客人,通常会在客流量最少的午休时间过来坐一坐。相比起寻常会光顾的客人她要更年长一些,三十余岁眉梢眼角添上了再多保养品也消磨不掉的时间痕迹。不过还是要叫声姚小姐的,得要年纪再大些的,已然鬓发斑白的女性客人,徐有初才会用女士来称呼他们。

姚小姐也不像是那些一进门目标明确直指猫咪的小姐姐,她更喜欢在通常只有一两只猫待着的二楼落座。点一杯咖啡坐上一个中午,或是跟同样没什么事,趁着中午客人少给猫咪梳毛的徐有初聊上两句。

“也谈不上多好吧。”姚小姐把碎发别到耳后,“就是觉得,你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挺高兴的样子。”

“毕竟这里是咖啡店啊,如果我哭丧着脸的话,”徐有初在姚小姐对面坐下,“姚小姐的心情也会更加不好吧。”

“姚小姐会来这里,是想要放松心情的。”他说道,阳光穿过咖啡氤氲的雾气,面容的轮廓模糊,“让大家都开心些,不也是好事吗?”

徐有初也并不是一直心情都很好的,光是看他日常行程排得挤成什么样子就应该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累得像条死鱼。但是咖啡店也要有咖啡店的职业道德,徐有初允许自己关店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情绪爆炸,但也只允许在关店以后。

营业时间他所充当的角色传递出的必然要是积极向上的能量,是能够让客人聊着聊着露出笑容,放松地享受阳光、咖啡与甜品的。

“需要来一份松饼吗?”徐有初轻巧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中午一直喝咖啡对胃不好。”

“松饼对我的体重也不友好啊。”姚小姐这么说着,还是要了一份水果松饼,又额外添了一杯咖啡。

“这杯我请店长。”

“额——也许我该说谢谢?”

看到徐有初纠结的表情,姚小姐笑得眼尾都压出了细纹,也不介意靠近过来的莉莉在她裙子上蹭了猫毛,往沙发里一靠挑起眉梢,“那今天有什么推荐的书吗?”

猫咖里的书其实并不是她一贯的品味,却跟店里的氛围如同天作之合。

不合口味,却也尚能接受。

咂么砸么,还能品出些温软回甘的滋味。

……

来的时候冷着脸高跟鞋敲得地面哒哒响,走的时候姚小姐的面容已经舒展开了,甚至回公司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点笑,叫刚刚在会议室被她摧残过的白领小姐姐们啧啧称奇。

最近姚总监的脾气见好啊,莫不是恋爱了?

也许是恋爱了也说不定,只不过不是跟人,而是喜欢上了一家咖啡店。

姚总监拆开临走前徐有初送给她的黄油曲奇吃了一块,把剩下的放进抽屉里。

酥脆的曲奇带着纯然浓厚的奶香与甜味,很朴实很干净的味道,就好像还在猫咖里,被猫咪们环绕着,被阳光包围着,那种温暖快乐的心情。

可不就如同恋爱一般吗。

让她忍不住地微笑,都没办法对搞砸工作的下属生气了。

第二十一章

猫咖每个礼拜二都会歇业一天,让猫咪们能够自由自在享受没有人类打扰的悠闲生活,徐有初也能不用操心好好休息休息。

徐有初的生物钟一直非常准,就像是知道这一天是休息日一样,他会睡得比平时更沉,卷着被子把脑袋一蒙,哪怕被狻猊踩脸都死撑着不肯睁眼睛。

“大佬……就让我多睡一会吧……”徐有初眼睛睁开条缝,拉着窗帘昏暗一片的房间里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模模糊糊感觉脸上扫过毛绒绒的触感。

他有气无力地哼唧一声试图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胡乱揉搓身边的大毛球,“大佬乖,大佬最好啦,我就再睡五分钟……”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是听到了一声低笑,但鉴于温暖的被窝实在太过诱人,以至于他只坚持了醒了几秒钟反应了一下今天是休息日,就又心安理得地接着一头栽进了梦乡。

回笼觉可是对休息日的起码尊重。

只不过今天狻猊似乎比平时要活泼一些,动来动去在床上到处乱跑,一会从徐有初头上跳过去一会又往他被窝里钻,在被子里拱了一会才趴在徐有初小腿边安分下来。

啊,无所谓了。

徐有初大脑放空无意识动了动腿,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也很少会做梦,但这次睡着睡着他就开始做梦,先是梦到走在荆棘里脚上刺刺的疼,又是梦见淹在水里喘不上气的闷,最后巨石压顶狠狠撞在他的肚子上,恍惚觉得胃都要被撞出来一般,叫他挣扎着从梦里惊醒——

“……”徐有初死鱼眼跟招财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招财瞪着圆眼睛大圆脸故作无辜地一歪,细细软软地喵了一声,爪子摁在徐有初胸口肥屁股拱了拱,霎时叫徐有初享受到了什么叫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喘、喘不上气了……

徐有初手臂挣扎着把压在自己胸口的招财赶下去,下一秒一道影子就踩着他的肚子跃起,重重一压叫他险些岔气。

“阿寅!”徐有初刚叫了一声,就又有两个毛球一前一后砸在他肚子上弹开,砸得他眼前一黑,从肺管子抽疼到胃里。

“莉莉!汤姆!”徐有初从床上坐起,捏着被角拼命让自己不要太生气。眼睛一扫看见莉莉眨巴着清澈的蓝眼睛,乖巧蹭过来舔舔他的手像是撒娇的样子。

另一个热衷于追逐游戏的小坏蛋干脆嗖地躲到了一边的杰瑞身后,用英短敦实的身体打掩护,悄悄支棱起耳朵露出一只滴溜溜转着的眼睛观察形势。

“咳,抱歉。”阿寅偏过头道歉,有意识地跟莉莉保持了距离。

的确,哪怕是从它的角度来看,莉莉也是肤白貌美的高颜值典范,一身长毛矜贵端庄像是什么世家小姐没错,但长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这家伙球球大又圆的事实啊!

而且顶着张小仙女的脸却是活脱脱的强盗做派,一言不合就直接骑上来什么的,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阿寅也要退避三舍的好吗!

惹不起,溜了溜了。

徐有初摸摸蹭着自己手臂撒娇的莉莉,一只手把它抱在怀里免得再去骚扰阿寅,另一只手则掀开被子,从被窝里揪出了让自己从小腿疼到脚腕的罪魁祸首。

“呜——”头顶上罩着的被子突然消失,扒拉在徐有初小腿上的小进宝疑惑地左右看看,发出迷茫绵软的叫声,翡翠色的眼睛盈着水光,十足弱小可怜的样子。

前提是忽略掉徐有初小腿上整整齐齐一排小牙印,没出血但也有些红肿的迹象,从小腿中部蔓延到脚踝,俨然就是被进宝当成了磨牙棒的架势。

“都说了不能咬人的。”徐有初抓着进宝的后颈把它拎起来,眼睛对着眼睛严肃训斥道,“跟你讲个多少遍了,还咬人!今天晚上罚你没有小零食吃。”

“嘤呜……”进宝从喉咙里哼哼一声,无处着力的后腿蹬了两下,夹着尾巴可怜巴巴地垂下了耳朵。

“知道错了吗?”徐有初又问道,弹了下进宝的小鼻头。

进宝委屈地点头,耳朵压平低着脑袋,抱着徐有初的手臂讨好地舔了两口。

“醒了?”狻猊靠在门边,看着徐有初手上拎着一只怀里抱着一只,群猫环绕醉生梦死的模样(大雾),勾起唇角似有似无地轻笑,“你们别闹了,让徐徐起来换衣服。”

狻猊一开口,房间里赖着打闹的毛绒绒们立马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排着队走了出去,就像是小学生吵闹被老师抓个正着的现场。狻猊往边上移了移让猫咪们出去,环着手臂对徐有初笑道:“饭马上就好了,快点出来。”

“……哦,好。”徐有初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点头,脑袋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他听话地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洗漱,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才稍稍拉回了点掉线的智商。

说起来……早上踩他脸的毛绒绒,味道跟触感现在回忆起来都不太对,狻猊的肉垫要更柔软冰凉一些,毛毛拂过脸颊时也应该更加的蓬松——

可能,好像,大概,并不是狻猊。

虽说迷迷糊糊听到的笑的确是狻猊的声音。

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平时从来不进自己房间的猫咪们会扎堆在自己房间里闹翻天,就连一贯稳重的阿寅都掺和了进来。

不过为了自己的生活质量考虑,徐有初明智地拒绝了继续深入思考下去。

只是在吃完饭后拿起梳子,把每个毛绒绒都摁在腿上从上到下狠狠梳理了一遍,并且公正无私地取消了所有毛绒绒晚饭后的小零食。

虽然猫咖食物链的最顶端的确是狻猊,但掌握了毛绒绒们口粮大权的徐有初也不是能够随便欺负的。

狻猊在猫咪们的哀鸿遍野中若无其事地对着徐有初微笑,开口道:“你约的人好像已经来了。”

下午徐有初约了保洁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清洁工作。店员日常的清洁工作只保证了最基础的整洁度,比如桌椅门窗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徐有初每周还会让专业的保洁人员对诸如冰箱内层,空调过滤网,地漏系统等卫生死角进行清洁,以保证店铺的清洁舒适。

这可是个很费时间的大工程,上下两层楼的咖啡厅最不缺难以清洁的角落,几个保洁人员足足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完成了徐有初预定的工作指标——鉴于这位老板虽然没插手但时不时会过来看一眼,他们也不敢随便敷衍了事。

雇佣专业的保洁团队要比找个小时工贵上许多,但是在这方面徐有初还是觉得物有所值的。

整个店铺现在看起来焕然一新,与其说是做了次大扫除更像是直接撕下了一层灰蒙蒙的膜,每个角落都透着让人神清气爽的干净。有些角角落落的地方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到积上了灰尘或是沾染了污渍,像是灯具的顶端,桌椅腿。只有将其清理干净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些角落的灰尘使得整个画面都黯淡了下来,在清爽温暖的阳光气息里夹杂上几分雾霾的阴沉气。

那可一点都不适合猫咖。

……

“店长去剪头发啦?”清早第一个看见徐有初的店员就注意到了徐有初发型的变化——原本长到颈后都能扎成小揪揪的头发被剪成了简单利落的短发,往后一梳整张脸的轮廓就完全显露出来,属于相当检验颜值水准的高难度发型。

毕竟是小区门口的老理发店,不能指望理发师能剪出多新潮时尚的发型来。

“长得太长了,不太方便。”徐有初倒是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除了大学跑偏的那几年之外他基本上都是这种发型,好歹生了张水准线之上的脸不至于被发型拉低太多分数,好洗好梳还不挡眼睛,理发店十分钟解决问题的事。

反而是店员很有些可惜,“店长其实很适合留长一点呢。”

徐有初的面部轮廓干净,眉眼柔和又不失棱角锋锐,侧脸线条好看,稍有些瘦又还没瘦到撑不起衣服,不把狻猊这个bug考虑进去的话也算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类型。假如头发留长一点穿上衬衫往窗边一靠,手上拿本书稍微笑一笑,就俨然就是小说里温柔男二号的模板了。

后来太长了扎个小揪揪也很有画家的文艺气息啊,特别有时候他还会嫌垂下来的碎发挡眼睛戴个发箍啥的,简直完美满足了少女们对于咖啡店的幻想。

剪短了也不能说不好看,就是……

店员在心里怀念着店长期间限定的可爱小揪揪。

“店长,”刘璐叫了一声徐有初,小姑娘像是有点犹豫地纠结了一下,才又接着道,“现在方便吗?”

“有事?”徐有初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

他注意到刘璐眼下化妆品都遮不住的黑眼圈,脸也稍微有点水肿,一看就知道昨天肯定熬夜到很晚,全靠化妆技术才没显得太过困倦憔悴。

“那个……”刘璐紧张地用捏着裙摆,感觉脑子空白一片,明明昨天晚上熬夜拽着室友对了一整夜的台词,此时面对徐有初还是结巴着不太能说得出话来。

“就是、店长您知道我有玩游戏,”她偷偷低头看了眼手心的小抄,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这个游戏过段时间会搞个线下活动,就是我之前调班的那个时间。”

徐有初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然后就是、那个,”刘璐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劲,把后半句话从喉咙里逼出来,“那个活动其实是一个主题咖啡店的项目,店长你有没有兴趣、额,我是说——”

“别着急,慢慢说。”徐有初大致也猜出来了刘璐想说些什么,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说得详细一点,我得了解情况才能做决定。”

“好……”刘璐都快把裙角捏成梅干菜了,手心出汗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整理了个大致的思路,“主要是想问一下您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就是妖闻志异这个游戏,热度的话您应该多少也有听说过。然后过段时间的那个活动是预约制本来地点什么的已经都确定好了,但定好的店那边突然出了蛮严重的问题、卫生问题所以要停业整顿,活动的预约已经截止了而且是全款收费的项目,所以现在游戏官方那边正在找能临时承接项目的店。”

随便取消活活动会对粉丝的热情造成极大的打击,定好的店停业整顿已经让粉丝炸开了锅,游戏官方现在正在积极寻求解决渠道,尽可能让活动不要开天窗。而作为官方粉丝群的管理之一,刘璐能够更快地接收到第一手消息。

游戏官方找不到能临时合作的咖啡店,这又是个似乎很不错的宣传机会,刘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工作的猫咖。

在联系了认识的官方策划小姐姐稍微试探了一下那边的口风后,刘璐才紧张无比地找上徐有初看能不能拉个皮条、不,是促成合作。

第二十二章

妖闻志异虽然是山海集团出品的手游,而且过去的一年中在手游类营收排行中名列前茅,但是这种线下推广类活动,事实上基本上并不会传递到貔貅这边。

作为集团的大老板,他还没有事必躬亲到要对手底下一个子公司下属一款手游的推广活动都了如指掌的地步。

但是对于刚起步的猫咖来说,这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手游本身的受众面就跟猫咖的客户群体有着相当的重合,以此为依托无疑可以吸引到一定的游戏玩家关注到猫咖,从而有机会使得最开始为了游戏活动而来的客人变成为了猫咖而来的客人。在保证服务水准和餐品质量的前提下,这样的名气提升也要比蹭热度或是大量发通稿来得稳妥且有针对性。

说实话假如真的要公开竞标,很多咖啡店都乐于承办这样的活动来提升在年轻人中的知名度,只不过作为一款手游的线下活动,很多时候如果没有一定的消息渠道是很难及时得到情报的,游戏官方往往更倾向于以前合作过,或者是风格更“年轻活泼”的店铺合作。

像是他们之前定的就是一家开了许久也经办过许多游戏线下联动的动漫主题咖啡店,虽说一直以来因为餐点味道服务态度受到参加活动玩家的强烈吐槽,在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官方也从来没想过要更换店铺。

而在这种出了意外的情况下,作为官方粉丝群管理能够获得第一手情报的刘璐,就成了官方和猫咖之间最为直接的消息渠道。

当然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听认识的官方策划抱怨这么急根本来不及找新店合作,又见徐有初在试营业后有举办活动增加知名度的意向,才会想要试试看能不能促成这次合作——相信任何一个和她一样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期待这场线下面基活动的游戏玩家,都是不愿意这场活动取消的。

刘璐刚开始跟徐有初提起时因为紧张有些结巴,但说得多了思路也就渐渐流畅起来。她详细向徐有初讲清楚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描述了游戏官方对于承接活动店铺的各种要求,以及能够提供的一些有利条件。

“当然,我知道的只是最基本的。”细细思索自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刘璐轻轻松了口气,“如果您对这个活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络官方的负责人谈一谈。”

以她从策划小姐姐那里探出的口风,因为是妖闻志异第一次举办这样的线下活动,又是意外导致的紧急情况,整个审核卡得还是很松的,基本上只对交通和餐品服务有一些要求,装修环境能在水准线以上自然是加分项,要是实在简陋也无所谓,反正为了契合游戏的主题整个店铺都是要装饰一遍的,稍微费点心思也能遮掩一二。

“……”徐有初沉吟片刻,在脑内对比了一下承办活动的好处与坏处。

好处自然就是前面提到过的宣传效果,坏处则是为了活动店铺必须要停止对外营业三天到五天的时间——两到三天装饰店铺,以及两天的活动营业时间。

虽然对游戏玩家而言停止对外营业可以提供更安静的交流场所,但对于猫咖的固定客人,以及临时起意要来拔草的客人来说,暂时停业无疑打乱了他们的行程,如果确定承办必须提前发出公告才行。

“好吧,那麻烦你帮我约一下负责人。”利弊之间到底该如何权衡,光问没有任何决定权的刘璐是不会有作用的,具体情况还是要跟活动的负责人谈。

只不过徐有初是不会让刘璐就这么空口白牙直接去找官方负责人的。小姑娘头脑一热去探探口风是一回事,正正经经谈生意又是另一回事,想要把生意谈下来谈出最大的利益,很多规矩和流程必不可少。

刘璐把消息传给官方策划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份徐有初熬夜做出来的投标书。投标书里面按三大点五小点列出了自己店铺承办活动的优势,以及根据徐有初以前在公司里举办活动的经验和刘璐参加各种活动的经历,做了详细的活动计划和精确的成本预算,可以说一打开就让被这件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的策划组眼前一亮。

不说别的,光是这个足够重视的态度,就足够让策划组拿出相应的重视度去对待,联系到徐有初初步聊了聊彼此的合作意向,定下时间进行实地考察。

投标书上写得花团锦簇,不亲眼看看谁又知道真实情况如何。

……

跟刘璐联系的是策划组的小姐姐,但真正负责实地考察的却是位年轻的先生,二十来岁没比徐有初大多少的年纪,已经独挑大梁担任策划组组长,带着团队负责整个妖闻志异手游的线下推广,在游戏上线的一年里成功营销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说一声年少有为也不为过。

组长先生有个很少见的姓,所以自我介绍时会额外多添上一句,“我姓相,相安无事的相。”

他说着会微微露出个笑容,用自己的姓氏扯出个话题活跃一下气氛,跟徐有初稍稍聊两句无关紧要的拉近距离,再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多少费了些时间,却能更有效的促进交流。

在此之前他已经亲自到猫咖体验过一次,徐有初当然也很清楚负责人肯定私底下调查过,但作为固定的流程他还是带着相先生在整个猫咖转了一圈,不仅是营业区,还有后厨和储藏室,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说了说预计该如何用游戏元素来装饰店铺,有哪些位置可以放上立牌挂上海报,又有哪些位置是不能做太大改动的。

比如霸占了整个营业区的巨大通天树就不能挂太多东西,虽然看上去像架子一样很适合用来挂装饰品,但要真在猫咪们的游乐场上塞满阻碍物,徐有初未来一段日子就别想清闲了。

保洁公司刚刚彻底清理过一遍的店铺干净得就差闪闪发光了,就连窗帘和坐垫套上都带着洗涤剂的淡香——倒不是为了活动特别做了大扫除,只不过每个月除了固定的清洁卫生死角外,徐有初还会每个月把窗帘坐垫套这些东西全部清洗一遍晾晒消毒。

徐有初精心维持的店铺环境,显然也在相先生那里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唯一还让他有点担心的就是食品。

猫咖的主打甜点是松饼,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注意到菜单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可选项,诚然味道相当不错远在他期待之上,然而对于举办活动来说却是有点单薄了。

徐有初察言观色,适时开口道:“那接下来去看看我们准备的活动限定甜品和饮品怎么样?”

