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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不一 下——挖土机

第33章:谋与求①①

小李飞刀走进老孙办公室,见到肖敏的那一刻,紧张的不得了。他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一遇事就犯怂,一见到肖敏便完全失了主张。

他畏畏缩缩的走了进去,径直去座位上坐下,都忘了向她打招呼,待坐下来,想起这一茬,补上招呼,脸已羞得通红。

而肖敏这个人,在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冷的更加可怕。低着头的小李飞刀偷偷瞟她一眼,便觉得自己被冻成了冰人。

“小李,”肖敏喷吐出冰凌霜花问道:“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彭疏逸来到CW公司已是下午三点多。禇风睡了两个多小时的午觉,此时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了充足的睡眠,他的心情好了些许,当方扬接到前台电话过来通报时,他正兴致盎然的看业务报表。

老板不想见这个人,方扬这边犹犹豫豫的刚开口喊了声褚总,彭疏逸那边便不顾阻拦闯了进来。

方扬闻声回过头去,一看是他,马上伸出两手拦住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怎么拦得住?禇风从办公室里面看到门口的俩人,心里了然,叫她忙自己的去。

禇风的一点好心情在看到他时便立即溃散,把手里的报表摔在办公桌上。彭疏逸进来后把门关上,抬头看到坐在老板椅上的禇风因怒气而显肃然的脸有些不习惯。

与凌厉不同,此时他的脸上除了冰冷之外还添了几分肃穆之感。大约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此刻的他看起来还真像位老板,彭疏逸竟觉得自己像是来面试的。

彭疏逸不请自来,不请自坐。他刚走到椅子旁边,还没坐下,禇风急吼吼的说:“你是来报复我的吧?”

“这从何说起呢?”彭疏逸觉得冤枉,但有话还得坐下再说。

“还记得吗?以前的你从来站不肯好好站、坐不肯好好坐,总是黏着我,像只没断奶的猫。”

彭疏逸回忆起俩人甜蜜的时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时机不对,现在的禇风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去外太空,哪有心情跟他玩回忆杀。

“还说不是?”敢做不敢当,简直可恶透顶。禇风发出一阵冷笑,“你派手下戏弄我公司的老孙,闯进我公司来令我难堪,还说过去的事来恶心我,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你恨我对吗?”禇风怒视彭疏逸,好似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恨我父亲拆散我们,恨我没有等你,看不得我过的好,所以做这些来毁掉我的工作和生活,继而毁掉我。”

“褚绪,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若他不是他,彭疏逸要怀疑他是不是患了被害妄想症。而禇风想不到更合理的原因来解释他的这一系列不理智、不冷静的行为。

“别叫我褚绪!”禇风怒道:“我不叫褚绪,别叫我褚绪。我叫禇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你改名就是为了与我撇清关系?”彭疏逸惊诧的问道。

禇风没解释。

“若说恨,是你恨我才对吧?”彭疏逸无奈道:“我来找你的原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若不是你不肯见我,我怎么会找上老孙和闯进你公司里来?”

彭疏逸耸肩皱眉,一副无奈到极点的模样,“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明白?我怎么会舍得……舍得毁掉你呢?”

彭疏逸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彭疏逸寻思着,“我只是派涂然与你公司对接,怎么能说我戏弄你公司的人呢?”

彭疏逸一脸无辜,禇风把老孙的辞职信丢到他面前,“老孙因为你们反复无常的行为辞职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彭疏逸抽出信封里的辞呈来看,禇风冷笑道:“彭疏逸,你已坐到区域总裁的职位,难道不知道公私不分会对公司带来恶性影响?”

老孙的辞呈里未对AL公司表达任何不满,但他列出的几条辞职原因都与AL公司有关。从涂然突然造访到签约失败,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桩桩件件引起激发了他与公司及禇风的矛盾。

彭疏逸了然,造成这一结果的根源在于他。但是如果那位姓孙的经理心理承受能力强一点、禇风没有这么抗拒他或者涂然签了合同,结果不会是这样。

出于强烈的求生欲,彭疏逸说道:“是我不好,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好。”

尽管他道歉的态度极为诚恳,但禇风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吗?不是你没把这件事处理好,而是你根本就不该这么做。”

道歉没道到点子上,于是适得其反。“其实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为难我、刁难我公司的人,好让我知道你现在有多大本事、有多么了不起,敢做不敢当吗?”

“没有……”彭疏逸成了窦娥,有冤难诉。

彭疏逸把信塞回信封里,之后注视着禇风,久久的没说话。他搞不明白,曾经的禇风那么爱他、信任他、理解他,为何现在会因为一个外人、因为这么件小事怀疑他对他的感情?

十分钟后,彭疏逸叹气,把手伸了过去,想要抓住禇风的手好好解释一番。

禇风条件反射缩回了手,随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恐的躲他躲得远远的。

“褚绪!!!”彭疏逸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禇风越是这样,他越想把他牢牢的圈在自己的怀里。

彭疏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的向禇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明白吗?”

显然这句话说的多余,若禇风明白,就不会怀疑他,更不会像躲避病毒一样躲避他。他是在自取其辱,多么可笑!!!

他苦笑着说:“即便你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总了解吧?虽然我们几年没见,我的为人却不会变,你觉得我会做这样的事吗?”

禇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彭疏逸,看他如何一步步把他逼到角落里,逼他现出窘迫,逼他痛苦难当,这就是他所谓的爱?爱原来是这么个自私的东西吗?

黑暗也给予了他黑色的眼睛,可他用它却找不到光明。禇风觉得无比迷茫。

禇风把手边的书柜整个掀翻,用以阻挡彭疏逸,接着歇斯底里的说:“人心有多少个面?灵魂有哪几种层次?我连我自己都搞不懂,哪有能力搞懂你?!!”

方扬发现情况不妙便立刻去找肖敏,她觉得整个公司里能管并有能力管这件事的只有她。

她找到肖敏,因为不知道她认识彭疏逸,因此只说了句,“有个个高帅气的男人硬闯老板办公室”,她都没问问这个男人是谁,便立刻结束了与小李飞刀的谈话起身离去,仿佛这句话蕴含着某种魔力。

方扬想起彭疏逸第一次来找禇风时,她向禇风汇报,说的也是一句类似的话,用的也是“个高帅气”四个字来形容彭疏逸,当时禇风也没任何犹疑,便立刻做出了判断。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令方扬不禁遐思,这个个高帅气的男人大概相当招人记挂或者记恨。

方扬跟在肖敏的后面离去。肖敏这天穿了件卡其色风衣,内搭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衬衣,脚踩一双粗跟鞋,神情肃然,走路曳曳生风,看到公共办公室门口的一群提头鸡,一个眼神杀过去,三军整肃,虽未穿铠甲也像女将军。

方扬觉得跟着她自己也像征战沙场的女战士。

肖敏一开始不明白公共办公室里那些人看着禇风办公室门口做什么,待她走到这边,一声尖锐的叫声从里面传出,她心下了然。

公司里这么多人,都在等着看这出热闹,这下该如何收场?她这样想着,按了一下门把没按开,门从里面反锁了。

“褚绪,你听我说……”彭疏逸挡在门前,按住禇风的肩膀,“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这么激动,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句话吗?”

禇风正处于崩溃中,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被他一按住,马上拼了命的逃。

彭疏逸把他死死扣住,他没能逃掉,但他也没能抱住他。

禇风无所顾忌的对他拳打脚踢,每一拳、每一脚都源自浓浓的恨意,毫不心慈手软。若说恨,怎么看都是他恨他才对,怎的倒反过来指责他,是什么道理?

不管怎么样,被自己的爱人视作仇人,彭疏逸接受不了。

彭疏逸正在感伤,门外传来敲门声,“褚总,我是肖敏,公司有公务急需您处理。”

大家心知肚明,在这种时候提出的所谓急务不过是一句托词。彭疏逸不想理,但扛不住禇风拿这话挟制他,“你就是想毁掉我对不对?”