徐有初是个计划控,这也意味着他在很多方面都会严谨较真到让人蛋疼的地步。

他没有插手小胖和老马开发契合游戏主题的餐品,只是强压着两个自诩老年人从来没接触过手游以及相关文化的大龄单身男青年下载了游戏,并且看完了妖闻志异主题tag下的全部高热度内容,短期内对整个游戏的设定和高人气角色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并且小胖和老马根本没办法抱怨店长没人道,毕竟徐有初在这方面比他们还要认真,短短一段时间游戏里都能独当一面偶尔还能带个小萌新,偶尔自己尝试着产出些小段子还被顶上过榜单。

而且他们只是走马观花看热闹,心里大致对情况有个底就行徐有初也不会要求更多,但只要看看徐有初那个详细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角色热度和人物萌点数据分析图,上一秒还被妹子们可怕脑洞艹得半死不活的老马和小胖,下一秒就精神百倍生怕被徐有初抓去一起搞数据分析。

他们要是搞的来那个,还用得着给徐有初打工吗。

很多时候有没有真的花心思,都是一眼能看出来的。虽然填鸭式学习资料的时候非常痛苦,但也让老马和小胖对大部分角色的特质如数家珍,根据特质开发餐品时也更加的得心应手,拿出来的成品让相先生眼前一亮。

——对应喜欢吃苹果的角色的苹果派,酒鬼角色专属的无酒精鸡尾酒,当然没有遗漏主打的现烘松饼,醇厚柔软的奶油上用水果拼出妖闻志异的游戏logo,选用水果的颜色也跟已经推出的ssr的主色调相似。

“还有这个。”徐有初拿出一颗柠檬切片,“店长特供,山海印象柠檬片。”

这份点心是需要现做现吃的,徐有初也是以前在某个电视节目里看到过,因为做法和搭配都比较特殊,才尤其的印象深刻。

柠檬被他切成薄片,取一片撒上磨得细细的咖啡豆碎,再撒上一小勺黄糖和一片薄荷叶。

咖啡豆拉出山的形状,黄糖被柠檬汁溶出盈盈水光,圆圆一片中用颜色拼出山海的景致,绿色的薄荷让色调变得明快清亮起来。

吃的时候要趁着黄糖还没有被柠檬汁完全溶化时,捏着柠檬片将里面的配料包起一口塞进嘴里,霎时丰富而具有层次感的酸味甜味苦味与咖啡豆的浓香就会在口中炸开,柠檬丰沛的汁水流淌在舌尖,刺激唾液分泌的酸被黄糖的甜所中和,咖啡在酸甜交织中被激发出格外浓烈的香气。

就像是捻了一撮火药放入口中,汁水四溅无数味道混杂,炸得人浑身哆嗦,被剧烈的味道冲击过全部思绪,清得大脑一片空白。

只这一份甜品,就足够相先生在评估表里打上个满分了。

第二十三章

徐有初和相先生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但是在细节方面他们免不了要坐下来好好撕扯一番。

一个要节约预算,要活动冲击力,另一个要争取利益,要宣传效果,如何在两方要求下达到一个让彼此都满意的平衡,就要靠徐有初和相先生的谈判技术了。

从相先生来说,肯定是希望活动能够按照原定计划举行的,从现在开始计算重新装饰店铺的时间也还算充裕,但是对徐有初来说,让他后天就立刻停业开始进行装饰工作是不可能的,他起码要预留出一周左右的缓冲期,保证熟客和新客,以及潜在的可能计划来拔草的客人知晓停业时间和缘由,而不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同样从相先生的角度来讲,在装饰上肯定希望尽可能凸显游戏的主题,这里放一个立牌,那里贴一张海报之类的。但是同样对于徐有初而言,装饰归装饰,不能破坏店内本身的结构和气氛,安安静静的阳光花房里塞上大堆周边算个什么事情,要在猫爬架上挂满角色小像,怕不是先要被发脾气的狻猊挠花脸。

哪怕狻猊从来不玩这个猫爬架,也是不能容忍把貔貅和睚眦那两张(跟真人完全不一样的)大脸挂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的。

徐有初揉了揉无声无息摸进办公室,若无其事坐在他身边的狻猊的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装饰方案。

相先生被拒绝了也不强求,转而又拿出另一套方案。之前来的那次他借着拍猫咪的机会拍下了店铺营业区的各个角度,回去跟组员一起做了好几个备选方案,重新清点了周边装饰品的库存,相应的很多徐有初的要求和意见他都能做出及时的调整和二次协商,一支笔在做好的完成图上涂涂改改,各种标记写得都要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正好徐有初也有一份大致的装饰完成图,因为不知道官方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周边装饰只做用最简单的色块表示,两个人拿着笔像是在菜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为了桌子上要不要放立牌,餐品上要不要插小旗子,活动当天需不需要放bgm这样的问题争执不休,谁都想要说服对方。

当然他们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吵起来或是动手,他们只是努力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让对方妥协,如果不行的话就利用自身无关紧要的利益进行交换。

微博是不是要带猫咖的图,宣传词要凸显哪些内容,猫咖需不需要专门出宣传,还是单独转一下官方微博,店里的猫咪需不需要装扮,还是说让猫咪们休息两天像普通咖啡店一样营业,任何一个活动所需要顾忌的方方面面被拿到台面上一点点掰扯清楚。

在咖啡店这种宣扬治愈与梦想的地方谈利益分配似乎是有些画风不符的市侩,尤其另一方还是寄托了无数少女各种意义上粉红情怀的女性向游戏,但是他们宁愿现在撕扯得不体面些,也不愿意为了一时拉不下面子,事后把局面搞得更加难看。

可能在刘璐的观念里一个活动的举办没有什么太过值得掰扯的利益分割,小姑娘甚至天真地觉得策划来看看觉得ok他们就可以签合同了,但实际上一个活动所牵扯到的方方面面让徐有初跟相先生谈了一整个下午都还没谈完,比起参观时的轻松气氛不知道要凝重多少。

毕竟在核心问题上谁都不愿意让步太多。

狻猊舔了舔爪子毛,趴在茶几上看着徐有初。青年皱眉与对面争执不下又斤斤计较的样子虽说是有些不体面,却也意外的好看——那双眼睛是带着光的,明亮自信毫不后退。徐有初微笑着的时候,他的脊背挺直眼神明亮,于这种锋锐挺拔的姿态中眉眼弯起极柔和的弧度。

这种谈判狻猊也帮不了什么忙,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回去联系一下自家忙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的兄弟私底下投点零花钱,把策划组因为意外稍有些捉襟见肘的活动经费往上涨了一层。

这样本来互不让步的部分也就有了上下活动的空间,谈了两次都有些胶着的合作终于能够达成一个彼此都还满意的结果。狻猊懒洋洋地翻身露出肚子让徐有初帮他挠下巴,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享受着徐有初的殷切撸毛服务。

徐有初从头到尾巴毛仔仔细细地梳理过狻猊细密的雪白长毛,可惜狻猊并不会像真正的猫一样掉毛,梳得再怎么勤奋也梳理不下半根猫毛。

其实就算不梳理狻猊身上的毛也足够柔滑,不会随便打结在一起。只是徐有初真的很擅长给猫咪梳毛和按摩,先是手指插进毛毛里一下一下揉摁,顺着脊椎轻捏,再换上小梳子仔细把蓬松的毛梳理出服帖的形状,力道适中又总是能碰到一般自己舔毛碰不到的地方,猫咖里的毛绒绒都很乐意享受一番这样舒适的服务。

梳理完今天份的毛绒绒,徐有初伸了个懒腰自觉完成了今天份的体育锻炼,坐在电脑桌前稍微玩了会手机,才开始接着工作。

他得赶出一份对外的暂时停止对外营业的声明,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并且向客人致歉,同时还要画一份短条漫出来给活动做个铺垫,对应的店里的猫咪都要有适合妖闻志异背景的形象设计,以契合手游活动的主题。

——最后一点倒是最简单的,徐有初直接画了五条尾巴长着小角的招财,背后生着长长鬃毛的进宝,三尾如鞭独眼生于中间的阿寅,以及像是穿靴子的猫那样子霸总和小淘气版的杰瑞汤姆,还有自带小仙女半透明彩色翅膀的莉莉。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有见过狻猊到底是什么样子,看到的都是变成猫咪的形态。

徐有初这么一想,便问道:“大佬,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的?”

汤姆杰瑞也好莉莉也好都是本身就是猫咪的模样,随便他怎么二次创作都无所谓,但狻猊大佬总不能随便跟着他的想象画,万一画得有什么差错岂不是尴尬。

“要看吗?”狻猊侧着头看他。

被梳完毛从头到尾被揉摁了一番的狻猊变回人形浑身都透着股子慵懒散漫的意味,趴在床上翻着书衣服被蹭上来一截,露出一小段又白又细的腰线。

就跟猫一样柔软纤细,又隐隐藏着力道的韧感。

对于男性的体型来说,这个腰围目测都有点细得过分了,只是从脊背到腰线延绵的线条弧度,都足以叫不少女性恨不得以身代之。

或者想要把旁边那个面不改色心里只有工作的徐有初踢出去自己上,脑袋里除了日他,还是日♂他。

咳。

“不方便的话口述也行。”徐有初把自己大致打了个形状的草稿给狻猊看,“我自己想出来的总感觉有点不太协调。”

他是按照雄狮的体态打的底稿,长长的鬃毛从后颈到脊背胸口,体态健壮勇武,威风凛凛。

狻猊看了一眼草稿上做咆哮状的“雄狮”,“原来我在徐徐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这么说着,语调也听不太出喜怒,只是维持趴着的姿势把手上的书一推,蜷起腿如猫一样塌下腰舒展身形,骤然亮起的光中雪白的长毛铺散在床上,只不过不是白毛鸳鸯眼的猫,而是一头趴伏着便占据了整张床铺,形如狮子却更加神俊沉静的异兽。

仍然是那么一身白色长毛异色鸳鸯眼,却跟猫咪形态时截然不同的气质神貌。

徐有初怔愣地看着狻猊,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狻猊明明是白色的,却会被称之为金猊。

——狻猊真身的白色长毛,毛尖的那一段是透明的,柔软的细密的蓬蓬松开,折射着光线在狻猊周身涂抹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生有尖牙利爪,却不会如徐有初画的那样咆哮嘶吼,张狂放肆,他只是安静平和地趴卧在那里,异色的眼瞳映漾着柔和的笑,像是一泓深泉,拉扯着叫人心驰神往。

徐有初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半跪在床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这个姿势,只是下意识地半跪下去,伸手去碰触晕在狻猊周身的金色。

小心翼翼,像是指尖触着易碎的光。

他恍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路上见到那只漂亮的异瞳白猫,寒冬腊月的天气里他冻得手都伸不开,过年期间申市冷冷清清的街头上只有那双眼睛是唯一的亮色,猛地叫他怔愣住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光是金色的,阳光的金色,用什么颜料都调出不来半透明的金色,徐有初手中虚拢住那抹金色,连呼吸都想不起来。

真漂亮啊。

他脑袋里已经想不出更多的形容,只想安静地埋进那温暖灿烂的金色之中,安静地淹没进飘散开的微热香气里。

有光蒸腾而上,狻猊轻轻碰触徐有初的额头,鼻尖触感濡湿微凉。

徐有初一颤,从那种恍惚朦胧的境况中清醒,他面前是狻猊的眼睛,靠得极近,烟火香气氤氲在绒绒毛尖,他甚至能看见那双鸳鸯眼中自己的倒影,璀璨的金,深凝的蓝,沉浮着流光千万。

“大佬……”徐有初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梦里,都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今天能抱着你睡吗……”

这是大猫啊!大猫!

再重复一遍!大猫!

他还工作个鬼!睡觉!抱着大猫睡觉!

第二十四章

大猫的魅力和那些娇生惯养的猫儿截然不同。即便同样都是闲适慵懒的趴着,半眯起眼睛晒太阳,大猫的眼睛也永远都是锐利有神的,耳朵转动着聆听四周的声音,身体维持在随时可以对意外做出反应的状态之中。

他们天生带着一种懒洋洋慢吞吞,却又藏着致命危险的魅力。

狻猊如同无害的家猫般微微垂下头任由着人类的手指插进他的毛发,碰触他的皮肤,拂过每一寸柔软如初雪的毛尖,那暴起时属于狩猎者绝对的掌控力被隐藏在放松的肌肉之下。他扬起头露出脆弱的喉咙,发出低沉舒适的小呼噜声。

他侧过身露出肚腹处格外蓬松细软的毛毛,用爪爪环住拖掉拖鞋爬上床的徐有初,与他相比人类的体型可谓是小鸟依人,把脸埋在胸口位置的时候恰好能把脚塞进下腹处的软肉长毛里。

再怎么体型矫健的猫科动物,也会在肚子靠下的位置藏一块手感绵软的赘肉,这个在科学定义上被称之为原始袋或者原生囊的小肚子可以起到保护内脏和延伸后腿的作用,是猫科动物的原始特征之一。

“小肚子……”徐有初哼唧着念叨了一句,闷在狻猊的毛毛里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狻猊垂眸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徐有初露在毛毛外的后脑勺。

徐有初倒也不怕把自己闷死在里面,整张脸往里一埋仿佛扑进了冬日的初雪之中,迎面尽是带着淡淡的,烟火缭绕晨钟暮鼓的香气。

反正工作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做不完的,今天偷个懒也就是明天赶个工的事情。虽然徐有初知道明天通宵干活肯定能让自己欲仙欲死宛如能白日飞升,但是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完全被狻猊的毛毛塞满,哪里还想得起来半点与工作有关的事情。

有了大猫谁还要去工作,当然是先睡大猫。

赶工就赶工了,就算被工作累成死狗,能睡到大猫第二天他还是好汉一条。

徐有初把手塞进狻猊的长毛里头,踢掉袜子光脚踩在小肚子软乎乎热腾腾的肉肉上,细软的毛温柔地包裹着皮肤,比最软和的羽绒被还要轻盈。指尖从长毛中拂过时,甚至感受不到什么毛发的触感,更像是从指尖掠过了一阵杂着微醺烟火气的暖风,糅进阳光斑驳的碎片。

狻猊跟着徐有初的动作调整了个能让他靠得更舒服的姿势。白色的细软长毛散乱地搭在徐有初身上,让他像困在毛线团里猫一样显出挣脱不得又乐在其中的陶醉情态。狻猊垂眸看他时,须得透过自己半透明毛尖所晕开的朦胧金光,眯着眼睛微微仰着头的人类半边脸颊都埋在毛毛里,醉酒般的红从耳根散到眼角,眼睛里的笑意被光晕镀上一层暧昧不定的暖色。

那颜色漂亮极了,漂亮得狻猊一时都有些精神恍惚,情不自禁地俯首想要去碰触那双眼睛里融融的暖光。

他一低头,就被徐有初抱住了脖子,用撸猫一样的手法从后颈摸到前胸。

狻猊形如狮子,描述的正是他原身如雄狮一般的鬃毛。他身上的毛已经相当长了,但颈后到前胸,以及沿着背脊位置的毛要更加长,同时明显的分出两个层次。上层的被毛稍粗硬些,下层则是细软到让人舍不得移开手的绒毛,一把从后颈撸到前胸的手感之好,让徐有初觉得自己能够直接上天。

徐有初抬着头用脸颊蹭着狻猊脖颈的鬃毛,人类脆弱的脖颈毫无戒心的暴露在狻猊嘴边。他拖着调子咕哝着不成词句的音节,说是要抱着狻猊一起睡觉,却足足兴奋了小半夜才扛不住倦意闭上眼睛。

不过想必有过熬夜经验的人都知道,熬夜这种事情也是要分情况的,通宵工作那第二天肯定半死不活宛如死狗一条,但要是为了游戏小说偶像等等熬夜爆肝,那么第二天残存着的亢奋还能支撑上一段时间,不至于一大早起来就跟死过一次一样。

徐有初目前属于第二种,只睡了四五个小时也没觉得太过疲惫,唯一阻止他从床上爬起来只有狻猊毛肚皮。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狻猊的毛肚皮上摸来摸去,眼神放空试图打败毛肚皮的魔咒爬起来工作。

左边摸两下,右边摸两下,他的意识还飘在半空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手自动戳戳揉揉,摸摸捏捏……

诶?哪里来的捏捏?

徐有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了什么,本来还暖烘烘围在身边的毛猛地就炸了,一推一拱叫他猝不及防摔下床去,坐在地毯上满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变回人形的狻猊。

“大佬?”他眨眨眼睛,没了毛绒绒的温暖,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狻猊面上看不出半点端倪,不动声色地拢好衬衫的领子,“你该去工作了。”

昨天晚上就偷懒没干活,一大早还要再赖床,今天怕不是想跟工作难舍难分上一整夜了。

“……哦。”

既然没了大猫能蹭,又没了辰辰能撸,徐有初坐在地毯上挣扎几秒也就接受了自己要接着面对工作的残酷现实。抓抓头发从地上爬起来拎着衣服去洗漱,他好像已经完全被狻猊给糊弄过去了刚才的话题。

那才有鬼。

徐有初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沉重的神情,手上捏着牙刷的橡胶柄,隐隐约约还能回忆起刚才毛肚皮上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捏又软又肉——

打住!徐有初紧急清空了脑内相关内容,生怕自己想得太大声会被门外的狻猊听到。他放下牙刷先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认认真真低头对着水槽忏悔了三秒自己这些日子作死不要命的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等行为。

记吃不记打,这样不行,不行。

狻猊的脾气在大妖里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好了,兴许是早些年读过几本佛经又在寺庙受过些香火的缘故,轻易地很少动怒,若没什么大事一般也就任其过去了,随遇而安非常能够看得开。

所以真要说他其实也没有徐有初想得那么生气。毕竟又不是什么摸不得的地方,当年他们兄弟几个尚且不能化成人形的时候还不是每天互相舔毛。也就是半点准备都没一下子被碰到才会把徐有初推下去,不然猫儿样子被徐有初摸来摸去的时候,他岂不是早就要把徐有初挠得满脸花了。

反倒是他自己稍微反省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对徐有初太纵容了一些,有求必应得前些日子打电话给貔貅的时候都被吐槽了两句,言道他对自家兄弟都还没那么尽心尽力的,从来都是整日里宅在洞里装死非得天塌下来才请得动他。

当时狻猊也就笑笑没说什么,左右他说一句貔貅就有十句等着,不做声的敷衍过去也就算了,但现在想想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总之还是先酝酿酝酿感情做出些发脾气的样子来,免得徐有初提心吊胆的以为他不计较是憋着准备来波厉害的。

这年头人类都喜欢胡思乱想,一个个想象力丰富的很。

徐有初借着洗漱的时间做足了心理准备,脑内演练了起码三套如何在不提到刚才摸到不该摸位置尴尬事的前提下给大佬顺毛——狻猊的脾气是好,徐有初装作不知道放着不管也没什么问题,但一次这样两次这样,积少成多谁知道哪天大佬就忍无可忍炸了呢。

徐有初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

就连晚上动工画宣传海报之前,他都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给狻猊看了一眼最终的形象定稿。

“我可是想了一天呢,大佬你看这样还满意吗?”

狻猊向来是不管徐有初在网上玩出来的那些花样的,手上拿着书随意回了句“你看着办就行”。他这么说,但还是意思意思侧头瞥了一眼,瞧见徐有初手上的画稿不禁有些惊讶的挑起眉稍。

顿了顿,狻猊微微笑起来。“我很喜欢。”他的指尖划过画稿上的那双眼睛,“很好看。”

……

当天晚上关注了猫咖官博的粉丝们就发现置顶的微博换成了一则暂时停业的道歉声明,言明猫咖从下周一至下周五将暂停对外营业,希望客人们互相转告,对因此而造成的不便致以真诚的歉意。

猫咖除了每周固定的休息日外从来都是风雨无阻地开店营业,突然说要停业一周,即使徐有初写明了是因为承办活动的缘故,客人们也不禁担心是不是猫咖的经营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同样,徐有初在店里亲自向常来的熟客说明致歉的时候,那些客人们也都有问起是否遇到了什么难题或是经济原因。最近几乎天天造访的姚小姐还表示有困难的话可以帮徐有初联系些朋友宣传拉一拉人气。她在一家很有名的广告公司任职,经手策划过许多徐有初耳熟能详的广告,在人脉方面还是很有些能量的。

也不怪客人们担心着急,咖啡店本来就是个更新换代很快的产业,经常会出现开上没多久就倒闭的现象,有的店说是装修,装修着装修着就再也没开过。徐有初一说要暂时停业,他们免不了的就要往那个方向想。

直到几天后猫咖和妖闻志异官方同步放出了线下活动的宣传海报,客人们才算稍稍安下了心,开始关注起了猫咖的新动向。

妖闻志异官博的海报一如既往出镜了人气最高的几个角色,每天发布一张,每个角色都穿着猫咖店员制服和小围裙,手上捧着甜点或者咖啡杯。

猫咖的宣传海报也是每天放出一张,那些猫咖粉丝们所熟悉的毛绒绒被添上了几分奇异色彩的特征,今天是额头生着可爱小角的胖招财,明天就是有小仙女翅膀的莉莉,猫咪们的身后则是妖闻志异玩家再熟悉不过加载页面,而原本应该转着加载条的地方则写着“您的活动正在加载中”等字样。

对于毛绒绒们的新形象,粉丝们也是反应热烈。

“天啊招财的小角角怎么能这么可爱!”

“汤姆杰瑞我吃还不行吗!我吃!”

“国王和骑士设定什么的,店长不能更懂[狗头]”

“莉莉的翅膀真的超漂亮啊,美哭了QAQ”

“我吹爆这个小可爱进宝!阿寅怎么也这么酷炫!帅得我合不拢腿!”

而到了活动前的最后一天,妖闻志异官博干脆放出了之前几天的高人气角色大合照,这些角色嬉笑打闹互相戴上猫耳发箍,背景则是猫咖的实景,就好像是他们在这家猫咖做店员一样。

前后脚的,猫咖也放出了最后一张宣传海报。

并不是大合照,海报上只有狻猊做大主角,长长的白毛与异色的鸳鸯眼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店长猫辰辰,却仍叫人屏住呼吸不知该说什么,一翻评论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宛如不小心捅了土拨鼠的窝。

画面上并不是完全按照狻猊真身画的写实风格,整体外形徐有初还是参考了雄狮的体态,只不过通身的皮毛在雪白之上点着细碎到得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半透明浅金,动作也从昂首咆哮变成了趴伏,长长的鬃毛透着不怒自威的情态。

一只蝴蝶落在他的前爪上,当威严的异兽垂下眼眸时,眼中写满沉静温柔。

像是碧海无垠上波光粼粼,像是晴空万里中晨辉明媚。

瑰丽到任何落在笔尖的色彩,都无法描绘其万分之一的灿烂。

第二十五章

山海猫咖跟妖闻志异手游的联动,不仅在关注猫咖的粉丝群体里引起了注意,也在游戏的玩家群里引发了大量讨论。

没办法,经常跟游戏搞联动的店就那么几家,具体什么水准玩家基本都心里有数,再怎么难吃也不过是速溶咖啡微波食品,再怎么坑也就安慰自己花钱买周边去了,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家没听过没见过不知道哪里来的店,实在叫人有些心里没底。

虽然每次游戏搞活动玩家都抱怨着好歹换家靠谱的承办,但是真的换了玩家又生怕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尤其这还是家猫咖,对于猫咖的餐饮水准如何大家多少都有所了解,消息一出来评论里便是哀鸿遍野。

幸好还有不少从猫咖官博那边爬过来的吸猫粉丝,以及身在申市曾经或多或少听说过一点的玩家出面,才没叫评论太过一面倒。

而在官方粉丝群的管理群里,知道是刘璐给猫咖和官方牵线的群管理倒还不至于像普通玩家那么担忧,摸进猫咖微博里看看似乎内部环境也相当不错,然而一想到曾经各种手游线下活动有多坑,他们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刘璐想要再仔细打听打听才好安心。

至于为什么这么担心还是一个个义无反顾地预约了入场券,甚至大老远从外地专门赶过来,当然还是因为线下活动本身的噱头足够吸引人——不光有活动限定的猫耳版角色周边,还有高人气角色的配音老师现场访谈,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排到签名合影,对于玩家的吸引力非常大。

加上本来就是中途意外接锅的店,玩家要求真的一点也不高。

不求餐点多好吃环境多优美,只要不在老师的现场访谈上出岔子,限定周边也做得再稍微良心那么一点点,他们也就当自己花钱买个见面会门票了。

……

玩家们已经自暴自弃不抱什么太大的期待,徐有初也被大氛围搞得紧张起来。他以前在公司办过不少活动,但这种活动他真的没怎么接触过。

徐有初一紧张就会开始不停地检查计划,神经质得像个强迫症,连带着店员们都感觉到了紧迫感。虽然说是跟平时营业一样就行,玩家在线下活动里的包容度相对也会比较高,出点小差错也能糊弄过去,但他们还是上紧发条拽着了解些游戏的老马和小胖问东问西,生怕不小心闹出笑话来。

“发放限定周边的福袋……”徐有初拿着游戏方送来的活动日程一一核对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妥当,跋涉在已经分装好的福袋队列中清点数目。这些福袋里装着妖闻志异的猫咖限定周边,随机塞入了杯垫,挂件,冰箱贴,海报,游戏礼包等等礼品,每个凭预约码入场的玩家都可以领取一个。

另一边的几个店员正在熟悉扫描预约码的系统操作和活动菜单里的各种餐点,一个扮演客人一个当店员互相演练,确保当天不会因为对菜单陌生而搞出什么乱子。

同样的,厨房里老马忙前忙后地准备着食材,最终定下的活动菜单里大部分还是比较容易料理或者可以提前备好的餐点,所以他一个人带上个打下手的店员也能忙得过来。但跟平时以松饼为主的菜单相比还是复杂许多,又是简餐又是甜点的他最好还是现在就把能处理的食材提前处理好,这样明天也不至于在厨房里化身八爪鱼。

而小胖正待在仓库里检查咖啡豆和茶叶的库存,猫咖里的咖啡都是现磨的,茶叶类相关饮品也都是用现泡茶叶制作的,因此定时检查咖啡豆和茶叶是否受潮非常重要,特别是在申市这种多雨多台风,气候潮湿的南方城市。

店里大概就只有那些毛绒绒是半点不觉得紧张的了,区区几个人类还动摇不了它们的防线。毕竟它们只要躺平打个滚,嗲嗲地叫两声,露出无辜的眼神,那些客人们就会一边傻笑一边沉迷在毛绒绒和梅花垫之下,闯了再大的祸也舍不得怪罪它们了。

“一点半开始是配音老师的访谈。”徐有初又掏出手机开始翻微信的聊天记录,就怕自己把嘉宾的抵达时间抄下来的时候抄错,“周老师差不多一点左右到,游戏方会派人去接,不过你们也看着点,不要人来了没注意到。”

周老师全名周心悦,是手游最新开的ssr妲己小姐姐的配音老师,因为前几天在外地有工作,她明天上午的飞机然后直接坐车过来。

“另一位我朱老师十二点半就会到,老马你提前准备好点心和咖啡、不、还是牛奶吧。”徐有初顺带瞄了一眼微博下的留言,把原定的咖啡改成了牛奶。

这位我朱老师在玩家里很有人气,有不少粉丝就是为了他才入了线下活动的预约券,评论下面也有不少都是关于他的内容。

“我朱老师很少参加活动,求店家好好对他QAQ”

“求别像上一家那样参加活动连口水都不给,渴得老师嗓子都哑了[超生气.jpg]”

“给点牛奶就行我家老师特别好养活,没有牛奶白开水也能喝。”

“希望这次主持能给力点,知道我朱老师单亲爸爸就不要老是问恋爱问题啊,他还是个宝宝呢[笑哭]”

活脱脱就是一群操心的老母亲了。

谁让粉丝都知道我朱老师专业技术上无可指摘,声线多变能熟练驾驭多种风格,在妖闻志异没有火起来经费匮乏的时候一个人撑起了近半男性角色的配音工作,上到粗犷糙汉下到温润暖男一手包办,但偏偏性格温软又有点小迷糊,当了爸爸的人还丢三落四天然呆,一张娃娃脸又白又嫩,很容易激发粉丝的满腔母爱。

当然徐有初一看粉丝们卖安利的活动场照,就立刻认出了对方的那张脸。

其实看到名字他就已经有预感了。

所谓载玄载黄,我朱孔阳。

把小进宝送来的蠢爸爸,正是叫做孔阳。

“爸爸要来了,进宝开心吗?”徐有初把无忧无虑从身边跑过去的小进宝捞起来,揉了揉它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一脑袋灰的头毛。

进宝闻言眨巴着眼睛一歪脑袋,活像是反应不过来爸爸是在说谁一样,迷惑地咪咪叫了两声。

徐有初补充道:“就是爸爸啊,喊你宝宝的爸爸,进宝不记得了吗?”

进宝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激动地连着叫了好几声,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问“爸爸在哪里啊”。

“明天才会来呢,我们今天晚上洗香香好不好?”徐有初说道。

进宝一听要到明天才能见到,便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又垂着耳朵哼唧着不想洗澡,它跟大部分的猫一样不怎么喜欢水。

“今天洗得香香的,明天才能给爸爸一个惊喜。”徐有初哄着小进宝,感觉自己像是个幼儿园老师。

不过说起来也是该考虑什么时候给店里的猫咪们放个假,补习班再怎么苛刻也总不能全年无休不是,小孩子不想家大人也要想的。而且汤姆杰瑞这样的外来务工人员也得有假期回去探亲啥的,又不是什么黑心工厂要剥削劳工的血汗,店里的全职员工每年还有一周的带薪年假呢。

小进宝思索了一下,爸爸的地位最终在天平上战胜的对水的厌恶,它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又缠着徐有初软乎乎地叫,扒拉他的手想要看徐有初手里收集的我朱老师的基本信息。

喵呜!那是爸爸!

……

小进宝因为爸爸第二天要来的缘故兴奋了大半夜,要不是因为实在年纪太小精力不足,估计能一直清醒到天亮,在自己的小窝里翻来覆去吵得一个房间的毛绒绒们不胜其扰。最后阿寅忍无可忍爬起来把自己的尾巴往小家伙怀里一塞,恶声恶气道:“睡觉!”

小进宝怀里抱着阿寅逗猫棒一样的尾巴,下意识地后腿蹬着咬了两口尾巴尖,才乖乖咪了一声闭上眼睛。

阿寅盯着小进宝看了一会,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尾巴从小家伙怀里抽出来,只是艰难地调整了个角度把自己塞进小进宝的猫窝里,再把一闭眼就睡得呼噜噜的小家伙搂进怀里,就着这么个别扭的姿势入睡。

店里的所有猫咪里进宝是最小的一个,虽然从年龄来说它比汤姆杰瑞还有莉莉都大上许多,但是异兽的成长本就缓慢,它的心智也就跟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水准,爱玩爱闹又喜欢撒娇。所以店里的其他毛绒绒都很宠着它,拿它当幼崽晚辈般哄着。

进宝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暖和的东西把自己包了起来,它睡梦里无意识咬了咬嘴里的大尾巴尖,呼噜呼噜小呼噜打得欢畅。

唔,阿寅叔叔也像是爸爸一样温柔呢……

睡过一整夜再一睁眼,小进宝窝在毛肚皮上迷糊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翡翠色眼睛,蹭蹭柔软的皮毛里打了个大呵欠,被温柔地舔了舔头毛。

这个触感、这个力度、还有这个熟悉的味道!

进宝睡意朦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它用爪爪擦擦脸抬起头,发出惊喜又快活的叫声。

爸爸!是爸爸来了!

被小家伙扑了满脸又舔又咬的孔阳平躺着任由小家伙发泄热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站在一旁的徐有初道:“抱歉,宝宝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徐有初拿着手机拍下大狸花和小狸花父子情深的美好场景,直接忘记了被小进宝咬烂的椅子腿挠坏的皮沙发打碎的杯子以及无数不知道被玩到哪里去的笔杆瓶盖硬币,摇头笑道:“进宝很乖。”

可不光只有进宝想爸爸,孔阳这个当爸爸的也想自家宝宝。而且进宝还有许多小伙伴一起玩耍也就没事的时候想想,另一边只有工作为伴的孔阳每天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那才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家宝宝从店里接回来。

这不,说好了要到中午才能到,最后还是没控制住一大早就偷偷跑了过来。连连感谢了给小进宝当了一晚上靠垫尾巴尖都要被啃秃了的阿寅之后,他变回原形小心翼翼地把小进宝拢进怀里,温柔地舔舐小家伙睡乱的头毛。

徐有初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感觉又能产出不少条漫投喂微博下嗷嗷待哺的粉丝了。

第二十六章

这次的线下活动定在早上十点半开始,比猫咖一般的开门时间还要稍晚一些,但不到十点就已经有玩家早早等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找对了位置。

毕竟这家店是真的难找,预约确认后发来的电子邀请函上都用了近两行来详细描述路线,然而真的走在老井坊七拐八绕的巷子里,也总会有一种找不着方向的眩晕感。

既然客人已经等在门口了,让他们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要不然我们先拍个花絮?”徐有初问一边带人帮忙的相先生。

这次的活动游戏方也跟直播平台达成了合作,整个活动都会进行全程直播,为此店里还特意装了大屏幕,可以同步播放直播内容和飘过去的弹幕。

“也行,正好再测试一下系统能不能用。”相先生点点头,走过去跟坐在一边的摄影师说了几句。徐有初趁这个时间从仓库里翻出新品试喝用的迷你一次性纸杯,让小胖煮了一壶果茶倒好放在托盘里。

现在才上午十点,又还不到活动的开始时间,但游戏方开出的直播频道已经有许多玩家蹲守,自娱自乐地刷过大片弹幕,轻轻松松把频道推上了平台的实时榜单前列。

虽然面对的只有一片黑屏,但是跟同好们凑在一起总是不觉得无聊的——吹吹游戏里好看的小哥哥帅气的小姐姐,不管欧非肝咸一道幻想即将入手的最新ssr,把同一个梗刷得五颜六色堆满屏幕,热闹得叫许多不明就里顺着榜单点进来的吃瓜群众一脸懵逼,还以为自己网卡了才会黑屏。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舔妲己小姐姐的腿貔貅小哥哥的胸,甚至有大佬现场产粮的时候,一片黑的屏幕突然闪了闪,弹跳过雪花杂色后亮了起来,露出摄像师撑满镜头的脸,把不少没有防备的观众吓了一跳。

“毫无防备吓得我瓜都掉了。”

“这是开始了?不是还没到点吗?”

“我还在路上啊!说好的十点半呢?!”

看不到弹幕的摄像师淡定地把设备调试好,架起摄像机对准端着端着一托盘果茶准备出去分发的徐有初,徐有初有点不习惯地对着镜头笑了笑,“已经开始拍了吗?”

相先生把打开直播页面的手机放在徐有初面前让他看了一眼,花花绿绿飘过去的弹幕叫徐有初往后扬了扬脖子,眯起眼睛才看清具体内容。

“这个小哥哥好帅!是店里的店员吗?”

“笑起来又甜又暖,感觉我又恋爱了[捧大脸]”

“手上端的是什么,真的提前开始了???”

徐有初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这是店里新出的果茶,有些客人提前到了总不好把他们晾在外面。我的话是这家店的店长,欢迎大家有兴趣来店里坐坐。”

他这么说着,侧身用肩膀顶开门走了出去,摄像师跟在他后面镜头跟着一转,惊鸿一瞥也叫观众捕捉到不少值得讨论的画面。

“感觉环境还挺好的w好喜欢这种小矮桌的风格。”

“猫爬架是不是模仿了青鸾副本里的相思树,挂了好多铃铛和红绸。”

“还有猫耳限定的大立牌,啊啊啊好想去合影!”

“那个橱窗你们有看到吗?虽然就一瞬间但感觉好像是休息室界面的缩小还原版。”

“很像+1,我都看到那个吉祥物毯子了,讲道理谁会去买那种死蠢周边啊233333”

等在门口的客人一边从徐有初托盘里拿果茶一边跟帅气的店长小哥哥搭话,他们大多也都开着直播页面刷弹幕,遮着自己的脸不要入镜笑嘻嘻道,“小哥哥多说几句嘛,有没有在玩妖闻啊?”

“玩是有玩。”徐有初分完果茶随手把托盘塞在围裙缝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游戏,“不过玩的不好就是了。”

他说着打开游戏,摄像师也很懂的把镜头对准了加载中的游戏界面,甫一打开欧皇之光就闪瞎了弹幕的狗眼。

主页放的是全卡池概率最低的ssr谛听,一打开角色一排金光闪闪的稀有角色,足以让无数非酋留下悲痛的泪水。

应弹幕和周围客人的强烈要求,徐有初切进卡池现场抽了一发十连,等界面加载时笑道:“其实我很非的,稀有度高的都是别人帮我抽出来的。”

他可没有说谎,十连一抽明晃晃一排R卡的标准结局,让屏幕前的不少非酋感受到了由衷的亲切感。

“我就说了。”徐有初耸耸肩也不太介意,扭头拉着走出来的狻猊道,“大佬帮我抽个卡?”

虽说不知为何狻猊一大早仍然是人形状态,不过本着大佬高兴就好的原则徐有初也没多嘴,笑眯眯地把手机塞到狻猊手里问道:“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呀?”

“牙膏没了。”狻猊随手戳了下十连抽卡的按钮,把手机丢回给徐有初,留给镜头一个高冷莫测的背影让弹幕如痴如醉,接连刷过大片无意义的土拨鼠叫。

小哥哥真的好帅啊,哪怕接地气地说着牙膏没了都好帅啊。

徐有初拿起手机一看,十连打头的就是今天早上八点才刚开的最新ssr妲己小姐姐,还附赠一个他已经有了的谛听。他把界面对着镜头晃了晃,笑道:“大佬今天的欧气也正常营业呢。”

霎时弹幕里的土拨鼠叫更加密集了,周围的客人也纷纷凑过来叫着要蹭欧气,努力隐藏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心情。

他们也好想要一个又高又帅的欧皇基友QAQ

徐有初拿着新鲜出炉还热乎的妲己小姐姐给观众展示了一下实际入手效果,立绘语音升级画面等等,然后站在一个计划控的角度稍微评判了一下新角色的技能特点和使用技巧。不过他这种只有欧皇才适用的战斗配置,大部分观众也就是凑热闹看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徐有初回店里最后再检查一遍店里的准备情况。这时候在楼上赖床了许久的猫咪们也慢悠悠地沿着猫爬架爬了下来,清晨正好的阳光照得每只猫咪身上毛绒绒像发着光,伸个懒腰打个呵欠都能让弹幕炸裂满是“好可爱”“好萌”。

“大户人家!”

“这,这是天堂吧!?”

“天啊啊啊啊【尖叫去世”

镜头追着毛绒绒们不放的时候徐有初从柜台下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配件,坐下来拍了拍手,“来来来,要换衣服了。”

他一说话,猫咪们就一个两个排着队往他身边跑过来,挨个地蹭他的腿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可以说是非常让人嫉妒了。

“为了切合今天的主题,游戏方给我们的猫咪店员也定做了制服。”徐有初一本正经地从包包里拿出兽角发箍毛边斗篷等配件对着镜头抖了两下,把已经站起来扒拉他膝盖的汤姆抱到膝盖上揉揉毛,“既然汤姆这么积极,就从你先开始吧。”

汤姆被他抱在腿上还不安分地动弹,好奇地伸爪子去扒拉凑过来的镜头,软软的小卷毛橄榄色的椭圆大眼睛,狡黠地眨动着可爱极了。

“那我们穿这个怎么样?”徐有初熟练地抓住想蹦跶起来的汤姆,三下五除二就系上了画着妖闻志异logo的三角巾,汤姆甩甩脖子觉得不是太难受,就轻快地跳了下去玩猫爬架上挂着的铃铛了。

汤姆之后就是杰瑞,霸总脸的杰瑞不负众望被套上了白毛滚边的红丝绒小披风和小王冠,沉稳的英短走了两步一屁股坐下,慢悠悠地翻身舔起肚子上的毛。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的猫咪都会被套上小配件的,像阿寅就实名拒绝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这方面徐有初也不强求,毕竟不适应穿衣服的话一天活动下来会很不舒服,为了点活动效果没必要搞得大家都不开心。

给猫咪们带好配件,店长猫辰辰才姗姗来迟地跳到了徐有初的腿上。之前在徐有初试探着询问能不能给辰辰套衣服的时候狻猊并没有拒绝,现在也就很自觉地往徐有初腿上一趴,抬头伸爪就差来一句“给朕更衣”了。

徐有初看看手边还剩下的几件配饰,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

游戏方准备小配件的时候都是照着人气最高的几个角色准备的,既有男性角色也有女性角色。因为店里的猫咪都是雄性,徐有初也就都按照男角色的配置给猫咪穿了小装饰,导致到了大佬的时候,他手边就只剩下了蕾丝蓬蓬裙粉红蝴蝶结之类的女性角色配件,以及嵌着彩色宝石的皮项圈。

旁边摄像师还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我觉得这个小裙子就很合适嘛,开胸的还是。”

“我们辰辰是男孩子。”徐有初给狻猊顺毛,拒绝得义正辞严。

“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啦,不要这么古板啊店长。”摄影师偷瞄了一眼弹幕,顺应民意接着劝道。

我要是不古板大佬能让我坟头长草。徐有初腹诽,继续坚持道:“辰辰不喜欢小裙子。”

“那就带这个也行啊。”路过的相先生摸起项圈道,“这可是成本最高的一个,真皮的。”

当然宝石不可能是真的,但也是树脂高仿的精品,一个项圈能买好几条小裙子。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给大佬穿女装比较危险呢,还是给大佬带项圈比较危险呢?