怎么可能?但彭疏逸无言辩解,默默的退后,把门打开。

禇风立刻往外蹿,像只极度渴望重获自由的鸟儿,扑哧着翅膀蹿向笼口。彭疏逸见状难过得难以名状,他却在将出未出的当口被肖敏拦住。

“你现在最好别出去。”肖敏劝道,之后回过身去命令方扬,“别让任何人靠近这边。”接着推着禇风一起走了进来,再把门关上。

方扬:“……”

禇风:“……”

此时不是该离开吗?虽然这俩人都不理解肖敏的这一行为,但都没有提出异议。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彭疏逸坐在沙发一头,禇风坐在另一头,躲他躲得远远的,肖敏坐在中间。

“虽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不能不考虑外界的影响。”肖敏责备道:“彭总,您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看热闹吗?您这样,叫褚总怎么为人、怎么为老板?”

彭疏逸闻言看向办公室的门,仿佛能透过去看到外面一双双如饿狼般发着绿光的眼睛。

他对人们的窥私欲深有体会,自禇风追求他起,他作为“幸运”的被校草选中的男人,比校草本人更受关注。

那些嫉妒他的、恐同的以及单纯好奇的人总用赤果果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再伺机簇团凑堆狎言戏语。尽管他忍耐力强,也曾年少冲动为此打过架。

与这些相比更可怕的是那些拉帮结派搞孤立和针对的及巧立明目施展鬼蜮伎俩的,在这方面他真正领教到了王壤的厉害之处。

他曾尽力让禇风远离这些,不被这些所伤害,当然到了现在也是一样。

“我只是来看看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及掩面啜泣的禇风,没一样能让他找到借口推脱,他叹了声气,凿凿其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第34章:谋与求①②

小李飞刀自被肖敏请去喝过茶后,陆海辰轮番使出十八般武艺、二十四般口舌之能、三十六般兵家之计全都不顶用。

原因在于他问陆海辰肖敏是否有问起他与老孙时那一刹那的疑惑,最多不过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被无情的认定为是犹豫,自此即使他指天发誓都摆脱不了向领导打小报告的指控。

陆海辰因此失去一个帮手,而小李飞刀失去的是一个朋友。

杀人于无形,肖敏的厉害之处真正显现出来,陆海辰完全招架不住。陆海辰直想不明白,他明明未露马脚,她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这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怪小李飞刀。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他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肖敏发起的攻击谁受得了?再说谁能想到老孙这棵大树说栽就能栽?

肖敏问:“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小李飞刀已不是第一次被请去喝茶,当即心就凉了,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虽然最后他幸运的没有被开除,但肖敏教导他识人于微,他受教了。

[注释:识人于微,用人于本,是企业用人之道。肖敏说这句话的原意并不是教小李飞刀怀疑陆海辰,但她确实有意误导他。]

人不察不明,他可是把陆海辰当成真正的朋友啊!惨遭背叛,他连老板的热闹都没心情围观。

遭遇人生大起大落后性情会变得淡泊,他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但不是所有人都一样,经历世事无常后的涂然就还在垂死挣扎。

涂然本以为借老孙向那个好看的年轻人施压,这件事势在必成,可他万万没想到老孙居然会因此辞职,当他再与CW公司联系时,与他对接的肖敏说话婉转但态度强硬,不想促成此事。

她有钱不赚,软硬不吃,涂然对她无计可施。

彭疏逸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淡,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不甘心就这样,于是这天下午找了老孙出来聊天。

老孙正在找工作,闲来无事赴了约。俩人在咖啡馆见面,各自寒暄几句,很快进入主题。

“你这干的好好的干嘛辞职啊?”

“别提了!我这哪是辞职啊!”老孙长叹一声,把来龙去脉告诉涂然。

涂然惊诧大呼:“这不是欺负人嘛!”

“可不是嘛!”老孙闷头喝了口咖啡,压了压心里的不平之气。

涂然说:“辞职变成开除,你的履历可就不好看了,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老孙把肖敏如何数落的他又告诉涂然,之后感叹道:“我们这位肖总可厉害着呢!”

“确实厉害!”涂然深有同感。

老孙话锋一转,问道:“所以你做这些事真是为了给你老板拉郎配?”

这件事未得到一个明朗的答案,成了他的一个没解的心结。他来赴约,就是为求一个明白。

可这话,大家心知肚明没问题,摆到台面上聊却不行。涂然不敢随便承认,他找他主要是为了了解这件事的内情。

“肖总没跟你说?”涂然笑道:“这肖总什么都知道,权利还那么大,她跟你们老板一定关系匪浅吧?”

又是含糊其辞的答案,看来没人肯给他一个明白,老孙死心了。

俩人的座位正对咖啡馆的窗户,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去匆匆。老孙看了眼窗外,回头想了想自己。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要做的事那么多,会遇到的人那么多,禇风是否同性恋,肖敏能否一直无往不利,与他有多大关系?何必自寻烦恼呢?他最应该牵挂的是他的家庭、他的妻儿。

然而对于涂然来说,其它事都不重要,他只在意这件事能否办成,能否与彭疏逸成功合作。

老孙笑笑不说话,涂然仍不死心,问道:“这肖总不会是你们老板的亲戚吧?”

于此同时,陆海辰因为吃了个闷头亏,也在打听肖敏的消息。

他现在的处境非常的惨,自肖敏领导业务部以来制定了严柯的绩效考核,即便他是个新人也忙的不可开交。不仅如此,小李飞刀事件持续发酵,他已被整个八卦联盟孤立,以至于会跟他多说两句话的只剩下方扬。

这天下午,他打完一百个电话的每日任务后找到方扬,给她变了条某芙巧克力出来。

巧克力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他把它送到方扬面前,无比深情的说:“得福入心,纵享丝滑,愿你每天都有柔顺好心情!”

他朝方扬眨了下眼睛,方扬扯起嘴角,尴尬的笑了笑,这是一种硬凹的浪漫下难以描摹的尴尬笑容。

“所以你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方扬开门见山,陆海辰却不能直吐胸怀。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带着目的的交往,即便她们心里清楚就是这样,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接受真相。这一点他还是了解的。

“你这话说的!我来找你就一定得为了什么吗?”陆海辰指指身后,幽怨的说:“我们这些人都快累成狗了,好不容易闲下来,找个人聊聊天都找不到,我只好来找你了。还是你好啊!没那些什么业绩指标之类的烦恼。”

业务部的情况,方扬之前听不少人抱怨过,还有人求她向老板反应,可见他们在肖敏的铁腕管理下过的有多惨!

比这更惨的还有陆海辰的处境,跟领导打小报告的是过街老鼠,会有人跟他说话才怪。

方扬不疑有它,放心的拿起那条巧克力,打开尝了一口,确实很丝滑。

方扬沉醉在巧克力的丝滑口感中,陆海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亲昵的叫道:“扬扬!”

方扬抬起头来,脸上是懵懂无措而显得稚气可爱的表情,陆海辰忽而心头一动,有些不忍心说出口。

方扬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倏的脸红了。脸上的热意传过来,她羞赧的别过头去,柔声细语的问:“怎么啦?”

陆海辰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但这仅维持了几秒。他很快恢复理智问道:“没怎么,就想问问,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我们以后都由肖总管了?”

“怎么会呢?公司公告里已经说过,肖总只是暂代业务部经理一职,做不长久的。”

这明显是没话找话说,男女搭讪的一般性技巧,全天下人都知道。方扬心里想着莫非他不是给?早期盼爱情到来的方扬,身体已诚实的扭过去,用背对着陆海辰,脸羞得更红了。

“我知道,不过说是这么说,做又是另外一回事。”陆海辰的头往她那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的说:“越权管制,集权控压,褚总不怕她‘谋朝篡位’?褚总这都能容忍,他俩关系不一般吧?”

方扬眨巴了下眼睛,脸上的热意迅速退去。她清醒了过来,说来说去,他还还是为了别人来找的她。

若想要女人闭塞视听,唯命是从,不是一条巧克力能办到的,女人会变得愚蠢,那都是爱情捣的鬼。

她把才吃了两口的巧克力塞回包装袋里,随手往办公桌上一丢,侧过头来,阴阳怪气的问:“怎么的,你在怀疑肖总的用心吗?”