徐有初觉得自己比较危险。

在狻猊投过来平和又冷静,没有半点恼火愤怒等多余情绪的眼神里,徐有初可耻地,怂了。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哪个都不选。

“看来没有适合辰辰的配件。”徐有初说道,弯腰一抄抱起无辜经过的莉莉,不等它反应过来就解掉它身上的蓝色小斗篷给狻猊换上,“小裙子还是跟小仙女比较搭配,你看背上还有小翅膀呢。”

他拿起旁边的鹅黄色蕾丝蓬蓬裙,利落地翻出背心上的半透明塑料翅膀,拉开搭扣眼疾手快穿在了莉莉身上,托着一脸懵逼的莉莉对着镜头左右展示一番。

“你们看,这样多漂亮。”

然而弹幕里只刷过成片的“233333”“男默女泪”和“喜闻乐见”,不到三十秒评论区就已经有手快的放上了莉莉面部惊愕大特写表情包,配着“我不是你的小心肝了吗”等文字,引来无数观众哈哈大笑着收图。

第二十七章

早上十点半活动准时开始,等在门外的客人有次序地换好鞋套,用免洗式洗手液清理干净手,再给玄关区的服务员小姐姐扫一下预约码,就能够进入正式的营业区了。

刚才他们大多在直播里扫到过营业区的大致模样,饶是如此一进来他们还是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并没有像很多联动那样摆上许多立牌或者贴上海报就算是体现游戏主题了,整个营业区摆放的立牌只有入口和靠近楼梯位置的几块,跟整体风格不符的海报更是一张都没有。取而代之挂在墙上的是大幅游戏场景的水墨风格画卷,画的是整个游戏的大背景山海世界的崇山峻岭,溪流潺潺。

游戏里出场过的所有角色都藏在挂画之中,或是在竹林吹笛或是在湖上泛舟,再不然白马轻裘仗剑出游,简略得看不清正脸的几笔便完美凸显出每个角色的特征。这时候才会发现官方在设定每个角色时花了多少心思,才会让人只看到一抹颜色,一支竹笛,就能立刻联想到对应角色的神韵风骨,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

挂画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挂满了铃铛与红绸的通天树猫爬架,树形的猫爬架每一根分出的“枝干”上都垂下色彩明艳的红绸,平衡了因为水墨风格挂画而略显寡淡的整体色调。而且铃铛与红绸挂满的树正是刚刚结束的青鸾副本里重要的剧情点,只要是为了青鸾小姐姐爆肝的玩家,一眼就能认出这棵让他们肝肠寸断的相思树。

当店里的猫咪轻巧地跳上猫爬架,好奇地拨弄红绸时就会带动铃铛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夹杂在妖闻志异笙箫合鸣的主题曲bgm里也半点不违和,甚至像是本来就在乐曲之中,为舒缓悠扬的曲子添上了几分轻灵之意。

唯一让人觉得有些不便的就只有需要席地而坐的座位了。许多来参加活动的小姐姐穿的都是有裙撑的小裙子或者长及脚面的汉服长裙,坐垫的高度对她们来说不是特别友好。不过每个座位旁边都有绒绒的小毯子,印着游戏吉祥物大脸的毯子虽然被很多玩家吐槽吃藕,但不管是手感还是质地都属上乘,盖在腿上稍稍整理一下就能压住蓬起的裙撑,把散开的长裙归拢到毯子下面。

活动最让人期待的重点之一当然就是福袋和限定周边。这次的线下活动规则是预约即送一份限定福袋,里面会随机装一些猫耳限定版角色的挂件徽章之类的周边。最欧的当然是能够拿到喜欢角色的小立牌,其次就是游戏里的礼包兑换码,根据兑换码可以在游戏里兑换一套猫耳店员的特殊服饰,属性加成不多但是好看又百搭,官方图透一出来就已经有不少土豪摩拳擦掌等着氪金给自家角色一人一套。

但一般拿到小立牌或者兑换码的福袋里基本上也就没别的东西了,抽到了挂件这类小东西的可能一拿就是一整套,总的算下来每个福袋的价值都差不多,算是福袋里相当良心的配置了。

除了福袋之外,点单后每桌还会随机拿到一张抽奖券,可以去收银台边上的抽奖台抽取奖品。

“我们这次的菜单还是很良心的。”直播镜头里换了相先生出镜,他拿着菜单对准镜头,玩笑道,“当时我就是被店长一份甜点征服,才会选了这家店。”

对此弹幕里哈哈哈刷过一片吃货人设好萌,还有人问是菜单上的哪份点心他一定要尝尝看。

“就是这个,不过跟我吃到的比做了些改良。”相先生指了指菜单最上面的店长特供,顺应观众的意见点了一份,“味道稍稍有些刺激,建议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再尝试。”

跟上一次他吃到的柠檬片一样,基础的配料还是柠檬咖啡和黄糖,只不过这一次的黄糖撒上去后会用酒精喷灯灼烧几秒,让半溶在柠檬汁里的黄糖融出焦糖色,而后再撒上咖啡碎,减弱了甜度增加了火焰灼烧后的些许焦苦,一口吃进去味道会更加复杂厚重。

事实上光是听到柠檬咖啡黄糖的搭配很多围观直播的客人就已经打住了想要尝试的念头,这个配料听起来就很黑暗好吗,总有一种一口吃进去不是刺激而是刺激大发了的感觉。他们彼此互相看看,指望着哪个勇者身先士卒尝试一下这道店长特供。

毕竟是店长特供,卖不出去的话说不定刚才那位店长先生会很失落的。

之前就说过,虽然徐有初是个有猫有基友的可恶人生赢家,但架不住他天生长了张言情男二的脸,换上白衬衫往背光的地方一站都自带温柔忧郁的buff加成。哪怕他其实只是站在那里思考一下卫生间里的卷筒纸是不是该换了,也有许多小姐姐脑补了许多催人泪下的心理活动,一横心咬牙点了一份店长特供。

黑暗料理就黑暗料理,难得有这么帅气温柔好说话的店长小哥哥,宠一下有错吗?!

……

因为这次的活动持续时间比较久,店里也提供简餐如意面焗饭之类的简餐,如果不想在店里吃的可以离店自行觅食,回来的时候再扫一下预约码入场就行。

毕竟是大光明中心附近的咖啡店,周围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餐厅,想吃什么样的都有。而且徐有初是比较希望大家都能中午自由觅食,等到下午配音老师的见面会再回来的。

老马再怎么也是个甜点师不是厨师,做出来的简餐水准就那个样子,其实徐有初看来活动最好是从下午开始,玩家们点一份下午茶悠闲地聊聊天见见喜欢的配音老师,活动结束后笃悠悠地在附近找家餐厅跟新认识的同好一起吃点好的,战线不至于拉得太长也不会太紧张。

但对于徐有初的观点相先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迷妹的战斗力你是不懂的。”

曾经相先生也是像徐有初一样单纯的策划,自觉将活动的时间安排得十分宽裕。

然而事实是对于迷妹们来说时间再多也永远都是不够的,光是对着立牌拍照她们就能拍一个中午,何况还有寻找隐藏在墙壁挂画里角色这种工作量巨大又极具诱惑力的余兴活动,加上同好交流彼此聊得兴起,画手太太文手太太脑洞一开现场产粮,再说这次还安排了留念墙让大家画画写字合影。

更不要提店里还有猫,好几只又软又可爱躺平任撸的猫,还一只只都穿着游戏相关的小配饰小衣服镜头感十足怎么拍都好看,早上十点半开始相先生都觉得时间可能会不够好吗。

实际上的确没有多少客人在中午选择离店出去吃饭,他们大多选择在店里点一份意面什么的解决午餐。

店里餐品的定价没有高的离谱,味道也还算不错,识货的尝一尝也能尝出来不是什么微波炉转出来的速食简餐,对于线下活动的正餐来说已经相当合格了。

真要吃顿好的那也是活动结束以后考虑的事情,眼下与其浪费时间出去觅食,他们还是更加愿意待在店里多跟立牌拍几张照片,找找挂画里的小彩蛋,或者撸着猫咪跟同好兴高采烈地聊起自己喜欢的梗,打开游戏互相看看对方的角色和配置再讨论讨论新开的副本剧情,就连开车都半点不用担心会招来旁边人奇怪的目光。

坐垫小矮桌的好处就在于搬动起来非常方便便于移动,想要换个位置或者几个人拼桌,只要把小矮桌一推拎着坐垫就能换位置,行动自由度非常高。

很多在网上聊得来的朋友面基时反而会因为陌生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合适的氛围可以引导他们放松下来找回能够畅所欲言的熟悉感。

散乱开的矮桌坐垫打乱了固有的座位排序,也打乱了彼此间的疏离壁障,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聊上两句,游戏就是现成的话题,不论如何都不至于气氛僵硬。

就像是那种露营或是夜谈会的气氛,说不上人声鼎沸多么热闹,但是大家都在交流,并且乐于交流,即使拿着手机也不是在埋头聊天或者单独打游戏。

等到孔阳抱着玩了一上午累得睡着的小进宝从二楼下来时,气氛正是最轻松愉快的时候。店员引导着客人把乱糟糟的矮桌围成圈,快速做了简单的清理工作又在中间的空当里摆上坐垫和矮桌,放好话筒台本还有水杯,就是声优老师的见面会现场了。

“条件有限,麻烦多担待些。”徐有初已经提前跟孔阳和另一位周心悦老师说过现场的情况,店里面专门给他们做个舞台出来是不太可能的,索性就办成了这种更有亲近感的形式,由策划组里一位主持经验丰富的小姐姐负责控场。

“没什么。”孔阳说着很是不舍地又摸了摸怀里睡熟的小进宝,才把小家伙交给徐有初,认认真真地工作去了。

摄像师把机器固定在三脚架上,调整好角度正对着孔阳的位置。这场见面会无疑是整个活动的重中之重,从一点开始直播频道的观众就又上了一个台阶,都是些对活动兴趣不大只想看配音老师的观众,看到孔阳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忍不住刷了一大波弹幕。

“23333我朱老师的那个小眼神啊。”

“我朱老师居然也是猫奴吗w感觉有点可爱……”

“超萌了好吗,我都想给老师赞助一只猫了。”

“同为猫奴,跟老师的距离又拉进了一步嘿嘿。”

而另一位周心悦老师也同样在弹幕里引发了一阵热潮。扎着马尾T恤牛仔裤的漂亮小姐姐对着镜头爽朗一笑,不知多少粉丝为她打call。

徐有初抱着小进宝趁着这个时间偷偷打开微博刷起了评论。

第一次办这种活动他心里也很没底,就怕哪里做得不好坏了名声。

幸好,微博下面的评论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超有诚意的活动!”

“五星好评!参加过最棒的线下活动!”

“打破了我对猫咖和线下活动的固有观念,特别棒!”

“[拇指][拇指][拇指]”

徐有初抿抿唇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开,在心里用力握了握拳。

第二十八章

活动要持续两天时间,不过第二天来参加见面会的就不是配音老师而是游戏的主创人员,没有孔阳什么事情了。

徐有初看看孔阳抱着进宝舍不得撒手的模样,试探着道:“要不然你留下住一天?”

孔阳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事的。”徐有初摆摆手道,“我给进宝换个大点的猫窝就行,明天要是没事的话你也可以在店里看看,进宝可是很有人气的。”

进宝应和着他的话挺胸抬头“喵”了一声,满脸小骄傲地用爪爪拍着孔阳的手臂。

“是吗?我们宝宝真厉害。”孔阳笑得眼尾皱纹都挤出来了,低头亲亲进宝的小脑袋,又对徐有初道,“那就麻烦你了。”

小进宝也知道今天爸爸要留下来住,兴奋地缠着孔阳翘起尾巴撒娇,虽然还是只小猫但是猫球球已经颇为可观,尾巴一抬徐有初就能看见毛绒绒的小球随着它屁股一扭一扭。

咳咳,非礼勿视,当着人家爸爸的面看什么呢。

徐有初干咳两声看向旁边端庄坐着还没脱掉小斗篷的狻猊,自觉过去帮大佬解开斗篷系带梳理有点乱的长毛,“今天辛苦了。”

想想狻猊每天都要倚门卖笑(划掉)出卖美色(划掉)也是蛮不容易的。当初刚开店的时候,客人每往狻猊的毛毛上撸一把徐有初的心肝脾肺肾就要跟着颤一颤,每分钟都有自己行走在刀尖上的危险错觉。

狻猊懒懒地应了一声,轮番地应付客人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事情,他还得偶尔出面压制下毛绒绒们的内部小矛盾,管着汤姆别到处蹦跶,一整天下来实在是不想动弹。

狻猊抬抬爪子徐有初就知道大佬是在要抱抱了,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矜持版的“送朕回宫”。他把手上的小梳子放下抱起狻猊,对孔阳道:“那我待会来帮你换猫窝,你先在休息室里等一下。”

孔阳对他比了他OK的手势,注意力全都在兴奋地从他怀里挣扎着要出去给爸爸表演一番的小进宝身上。小家伙年纪小又会撒娇,在店里最受宠不过,就连狻猊都容忍了它时不时突然扑上来抱着尾巴就啃的坏毛病,徐有初更是抓住机会就给它加餐,嘴里一套手上一套,说了那么多遍干坏事就没有零食吃,真说起来哪一顿也没少过它的。

所以小进宝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翁了,在自己小小领地的猫窝玩具堆猫爬架里扒拉扒拉就能扒拉出许多省下来舍不得吃的好吃的舍不得咬的磨牙棒,扭着小屁股献宝似的拱到爸爸面前,骄傲又得意地咪咪叫起来。

这些都是我哒!都给爸爸吃!

孔阳一感动就直接变回了原型,大狸花环住昂首挺胸的小狸花黏糊糊地舔舔它的脑袋,被小家伙扑进怀里一拱一拱撒起娇来。

有爸爸在小进宝的黏糊程度要比平时增加好几倍,化身嘤嘤怪哼哼唧唧地赖在爸爸的毛肚皮下面耍赖不肯出去。以前天天跟爸爸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分开一段时间再见到才觉得爸爸的毛肚皮温暖软和,爸爸的舔舔慈爱亲切,就连爸爸的大尾巴口感都要比别的尾巴好,抱着咬咬咬也不会突然把它拎走。

爸爸超棒的!

小进宝瘫着肚皮上的白毛毛,被爸爸舔毛毛揉肚肚舒服得快要变成一滩猫,粉嫩的舌头都舒服得吐出一小截,还像个小幼崽似的要爸爸咬着后颈走。

“说起来,”徐有初翻箱倒柜地找大号猫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禁开口询问趴在架子上的狻猊,“朏朏是父亲带孩子的吗?我记得猫科动物好像母亲带孩子比较多?”

应该说基本上猫科动物都是母亲带孩子,父亲都是渣男管生不管养的,所以看到孔阳跟进宝那么黏糊还真的有点奇怪。

“一般都是母亲养,母亲死了也会交给同族姐妹来养。”狻猊答道,“孔阳他们属于特例。进宝的母亲难产而亡又没有姐妹,孔阳总不可能把孩子丢下等死。”

虽说猫科妖怪里也不是没有父亲把孩子拉扯大的例子,不过像孔阳这样养着养着还养出感情来的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马马虎虎养到能捕猎了就赶紧赶出去自生自灭,少有像进宝这样都快能化形了还捧在手心里宠着的。

“这样啊。”徐有初从柜子最下面拽出压箱底的大号猫窝,拍拍灰拿布擦干净又整理了一下形状。毛毡的锅形猫窝被压得扁扁的徐有初折腾了好一会才让周围的边立起来,再把进宝最喜欢的小毯子铺进去就是个完美的窝了。

在徐有初忙前忙后招待孔阳的时候,网络上关于线下活动的话题也引爆了一阵热潮。猫咖里浪了一天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客人们回去整理整理塞满相册的照片,趁着正激动的心情大爆手速开始写这次活动的repo,配上图片吹爆这次完全超乎想象的绝赞活动。

“给官方爸爸打call!给店家打call!!每个细节都能感受到诚意。最喜欢墙上的挂画,泛舟的烛龙吹笛的貔貅等等,角色彩蛋对开服玩家都是回忆杀啊。”

“早上去的有点早店长还送了果茶,很好喝也很暖w店里的小哥哥都超帅气。偷拍了一张店长的侧脸,店长笑起来真的特别特别好看。[照片.jpg]”

“周边质量可以说是线下活动里的良心了。福袋抽到了日历和本命鸑鷟小哥哥的杯垫,超欧的开心到炸裂!日历的配图都是猫耳限定的新图,杯垫的质感也很好,这一波我给满分!”

“良心到哭泣!完全颠覆了我以前参加活动就是靠爱发电充值信仰的观念!餐品好看好吃,店长特供的味道真的奇妙又刺激,明天参加的小伙伴一定要尝试一下!”

“55555进门开始就感觉身在天堂大脑运作不能QAQ为了我朱老师去的全程都在啊啊啊啊尖叫状态!我朱老师离我那么近!那么近!还拿到了签名一起拍了自拍!开心到原地起飞!”

“欧气爆炸的一天,居然拿到了妲己小姐姐的立牌!!!还有最最最最喜欢的凤凰哥哥的明信片!!!一本满足!!店里的猫也可爱亲人,对猫奴来说绝对是天堂了,感觉平时跟闺蜜喝喝下午茶也很适合,会考虑经常来玩[爱心][爱心]”

与此同时加班加点赶工的游戏官方也放出了精修过的现场图——“#山海之间,心意萌动#线下茶会第一天大回顾!店长小哥哥的爱心果茶有没有暖到你的心,美工小姐姐熬夜肝出的山海挂画藏着多少彩蛋,相思树下有没有想起青鸾传说的悲凉哀婉,异兽喵喵是不是凶萌得让你肝颤[调皮]更有我朱老师周心悦老师现场见面会,近距离接触的粉丝们有没有dokidoki小鹿乱撞呢[大笑]”

小鹿乱撞的确是有,害怕踩雷没预约名额此时哀嚎着后悔不迭的更多。

曾经有一个能撸猫能拿限定周边还能近距离见配音老师的机会放在我面前,官方还拼命卖我安利往我手里塞,我却脑残地拒绝了,现在只能看着微博po出的照片视频对着直播眼馋,泪水嗒嗒滴逆流成河。

看什么直播!身边没有猫没有店长小哥哥没有配音老师甚至连个ssr都没有,还看什么直播!

脑子里怒骂不停恨不得把几周前拒吃安利的自己打一顿的游戏玩家们,在第二天依旧诚实地一早守在了直播频道里。

虽然,虽然身边没有猫没有店长小哥哥什么都没有,但,但是对着屏幕幻想一下,也、也是很开心的……

嘤QAQ

两天的线下活动让妖闻志异的游戏官方从此被玩家冠上最良心官方的美名,哪怕这个游戏卡池掉率低靠爱发电又肝又氪玩家们也不离不弃,还靠着精美的画风走心的剧情吸引了不少身在别的坑里的玩家掉坑。毕竟大部分的手游玩家都是多线作战,面前的诱饵又足够鲜美诱人,叫日常被官方坑的他们站在新世界的大门前,蠢蠢欲动地探出了小jiojio。

好像,真的有点好玩诶。

当然并不是说这次的线下活动是完美无缺的,猫咖第一次承办这种项目种种疏漏不可避免,计划外的小事故也有不少,光是直播掉线就有好几次。但热爱着游戏的玩家总是最宽容最可爱的一群人,只要付出了足够的心思让他们看到了足够的诚意,用百分百的努力想要为他们呈现最好的效果,那么他们也愿意包容那么一点点的不完美,用最大的善意给予掌声和赞美。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徐有初能够放松下来高高兴兴地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因为游戏活动带来的热度沾沾自喜。

事实上活动结束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店员召集在一起开总结会。

累死累活地办完活动店长还龟毛地要开总结会,店员里不可能一点抱怨声都没有。徐有初也知道他们肯定一肚子怨言不知道怎么暗搓搓diss他,所以会议开始他也没提正事,而是在工作群里先发了个红包,道:“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活动效果不错游戏方也满意,我掏私房钱犒劳大家。钱不多就是个心意,都回去吃点好的休息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有红包拿自然皆大欢喜,店员们热热闹闹抢了一波红包,高呼店长万岁,转眼就把那么一点不满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到红包抢得差不多店员的情绪调动起来之后,徐有初才开始进入总结会的正题。大家排排坐反思这两天活动的经验教训,从徐有初开始依次分享自己的感悟思考,徐有初还做了笔记开完会后整理出来发在店员工作群里,方便大家随时查阅。

店长的辛苦都明明白白摊在面上,店员也没什么资格说自己不容易。他们拿了奖金好吃好喝回去洗洗睡了,店长可是一直忙到深夜,又是转发游戏微博感谢游戏官方的精诚合作,又是发声明告知客人重新对外营业的时间,还把这几天打完草稿的异兽猫咪小条漫细化上色发布出去,附赠一张可以用来做屏保壁纸的全员合影图,是之前活动预告时候画完了没用上的。

图上狻猊闭眼假寐,一身柔软的长毛如丝丝绒绒的大毯子。而其他毛绒绒与他相比体型就小太多了,一个个像是误入了大猫国的小矮喵。进宝抱着狻猊的大尾巴栽进毛毛里只露出小屁股,招财趴在背上摊着肚皮呼呼大睡,阿寅蹲坐在脖颈的位置神情肃穆,汤姆和杰瑞干脆抱着胸口垂下的长毛毛尖晃悠,像是在荡秋千。

唯一有翅膀设定的莉莉则扑闪着彩色的小仙女翅膀落在狻猊耳朵尖尖的位置,好奇地去碰耳朵尖尖上的装饰性长毛。

本来用来写进度条的位置,被徐有初换成了“今天也要开心喵”,文字下头粉嫩嫩的小爪垫一排,假如是经常刷猫咖条漫的资深粉,甚至可以认出每个爪垫是哪只猫的。

毕竟条漫的最开头就是猫猫档案和吸猫指南,徐有初按照实际特征详细写实画出了每只猫猫的爪垫瞳色毛色大特写,叫人一眼就能记住猫咪们的外形特征。

第二十九章

两天的线下活动让许多年轻人知道了这么一家藏在老井坊弄堂深处的猫咖,为店里的生意带来了一波小小的热潮,连着好几天都差不多接近满客,如果在下午一两点的高峰期来还有可能坐不到位置。

客人多当然是好事,但是也暴露出了店里人手不足的问题。服务员倒是还能轮换着休息休息,全职的小胖和老马一天天忙下来却是累得够呛。徐有初扒拉着这段时间的猫咖营业情况算了算账,决定再新招几个店员进来。

除了咖啡师和甜点师,徐有初还准备招几个能够全职工作的服务员。目前店里的服务员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过来兼职,好在的确便宜好用但就是不够稳定,一旦学校里有什么事情或者到了考试周很容易出现岗位空缺。

加上算一算到下个月中旬《超级大挑战》的第二季就要播到猫咖出镜的那一期了,赵舟策和白宇翔都特地发消息通知过他——那天录完节目他们互相加了微信,虽说没有一见如故聊得多么热络,但也维持着朋友圈点赞的友谊。

特别是赵舟策,每次徐有初在朋友圈里发猫片的时候他都能第一时间点赞,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时时刻刻窥屏徐有初的朋友圈,以便随时吸到徐有初不会发到公众号微博里的无修猫片。相对而言白宇翔就矜持多了,这位只对小进宝情有独钟,最近脖子上的项链都换成了跟小进宝眼睛颜色相似的翡翠吊坠。

别问徐有初怎么知道的,白宇翔挑吊坠的时候可是借机问他要了好多张小进宝的眼睛大特写回去吸,千挑万选才选出了颜色最相似的发出来炫耀。

这二位还有心情吸猫,也从侧面反映出了《超级大挑战》第二季开播后的人气。延续了第一季的嘉宾班底又有了更成熟的制作团队,《超级大挑战》的第二季一开播就独占鳌头连霸好几天的热搜,每一期的播出都能在观众之中引发热潮,可以说是这些年难得的国民综艺。

以节目现在的讨论度,可想而知猫咖出镜之后能够带来的热度,哪怕给店名打了码也是分分钟被观众扒出来的节奏,想想上一季里嘉宾们吃了一次至今都还人气不减的汤包馆,徐有初觉得未雨绸缪多招些店员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甚至在考虑出现大客流排队的情况下是不是要采取预约制来限制客流。毕竟猫咖不像是饭店,闹哄哄地排队是很影响咖啡店氛围的事情,店里的客人不高兴排队的客人也烦躁,而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度过高峰客流期趋于平缓。

不过现在招工也没有刚开店的时候那么着急了,对于招收店员的要求也相对更加的具体和严格。徐有初编辑好招聘启事发布出去后就暂且将这件事编入了待办事项的后列,每隔几天去邮箱里瞄一眼有没有合适的简历投进来。

他对眼下猫咖的发展状况还是很满意的,稳扎稳打除了真人秀那一出之外基本都在他的计划之内。这种发展步调对于他这种计划控非常友好,某些时候甚至会让他有一种自己在玩真人经营游戏的错觉,按部就班地就能控制事情的发展。

当然了,这也只是他偶尔的错觉,现实永远都最擅长泼冷水抽闷棍,在徐有初已经非常满意的平凡日常里给他添一点佐料。

“只是掉个毛而已。”狻猊满脸无奈地叹气。

徐有初正趴在床上眯着眼,认认真真地拿着小镊子夹起细细软软的白毛——一根。

要不是徐有初起床的时候光线正好看见细细的绒毛从狻猊身上飘落,这么一根细得跟蚕丝一样的白毛掉在浅蓝色床单上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那也是掉毛。”徐有初找出一个小袋子,神情严肃地把那根毛放进去,“多攒攒说不定还能戳个猫毛毡呢。”

狻猊沉默片刻,道:“你高兴就好。”

排除掉那些非自然因素被削掉烧掉砍掉的毛,他几百年也就掉那么一两根,从太古洪荒至今掉的也不够撮个球的。要想攒出能戳个毛毡出来的量,足够徐有初攒到天荒地老了。

况且作为猫科动物(雾)他又不跟鸟儿似的有收藏自己掉落羽毛的习惯,掉的毛早不知道被吹到哪个角落去了。

倒是小时候换下来的乳牙还在……

狻猊淡定地将视线落在网络搜索美毛护毛秘籍的徐有初身上,自动删除了脑内悄悄冒出个小角角的年少轻狂。

这种跟兄弟打架一口咬下去反被崩掉了乳牙,还叫那人嫌狗厌的家伙当战利品捡了去收藏的黑历史,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记忆的角落里落灰吧。

在狻猊心思纠结的时候,徐有初已经利落地淘宝下单了几大罐钙片卵磷脂牛磺酸维生素等营养品。本来因为店里的毛绒绒都不是普通猫咪,山海送来的食材又灵气十足如同十全大补丸,所以虽然毛绒绒吃的是自制猫饭,他也没太考虑过额外补充营养的事情,但是现在看看营养品还是要吃起来的,不然万一今天掉一根明天掉两根,天长日久岂不是要秃。

徐有初也是第一次养妖怪,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因为缺乏维生素卵磷脂牛磺酸而毛色干枯掉毛斑秃啊。

他想着,顺便也给自己下单了两瓶防脱护发洗发水。自从开店后徐有初就总觉得自己的发量日益稀薄,他觉得自己还是提前预防一下为好。

不要看有些人又有猫又有基友一副人生赢家的嘴脸,一梳头还不一样掉发宛如掉毛。

徐有初对自己的发际线忧心忡忡之时,安定地在工作日午休造访的姚小姐却是容光焕发,穿着某牌子最新款的小套裙,黑风衣高跟鞋走路带风,脸上写满爱情的甜蜜。

“姚小姐的心情很好?”徐有初给她端上咖啡,发现姚小姐手指上多了一圈素银。

简单到都有点寒酸的指环,没有半点装饰细细一圈,小摊上几十块钱一个的既视感跟姚小姐通身大牌格格不入,但是却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时不时被她无意识轻轻旋转。

徐有初微笑起来,“看来我要恭喜姚小姐了。”

“还没有那么快。”姚小姐捻着戒指,眼神像是看着世上最美的珍宝,“才刚认识没多久呢。”

她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是十足情动的羞赧期盼。

“没认识多久就能得姚小姐青睐,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男士了。”徐有初有意如此恭维了一句。他说这话也并非无的放矢,姚小姐便是位才貌双全独立优雅的女强人,能够入她的眼并且在短时间内把戒指套到她手上,肯定有些过人之处。

姚小姐被徐有初捧得笑出声,打开手机相册道:“他可比不上店长年轻帅气。”

的确,照片里跟姚小姐挽着手的男人看上去普通到让人完全想不到会跟姚小姐是一对,即使徐有初绞尽脑汁,也只能用“先生看起来很温和啊”来强行尬夸。然而徐有初这种笑起来眉眼弯弯骨子里带着暖意的才叫温和,对比起来照片上男人脸上的笑就显得有些虚假夸张,反而显得不伦不类,很是有那种电视剧里油腻男的既视,跟优雅精致的姚小姐站在一起连画风都是两个样子。

似乎是看出了徐有初的诧异,姚小姐笑道:“他跟我搭讪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可讨厌了,但是他人真的很好,下次你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说着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徐有初虽然还是直觉有点不对劲,但爱情这种事情本就是冷暖自知,说不定那位先生只是稍有些其貌不扬呢。他这么想着又恭喜了姚小姐几句,想想去楼上取装了狻猊掉下来毛毛的小袋子下来,拖着狻猊的前爪在袋子上拍了拍,念念有词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狻猊抬起眼皮看了徐有初一眼,把肉垫用力摁在小袋子的布面上,配合地喵了一声。

百邪辟易,万恶莫侵。

姚小姐大笑,“店长未免太吝啬了些,拿个空袋子就打发了我。”

“这可是辰辰加持过的幸运锦囊,很难得的。”徐有初笑道,“那我再送姚小姐一袋鱼丸好了,那可是最后一袋,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真要说不管是锦囊还是鱼丸,拿来做新婚的贺礼都有些奇怪,但姚小姐心情很好地把小锦囊挂在了自己的包上当挂件,拎着一小袋冷冻鱼丸走之前还又额外打包了一盒曲奇回去分给办公室的下属。

徐有初店里的曲奇是她最近的心头好,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一个个也是叫着要胖的手上抢着要吃,倒是意外给徐有初拉动了曲奇外带的销量,经常有小姑娘来买一包带到办公室去下午饿的时候当点心。

姚小姐咬着曲奇靠在椅背上,又想起了自己热恋中的男朋友。就像徐有初第一次见到照片时不解一样,她有时候也会疑惑自己到底是看上他什么呢,不高不帅,有点钱还是意外过世的亡妻留下的遗产,要说性格有多好仔细想想似乎也谈不上,反而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脾气实在古怪得很。

但是每次她这么想着,真见到人的时候却又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好,即便是说好了来下班来接她又迟到让她等得满肚子火气,见到他的时候也尽数化成了欢喜。

“抱歉宝贝,路上堵车了。”男朋友这么对她说道,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柔和。

男朋友身上喷着味道有点奇怪的古龙水,应该是他很喜欢的香型,每次见面姚小姐都能够闻到,让她感觉不太舒服有些刺鼻的味道,烈酒一样昏然欲醉。

姚小姐明明是最讨厌别人这么叫自己宝贝的,也是最讨厌别人迟到的,此时此刻却觉得在他身上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没事。”她摇摇头挽住男朋友的手,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我们明天去民政局登记吧。”男朋友这么说道,丝毫不觉得才认识两周交往十天就要结婚太过仓促,理所当然一般。

他的求婚一点都不浪漫,姚小姐顿住,惊讶又意外,但又不是多么的反感,竟然还有一种欣喜渴盼的激动。

她想要答应,却在开口前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质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真的决定了吗,真的爱着这个男人吗?

那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她一哆嗦,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清醒了些许。

她真的想好了吗?

姚小姐张张嘴,最后道:“让,让我考虑一下吧,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现在谈这个有点太急了。”

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拒绝一般,男朋友怔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扬起个尴尬的笑容,“是,是啊,太着急了。”

他这么说着,环住姚小姐肩膀的手无意识用力,捏得她不是很舒服。

“我先送你回家吧。”男朋友这么说道,不等姚小姐应答自顾自地揽着她往外走去,“这么晚了回去早点休息。”

他们本来是说好要一起吃晚餐的,男朋友却表现得像是完全忘记了这码事。姚小姐心下不太乐意,但看男朋友脸色不太好便没有强求,轻声应了声是。

她并不知道,挂在包上的锦囊里,细细的白色长毛无声无息化成了灰烬,青烟一缕悄然笼在她周围,驱散了那有些呛人的古龙水气味。

店里的狻猊似有所觉,抬头看了看窗外,起身对徐有初道:“我要出去一趟。”

“哈?”徐有初还在想着姚小姐闪电一样的恋情,疑惑地看着狻猊。

“有点事情,要去找一下我弟弟。”狻猊顿了顿,笑道,“徐徐要一起来吗,你应该会很喜欢他的。”

第三十章

龙生九子的传说古来有之,狻猊是龙九子之一,兄弟之中行五,这种事情随便在网上搜一下也能查出来。

不过龙九子就像是这年头的偶像组合一样成员进进出出换个不停,虽说狻猊本身的地位稳固不管别人怎么排都会带上他,连排行都不怎变动,但是他前后的兄弟在各种版本里记载五花八门,光是百科词条里就有好几种,让徐有初想了解一下大佬的家庭情况都无能为力。

突然听狻猊提起自家兄弟,徐有初抓住机会提出了自己心中存在已久的疑问,“说是龙生九子,到底是哪九个啊?”

没想到徐有初会问起这件事,狻猊稍微愣了一下,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笑着答道:“你知道的有哪些?”

关于龙九子的记载那可就多了,徐有初回忆了一下就能数出好几个,“饕餮,狴犴,貔貅,椒图……唔,有的版本里还有朝天吼、螭首这样子。”

徐有初扳着手指一口气数了十几个出来,狻猊含笑听他一个个念完,道:“你说的这些都是。”

“诶?”徐有初讶异,“不是九个吗?”

“你可以把九理解成一个虚数。”狻猊说道,“人类记成什么版本端看那时候我们同谁玩得来罢了。”

龙与狮生狻猊,与豺生睚眦,与龟生霸下,以龙族那见一个上一个的种马脾性,就算跟不同物种间有生殖隔离没那么容易孕育子嗣,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龙生“九”子。

况且龙族还是个大族,那么多龙折腾来折腾去的,其实他们兄弟之间严格算起来血缘关系淡薄都得很,只不过因着都是龙属亚种又天下只此一只势单力薄,加上龙族一个两个管吃不管养的,才打混在一起抱团取暖,才好不叫那些势大又黑心的欺负了去。

而这种松散的抱团取暖成员更替很是频繁,根本没有所谓固定阵容的说法。

“反正我认的兄弟只那几个,见了你自会认识的。”狻猊淡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往后一靠闭目假寐,用实际行动堵住了徐有初还想再问什么的嘴。

徐有初看了眼明显逃避交流状态的狻猊,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那个,我们已经到了。”

所以不用装睡可以直接下车了。

狻猊给的目的地距离猫咖不是太远,市中心的地方开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前提是他们没有在车流量最大的时候出门。这一路上堵车堵得还不如坐地铁快,半小时车程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徐有初还转悠了半天才找到正门。

“大佬,你确定是这里?”徐有初看看面前摇摇欲坠快要塌掉的危房,墙上还涂着大大的拆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人住的地方。

“不是那边。”狻猊拽了一把徐有初,把他的视角转了一百八十度,从危房的正门转到了对面建筑的正门。

徐有初看着隔了一条街的建筑物眨眨眼,再眨眨眼,对建筑物熟悉的配色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警局?”

“嗯。”狻猊拉着徐有初过马路,熟门熟路地绕过大厅走楼梯上楼,周围的人像是看不到他似的没有投注半点注意力,连带着忽略了被狻猊拉着的徐有初。

“别担心。”狻猊捏了捏徐有初的掌心,就像徐有初捏他的肉垫一样,“一点障眼法,他们注意不到的。”

不是,大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担心了。徐有初被狻猊牵着手,感觉自己微妙地被当成了小孩子,但是为了这种问题跟狻猊争执似乎更加的幼稚,所以他只是对着狻猊笑了笑,反手握着狻猊的手捏了回来。

狻猊人形的手好看是挺好看的,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但捏起来手感确实不怎么样,没什么肉感也不柔软Q弹,半点比不上辰辰的粉嫩肉垫。

这么一想,徐有初突然意识到上次狻猊变回原身的时候他光顾着兴奋和撸毛,居然忘了趁机捏捏大猫的肉垫。

太可惜了。

于是徐有初又捏了捏狻猊的掌心,试图通过硬邦邦只能摸到骨头的手感幻想大猫的厚实肉垫。

“嗯?”以为徐有初捏他是有事的狻猊扭头,“怎么了?”

徐有初握着狻猊的手,站在楼梯比狻猊矮两阶的位置抬头。站在背光位置的狻猊被窗户里透进来的光一照简直像自带光环,闪得徐有初眯了下眼睛,才答道:“没什么。”

他一边说没什么,一边暗搓搓地捏狻猊的手心,捏了一会又道:“今天能抱着你睡吗?”

徐有初这么没头没尾地一说,换了人定然是摸不着头脑以为哪里来的轻薄家伙,但狻猊只听关键字就知道他脑袋里想着什么,站定在走廊里笑了笑还不等回答,他们面前的门就突然开了。

“二位有事儿敲门没事儿右转下楼。”开门的青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胡子拉碴头发蓬乱,衣服上还沾着点不知名污渍,语气可不怎么美妙。

他怨气深重地瞪着堵在门口还要叽叽歪歪的二人,“睡觉麻烦下楼回家,想怎么睡怎么睡。”

狻猊微笑,抬手敲了敲门板,“章警官,我来报案。”

那位章警官嫌弃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扭头进屋,嘴里问道:“你是受害者?”

“热心群众而已。”狻猊和徐有初进了办公室。一进门一股子霉味烟味外卖味混在一起的杀伤性味道就让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看章警官打着呵欠随手把折叠椅上的毛毯卷卷胡乱一塞,桌上还有半桶没吃完的泡面,被围在摇摇欲坠的文件堆间,不禁皱眉道“最近案子很多?”

“什么时候是没案子的了?一个两个的记吃不记打。”章警官嗤笑,拖了两把椅子给徐有初和狻猊,从文件堆里翻出笔和本子坐下,“说说案件情况。”

“有人对凡人施了术法,违禁的那种,看气息应该是国外来的。”狻猊三言两语说完,见章警官咬着笔杆二郎腿一翘没个正形的样子,忍不住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之前你就是这幅样子,看你年纪小我也没说你。但这都几百年了怎的还是这么邋里邋遢的扒拉个窝就能住,好歹你也收拾——”

“哥——”章警官见势不妙赶忙服软,警官架子一丢尾音扬起点撒娇的调子,自觉把身份调整到好弟弟的频率,“我的好哥哥,你可别再说啦!”

自家哥哥可不光在佛家养出了能忍能容不动怒的好脾气,还学会了罗里吧嗦念经一样絮絮叨叨,多听两句就要跟带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样脑壳痛的。

狻猊顿住,看了他一眼没接着念下去,侧头对徐有初道:“这是我弟弟,狴犴。”

狴犴又名宪章,所以在人界化名章宪,因着急公好义又能明辨是非,就直接被貔貅塞进了警局,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适合给普通人处理的案子。

妖怪的,修士的,杂七杂八国外溜达进来的,忙得狴犴分身乏术十天里有九天都住在警局,深恨自己性子急才被貔貅那个黑心肠给套路了进去。

“你好。”徐有初瞬间知道了为什么狻猊说他应该会喜欢这个弟弟——狻猊形如狮,狴犴形似虎,大家都是猫科动物,一样是徐有初的心头好。

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样子的大猫呢。

自动脑补一番老虎那种带有些许厚实肉感,跟狮子紧致矫健截然不同魅力的大猫后,他看狴犴的眼神不禁变得灼热起来。

“哎!你好你好!”都是猫科动物,狴犴的脾气却是要比狻猊活泼得多,握着徐有初的手上下晃了晃,“叫我小七就行,我可早就想见见你了,就是最近忙排不开时间。有空一起吃饭啊,我让饕餮那厮请客。”

如此寒暄几句,他们才又回到正题。

事情还是出在徐有初送给姚小姐的那个锦囊上。狻猊他们这些大妖哪个不是浑身是宝,掉下来一根毛也是有点微乎其微的驱邪避灾作用,加上狻猊还给锦囊添了点小法术,日常带着能调理气息循环,遇到意外也可挡灾,不过一根毛的分量也就是防个交通事故高空坠物,或者某些别有用心的害人术法。

中午刚送出去的毛毛下午就被触动了防护,狻猊自然会稍微留心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跟她交往的那个男人身有杀孽,但也就是个凡人。“狻猊说道,”应该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法子或者背后有人,气息像是国外巫师的那一套。“

“嗯嗯。”狴犴低头做笔录,写到一半发觉狻猊没了动静,抬起头看看他,“然后呢?”