陆海辰听她语气不善,心中一凛,马上赔着笑说:“没有,这我哪敢呀!”

方扬眉毛一横,骂道:“不敢就把话给我收回肚子里去,马上滚!”

她手指着公共办公室的方向,意思明确,态度坚决,陆海辰无法,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陆海辰亲眼目睹了女人一言不合一秒变脸,深刻体会到了女人的喜怒无常,命运的波谲云诡。而方扬因为险些被利用,只觉得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他一走,她便把那条招惹晦气的巧克力丢进了垃圾桶里。比这更晦气的是,没隔几分钟小李飞刀又找了过来。

原本他不会来,只因为他无意间多看了一眼,恰巧看到陆海辰在与他的女神交头接耳,一股近似被绿的怒火令他不得不来。

他来是为了揭开陆海辰的丑恶嘴脸,他的女神应该立于高高的神坛之上,千万不要被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玷污了圣洁。

方扬心里就呵呵了,与陆海辰相比,小李飞刀更加恶心,怎么公司里除了高高在上的老板,其他男人,不是歪瓜裂枣之辈,就是心思险恶之徒,这是逼着她做剩女的节奏啊!

小李飞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方扬怒吼一声“滚”把他打发了。

办公室外面明浪翻滚、暗潮汹涌,里面的禇风这几天过的倒挺平静。仿佛有肖敏在,凡事都能解决。

过了几天,还是没查到禇风的男朋友是谁,与他的关系也还是没有进展。受肖敏的“谆谆教诲”,彭疏逸收敛言行,最多只每天做好晚饭送到他家门前,没有过多打扰。尽管如此,对于彭疏逸来说,这几天过的倒也平静。

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片刻,把浓的化不开的爱意和躁动的欲望融汇于洗切炒煮烹等工序里,化无形于有形。虽然他从未吃过,送过去的饭盒都原封不动的放在门前,可彭疏逸坚信此举定能打动他。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仿佛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王壤结束了B城的工作回到A城。

王壤回来的这天依然是个晴天,艳阳高高悬于中天,带着夏天的燥热,却不似盛夏时分那么刺眼。

到底才走了不过十天,还未真正入夏,有风吹来还是会觉得冷,他还穿着三件套的运动服。

他这身装扮身无重物从机场走出来,不像远道而来或者能够久呆。司机接到他,他坐进车里,即没叫司机送他去公司,也没叫他送他回家,只说先开去市中心。

车子迅急开上高速,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个陌生号码。对方接到他的电话询问姓名,他听出声音,沉静的回答道:“彭疏逸,我是王壤。正在去本市市中心的路上,可有空出来见个面?”

彭疏逸听说是他,毫不意外。他回国已有一段时间,与以前的同学联系过,他能得到他的电话号码一点都不奇怪。或者说,若不是他之前公务繁多,他没来找他,他也会去找他。

他答应了他的邀请,俩人约定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第35章:谋与求①③

王壤发起的邀请,地址却是彭疏逸定的。定的咖啡馆在他曾住的酒店楼下,AL分公司附近。此举显露出他想借东道主之能压制王壤的意图,王壤却爽快的答应下来。

王壤来时还穿着他的运动三件套,虽气质一如既往的华贵,却完全不是有备而来。而彭疏逸在来之前精心装扮了一番,西装革履,束发缨冠,傅粉何郎。

彭疏逸揶揄道:“从高尔夫球场来的?”

他恣意回答:“差不多。”然后悠游自在的在彭疏逸对面坐下。

彭疏逸明白他的意思。还在上学时,他已是那些高端娱乐场所的常客,什么高尔夫球场、马场、酒庄等等,普通人通过不懈努力付出巨大代价才能得到的享乐,于他不过是休闲放松稀松平常的去处,不足挂齿。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论别人怎么追赶都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出身已决定一切,他早立于不败之地,有何可惧?何须旁依?

彭疏逸莞尔一笑,笑自己劳师动众却被对手不费吹灰之力碾压。

王壤回以一笑,问道:“老同学好久不见,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彭疏逸回道:“我们有三年未见,我还清晰的记得上次见面的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王壤扯起嘴角,尴尬的笑了笑说:“你记性好!”

“倒不是记性好,”彭疏逸呛道:“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想忘都忘不了。”

王壤与他一样,也忘不掉,但忘不掉的原因各有不同。

服务员过来,俩人点完单,单还没打出来,服务员还在旁边,彭疏逸便迫不及待责备王壤。

“三年前,我去找你问小绪的去处,你骗我说不知道,害我找了他三年。你我有同窗之谊,你这样对我,太不厚道了吧?”

王壤轻描淡写的问道:“你现在知道他在哪了?”

“我早前与他相遇。”彭疏逸嗤笑一声回答:“他就在本市,你开的公司里,难道你你还想说不知道?”

王壤笑笑,没说话。

彭疏逸说:“天终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王壤怅然叹道:“天若随人愿就好!”

天若随人愿就好?

彭疏逸一记重拳打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感觉怎么都不得劲。

服务员划完单,把咖啡送来时,原本谈着话的俩人都安静着。王壤在想象禇风与彭疏逸相遇的情形,而彭疏逸则在回忆自己与王壤在学校里的一些事。

彭疏逸与他的学习不相上下,轮番占据学科第一和第二两个名次。像他这样出身和学习都好、得天独厚的学生,其实挺招人妒恨。

但一开始他俩关系并不差,反而有种优等生与优等生之间的惺惺相惜,课后也能玩在一起。他俩关系恶化是自学生会主席之争开始,而打开王不见王的局面是在禇风出现后。

大二那年竞选学生会主席,他俩都入选了。在最后公开投票环节,他以微小的差距赢彭疏逸得第一,本来他才是学生会主席,而彭疏逸会因为主席团成员不能有同学科遑论同班的同学这条不成文的规定被劝退,但在公布结果时却成了后来的情况。

彭疏逸去找他问原因,他说他去参加竞选主要是为了体验一把民主制竞选流程,顺便试试自己的实力,并无入职的意愿,若论态度和责任心,他胜任有余。

瞧这话说的,轻描淡写的便践踏了规则、忽视了对手的付出。仅听他说的这些已经够操蛋的了,现实更加操蛋。彭疏逸向学生会监管老师提出辞去主席之职,倒成了他不识好歹。

他轻而易举获得同学对他的拥戴、让老师为他开先例,推他坐上副主席之位,之后他竟真的诸事不管,都推给旁人,就像他说的是来体验的。

即便如此,老师和同学还是更看重他,直到禇风出现才打破这一局面,然而这好似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没有切身体会很难想象被他当成对手是种什么的感觉。他让彭疏逸知道那些他不管的事不是他不会只是不愿意,若是他管起来,凡事都能事半功倍,那么彭疏逸再努力又有何用?

还让彭疏逸彻底知道规则于他形同虚设,可绕过、钻空子、找漏洞,甚至于重设,于是彭疏逸再谨慎又能奈何?

他让彭疏逸知道他能操纵一切、操控人心,他有多可怕,费那么大心力,为的只是让彭疏逸知难而退离开禇风。

当彭疏逸严词拒绝他时,彭疏逸本以为他会与自己打一架,而他只是笑笑说:“你以为你们能在一起?如果你这样认为,那我们拭目以待。”

他让彭疏逸一拳打在枕头上,愤怒无处宣泄,让彭疏逸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有人说:无人能逃过命运的摆弄,彭疏逸有时想,也许他王壤就能。

这家咖啡馆偏爱放蓝调音乐,放了一首又一首。当一首毕,另一首旋律刚起时,王壤开口道:“你在现在公司的待遇怎么样?”