狻猊也看看狴犴,神情自然道:“然后我就来报案了。”

术业有专攻,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现了当然是及时汇报给相应部门处理。

狴犴:“……”

好吧,以他这位哥哥的性格,能当个热心群众来报个案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会念几句佛经又不代表真的慈悲为怀,脾性好也跟乐于助人不沾边,这可是能日日稳坐在香炉上听着凡人悲苦哀怨求不得的家伙。

说实话,有时候看狻猊温温和和的笑,他都觉得浑身发冷。

“把受害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接下来我来处理。”狴犴认命地接下狻猊递过来的锅。

这种外国巫师对凡人擅自使用违禁法术的案子本来就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就像谁家生了孩子不想养就丢给睚眦,化形困难瓶颈期过不去就来找狻猊,化形了想在人界找个营生则去求助貔貅,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倒也免得他们兄弟间有什么矛盾。

毕竟大家的领地意识都很强,不注意着点肯定要掐起来的。

……

而另一边,趁着周末出门约会的姚小姐正等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说本来是想要谈分手的事情的。

今天男朋友没有迟到准时出现在约好的地点,还给姚小姐带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这个送给你,最近你不是经常去猫咖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的。”男朋友把手上盖着布的小笼子递给姚小姐,经过心态调整他的笑容真挚又诚恳,“之前忘记跟你吃饭的事情是我不对,宝贝原谅我吧。”

他好像换了一种新的香水,玫瑰的味道有些呛人,又有些叫人上瘾。

姚小姐在这种香气里感觉头脑发晕,如同喝了两杯烈酒后脑袋清醒而又混乱。她似恼似羞地用手肘怼了男朋友一下,俯下身揭开笼子上盖着的布——其实看到笼子她就能猜到里面大概是什么了,但是真的看到趴在里面的大毛球时,她还是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笼子里的是一只姜黄色皮毛的波斯猫,毛发蓬松得炸开,蜷着像个球。若是真要形容它的外貌,大概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克鲁克山那样吧,扁扁的脸天生带着一股子无辜又沮丧的神情,安安静静地缩在笼子的角落一动不动,察觉到有光亮照进来也只是抬起眼来看看。

“咪咪,咪咪快过来。”男朋友发出嘬嘬的声音吸引猫咪的注意,然而那只猫动都懒得动,舔舔爪子又用爪子洗洗脸,傲慢矜持得像个国王。

“你好呀。”姚小姐隔着笼子用手指碰了碰猫咪的头,经过猫咖的吸猫洗脑包洗礼又有男朋友的好感度加成,她觉得笼子里的猫咪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家伙了,哪怕傲慢不理人的样子都可爱极了。

何况这只小可爱看了看她,还慢慢凑过来用扁扁的鼻头嗅她的手指,端着架子矜持地蹭了两下。

“它很喜欢你呢。”男朋友笑着把手搭在姚小姐背上,另一只手轻轻在笼子上敲了两下,“可真是聪明的小家伙。”

猫咪看着他,肉乎乎的爪垫间隐隐露出了锋锐的爪尖。

忍耐,忍耐。

它不过是一只什么也做不到的猫,以卵击石只会粉身碎骨。

只是可惜这位心肠好又漂亮的小姐,那迟早要死于意外的悲惨命运。

猫咪舔了舔姚小姐的手指,她的指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奇妙的香气,它浅薄的见识说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却让它身上被法术束缚的虚弱舒服了许多。

姚小姐被它舔得眯眼笑起来,温柔得叫它想起了妈妈。

如果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该有多好啊。它忍不住地想着。

第三十一章

猫咪可爱是可爱,但带着猫咪想去哪里都不是很方便,因而说好的浪漫约会又没了影子,约会地点临时改到了姚小姐家里,又先去买了些宠物用品。

男朋友从来没有提起让姚小姐去他家,姚小姐也像是忘记了一样从来没有提起过。明明关系都已经进展到谈婚论嫁阶段的情侣,但真要说姚小姐多么了解身边的男人,想想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熟悉。

姚小姐家位于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高档小区二十四小时监控安全措施严密,男朋友进小区前还要登记,进出门上下楼都要刷卡。

“这里的房子应该挺贵的吧。”男朋友拎着大包小包的宠物用品,转着眼睛打量电梯里的环境。

“也不是我买的,父母的钱有什么好说的。”姚小姐不在意地笑了笑,封闭的电梯里男朋友身上的香水味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她用手指逗弄着笼子里的猫,姜黄色的大毛球慢慢用自己的鼻子嗅嗅,伸出舌头舔过她的指尖。

“它舔我啦。”姚小姐惊喜道,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舔得又软又湿像是布丁,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打开笼子,跪坐在地上咪咪地叫着引诱猫咪从笼子里出来。

她从来没养过猫,倒是爸爸养了三条死蠢的哈士奇。显然身娇体软叫声都细细的猫咪跟随便撸随便揉的大狗不可相提并论,她只摸摸那一身柔软长毛,都担心会太用力摸疼它。

猫咪对她的呼唤做出了些反应,站起来时有些站不稳地晃了两下。它慢慢从笼子里钻出来,走到姚小姐身边去扒她的腿,扁扁的脸显得委屈又可怜的模样。

像是加菲啊波斯猫啊这一类的扁脸品种,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get到可爱之处有时候还会有点丑萌,但因为过于扁平的面部导致它们的表情总是看起来沮丧又委屈,细细软软一开腔像是撒娇的调子,叫人分分钟心都要化了。

姚小姐试探着摸摸毛把猫咪抱起来,说实话她也只在猫咖里见过店长抱辰辰,也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对不对。猫咪异常乖巧地窝在她怀里,哪怕被姚小姐抱起来的姿势不太舒服也没有动弹,还温驯地蹭蹭姚小姐的衣襟。

“宝贝真乖。”姚小姐亲亲猫咪的额头,从大包小包里打开一袋猫饼干喂给它,“该给你起个名字呢……”

姚小姐思索猫咪名字的时候,男朋友已经像是主人一样在姚小姐家里逛过一圈。姚小姐家境优渥自己也收入不菲,盘算过整间房子价值后他看向姚小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金库,热情到失礼的地步。

姚小姐不太喜欢他的眼神,她一边用坠在包上的小锦囊逗弄猫咪,一边下意识侧身躲过男人想揽住自己的腰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姚小姐手上一顿,突然想起自己这次应该是要跟他谈分手的才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把人给带到家里来了。光是这个认知便让她浑身一僵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听着男人反复暗示结婚的话和越来越靠近的动作更是手心直冒汗,若非怀里的猫咪担心地蹭蹭她怕不是要当场失态。

冷静。姚小姐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情况实在太过危险,哪怕加上怀里的猫也没什么用处,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今天混过去,然后她才能好好想想最近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她的脑袋告诉她一切都很正常,遇到了爱情本就是疯狂如燎原之火,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言。然而她的直觉却在警告着她有哪里不对劲,这一切混乱得根本不合逻辑。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见见父母吧,他们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姚小姐把怀里的猫放下,这么说着让男朋友安心,又仿佛没注意到他靠近般一侧身往厨房走去,“都这个点了,我先做饭,你帮我把猫咪的东西摆好行吗?”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脑袋乱成一团。

猫咪被放下时有些摇晃,脚下不稳地踉跄几步有意无意挡住了厨房的门,抬头对着男人叫了几声。

“啧,别以为你是那家伙养的猫我就怕你!”姚小姐一转身男朋友的脸色就阴沉下来,他嫌弃暴躁地瞪了一眼猫咪,又仿佛忌惮害怕什么般最后还是没有进厨房。但他也没有去弄猫咪的东西,而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摇大摆叉开腿,顺手把姚小姐放在茶几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链塞进了自己口袋。

几年前他也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待业青年,相亲都没姑娘愿意正眼瞧的那种。能够娶到前妻那样的好姑娘,现在还跟白富美姚小姐就差最后临门一脚,靠得当然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他口中“那家伙”的能力。

一小瓶香水,混上别人的头发,喷上就能叫那人对他神魂颠倒,坐享齐人之福。一张画着符号的纸,贴在床板下头,就叫前妻夜夜梦魇不得安眠,最终失足从高楼坠下,让他毫无嫌疑地继承了前妻的全部遗产。

当然这些不是免费的,他从女人那里拿到的钱,“那家伙”要抽走八成,前妻遗产里的房子车子也全都归了对方,只给他留了很少一部分财产。

既然知道要抽成,他还能不抓住机会就搞点小动作,从女人那里顺点看着就值钱的首饰摆设卖掉赚个外快,现在多拿点,最后分账的时候就算多赚点。

猫咪静静看着他,趴在厨房前像是个保护者——虽然它知道自己什么也保护不了。

姚小姐此时却在拼命思索该怎么快点把男朋友送走,她现在有点像宿醉醒来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手里拿着菜刀思忖着实在不行就跟他拼了,却感觉手指软得都握不住刀柄。

倘若真的是遇到了劫匪,或者碰上什么入室盗窃,她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害怕,但是连她的思维都被控制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怕,尤其是在厨房一个人稍稍冷静一些回想起来,冷汗就一层一层冒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吓得她手上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男朋友关切的询问被她胡乱敷衍过去,擦擦手接起通到单元门前的可视电话,心里挣扎着是否要借此机会求助。

“请问是姚林素女士吗?”摁响门铃的人穿着一身工装,戴着的鸭舌帽上还印着电力公司的名字,“您的电表好像稍微出了点问题,不知道方便我进去检查一下吗?”

姚小姐回头看了眼男朋友,他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便点头道:“行,稍等一下我下去接你。”

其实在楼上也可以操作,但她决定抓住这个机会脱身求助,哪怕男朋友没干什么就是她神经过敏,她也没办法忍受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了。

男朋友坐在那里看电视看得高兴,猫咪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守在屋子里盯着他,以防这个男人趁着姚小姐不在家做出什么事情来。

哪怕一天也好,它希望能稍稍保护一下那位好心的小姐。

以猫咪单纯浅薄的知识储备,尚且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句话叫做——

开门,查电表。

……

徐有初跟狻猊接到狴犴的电话赶到警局时,也不过距离他们报案过了三天,一切就都已经尘埃落定,就连姚小姐也已经带着礼物来店里很是感谢过“注意到警方发布的信息及时报警救她一命”的徐有初。

这次抓回来的犯人有两个,一个是姚小姐的男、前男友,另一个则是藏在幕后提供爱情魔药和利用法术制造意外死亡的不入流黑巫师,来自某个徐有初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国家。毕竟但凡是有些见识的巫师都不会为了点钱在东方这些可怕大妖眼皮子底下搞事,还不怕死地蹦跶到最不能惹的几位之一面前来。

当然姚小姐只被告知了自己前男友相关的那一部分,死里逃生后怕之余又愤怒恼火,几个巴掌扇过去抽得前男友脸现在还是肿的。

这事还没完!要不是惦记着得去猫咖感谢救她一命的店长先生,她能当场踩断这畜生的第三条腿。

该感谢的感谢了该抓的抓了,只不过根据流程徐有初和狻猊作为报案人还得去做个笔录,签名确认结案报告。

不过这个是顺便的,妖怪办事的程序没有人类那么死板,叫他们过去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这是本次案件的另外几位受害者。”狴犴把他们带到一个房间,指着里面说道。

受害人毫无疑问是姚小姐,那位所托非人的可怜前妻,以及被当成提款机长期榨取金钱的无辜姑娘们。而另外几位“受害者”中,一个正是被那位前男友送给姚小姐的猫咪,剩下几位徐有初在看到的第一眼脑内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循环起了熟悉的旋律。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那是一群只有大概十公分高的小家伙,有着和加菲猫一样又平又扁的脸,鼻子小小的都看不太见。他们身上穿着棕色的破衣服,头上戴着不同颜色的破帽子,头发胡子蓬乱地遮住脸,有点像是蓝精灵,或者故事里的七个小矮人的模样。

狴犴快速地跟他们讲了一遍这几个受害者的来历——猫咪是巫师们所饲养出来的特殊品种,能使用些把茶杯漂浮几毫米的没用魔法,按理说其实给姚小姐养着也没什么问题。前提是巫师没有拿它当实验品灌下各种药剂,导致它现在身体异常虚弱需要特殊照顾,非要跟在人类身边活不过三个月。

另那一小群小矮人则是棕仙,一种流传在苏格兰传说中的小精灵,因为环境恶化等缘故现在已经很少能在野外见到他们的踪迹了。也不知道巫师是从哪个黑市买到了他们,长期被囚禁让他们身心受创严重,急需一个能够安定下来休养生息的地方。

简而言之,这几个都需要特殊照顾,又是受害者不能放着不管,说要遣送回国吧国外又不像他们似的有专门的处理机构,一个个各自为政鬼知道送到哪里去,还不如留下来养着,左右也不缺这一口饭吃。

而眼下最适合被交付这个任务的……

狴犴看着徐有初和狻猊,疯狂暗示。

狻猊皱皱眉,道:“送到睚眦那里不是更合适?”

按照职责划分他负责化形困难的小妖怪,睚眦则被貔貅塞去了谁也不愿意去的收容所,专门奶孩子照顾那些被抛弃或者无父无母的幼生期孤儿。美其名曰修心养性,其实就是劳动改造。谁让这家伙中二期过长还脑子有坑,好斗嗜杀折腾出大堆烂摊子让他们在背后收拾,不受点教训岂不是真当他们这些做兄弟的没脾气,活该受他的气不成。

狴犴耸耸肩:“我倒是想送,但他刚气走个负责人,现在送过去还不是送一个死一个。”

让睚眦自己带孩子当然不是那么牢靠的,所以就像徐有初日常给狻猊顺毛一样,睚眦也有个负责人安抚他的臭脾气。奈何这位实在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平均三个月一个的换负责人,换得都没谁愿意接手这桩事情了。

“他都气走多少负责人了。”狻猊的语气难得不是太好,要徐有初来形容就是正常人提到熊孩子的那种语气,头疼又无奈,还有点厌烦。

像是被狻猊的语气吓到了,本就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棕仙们更加惊恐地蜷缩起来,脸上眼睛瞪大湿漉漉的大颗大颗掉下眼泪,沾在头发胡子上更加乱糟糟的不能看,又胡乱用袖子往脸上擦,把本来不怎么干净的脸擦得满是污渍。

有点轻微小洁癖的徐有初不忍直视地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不是白让你养。”狴犴说道,“棕仙很擅长各种家务事,还有针线活也做得很不错,只要给他们吃喝他们很愿意在店里帮忙。”

他身边的猫咪摇晃着站起来,虚弱地对着徐有初哀求般叫了一声,扁扁的脸皱成一团,眼角脏脏的可怜极了。

徐有初:“……”

突然感觉自己的良心好痛。

“店里还有地方给他们住吗?”狻猊问徐有初。猫倒是好解决,休息室总归能住得下,但这么多棕仙往哪里住,即便都只是十公分的小家伙,十几个一群的也不怎么好安排啊。

他这么问,就是准备接下这口本应属于睚眦的锅了,索性给睚眦兜底也不是第一次,谁家没个拖后腿的兄弟呢。

徐有初想了想,“把二楼储藏室的东西搬到仓库去应该能腾出个小房间来,再买点收纳盒什么的改装一下,应该能住下。”

“那你们就先住那。”狻猊看着棕仙们道,“行吗?”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棕仙们还是在大妖无意识的威压下齐齐打了个哆嗦。他们互相看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了个代表出来颤巍巍地对着狻猊行礼,声音小得都听不见。

“非、非常感谢您,慷慨的先生。我们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徐有初看看怯生生瘦巴巴宛如难民的棕仙们,再看看站都站不太稳全靠毛撑出虚胖的猫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不行,新员工还是得赶紧招啊。

第三十二章

别看徐有初脸上一副答应得勉勉强强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可是很乐意的。在他还是个会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孩子,没有领略到猫咪毛绒绒好处的时候,人生中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在家里养一只小精灵,可以站在他手上跳舞翅膀半透明飞来飞去的那种。

哪怕面前是大胡子没翅膀的低配版本,四舍五入一下那也是徐有初童年梦想里的小精灵了。

“我小时候书桌下面有个单独的小柜子,我还在里面布置过给精灵住的小房间呢。”徐有初现在想起来还颇有些怀念,“里面的小家具都是我爸爸跟我一起做的,妈妈还教过我怎么缝小抱枕。”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怀念再也回不去的懵懂童年比较多,还是怀念再也回不来的父母比较多。

“那这次我跟徐徐一起做?”狻猊把手上的曲奇掰成小块递给饥肠辘辘的小棕仙们,“他们的体型好像也买不到合适的家具。”

狴犴临走前找了个空档案盒子给徐有初他们装小棕仙们,这些小家伙撑死了也就十公分那么高,不装好打包回去,万一伤到了哪个或者走丢了就麻烦了。

路上徐有初还买了一箱牛奶和曲奇饼干用来投喂他们,警局里就住了一晚上狴犴也只有泡面能喂的,小棕仙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肚子里打鼓的声音他开着车都能听见。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棕仙们感激地踮起脚尖接过狻猊递来的曲奇,在狻猊手里小小的一块曲奇碎他们得要双手抱着才行,每一个都拿着曲奇碎吃得脸都埋了进去,发出小仓鼠啃木头似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徐有初感觉自己也有点饿起来了。

听到徐有初和狻猊要给他们做家具,棕仙们抬起头看了看彼此,还是刚刚那个负责跟他们交流的棕仙举起手,一跳一跳吸引狻猊的注意力,说道:“我们可以自己做家具的,请给我们材料就好。”

棕仙都是天生的手工匠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原材料他们就能够自己建起新的家园,况且要让收留他们的恩人干活,小棕仙们心里还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那就去买些原材料?”狻猊询问地看向徐有初确定接下来的行程,顺手掰了一块曲奇投喂给徐有初,“还要去姚小姐那里拿一下它的东西。”

他说着摸摸趴在档案盒子边的猫咪,这样的抚摸让长久被病痛折磨的猫咪感觉舒服了许多,不觉发出软绵绵的小呼噜声,侧过头来主动磨蹭狻猊的指尖。

“行。”徐有初舔舔嘴角的曲奇渣,拿出手机查了下最近的建材城在哪,又定位了姚小姐家的位置规划好路线——猫咪的身体不好的确交给徐有初他们会更让人放心一点,姚小姐自己工作忙碌说实话真没什么时间照顾生病的猫咪,所以就跟徐有初约了时间来把之前给猫咪买的东西带走,还把自己想了很久的名字告诉了徐有初。

“它叫迪路。”姚小姐弯腰揉揉趴在徐有初怀里的猫咪,“我小时候就特别想要只迪路兽呢,将来也要进化成仙女兽哦。”

徐有初深有同感地点头,虽然他更想养的是加布兽就是了。

不觉得进化之后像狼一样特别酷炫吗。

拥有了迪路这个新名字的猫咪舔了舔姚小姐的手指,不舍地轻蹭她的手臂。

如果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的话,一定会非常愿意待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全部生命来陪伴她吧。

“迪路要乖乖的,我会经常去店里看你的。”姚小姐说道,不舍地又摸了一把迪路的毛。

虽然说遇到了心怀不轨的渣男让人一肚子火气,但猫咪有什么错,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谁又舍得迁怒到它身上呢。

迪路眷恋地用爪爪抱住姚小姐的手,圆圆的眼睛注视着她,一直到车开走很远还扒在车窗上,盯着姚小姐家的方向看。

徐有初莫名总有一种自己变成了王母娘娘,恶毒拆散了牛郎织女的既视感。

他晃晃脑袋把自己不靠谱的联想从脑袋里清空,去建材市场买回了小棕仙们建造家园需要的建筑材料,又吭哧吭哧搬了几个超大号收纳盒给他们做屋子,几床被子拎回去让他们自己拆拆剪剪做小被子,还拎了些牙刷牙膏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日用品,不管最后用不用得到徐有初反正都买齐了。然后他回店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了一脸盆水把脏兮兮的小棕仙们赶去洗澡。

真不知道这些小家伙到底多久没有好好清洗过了,身上一股子奇怪的臭味,这样子脏兮兮臭烘烘的,就是再能干徐有初也不可能放心把店里的清洁工作交给他们。

同样被他抱去洗澡的还有毛都脏得打结的迪路,姚小姐没养过猫当然也就意识不到连毛都打结成这幅样子的猫咪身上有多脏,徐有初却是谨慎地都没让店里的毛绒绒凑过来,以防迪路身上有跳蚤什么的交叉传染。

总之先给这些新员工们洗个澡打理干净,再讨论别的问题。

迪路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梳过毛了,长毛猫本来就容易沾上灰尘毛发要经常打理,用水一冲流下来的水都是灰色的。