彭疏逸告诉他一个大概,他感慨道:“比我们班大多数同学混的好,国外的发展空间还是比国内大。”

“国外的公司更看重个人能力。”

彭疏逸笑笑,他也笑笑,接着说:“以你现在的收入,若是褚绪与你在一起,至少基本生活有保障。”

在他眼里基本生活是什么标准?彭疏逸无力吐槽,哼笑一声后问道:“你找我来只是为了叙旧?”

他回答:“不然呢?”

“可我不是。”彭疏逸认真答道:“我来赴约是有两件事要问你,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

他郑重以待,“哪两件事?你先说说看。”

“第一件,”彭疏逸看着他说:“褚绪现在的男朋友是谁?”

他疑惑道:“他没告诉你?”

废话。

他笑了起来,“那恕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他是做什么的?我认不认识?高矮胖瘦什么的,提示总能给一点吧?”

“在我这里,规则由我定,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态度坚决,彭疏逸无奈一笑。“第二件事,你一定知道,回不回答主动权全在于你,你可别再跟我耍滑头了。”

“那得看是什么事。”

彭疏逸沉声问道:“在我离开的这几年里,褚绪他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事?”

他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彭疏逸,“褚家破产算吗?”

彭疏逸恨得牙痒痒,斥道:“你觉得呢?”

已知的事何必问?他自然知道,可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彭疏逸不想瞒他。“他睡觉的时候在梦里说的。”

他惊诧的问道:“你跟他睡过?”

显而易见。

他调侃道:“他男朋友没揍你?”

理所当然。

彭疏逸回答:“他男朋友没在家。”

他再次调侃说:“你真走运。”

自此过了许久,王壤都没说话。谈话忽而陷入僵局,只余忧郁低沉的音乐兀自飘扬。

彭疏逸想看看王壤为什么不说话,王壤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垂着头,漫不经心的转着托碟上的杯子,看不出什么来。

彭疏逸不耐烦的问道:“第二件事,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件事会损害他的清誉,你要听?”他忽而抬起头,郑重其事的问道:“或者说你想听?”

“当然。”他这样说,勾起彭疏逸更大的兴趣。

“这件事发生在你去美国那年的春节前夕。”他微微道来,“他在酒吧喝醉了酒,被一个壮汉拖进一个废弃工地里……”

彭疏逸迫不及待听他说下去,他却像锯了嘴子的葫芦不发一言。

“接下来呢?他是被抢劫了还是被绑架了?”

他反问道:“你说呢?”

他的语气像在责备彭疏逸明知故问。彭疏逸知道,无论男女,长得好看是优势,也是负累。

古来有之,若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长得好看即意味着一生无法太平,譬如西施、貂蝉、杨玉环、陈圆圆等等,这些受男权左右命运的美女;以及弥子瑕、龙阳君和董贤,这些被封建制度桎梏的美男。

长得有多好看就有多大诱惑力,就有多大的危险在身边鸷伏。禇风长得有多好看,在彭疏逸眼里,沉鱼落雁不过尔尔。

王壤已给出提示,彭疏逸其实早就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怎么会呢?即便禇风无法保护自己,可他有他的父亲,最不济还有王壤,他们都没能保护他吗?

“他被那个了吗?”

彭疏逸脚底涌起一股恶寒直缠着他的心,王壤却笑着问道:“这很重要吗?”

彭疏逸疑惑道:“不重要吗?”

“你觉得重要就重要吧!”

王壤回答的云淡风轻,彭疏逸摇摇头,冷笑道:“我时常想,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关心他?”

王壤接口呛道:“比你想的更关心。”

“那你就应该好好保护他。”

“那么你呢?你关心他吗?”王壤问道:“在他最需要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彭疏逸忽而想通这件事。禇风遇到危险时,王壤出手救了他,所以他才会在噩梦中呼喊王壤的名字。

不管王壤有没有切实保护好禇风,至少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是他而不是他彭疏逸。

所以王壤说的没错,彭疏逸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做的最错的是他彭疏逸自己。

是彭疏逸自己要听的,可他现在不想听了。

现实的残酷程度远非想象能及,想象对人造成的伤害也远非现实能比。

难得看到硬汉彭疏逸露出痛苦的表情,王壤将自己的痛苦先放到一边,慢慢的欣赏他的。

第36章:谋与求①④

下午五点,禇风从早上忙这样那样的工作到这时,本以为这天会像早几天一样平静的度过,没成想在这即将下班的点,彭疏逸突然闯了进来。

他的到来让禇风猝不及防,同样没有防备的还有方扬、前台及新被聘请的还满含工作热情的保安。让他闯进来,是这名保安最大的职过。然而这天肖敏提前下了班,他都进来了,还有谁能阻拦得了他呢?

彭疏逸再三保证不会碰禇风,禇风才答应与他共处一室。门当然要关的,门内的俩人再平静,有之前的例子,门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你们这些人真可笑,有热闹看,工作就不忙啦?是想让肖总再给你们增加点工作量吗?”

肖敏的铁腕手段有多可怕,大家已深有体会,以至于听到肖总两个字就像听到紧箍咒。方扬把她搬出来,效果立竿见影,所有人立刻一哄而散,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大家走后,方扬在禇风办公室门外,祈祷着门内俩人不要再发生上次的事,或者肖敏会突然回来。

肖敏在SPA馆做温水浸浴,自暂代业务部经理一职以来,骤然增加大量高强度工作让她的身体和心灵绷的过于紧,非常需要松弛和放松。可她不是一个人,王壤与她共浴一池。

大浴池的隔间里挂着许多暖黄色纱幔,柔和而显暧昧的灯光从纱幔与袅袅升起的白雾之间倾注而下,舒缓的音乐在其间飘扬。

技师往浴池里撒花瓣,服务员端来了饮品和点心。在男士止步的女士SPA馆里看到男人是一件稀罕事,她们不由的侧头偷觑王壤,猜他是什么身份或猜他与肖敏是什么关系。

王壤靠在浴池一头闭眼休息,没发现有人在偷看他,肖敏发现了但没理会。

行为异常难免引人遐思,若了解王壤其人及他与肖敏关系的不会认为这样做有何不妥,若是不了解他们的,与肖敏没什么关系,那么他们怎么想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肖敏没兴趣给自己增加心理负累,她要想的事情还很多,王壤这次找她是为了询问在他不在A城的这段时间彭疏逸与禇风之间发生什么事的。

与彭疏逸密谈,他情真意切的对肖敏讲了许多他与禇风之间的事和情。她是过来人,感情一事幻真幻假、亦真亦假,不能简单用好坏对错给予定论。

但他俩年少轻狂奋不顾身成就的那份感情又确实令她动容了,这样的她就好像通过偶像剧回忆青春的老阿姨或者试图从他俩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一样可笑。

肖敏无聊的拨了拨漂至面前的花瓣,漾出的层层涟漪将花瓣推向对面的王壤,她抬头看他,他还在闭眼休息。自他听完她的回答,之后便一直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王壤这个人,如果有一天传出他是隐形慈善家或者是连环杀人犯,肖敏都不会奇怪。肖敏怕他。他可正可邪,是可怕的,他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有着巨大的能量但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防不胜防。

肖敏盯着王壤,王壤突然睁开眼睛与她对视,她心里一凛,目光状若无意的移开,手不自觉的从身边托盘里端起一杯会馆自供的牛奶喝了一口。

“我八岁就认识禇风。”他突然说道:“那时他六岁,还没张开,像个面粉捏的小人。”

“认识他的那天,他家搬来我家旁边不久,他爸妈给他穿了一身新衣服带着他来我家串门。他往我面前一站,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长的白净,穿的又干净,脸圆乎乎的,非常的可爱。我那时也还小,又顽皮,在花园挖蚯蚓打滚,把衣服和手搞的脏兮兮。他看我脏,总躲着我,我恶作剧的在他身上乱摸,把他也搞脏。他为此哇哇大哭,我爸便当着他的面打了我一顿。”

肖敏把目光移回到王壤身上,想看看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图。他面向水面,双眼放空,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自顾自说着,好似只是闲来聊聊过往。

“他再来我家时,我为了报复他,把他推进花园里一个泥坑里。他从泥坑里爬起来,看自己沾了一身泥,马上又哇哇大哭,边哭还边威胁我说要告诉我爸叫他打我。”

“小的时候,我特别怕我爸,大约不管多顽劣的小孩都不敢藐视父亲的权威。听他那样说,我立马怂了。”

“他走了,我便跟着他。他一路伤心的哭着穿过花园,在即将去到客厅,见到我爸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不走了。在我正在疑惑时,他回过头来对我说,如果我答应不再欺负他,他便不向我爸告状,这样我就不会被打。”

王壤看向肖敏意味不明的问:“他这个人,心肠软,做事又缺乏方式方法,对吧?”