它身上的长毛被水一冲就湿漉漉地塌下来粘在身上,没了蓬开的长毛掩饰立刻就显出它瘦得可怜的体型。特别是跟店里那些个吃好喝好肚子滚圆的一比,徐有初都在它身上摸不着什么肉,伸手一碰全是骨头。有的地方还有陈年的旧伤疤,长不出毛的疤痕在毛毛蓬开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摸上去有些硬,凸起像是趴在皮肤和毛毛间的虫子。

洗澡的全程迪路都异常乖巧,即便不太喜欢水把毛发打湿的感觉却也乖乖的没什么反抗的动作,让伸爪子就伸爪子让抬头就抬头,不会像进宝那样一洗澡顺便能给徐有初也洗个澡。

洗完澡面对吹风机的嗡嗡噪音它也没有像是汤姆那样能蹿得满屋子跑,只是趴在那里还有些享受地眯起眼吹着风筒里的暖风。

吹完毛毛后徐有初用梳子仔细梳理起迪路的毛,洗澡之前他已经大体梳理过一遍,剪掉了实在打结太严重的毛结。等到洗完之后吹干,他先用细齿梳一点点理通所有的毛发,再用钉梳梳掉身上的浮毛,最后辅助小剪刀整理出大致的造型,让剪掉打结的地方不至于太过参差不齐,所有的毛毛都柔顺松软地蓬开垂下。

徐有初不是什么专业的动物造型师,但店里头臭美的毛绒绒多了技术自然也就练出来了,被他仔细打理了整个下午的迪路再抱出去绝对就是区别于普通大饼脸猫咪,能吸引无数眼球的超萌小可爱了。

那一身姜黄色的长毛丝滑绵密,经过梳理修剪显得质地精细又华丽。小小的耳朵藏在长长的丛毛里,擦干净泪痕污渍的铜色眼睛温驯如林间小鹿,和皱起的烟粉色小鼻子下撇的小猫嘴组合成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叫人看了就要心生怜惜,觉得怎么宠爱它都不够。

“迪路身体不太好,你们不要太闹它。”介绍新成员前徐有初重点警告了最喜欢闹腾的小进宝和汤姆,又看了眼能压制着这两个小坏道不捣蛋的招财阿寅还有杰瑞。在确认了能控制住情之后,他才把怀里怯怯有些无措的迪路放在地上,温声道:“别害怕,它们都很好相处的。”

迪路有点紧张地站着,左右看看围在自己周围的猫咪,它从来没有跟同类的猫咪相处过,就像是第一天进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都不知道爪爪该往哪里放。

“喵呜。”招财第一个主动上去舔了舔新成员的耳朵表示接纳。一般都应该是狻猊来做这桩事情的,现在狻猊不在也就只好它来代劳。招财胖墩墩的体型一动就让迪路紧张得想炸毛,又忍不住有点小羡慕。

能长得这么胖,它一定每一顿都能吃饱吧……

招财舔了一口迪路的毛,感觉口感不太对,又舔了一口,不信邪地用爪子拍拍迪路蓬开的毛,圆圆的大脸上露出连徐有初都能看明白的震惊之色。

看着胖乎乎的比自己体型都大,怎么全都是毛蓬出来的虚胖,瘦得都能摸着肋骨。

天啦噜,怕不是每天都没有小零食吃饿出来的。

这娃子也太可怜了。

照顾了烛龙千八百年自有一股慈父心肠的招财看着迪路就像看着地里黄蔫的小白菜,恨不得立刻给它浇水施肥让它一天长个七八斤。

这个毛色的猫,不跟它招财一个分量,好意思叫橘猫吗!

招财凑过来,进宝也就紧跟着凑了过来,对一切大尾巴都有偏好的进宝抱着迪路像是鸡毛掸子一样的又松又软的尾巴,整只猫都要埋进毛毛里,兴奋地咪咪叫个不停。

毛毛的!不是肉肉的!

徐有初观察了一下情况还行,就悄悄地退了出去不打扰猫咪们培养感情,去储物间收拾东西搬到楼下仓库,好清出房间给小棕仙们住。

他在这杵着就跟班级里来了新同学老师在旁边站着一样,同学们很难放开跟新同学打闹玩耍。

不过等他到储物间的时候,发现似乎也没有什么能搬的东西给他发挥余热了。趁着他给迪路洗澡的时候狻猊已经把储物室的东西清空得七七八八,正拿着拖把拖地,见他过来也没让他帮忙,“剩下的就拖个地打扫一下你就别沾手了,我一会就弄完,你去房间里看看棕仙洗完了吗,我出来之前刚给他们换了盆水,洗出来都跟泥浆似的。”

狻猊想起那盆浑浊还飘着脏污的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真不知道养着这群棕仙的巫师是有多邋遢,才能让一群最爱干净的小精灵一个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像是乞丐,脱了衣服往水里一滚就跟脱了层皮似的皮肤颜色都不一样。

作为小精灵这个归属里的棕仙,本来应该是干干净净又心灵手巧的代表才对。虽然他们身上的棕色衣服简陋又有补丁,头发胡子一大把不仔细看都找不着鼻子眼睛,但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没有半点污渍带着花朵阳光香气的,头发胡子也都是梳理整齐保养得顺滑有光泽的,要说脏那也只是为了报答用牛奶曲奇招待他们的好客人家帮忙清扫房间时才会沾上些灰尘污渍。

小棕仙们换下来的脏衣服皱巴巴像是梅干菜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自然是不能要了。徐有初问了一下小棕仙们衣服口袋里装着有没有他们还需要的东西,从里头掏出一大堆袖珍版的小斧子小锯子针线盒之类的工具,有的还在口袋里藏了没吃完的曲奇碎,徐有初也小心地单独在一边放好,然后就把衣服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指望着徐有初的针线活给光溜溜没衣服穿的小棕仙们缝衣服是不可能的,他最多也就是剪几块毛巾给他们当浴巾遮羞,还是得靠小棕仙们自力更生。

心灵手巧的小棕仙们只要有布料就能做出好看的衣服来,徐有初就把自己已经穿软的旧T恤拿出来给他们拆了做衣服,这些小家伙洗干净后皮肤又白又软关节位置还泛着粉红,太粗糙的布料都让人担心会不会磨伤他们的皮肤。

裹着毛巾的小棕仙们围在一起拿着小小的针线缝布料,齐声哼唱着节奏欢快的小调。即便是有着大胡子的小精灵这幅样子也显得足够可爱,徐有初看了一会不禁拿出素描本描绘起这个像是在童话故事里的场景,画着画着轻轻笑出声来。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要爸爸妈妈也看看这样的场景啊。

要是徐有初的父母看到了这幅画,一定能够认出作为背景的房间摆设,跟曾经藏在徐有初书桌下面的小小柜子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十三章

猫咖二楼大约有一百多平的面积,一半被做成了玻璃花房,因为担心小进宝它们好奇心作祟去啃花花草草的缘故,花房里种的都是山海移栽过来的改良版灵植,当小零嘴啃啃也没什么大碍。剩下那五十多平就是居住区了,毛绒绒们的休息室就占了一半多的面积,再加上厨房小餐厅卫生间会客室等等,以至于徐有初都要跟狻猊挤一个房间。由此也可想而知储物间的面积有多么感人,差不多也就是狻猊拎着拖把来回一遍的事情。

徐有初抱着待在收纳盒里的小棕仙们过来的时候,储物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地方比较小,但坐北朝南采光还是很不错的,夕阳西下阳光给地上的瓷砖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徐有初把储物箱放下打开盖子,小棕仙们就排着队手拉手出来看自己的新家。

对于才十公分的棕仙们而言,这间小小的储物间已经接近他们一个小精灵村落的面积了,他们张大嘴发出惊叹的声音,又感激地围在徐有初脚边叽叽喳喳赞颂他的慷慨。棕仙们也并不是全部都跟徐有初语言相通的,只有被推出来做领头的棕仙——徐有初现在知道他叫做格伦——中文说得还算流利,其他的基本还停留在你好谢谢上。

徐有初听了满耳朵的调子古怪的谢谢,又不敢随便动怕踩到身高只到自己脚踝的棕仙们。狻猊看了一会,笑着蹲下伸手把棕仙们拨了拨拢在一块,抬头对徐有初道:“你把他们的建材拿上来吧,现在再不动工他们今天就真的要打地铺了。”

棕仙们闻言也纷纷点头,一个个扛起自己的小锯子小斧子拿起工具包,精神气十足地对着徐有初搬进来的建材发起进攻。

他们虽然看起来小但是力气却大得很,轻而易举地就能用小锯子锯开厚木板,劈开修凿成自己需要的形状。还有一部分棕仙跳上徐有初搬来的被子,还在上头软蓬蓬地弹了两下。他们用袖珍针线包里的尺子量出尺寸剪开布料,像是蚂蚁搬家把里面厚厚的棉絮撕成一团团,拉扯着摊成薄薄软软的内胆,缝在裁下来的布料里,做出小被子小褥子和小枕头。

这个点徐有初也没什么事干,干脆就坐在地上看着棕仙们忙活,时不时还能帮忙剪个被子撕个棉絮搭把手,大大加快了棕仙们的工作进程。等狻猊做完晚饭过来喊人吃饭,徐有初身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手掌大小的被子褥子床上三件套,正帮棕仙们把做好的家具摆在收纳箱里。

棕仙们的手艺又快又好,做出来的成品小巧结实,没有用到半根钉子纯木材制作而成的家具看起来更像是精美的手工艺品,被褥的缝合口几乎找不到针脚,一层层絮上的内胆厚实柔软,小小的一个叠成小豆腐块的样子可爱极了。

作为一个曾经能在柜子里给小精灵造小房子的男人,这种场景完美戳中了徐有初内心某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情节,让他不禁微笑着一个一个伸手摸了摸棕仙们蓬乱的头发。

小精灵们蓬乱的头发手感粗糙,有点像是摸到了毛线团,颜色也是统一的棕红色,从徐有初的海拔来看简直像是一个个滚来滚去的小球。

从猫咪的海拔来看其实也是。

没有想到这一点的徐有初在晚饭时不得不多花了好几分钟摁住对棕仙们蠢蠢欲动想要伸爪子的进宝和汤姆。待在收纳箱里被徐有初抱上抱下的棕仙们面对着从收纳箱开口好奇地探头探脑的猫咪们也吓了一跳,不过对于动物他们倒是没有像面对人类那么害怕,很快就主动伸出了友谊之手去碰触猫咪们的鼻尖脸颊,摩挲它们的耳朵和胡子,一点也不害怕会被这相对他们而言绝对是巨无霸的肉食动物一口吞下去。

事实上毛绒绒们对棕仙们也很友好,这种诞生于自然草木之中的小精灵总是很容易得到动物的欢心。即使一开始拿他们当新型猫玩具的进宝和汤姆没多久也高高兴兴地让棕仙们在身上爬来爬去,或是一翻身摊着肚皮让家务全能的小精灵给自己揉肚皮。

有了新朋友棕仙们自然很开心,但他们也没有忘记自己同甘共苦的老朋友。只不过迪路和棕仙们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有点不敢确认,毕竟在迪路的印象里棕仙们都是脏兮兮蔫哒哒的黑泥团子,在棕仙们的记忆里迪路也不是这么光鲜亮丽好看得叫他们认不出的漂亮猫咪。

但是再闻闻味道又分明是熟悉的老朋友,小棕仙们便开心地跳上迪路的后背大声唱起歌来。

比起抱头痛哭抱怨之前吃过多少苦日子多么艰辛,他们更愿意用欢快的歌声来纪念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

徐有初起初有些担心猫咪们没轻没重会伤到棕仙们,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小精灵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身娇体弱容易受伤。

的确棕仙们的体型娇小还没徐有初的马克杯高,但他们动作灵活力气又大,体质也很好,哪怕是招财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他们,在这样堪称泰山压顶的重力下被压到的棕仙也毫发无损,还能自己从招财的肚子下头爬出来珍惜地拍拍身上的新衣服。

这样的话即便是把整个店铺的清洁工作交给他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热爱工作的棕仙们甚至已经主动包揽起狻猊做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厨房和吃完饭后的洗碗工作,立志要让把他们当成小宝宝到哪都要用收纳箱抱着的徐有初看看棕仙们的本领。

“冰箱里还有块蛋糕,待会给他们吃吧。”徐有初瞥了眼厨房里斗志昂扬半点不会累一样的棕仙们,说道。

“行,再给他们拿瓶牛奶上来,水果想吃什么?”狻猊没什么意见,起身顺便问了下徐有初晚上的水果——今天晚上徐有初难得推迟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咸鱼在沙发上把电脑往腿上一架,一边手速八百地画条漫草稿一边等八点半开播的《超级大挑战》。

这一期就轮到猫咖出镜了,就算是明天才能看到更明确的观众反馈,第一次上电视徐有初还是想刷个首播。

“想吃橙子。”徐有初小学生状举起手,还左右跟着棕仙们唱歌的节奏晃了晃,一副幼稚鬼的样子,叫狻猊忍不住地笑,揉搓了一番他乱糟糟的头发。

不过听说上镜胖十斤啊,徐有初忍不住摸摸自己被狻猊喂得越来越圆润的面部线条,又暗搓搓吸了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变成一块的腹肌,脑内对比了一下自己跟赵舟策白宇翔他们的体型差距,发觉那两位的脸似乎的确比自己要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好吧,那也没什么关系。徐有初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管他们脸再怎么小再怎么帅再怎么好看,都是好看不过狻猊大佬的。

……

此时申市的某个普通家庭里,周末回家的刘璐也正跟父母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超级大挑战》。这可以说是她家难得的家庭活动了,毕竟刘妈妈喜欢的家庭伦理剧刘爸爸和刘璐看不下去,刘爸爸每天不是看球就是新闻财经显然也不是母女俩的菜,刘璐更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主动开过电视,追番肝游戏那一套也充分体现出两代人的深深代沟。

“侬快点呀,马上就开始了。”刘妈妈脸上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催促还在厨房忙活的刘爸爸,扭头又跟埋头打游戏的女儿聊起自己新买的面膜有多好用。刘璐摁了两下手机结束掉副本,跳起来去洗了把脸撒娇蹭了张母上大人的面膜。母女俩说两句悄悄话刘爸爸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节目开始的前奏响起。

“阿拉舟舟还是好看的呀。”刘妈妈一如既往喜欢赵舟策的脸,“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可像啦。”

刘爸爸摸着肚子笑而不语,殷勤地给刘妈妈喂了一块苹果。

刘璐看看自家爸爸的啤酒肚糙汉脸,明智地不发表意见,低头刷微博。

啧,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胡乱地拍。

微博上关于《超级大挑战》的话题已经开始刷起跟新一期相关的内容,赵舟策更是在开播前就更新了一条微博——“我亲爱的宝贝们,看完这一期答应我,你们还是爱我的。”

早就习惯了赵舟策在节目里赵大傻清奇画风的粉丝们嘻嘻哈哈在他的微博下面各种皮:

“你清醒一点!我们什么时候爱过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狗头]”

“我真想在你心里种点逼树呢嘻嘻[吐舌][吐舌]”

“你看着这玩意,告诉我该爱谁[一个赵大傻突然失去了他的梦想.jpg]”

深知内情的白宇翔也在下面跟着回复了一条——“乖,早点洗洗睡吧。”

标准的塑料兄弟情了。

刘璐忍不住给这一条点了个赞,看着节目哈哈大笑的同时眼睛余光还不忘瞄两眼微博上的话题。

这一期的综艺跟过往的几期并没有什么区别,抒情部分主要放在后半段整个前半段节奏快笑点密集,开场十分钟就能够完全把观众调动起来,哪怕在广告时间都还觉得停留在那种笑得太开心而心跳加速的情绪之中,根本舍不得换台。

虽然这一期白宇翔喉咙发炎话不太多,但是经过官方剪刀手的巧妙剪辑和后期制作,光靠着他[笑而不语][我就看着你们装逼][你们等等让我说完]的表情特写,便已成为表情包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分分钟在话题下刷出无数的“哈哈哈哈哈”和“2333333”,就连自称心碎疗伤去了的赵舟策都在微博上@他,宣称要来一场表情包之王的对决。

然后不等白宇翔回复嘲讽他,粉丝们就已经自觉在下面盖起高楼开启群嘲模式,一个个粉的跟黑的一样,粉粉黑黑都分不清敌我战场。

刘璐吃着甜甜的哈密瓜当她的吃瓜路人,围观赵舟策被粉丝的表情包围攻收图收得太开心都没注意节目进展到哪里,以至于一抬头看见白宇翔行走在熟悉的弄堂巷子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不等刘妈妈挑眉教训她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脏话,就抢先指着电视里白宇翔探头探脑往里瞧的店叫道:“那是我打工的店!”

“什么?”刘妈妈闻言,赶紧扭头又瞄了一眼电视里的画面,“这黑灯瞎火的,你没看错?”

“嘿呀!你看后头那个灯,不是老井坊是哪啊!”刘璐兴奋地连手机都不看了,盯着电视一帧画面都不舍得错过,“你看你看,出来的那个就是我们店长!”

刘妈妈也看见了电视里趿拉着拖鞋下来开门的徐有初,脸色一柔满意点头道:“这个年轻人长得正派的,那个眼睛呀,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可像啦。”

懂,但凡是帅的都跟我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刘璐生吞下这一大口狗粮,对着电视上的画面指点江山,“那个猫,橘色的那个,就是我跟你们说过超能吃的招财!还有那个小的叫进宝,可聪明了都会自己开抽屉!啊啊啊那个是阿寅,你们快看快看,那个猫爬架上的!是不是又凶又帅!其实脾气可好了能随便撸的!”

刘妈妈看着电视上围着白宇翔的大群毛绒绒,向来是反对女儿养猫主力军的她都不禁微微点头,“哎呀,我还是喜欢你们店长抱着的那个,看着就乖巧。”

“那个是辰辰!”刘璐抓住机会开始翻手机里存着的猫片给妈妈塞安利,“电视还是没拍好,真的还要好看呢!特别是这个眼睛,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而此时,徐有初正对着电视上没洗脸没梳头的自己无奈捂脸,“我的形象啊……”

狻猊低低笑了两声,手上水果刀灵活地削掉橙子最外面的皮,刮掉发苦的白瓤,掰开撕下一片橙肉投喂给徐有初。

“徐徐这样也很好看啊。”好看到没朋友的狻猊大佬滤镜八十米无脑吹,“特别帅气,我可喜欢啦。”

第三十四章

节目播出到猫咖的部分其实已经基本上接近尾声,就跟固定的起承转合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总要煽情一波升华一下主旨,给观众们灌上一大口心灵鸡汤。

虽然那天徐有初跟白宇翔聊起的内容也好,跟赵舟策谈起的话题也罢,他自认为都是很日常没有什么太多煽情因素的东西,但架不住官方后期一个比一个大手,这边剪一下那边加个bgm,特效一放再旁白阅读理解一下,出现在电视里的徐有初俨然就是温柔治愈系的新时代好青年了。

更不要提他还有咖啡店长这种加分项,常年被小说电视剧电影里那些熬得一手好鸡汤的咖啡店长设定洗脑的观众们一看到咖啡店这种关键词,再看看电视里猫咖精致优雅的风格,就连给蹭饭的白宇翔盛鱼丸汤的碗都显得简谱又格外有设计感,自然忍不住要给徐有初加上诸如#人生阅历丰富#、#大隐隐于市#之类的tag,仿佛连围着白宇翔撒娇卖萌的猫都透露出几分不同于寻常猫咪的高手风范。

电视里白宇翔一边吃着鱼丸一边跟徐有初聊天,聊着聊着那只鸳鸯眼的大白猫就跳到徐有初腿上用鼻尖蹭他的脖子。徐有初怕痒地缩缩脖子抱起腿上的猫咪顺毛,又无奈又宠溺地勾起唇角,暖橘色的灯光下一抬眼都自带闪光特效,就连每天对着徐有初的刘璐一瞬间都有着被撩到的感觉,更不要提微博上毫无节操可言的观众了。

“店长小哥哥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为什么我家附近的咖啡店主就是中年大叔……”

“超盐系美青年啊,这种随便笑笑都能让我老鹿乱跳的宝藏为什么没有出道QAQ”

“开咖啡店有猫还会自己煮鱼丸汤,高高瘦瘦白白净净锁骨好看得想舔,笑起来还甜得要死,这他妈什么少女漫男二设定啊[笑哭]”

“锁骨真的好想舔prpr,你们感受一下这个绝对领域,简直在发光好吗[领口露出小部分纤瘦锁骨.jpg]”

“你们怎么都在吸店长小哥哥啦23333,虽然的确又甜又暖很想舔,但是你们看那是猫啊!猫!那么那么多猫!”

“被毛绒绒包围什么的羡慕到质壁分离啊啊啊!”