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可辩驳的,肖敏冷着脸点点头。

王壤接着说:“我八岁时,第一次看见他就动了心,十五岁时确定喜欢他,至今未变心。我对他二十年的感情,会比不上彭疏逸的?”

感情是通过感觉引导从而建立的,没有感觉,其它再多都无用。可王壤压上自己单方面的二十年的感情,这一重注,叫肖敏怎么回答?说谎吗?

其实王壤并没期待她给出答案,他只是忽而想起,试图宣泄。

“敏姐,请你帮一个忙。”

王壤说的郑重其事,肖敏看向他。他就着浴池里的水搓了把脸,此时脸上还淌着水。他的长相是英俊那一挂,举手投足,从容又有气度,是上上之姿。但是纵然他有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加以掩饰,也分薄不了他从面相透出的薄情,脸上淌着水更显得阴冷。

他叫服务员帮忙取来一个纸质小盒子,交给肖敏。肖敏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现出片刻茫然,之后直截了当的说:“这个忙,我不能帮。”

“不再考虑一下?”

“不需要。”肖敏回答:“你知道的,我想多留点时间陪伴家人和孩子,不然我不会接受这份工作。抱歉!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王壤无奈笑了笑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肖敏会意,回道:“这个忙我倒可以帮你。”

王壤不顾有数位女性在场,未着寸缕,赤条条的从浴池里起来。其她人都不好意思看,害羞的背过身去,肖敏却没有。她倒没有故意去看,只是他光明磊落,她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王总,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王壤正在擦澡,闻言,回过身去瞅肖敏,偷看他后背的服务员见状,赶紧别过胀成猪肝红色的脸。

他的长相和身材有多吸引人?若他不是喜欢男人,会招惹多少女人前赴后继?肖敏觉得会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王壤没有回答她,肖敏接着说:“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被这样管控。”

王壤心里已有决定,纵然天崩海逝也难改意志。

直到到了下班的点,彭疏逸都未发一言,禇风抱臂呈防御姿势,也未说片语。两人面对面坐着,像在较量谁更沉得住气。

办公室里依然静悄悄,办公室外陆陆续续走掉一波人,方扬的工作已做完,可以走,也想走,但她不放心禇风。

禇风先沉不住气,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有事快点说。”

彭疏逸一直未想好要怎么跟他说,有损清誉的留下巨大心理阴影的事,要怎么说才能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也许什么都不必说,让过去的过去就好了。

彭疏逸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已经下班了,我送你回家吧?”

禇风狐疑的看着他,猜测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管什么药,不顺他的意思去做,他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用,我有脚有车,能自己回去。”

禇风冷冰冰的说完,收拾了几样随身的物件,便要离开。彭疏逸在门边拉住他,他惊慌的甩开彭疏逸的手,仓皇的蹿岀老远。

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这也能解释他为何会激动得昏厥。

在禇风最需要他时,他没在身边。在禇风痛苦难过时,他置若罔闻。他都做了些什么?

彭疏逸无比的愧疚,满含歉意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放心,我只是送你回家,保证不再碰你。”

然而可信吗?

“你先离门边远点。”禇风命令道。

彭疏逸顺从的退开一段距离,让禇风安心的出了门。然而在彭疏逸想要跟着出去时,上次在楼梯间发生的事再度发生,禇风出了门,便迅速把门关上并打上倒锁,把彭疏逸锁在里面。

彭疏逸:“……”

禇风骨子里是个顽皮的小孩,只是少有机会展现。在他与彭疏逸热恋期间,和大多数情侣一样,也曾有过磕磕绊绊。

他大多数时候温顺乖巧,使起小性子来着实令彭疏逸头疼。他要么把彭疏逸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要么把自己藏起来,叫彭疏逸找不到,气得跳脚。

当时的感觉已不重要了,彭疏逸想起这些事,心里是愉快的。

禇风出了办公室,最终还是没走的方扬走了过来,指指办公室的门问是怎么了,禇风把钥匙给她,拜托她等他走远了再放彭疏逸出来。

禇风临危授命,方扬答应下来,他便在彭疏逸的敲门声中扬长而去。

“褚绪……褚绪……拜托别再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了,我保证什么都听你的,你开开门……”

彭疏逸敲了近二十分钟的门,门才打开,但当他出来时,看到的却不是禇风而是方扬,这可把他气坏了。听说禇风已经走了,他也马不停蹄的走了。

已是六点多,公司里的人已走掉大半,剩下的人里好巧不巧正好有陆海辰和小李飞刀,方扬的两个冤家。

陆海辰没走是因为工作没做完,而小李飞刀没走是因为他没走,且方扬也没走,小李飞刀得防他撬自己的墙脚。

方扬要走时,陆海辰恰巧做完了工作也要走,小李飞刀自然也会跟着,于是三人一起离开公司,坐进电梯里。

三人割据各占一边,呈三足鼎立之势,但明显小李飞刀偏向方扬。

小李飞刀这个八卦界巨头,陆海辰吃罪不起。陆海辰自听说他在追求方扬,便没再去找过她,与她在一起时必定隔开一段距离。

陆海辰如此,方扬乐得清静,但凭什么凡事都由他决定?他想接近就接近,想疏离就疏离?提倡男女平等的社会怎由得男权肆意横行?

所以小李飞刀往她这边偏,而她却往陆海辰那边偏,那陆海辰只好往小李飞刀这边靠。

于是三人形成一个三角循环标志,若都上升到爱情层面,其关系就是,他爱她,她爱他,而他爱他。

好一出恶俗的三角恋。

小李飞刀虽然身型矮小、长相偏秀气,但是是钢铁直男一枚,对男人不感冒,见陆海辰不断靠过来,而方扬不断靠向他,气得他把他一把推开,还吼了句粗语:“滚!”

这时电梯门正巧应声打开。

方扬可不想掺合进争风吃醋的流言里,看形势不对,马上脚底抹油跟着人流涌出电梯。

她一走,小李飞刀便也跟着走,陆海辰没道理留下,还跟着他们。于是三人又一起来到CBD大楼外的广场上。

小李飞刀怒了,问陆海辰为什么像苍蝇一样缠着他们,这可把陆海辰冤枉死了。去最近的公交站牌的路只有一条,他不走这里走哪里?

小李飞刀无语了。

方扬出了电梯之后,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自称是王壤的男人约她见一面,她知道这个人,他是公司的幕后老板,她没理由拒绝他。

他已在某餐厅等她,为了不让她等太久,当她来到公交站牌,便打出租车提前走了。

小李飞刀见她走了,颇不甘心,跟个更年期妇女似的唠唠叨叨念了几句,让一旁的陆海辰哭笑不得。

等他平静下来,陆海辰往他身边靠了靠,意味深长的说:“小李,要不要跟哥哥去酒吧潇洒潇洒,费用我包。”

第37章:谋与求①⑤

陆海辰这边在热热闹闹的实施他的策反大计,彭疏逸那边冷冷清清的连正主的面都见不到。

过道声控灯在彭疏逸的敲门声中灭了又亮,亮了又灭,里面的人硬是没一点反应,他在做什么?到了饭点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彭疏逸猜想着,在敲了两声门后,正准备说两句体己的话便走了,隔壁家的壮汉不堪其扰正好气冲冲的开门吼道:“敲敲敲敲敲!死人都给你敲活了,你有完没完啦?”

谁说不是呢!可是就是有人充耳不闻,装死人装得比死人还彻底。

彭疏逸无奈笑笑,向这位壮汉诚挚道歉。壮汉在门里疑惑的瞅了瞅他,忽而想起来这人早几天也在这敲门,把刚上了通宵班正在补觉的他给吵醒了,被他给骂了一顿,难怪看着眼熟。

“是你!”壮汉讥笑道:“隔壁住的俩男人,常常半夜三更叫床。你这死气白咧的求着别人开门,是想凑堆玩③ρ吗?你们这些插屁眼的怎么这么不要脸?知不知道什么叫扰民?是不是想让警察叔叔给你普普法?”

常常半夜三更叫床?

插屁眼的?

壮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彭疏逸的心里。在校期间,他没少受冷嘲热讽,但那只是些名不符实的闲言碎语,如果是事实,叫他怎能不上心?他在心尖的人被别人压在身下,光想想就叫他嫉妒得发狂。

彭疏逸骂道:“你嘴巴怎么这么不干不净,没刷牙吗?不是我想见警察,而是你想看医生吧!”

随之他一脚踹在那壮汉的肚子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打趴在地上,“你特么脑子里有屎吗?别人什么人关你屁事,跟你道了歉,你还不依不饶,故意找抽是不是?”说完又是砰砰砰数拳。

壮汉虽然壮,但被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彭疏逸占去优势,硬是被打得还不了手。

门外惨叫声、求饶声和乒哩乓啷的声音不绝于耳,禇风一直在门边听着。壮汉说的每句话,他都听见了。

当受且受,不在于受什么、受多少,而在于是否当受。嘲讽谩骂,他可以置之不理,但是承受了这些是否值当?

彭疏逸很有异性缘,在校期间,有很多女同学追求他,其中追他追的最紧的是他们班的班花。

在禇风大一下半年时,他追求彭疏逸的事闹的沸沸扬扬,那名班花得知此事后几次三番找他,劝他放弃。被他拒绝,她便污言秽语辱骂他,还在食堂里当众用冷水泼他。

这只是太仓一粟。恐吓信、恐怖邮件这种小儿科,禇风收到过无数回,被作弄的方式也五花八门,上午被绊一跤,下午书就被划得稀巴烂;今天要他当众出丑,明天就暗地里磋磨他。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禇风难过的是,他的老师、朋友及亲人都不理解和支持他,所有人都反对他。

但禇风凭着对彭疏逸炽热的爱意硬生生承受下来这一切,可结果怎样呢?

彭疏逸走后,禇风时常想,爱情是否可信?承受这么多为的只是件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否值当?

彭疏逸这边打的正酣,方扬那边才到王壤所在的餐厅。这家餐厅她来过,彭疏逸请她在这里吃过一次。

这里离她家不远,大约王壤以为她已经下班回家了,为了迁就她才会选择此处,不巧的是她还在公司。从公司到这里,路远还堵,她打出租车都花了一个多小时。

让他等了这么久,方扬怪不好意思的,一进到餐厅里他所在的包厢,便一个劲的道歉,而他脸上始终带着不热情也不冷漠的周正的笑容,没有显露一丝不耐烦。

方扬坐下,先打量了他一番。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运动三件套,外套敞开,里面紧身的T恤包裹着形状姣好的胸肌,像是特别训练过的。

藏青色很衬他的气质。他的气质,高贵、优雅且沉静,但不媚俗、不委钝还不矫揉造作,很难用一个或多个词语确切的形容。与威武如雄狮的彭疏逸或纯净如水晶的禇风不同,他似一片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包罗万象,且饱藏生机。而这又与他的长相相得映彰。

他长眉入鬓,似一双锋利的方天画戟,但凤眼柔荑、眼神温和;他唇薄似初一的月牙,但唇廓分明、唇形圆润。

他复杂,便可能多变,但肉眼看去从他身上找不到一处错,就像是理想中的人儿,完美的化身。

方扬看了他不过两秒,就像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心跳的有点过火。但有彭疏逸的例子在前,方扬不敢动无望的念头。

“您是?”方扬问道。

他简单回答:“王壤。”随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以证明所言非虚。

他是CW公司的幕后老板,公司里大约只有几位高管认识他,甚至有不少人不知道还有个人居于幕后。

方扬是禇风的助理,工作中必不可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但也只是在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一栏看到过一个名字。

方扬手中的名片上,此人的职衔是某集团公司首席运营官(COO),此集团公司在上下游产业都有涉猎,因主营项目房地产开发闻名遐迩,规模相当庞大,可谓有钱有名还有势。

这么大一家公司的COO为何投资一家芝麻绿豆大小的公司?他与禇风什么关系?这些必定由不得方扬关心,方扬应该关心的是他为什么突然找上她?

他没给方扬询问的机会。让方扬看过名片后,他说:“先吃饭。”随之招来服务员照菜单上贵的点了一桌。

方扬以为他是肚子饿了,但他的吃相不疾不徐,完全不像饿着肚子的人。方扬以为跟一个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会有压迫感,但他的言谈举止从容且有风度,与他在一起,就像是与一位德高望重但平易近人的老师在一起。

让方扬觉得非常舒服,像是躺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上,四肢百骸都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但又不敢放肆,还得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得鲁莽造次。

同样是吃虾,方扬的吃相在他比在彭疏逸面前斯文得多,充分说明了女人变汉子还是淑女要看与什么人在一起。

“吃饱了吗?”王壤问道。

方扬一脸餍足的笑笑说:“饱了。”若在平时她绝对还能再吃一碗,但在他面前完全感觉不到饿,这大约就是秀色可餐。

既然吃饱了,那就该谈正事了。王壤将她招至沙发旁,让她在多人沙发坐下,而他气场全开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犹如古代帝王。

若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做这样的人会做的事,便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王壤不是个爱讲废话的人,他力求言简意赅直通要点。他这样做不为装酷,若有人同时管理几家公司,肩抗上万口人的生计,会明白说话有多费力。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盒子,示意方扬打开。方扬打开,看到里面是个微型摄像头,不明所以。

“帮我把它装在禇风的办公室里,维护它的性能,有与彭疏逸相关的情况及时向我通报。”

方扬受惊愣住。

什么样的人会偷偷在别人的领地装摄像头?方扬联想到的是嗜好偷窥美女领居洗澡的猥琐男房东。

这比陆海辰一夜之间从商界精英沦落成搬砖工人更令方扬震惊,这个人仅用短短半个小时就从天使堕落成了魔鬼,仿佛什么理想中人、完美化身都是假象,之前对他产生的好感是自欺欺人。

好坏颠倒,善恶交替,人心堕落比身份沦陷更迅速,快的惊人。

抑或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方扬很想问问他与禇风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反对禇风与彭疏逸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亲戚或朋友,还是维护自己权益的恋人或老公?

方扬很想八卦,但这件事非比寻常,不管答案是什么,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是不道德的,若录下的视频使用不当还会犯法。

方扬说出自己的顾虑,王壤回道:“讨论是否违背道德和违法犯罪没有意义。你只要明白,被声讨和批判是有前提条件的,懂我的意思吗?”

意思是若是没被发现,就不会被追责。方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

“可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重要吗?”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姿势泰然、神情自得,是一种无声的嘲笑。

重要吗?对方扬来说只需考虑帮或不帮他,至于其它事,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能让以服从老板为天职的她,在屈服于这个她真正的老板的不可抗力时良心会好过一点?

方扬正在挣扎,他接着说:“我肯定的告诉你,我这样做不为伤害禇风,无须牵扯到道德,在法律层面,我清楚自己的能力能解决其带来的后果,完全不担心。至于你,你清楚拒绝我的后果吗?”

方扬再次怔愣住,这次是因为害怕。

“我之所以找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不想被禇风知道,可若是你拒绝了我,”他淡淡一笑说:“我还能让你出现在他面前吗?”

他会做什么?能做什么?有多大能量?连解决律法争端都能说成是小菜一碟,还有什么不能做、不敢做?