被徐有初灯下一笑撩到少女心的观众们在微博话题下面嗷嗷叫着求店名求地址明天就去店里偶遇店长小哥哥,而相对于整个节目观众显得极少数的,造访过猫咖的客人们,在看到徐有初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荧屏上瞬间,无不跟刘璐一样险些摔了遥控器,脱口而出一声“卧槽”,震惊懵逼之情溢于言表。

昨天你还是藏在弄堂里只有我知道的小小猫咖,怎么今天就上了节目转眼要飞升做网红了?

虽然颇有些儿大不由娘(?)的心酸之感,但客人们还是很愿意给打滚求店名的观众卖个安利的。只不过他们高高兴兴花式吹着店里的服务多好猫咪多可爱,圈出猫咖官博给萌新指路的同时,也忍不住稍稍担忧了一下自己下次去店里会不会人满为患坐不到位置。

这么一想,突然就不想把自己独享的好店分享给别人了呢。

电视里节目播完白宇翔在猫咖的一小段后转了赵舟策的角度,前一秒灯光温暖有猫有鱼丸汤还有店长小哥哥的明亮画面,下一秒就变成了烧烤店昏黄油腻的后厨,忙了一天满脸油光的赵舟策蹲在一大盆蔬菜前头洗菜切菜串烧烤,后期适时地切入凄凉悲惨的小白菜bgm,强烈的对比让刚刚灌了一肚子鸡汤觉得有点寡淡的观众爆笑起来。

如果是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有这个效果,但说实话,在这个节目里观众只要看到赵舟策出现在画面里就条件反射地想笑,哪怕他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说只是蹲在地上重复着串烤串的机械式劳动,最多时不时愁眉苦脸叹口气,也能让观众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就这样演仙侠剧里的高冷男主还能让人半点不出戏三集跪倒在仙尊的宽袍大袖下,赵舟策的演技也可以说是投胎式的了。

赵舟策的part放了个开头,紧接着就进了广告时间,后期还很心机地插播了一段广告后精彩看点,用赵舟策的生无可恋表情包吊着观众胃口,让人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冲个会员跳广告。

“看来真要暂时搞个预约制限制客流了。”徐有初咸鱼瘫在沙发上,趁着广告时间瞄了一眼微博。现在#超级大挑战#话题一打开最前面几条不是他没洗脸没梳头穿着睡衣下来拿外卖的截图就是赵舟策的表情包,再稍微预估一下广告之后狻猊出场能引爆的热度,指不定拿下热搜都指日可待。

徐有初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知之明,别看现在观众聚众舔他的锁骨他的手腕吹他的颜,到时候有大佬明珠在侧,自己分分钟就会被反衬成泥里的鱼眼珠。

人最怕的,就是对比啊。

鱼眼珠徐先生伸出脚去戳了戳一边狻猊的小腿,哼哼唧唧道:“大佬我还想吃橙子……”

狻猊看了他一眼,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手上已经摸了个橙子开始削皮——大部分人吃橙子其实是滚一滚用手扒开或者像切西瓜一样切开,不过徐有初这种龟毛的家伙从小吃橙子就是像削苹果那样削掉橙子最外面的皮,再刮掉白瓤,跟吃橘子一样一瓣一瓣吃里面的橙肉,这样就不会弄得满手都是橙子汁。

这导致狻猊也被他带着这么削橙子吃,而且狻猊都不用特意去刮掉白瓤,他对力道的把控很轻松就能够正正好好削下橙子的外皮,一圈一圈中间都不带断的,对强迫症极度友好。

徐有初抬起手啪啪啪小海豹鼓掌,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等着狻猊把橙子掰开递到他手里。他自己掌控不好把橙子掰开的力道,有时候一用力就会挤得橙子汁溅出来。当然狻猊掰也会弄得橙子汁溅出来,不过不在徐有初自己手上就万事大吉。

他们旁边的棕仙们早就吃完了狻猊端来的奶油小蛋糕。喜欢曲奇牛奶的小精灵们对甜食毫无抵抗力,把奶油都舔得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摸着肚子,和以前一样爬到迪路的后背上肚子下,或趴或躺或靠地把自己埋进毛毛里休憩。

迪路调整了个不太会压到他们的姿势,打了个小呵欠,难得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懒洋洋的疲惫倦意。

徐有初看得眼热,一扭头眼巴巴看着狻猊眨眨眼睛疯狂暗示,反正都是要一张床上睡的,用大猫原身的形态睡不是更加舒服。

狻猊慢悠悠舔掉指尖沾着的橙子汁,抽了张纸巾擦拭水果刀,“不准到处乱摸。”

“保证规规矩矩的。”徐有初举起一只手绷紧脸满脸认真发誓,却不到三秒就破功笑出声来,蹭到狻猊边上分了他半个橙子。

……

广告后的开场就是赵舟策写满懵逼绝望的脸,然后才是倒序式地快速回顾了一遍赵舟策先生是多么期待能够在猫咖撸猫,甚至跟摄像师喋喋不休了一路撸猫三十八式。

电视机前的粉丝们也都习惯了自家偶像这日常放飞的画风,拍照截图表情包在微博下皮了一波的瞬间,还有点迷茫于当年身为赵舟策女友粉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沉迷于偶像的沙雕表情包不可自拔,P起图来比黑子都专业。

“哈哈哈哈小舟你清醒一点!”

“猫是不可能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只能吸吸别人家的勉强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别看有的人光鲜亮丽,背地里连吸猫都得偷偷摸摸的[狗头]”

“而且他还没吸到噗哈哈哈哈,可以说委屈到爆炸了23333”

“这冰冷的世界,大概只有店长的鱼丸汤还有一些温度了[远目]”

“还有店长的烤金针菇和烤馍片[笑哭]”

“那个鱼丸汤看起来好好喝,控制不住打开了外卖……马丹我家附近根本没有卖鱼丸汤的店啊!”

“哈哈哈允悲。”

没有猫吸的赵舟策分分钟委顿成一条咸鱼,他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塞进软软的沙发里,抱着抱枕像个两百斤的宝宝。后期剪辑还落井下石地在旁边添上了之前导演组随手截图发出去做宣传的[一位乘客突然失去了他的梦想.jpg]做对比,北风萧瑟落叶飘零的动画特效更烘托出此时赵舟策内心的悲凉凄楚,叫人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由此就更体现出了没有像白宇翔那样嘲笑他而是摸摸头安慰他的人有多么光辉。摄像机最先拍到的就是落在赵舟策头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看手就已经让话题下面的手控们尖叫起来。

“天啦噜这种冷白皮指尖上的浅粉色毫无抵抗力!超色气!”

“讲道理,就凭这只手,我想睡他。”

“血槽空了救命!”

好像也知道观众的心思,镜头在那只手上停了几秒,才顺着手腕缓缓向上,观众们一边紧张地刷着“啊啊啊要露正脸了求不幻灭”,一边屏住呼吸盯着电视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而当画面里一点点露出正脸大特写,似乎脑内的一切内容也都随之清空,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地耳鸣眼花一股气从肺里顶到喉间,让人控制不住地心脏狂跳完全大脑空白。

甚至于徐有初刷微博刷着刷着突然发现整个相关话题下面卡机了一样死寂一片,几秒钟后才如同山洪暴发般汹涌澎湃出无数瞬间转粉的迷妹“啊啊啊啊啊”的无意义尖叫。

在激动的时候脑袋里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太多的形容词的,尤其是面对这样大特写的正面冲击,能够刷出啊啊啊啊已经是极限,那些平时吹偶像用的各种彩虹屁此时是半点都想不起来,要不是舍不得电视里的美颜盛世甚至只想要立刻下楼跑圈表达内心的激动。

大特写下静态的一瞬间就已经让颜控们炸成烟花,等到看见狻猊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角泪痣一点活色生香,刹那就有不少人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太妙。

他怎么能那么好看!那么好看!

光是泪痣我就能舔一年!不!舔十年!

求出道!一人血书跪求出道!

告诉我这一定是谁家的新人!我他妈买爆啊!买爆!

这么好看是违法的懂吗!他在用脸谋杀我的心脏!

徐有初对着微博里少女们稍微冷静一点就开始花式吹的种种操作不禁笑出声来,靠在狻猊边上把评论给他看,“大佬,出道了解一下吗?”

“小姑娘闹腾闹腾罢了。”狻猊把手搭在徐有初肩上摩挲着他的锁骨,懒洋洋地笑,“况且叫得高兴,又不能真扑过来舔。”

徐有初被他摸得有点痒,忍不住哆嗦一下拍了拍狻猊的手叫他别乱摸,侧眼看他,“怎么感觉你很懂的样子啊。”

“我偶尔也是会看看的。”狻猊说道,“总得了解一下你把我画成什么样子不是。”

他一说这个徐有初就想起来了,“对了,圣诞节的时候莉莉它们都要回老家探亲,所以圣诞节我准备提前弄个点心礼盒,再印一点我自己画的圣诞猫咪的周边什么的转发抽奖,然后圣诞节那段时间就给大家都放个假休息休息,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狻猊在经营方面一直都很尊重徐有初的意见,反正赔了他也不缺那么点钱。

就像节目里好看到没朋友的狻猊也能轻描淡写地说出“拿着山海集团的股份混吃等死”这样的话,壕得人分分钟想要对他献上膝盖。

第三十五章

像是山海集团这种庞然大物,哪怕只是零点零零几的股份都足够普通人坐吃山空几辈子了,况且这种前脚节目播出后脚山海集团官微欢天喜地转发认证,就连十年更新一次微博宛如忘记密码的山海集团总裁都爬上来幽幽来了一句“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啥都不干悠闲得过头啊[狗头]”的节奏,怎么看都不像是零点零零几的小股东好吗。

可惜入坑的观众们刚刚斗志昂扬准备去猫咖捕捉野生的盛世美颜土豪爸爸,下一秒就被节目里早有准备的徐有初浇了一盆冷水。

他毫不客气地在节目里吐槽自家金主撒手掌柜,“这位一年都来不了店里一次,倒真不怕我卷款潜逃。”

所以心动的小姐姐们不用想了,来了也不捉不到野生大佬的。

狻猊撑着下巴气定神闲地笑,“徐徐总不会丢下我不管。”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徐有初说着就很顺手地撸了一把狻猊的头毛,“大佬您这么好看,倾家荡产我都养着您。”

明明是很正常的相处画面,甚至平时最喜欢在节目里夹带私货搞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后期都没给这一段加粉红特效,观众们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眼睛疼。

“我本来还在纠结是pick又盐又甜店长小哥哥,还是又美又壕金主爸爸,事实上证明我想多了,人家自己组cp了[笑哭]”

“这撸毛手法可以说是非常熟练了,一看就是行家。”

“哭着打翻这盆狗粮,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半口!”

斩钉截铁拒吃狗粮的观众下一秒就受到了来自狻猊的暴击,这位被徐有初顺毛顺得很习惯地半眯起眼,像是家养的猫一样微微抬起下巴咕哝两声,徐有初也毫无滞涩地屈指搔了搔狻猊的下颌脖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做过无数遍的习惯成自然,猝不及防噎得观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什么骚操作,吓得我瓜都掉了。

“……真香QAQ”

……

徐有初看完节目转发了节目官方的微博认领了出镜的猫咖,又被赵舟策白宇翔在微信里拉了个小群扯东扯西,以义务宣传费的名义要走了徐有初这段时间拍了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猫片资源回去吸,一扭头他就看到洗完澡吹完毛的狻猊趴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样子。长长的毛铺了满床厚实的爪垫在枕头上有意无意地轻踩,诱惑着徐有初当即把手机一丢洗脸刷牙上床睡觉。

大猫当前,还要什么工作!

不过徐有初睡了,被节目一波接着一波套路得心潮澎湃的观众们却是无心睡眠。尤其是那些夜生活丰富不到十二点不叫入夜的年轻人,半夜跟着一起修仙的小伙伴们在视频网站上又刷了一遍超高清节目回放和花絮集锦,此刻正是最活跃最放飞的时候。

他们之中不少可是为了超高清画质去冲了会员,哭唧唧地生吞狗粮疯狂截图。

金主爸爸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看!就算他有基友了我也爱他!

吃了真香洗脑包的萌新小迷妹们顺藤摸瓜从微博评论翻进猫咖官微想要找点粮吃。本以为有此等盛世美颜坐镇猫咖官博里应当不缺店长和老板的照片小视频资源,谁想到从上往下翻连店长都没几张入镜,更不要提连个衣角都没有的老板,放眼望过去尽是可爱到犯规的毛绒绒和看照片就口水泛滥的咖啡甜品,硬生生逼得减肥中的迷妹们撕开一包零食,被毛绒绒迷得头晕眼花就着薯片牛肉干猪肉脯沉迷吸猫,满脸姨母笑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点进来的。

追什么小哥哥,锁骨再好看手再美也是舔不到的,不如吸猫,不如吸猫!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疯狂收图的手啊!

而且这家店还有条漫!店长亲自操刀画的超萌日常小条漫!妈妈这个男人不光又盐又甜有猫有基友他还会画画会修图!这什么神他妈开挂人设!

站在新墙头前试探性伸出小jiojio的萌新们被多才多艺的店长再次冲刷了一波世界观。这些单纯的颜控小可爱们内心悄悄舔了舔从节目里存图下来的店长先生超高清笑颜,深更半夜蒙在被窝里点开条漫,一边被基本只有手出场的店长和基友的漫天狗粮塞得撑死,一边被条漫里毛绒绒的日常萌得神志不清,都不知道是该羡慕每天被店长小哥哥撸毛的猫咪,还是左拥帅气基友右抱可爱猫咪的店长小哥哥。

总之先去赵舟策微博下点蜡是没错的。

节目开播前赵舟策那条“答应我你们还是爱我的”微博下已经被粉粉黑黑吃瓜路盖起高楼,也不发别的,就排着队发[狗头]表情,盖楼盖得赵舟策深夜连刷三条更新,冰冷无情地戳破了迷妹们幻想有朝一日狻猊大佬或是店长小哥哥能出道给她们放肆舔舔舔买买买的美梦。

不是每个有颜有钱的大佬都跟赵舟策一样脑子有坑热爱演艺事业到不拿片酬还带资进组的好吗,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网上一整夜的腥风血雨自然是打扰不到抱着大猫美滋滋一夜好眠的徐有初,但是被店长一言不发搞了个大事惊到的刘璐却是捧着颗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又兴奋又激动地刷了大半夜微博,如果不是还惦记着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估计能熬通宵,高兴得就跟她自己上了节目一样。

《超级大挑战》每周日晚上播出,播出后没多久刘璐就在关注的营销号转发里看到了自家店长老板在节目中的截图。再一刷猫咖官博,短短几个小时内粉丝飙升了好几万,都比得上不少小网红了——假如只是个普通店铺官博还涨不了这么多,但谁让店长时不时更新萌的要命的条漫还发美图猫片,猫奴们就当这是哥宠物博主大手太太关注等更了,就算身在外地没法现场撸猫,总能云吸猫幻想一下的。

指不定还能蹲到店长和老板的照片福利。

如此一看势头便知猫咖要不了几天就要晋升网红店,但是就连做足了心理准备提前招工制定应急计划的徐有初都被第二天门口排着的队伍吓了一跳。

天知道他早上八点抱着板子条漫画得好好的,突然听见楼下吵吵闹闹,一拉窗帘被楼下的队伍惊得都想不起来自己之前想画点啥。

再怎么说这么早就来排队实在有点夸张过头了。就算是网络传播速度快,粉丝涨得多,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今天可是周一啊,工作日!一大早来排队你们都不要上学上班的吗!?

徐有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去买了托,才会出现这种没开门外头排队的客人就差不多能宣告满座的盛况。

然而在这个人人都可以是自来水的网络时代,但凡有点什么新鲜消息,不管是好的坏的都能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每家每户,更何况话题还是《超级大挑战》这样的超热国民真人秀,一晚上足够酝酿出超乎徐有初想象的热度。

徐有初还严重低估了在这个美色当道的时代里,自己和狻猊的颜值添上猫咪们所能够发挥出的化学效应。假如他开的是一家街头路边摊,那么说不定还能因为食品卫生或者就餐环境等原因阻挡一下被种草观众们一探究竟的心,但对于猫咖这样不管是独处还是聚会都能半点不无聊地消磨掉一整天的好地方,一眼就挑动起年轻人渴求新奇追逐潮流的那根神经。

楼下有不少客人都是兴奋了一整夜没睡说走就走清晨直接冲过来准备捕捉野生帅气小哥哥的,举着手机对着没有开灯的店面都能拍上几十张照片。徐有初下楼的时候被闪光灯晃得差点睁不开眼,下意识把怀里狻猊往里摁了摁。

这种有客人在外面排队的时候,徐有初也不能跟平时一样破T恤旧拖鞋的下来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少不得要先换上迎接客人专用的白衬衫围好小围裙,下楼前还得洗把脸对着镜子照一照整理好领口袖口确认万无一失。

——这是经营咖啡店起码的职业道德,他本身也是咖啡店所营造氛围的组成部分,当然要跟仔细擦拭的桌子精心摆放的饰品一样用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客人。

“诸位请稍等片刻,还没到我们的营业时间。”徐有初打开店门把自家店员从人堆里救出来,侧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猫咪们都还在休息呢。拍照的时候也麻烦不要开闪光灯,辰辰会觉得眼睛不舒服的。”

他隔着围栏把狻猊放进橱窗里,狻猊打了个呵欠迈着轻巧的小步子跳上柔软的扶手椅,踩踩徐有初新换上的珊瑚绒毯端正坐好。那双沉静又明亮的鸳鸯眼注视着你的时候,就好像星星的碎片落在湖上漾开的明光引得人心驰神往,比节目镜头里拍出来的惊鸿一瞥还要好看一百倍。

围在橱窗外围的木围栏是徐有初新加上的,差不多是狻猊轻轻一跳就能出来的高度,却能够有效阻止进进出出的客人探着身子抻直了手也要撸一把店长猫的冲动。包括二楼的玻璃花房他也加上了围栏改成无猫区,只在没有客人的时候让毛绒绒们进去玩一玩。

一来虽然他自己清楚花房里的植物猫咪啃了也问题不大,但不知道的客人肯定会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二来客人里也有姚小姐这样比起跟猫咪玩耍更享受店里治愈氛围的客人,明确区域划分也能更好地增进客人的体验。

等在门外的客人把注意力转向了橱窗里的狻猊,挤了半天终于进店的店员们也抓紧时间打扫卫生处理食材准备开店,甚至都没心思跟徐有初打听关于节目的事情。刚刚他们在外头挤了半天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看外头等着的人就能想象今天的忙碌程度,反正店长就在那里不会跑,肯定还是以工作为重。

这时候就体现出徐有初提前招工和扩充食材库存的明智之处。多一个甜点师给老马分担工作不仅在食材处理上节省了时间,还给菜单增加了些许新鲜花样,主打的点心除了松饼又增添了现烤厚吐司——口感松软的吐司同样跟多种食材百搭,既能够码上水果添上冰淇淋,每一个小气孔都填满冰淇淋的清凉甘甜,也能涂上厚厚的芝士烤出醇厚浓郁的焦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叫人馋涎欲滴的甜蜜气息。

至于另一个跟咖啡师小胖搭班的新员工却并不是跟小胖一起负责咖啡这一部分的,而是承担下了咖啡以外的花式果茶的制作,天冷后还会增加热可可和热奶茶的选择项,同样也是由这位新员工负责。

除此之外新招进来的全职服务员也大大缓解了猫咖的人手压力。店里兼职的学生因为学业压力学生会社团志愿者等等缘故,其实排班一直紧巴巴不怎么稳定,偶尔徐有初还要亲自上阵填补空缺。

“这几天会比较忙,大家辛苦一点。”徐有初拍拍手简单地一句话结束了惯例的早会,猫咪们也打着呵欠沿着猫爬架跳下——迪路没有出来,以它的身体状况还是好好趴着修养为好。

此时棕仙们正忙碌着建造自己的新家园。收纳箱做屋子免去了他们造房子的辛苦,不过光秃秃的收纳箱可不怎么符合棕仙们的审美,他们总要改造一番开出门窗做点装饰,还要接着做家具缝制被褥,这些事情足够他们忙活上好几天了。虽说他们都很想早点给店里帮上忙,但徐有初还是让他们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再说。

可是也不能每天光是吃吃喝喝的啊。

小棕仙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好半天,才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又分散开,小蜜蜂一样忙碌起来。

定好时间的闹钟准时响起,徐有初摁掉闹钟看店员们也都准备好了,点点头打开店门,对等在店外的客人露出微笑,“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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