这个人是真正的魔鬼呀!方扬不禁全身发冷,打起了战栗。

“这是个自私自利的社会,不为自己打算的人没有出路。”他云淡风轻的说:“我保证,你若不帮我,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肯若帮我,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

彭疏逸打架惊动了警察,禇风作为起因和人证被一同请去了派出所。经过警察的不懈努力,那个壮汉勉为其难答应和解,彭疏逸支付给了他一大笔钱做补偿。

辱骂人的人变成了受害者,被打得遍体鳞伤用钱就可以补偿,那么天理昭然、人命无价该作何解释呢?世间事就是这样玄妙,凡事讲求一个度。

彭疏逸如愿以偿见到了禇风并送他回家,一路上他都规规矩矩,到了停车场,他突然原形毕露,嘲讽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找你男朋友,你俩感情可真好啊!”

禇风没理他,他接着说:“你男朋友这么多天没回来,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来?”

禇风还是没理他,自顾自往电梯间走去。他快走两步,拉住他说:“你肯为我作证,不忍心见我入狱,说明你还爱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如果履行公民义务能牵扯到感情,那我岂不是感情泛滥。”禇风讥笑一声,推开他,继续往前面走。

他一边亦步亦趋跟着禇风,一边说:“如果我是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是。如果你讨厌我就不会帮我,如果你恨我又帮我,那只能说明你还爱我。”

“褚绪,你一直没有忘记我对不对?”他情真意切的说:“我走的这几年,没有尽到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应尽的责任,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请你相信我!嗯?”

禇风闻言,在电梯口停下,与他眼观鼻鼻观心,之后骂道:“彭疏逸,你太自作多情了。你把对我的怒意发泄在别人身上,你倒是爽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搞出那么大动静,让那么多人知道我的性向问题,叫我以后怎么做人?”

他怏怏答道:“你以前追求我的时候,倒是从来不考虑这些。”

曾经他也考虑过这些,但现在不考虑了;曾经禇风从不考虑这些,但现在考虑了。是处境的调转改变了俩人的心态,还是情感的变迁改变了俩人的思维模式?

炽热的情感会令人变得盲目,所以才会有曾经的禇风和现在的彭疏逸,换言之,是不是曾经的彭疏逸和现在的禇风一样呢?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电梯下来了,电梯门应声打开,禇风一进去,随即猛按关门键。

面对爱人的指控怎么办?求生欲告诉他,这都是他的错。

“都是我的错!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冲动,你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别再让我爬楼了。”

他把拦在门口的禇风往里面推,禇风奈何不了他。他进了电梯,禇风马上拔腿出去,他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俩人推推拉拉了一阵,电梯门应声关上,俩人上了楼。

从远处看,这就是一对闹别扭的寻常情侣。

晚上11点,外面车少人稀,停车场里更是悄寂无声。

王壤已不记得在车里坐了多久,但身体的酸疼与心里的疼痛相比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可心里的疼痛又能与谁说呢?

他这几天都有问禇风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他总回答没有,在他眼里彭疏逸回来并纠缠他这件事还不够特别吗?

禇风骗了他,可他能拿他怎么办呢?

时间滚滚流逝,离回B城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终究不舍得不见禇风一面就走。

他下了车,走过禇风与彭疏逸走过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回家去了。

第38章:careless  whisper①

王壤回到家,禇风已经睡着了。床上就他一个,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王壤放心的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头、眼角和脸颊,深情的注视着他。他睡的深沉,一直没醒。

王壤站了起来,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纸盒,拿出里面的灯泡,朝角落里的落地灯走去。

落地灯里的灯泡与他手中的形似,这个不是普通的灯泡,里面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但不仔细查看不会发现。

王壤取下落地灯里那个普通的灯泡,却迟迟没把不普通的那个装上去。他回头看禇风,禇风犹如每个寻常的夜晚一样安静的睡着,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寻常。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他深吸一口气以舒缓此刻沉重的心情,随即把不普通的那个装上了。

……

第39章:careless  whisper②

临近中午,阳光依然很好,犹如金色的蝉翼从厨房的窗户投进来,在禇风与王壤两人的身周蹁跹起舞。

禇风在橱柜前切土豆丁,用来与牛肉丁一起红烧。其实他已经很累了,但考虑到王壤好不容易回来了,下午就又要走,想亲手给他做顿饭吃。

王壤搂着他的腰,站在他的身后,头搁在他的脖子上,时不时亲他一下或者蹭一蹭,把禇风撩拨得发笑。

“别动我,好痒。”禇风说着暂停手里的刀,别过头来瞅着他劝道:“肚子不饿了吗?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切菜,菜什么时候能炒好?去客厅坐等吧,别来打扰我。”

王壤只觉得禇风这时认真的样子很可爱,肚子都不饿了。他在禇风的鼻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说:“我爱你。”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

禇风因此想起他上次回来的情形,心里一震,不知怎的开始发慌。

王壤自顾自的说:“之前吃燕麦垫了肚子,现在还不觉得饿。你不着急做,让我多陪陪你。”

禇风回过头去接着切菜,脑子里都是他之前说过的三个字,后面的话都没听见。

王壤见他没反对,继续搂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爱你。”

禇风因此,脑子里闹哄哄,心里更慌。

“我爱你。”就像循环播放的录音,王壤停不下来了。

禇风的心缠着一根丝线,越拉越紧,突然线绷断了,随之他把手指给切了,血汩汩往外流。

“流了这么多血!”这下换王壤慌了。

王壤把他拉去餐桌旁坐下,慌忙找来医药箱,翻出酒精和棉签,给他的手指清洗和消毒。

禇风的伤口深且长,王壤看着心疼,不禁自责起来,“都是我不好,刚才就应该听你的,不打扰你。”

道歉总是发生在事发之后,那么事发之前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多考虑一下,考虑周全呢?道歉,于事无补,徒劳而已。

但是有些错不是有心之过,属无心之失,犯错之人道歉还很有诚意,那么谁人能怪呢?

禇风说:“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小心。”

“哪不是我的错!!!”

若追根究底还确实是王壤的错。

王壤给他的手指做了包扎,之后握着他的手仔细端详,越看越心疼。

“不做了,以后多的是机会吃,不急于一时,这顿,我们吃外卖。”

“不是第一次切到手了,”禇风风轻云淡一笑道:“刚学做饭那会儿,经常如此,我都习惯了,用不着点外卖。”

王壤正在把酒精棉签放回医药箱里,闻言,低下了头,“你这样说是为了让我更心疼吗?”

自然不是。只不过是理想与现实无法匹配,横冲直撞、自怨自艾无济于事,于是只好向现实低头。

说什么王壤都不再让他做,中午两人吃了外卖小哥送来的大餐。

吃完大餐,禇风把残羹剩饭、饭盒汤碗收收捡捡装进垃圾袋里,拿去丢,王壤不想做白吃干饭的,陪着他一起去。

两人腻腻歪歪说说笑笑去丢垃圾再回来,与上次一样。回来之后,禇风心里慌的更厉害。

王壤问:“这些天,你都在上班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禇风心不在焉,没听见他说的话。

王壤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答复,回头看他,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王壤不是一定要听他回答些什么,若他不想说,他尊重他的意愿。他只要他爱自己。

他打开电视机,选了部肥皂剧闲来聊以自慰,然后去沙发上坐下,把禇风拉进怀里。

禇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头贴着他的脖子,慵懒的靠在他怀里,双眼半阖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

“累了吗?”

王壤捏了捏禇风的脸蛋。禇风随即把他的那只手的手臂抱在怀里,与他贴的更紧。

“累了!累得话都不想说了,都是你害的。”禇风说着用鼻尖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撩拨他,他笑了起来。

禇风嗔道:“你倒是不累,还这么有有精神。”

“我这是憋的。”王壤带了些许醋意说:“我这么多天没回来,回来才有得吃,不得吃饱点?”

禇风除了狎言戏语没听出别的来,所以没有回答他。

电视里正在放亲热画面,王壤因而想起第一次与禇风看小黄片的情形,那是在左峰的卧室里。

不像有个严父的王壤和有个以儿子为生活中心需得全天候围着打转的母亲的禇风,左峰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对他没时间管教,更何况管束。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最烦被管束,那时他们那帮朋友对他羡慕的不行,有什么不方便在家做的事,便都上他家完成,他家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那天,他们仨原本没打算看黄片,只因为突然下起的一场雨,迫使他们取消了春游计划。仨人在家干耗了一下午,闲的发霉,左峰突发奇想作弄禇风,这事才成的。

当时禇风16岁,一般这么大的男孩哪有没看过黄片的,可他愣是没看过。左峰把王壤支走后,把禇风带去自己卧室,说是要带他去长长见识,实则为取笑他,可他是真长见识了。

当王壤来到卧室时,禇风睁大两眼睛一脸发现新奇事物的表情盯着电视,而左峰则笑的前俯后仰。

禇风这人有些迟钝,发育的也晚。他看黄片,纯粹是因为好奇,完全没有起反应,可另外俩人就不一样了,最后是左峰自己受不了把电视关了的,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雨停了后,王壤送禇风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禇风问了他很多有关性爱的问题。他是真好奇,可王壤不想说的太多,怕他回家后说漏嘴。

王壤记得他当时问过一个问题,人若不为生孩子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王壤回答说是情感的宣发。

情感的疏导和发散,以情感为基础,不爱不做,因爱而做,爱到浓时自然而然的行为。

以成年人的角度去看,这样的解释是天真可笑的。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人不做不爱,许多人爱了不一定做、做了不一定爱。

为名、为利、为金钱、为宣泄身体的需要,人们总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侮辱婚姻的神圣、爱情的圣洁。

人类自称是这世界的主宰,可这样的人是在这世间腐烂。

王壤会这样认为,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只是因为他的亲人、朋友、同事、熟的或者不太熟的都这样,他不想像他们一样。

过了中午,禇风还没来上班,方扬内心忐忑的给禇风打电话问他来不来,得到的答案是不来,于是她的心更七上八下。

与自己的良心做了一晚上的斗争,到这时,她还不能心无旁骛的去完成王壤交代的任务。

她还在想要不要这样做?是自己的前途重要,还是对禇风的忠诚更重要?完全忽略了为人的基本准则,而她对禇风根本谈不上忠诚。

她对禇风顺从,大部分原因是出于现实的无奈和肖敏的洗脑,受到更严厉的逼迫和更大的诱惑,这些轻易就能瓦解,比方说总是犹豫不决的老孙为何突然辞职,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做了。

禇风不来,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有人来,她有禇风办公室的钥匙,还有可以随意编造出入借口的身份,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她不把心虚表现在脸上,没人会发现。

禇风一上午没在公司出现,陆海辰觉得有必要跟彭疏逸反应一下。

彭疏逸在开会,收到陆海辰发来的信息,回了简单三个字【知道了】。

对方问会否是禇风男朋友回来了。他头天自警局回去后一刻不离的偷窥禇风卧室到半夜,早上也看过了,未发现有情况。

他觉得若是禇风男朋友回来了,离开那么久,应该不会着急走,而且他觉得禇风之所以没来上班,最有可能是还在为派出所之行伤怀自抑,所以没有理会陆海辰。

陆海辰左等右等没等到回复,也没再理会他。他这人只有对着禇风才会表现出热情的一面,对其他人其它事都相当冷淡。

经常是陆海辰发一串信息,他只给回几个字,陆海辰对他这一点非常不满,但也已习惯了。不过这人居然能炒出一手好菜,在男人里,可算是非常难得的。

陆海辰放下手机,小李飞刀从办公桌间的隔板冒出个头来,跟他炫耀自己斩获的丰硕成果。

小李飞刀此人娘们唧唧,有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倾吐在话里,但居然业务水平极高、工作能力极强,肖敏规定老员工每个星期最少得找到三个意向客户、一个有效客户,他还没到期限就已经超额完成。

这是在现在,在以前,他的业绩在整个部门里也相当出色,但是因为当时的经理老孙没有有效实施绩效考核的制度,他的能力没有显现出来。

到现在,绩效考核严格实施,他的能力凸显出来了,上个星期,他还因是唯一一个超额完成任务的员工在部门周会上得到了肖敏的表扬。

说来他是对肖敏的举措最拥护的一个,且肖敏的肯定给了他更大的动力和激情,让他对月度甚至年度销售冠军志在必得,真个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与他相比,陆海辰简直是业务白痴。第一个星期,小李飞刀斩获颇丰,他放了零蛋,小李飞刀被表扬,而他被警告,这个星期,他还是毫无所获。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个,但他若想留下来,就必须努力往前拼。谁能想到他能搞定老孙和彭疏逸这样自己的客户,却搞不定这个公司的业务,明明他和小李飞刀一样按照要求打了电话,说的话也还差不多,为什么结果完全不同呢?

陆海辰搞不明白,但既然努力没有用,那就只能走歪门邪道。

小李飞刀自动送上门,他正好可以跟他打打商量,花钱跟他买意向客户的名单,不要多的,能完成新人任务量的就成。

头天晚上,小李飞刀见到了他结账时刷的黑卡,已知他的经济实力,说服他应该不难。

在此期间,王壤也在为工作劳心,但是他是在电话中解决的。打完电话,他便回到禇风身边,脸上没有一点表现,禇风问起,他也回答的不着痕迹,甚为轻松的样子。

他回来时,电视剧正演到男女主角因为一个误会产生了嫌隙,女主角不断询问男主角为什么爱自己,男主角因为闹别扭不肯回答她,俩人的关系闹得十分僵。

不知道禇风有没有看,他看了,觉得男女主角之间产生误会不是去探明真相而是斗气,实在太固执己见太傻,曾经的山盟海誓,在这时候显得像是个笑话。

爱一个人多难,让一个人爱上自己多难。

他没兴趣去探究别人的感情,这样的事,他绝不会让其发生在自己身上。

禇风的眼睛虽然没怎么离开过电视,但心里纷纷扰扰,心思压根没放在电视剧上。王壤回来了,他满心满眼又都是他。

王壤在他身边坐下,手机还拿在手里,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待放下手机,双手都空了,便举起捧着他的脸,来了个深长的吻,仿佛不与他黏黏腻腻就不成了。

[吻,吻而已,脖子以上的,言情小说吻都不能吻还言什么情?求放过。]

接完这个吻,他的眼睛都被情欲润湿了,身体疲软无力瘫靠在王壤怀里,这样的时光对他来说真的非常惬意舒适。

王壤与他认识那么多年,他一直知道他很优秀很温柔,但他从前一直把他当哥哥,从未动过旁的心思,刚开始与他在一起时总觉得别扭,相处久了,又觉得理所当然。

总之与王壤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想想,若能就这样无知无觉的泡在他灌的蜜罐子里到老到死,该是何等幸福。

禇风往王壤身上拱了拱,王壤把他搂的更紧了。对于王壤来说,这样的时光也是惬意舒适的。

他期盼这样到老到死,王壤也是一样。但因为现实无法摆脱外界的纷纷扰扰,所以理想总与现实有出入,且两个独立的个体,想要完全了解对方是非常困难的。

王壤之所以会执着于探明他的心意,是太爱他而给予的尊重。为了俩人能确实携手到老到死,他要想的太多,可这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难到了他。

电视剧里,男主角终于不再闹别扭,告诉了女主角为什么爱她。这世间的爱情大约不过如此,爱的无外乎是一个人外在内在的优秀特质,美丽、善良、英俊及积极等。

可人是复杂多面的,且万事万物都在不停歇的变化,这样的爱情怎能无坚不摧?一旦发现对方的不足或丧失这些特质,爱情以何维系?

肥皂剧果然像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经不起推敲。王壤看不下去,但他想把这当成一个契机,用来探听禇风的心意。

禇风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却放在王壤的手上。王壤的手比他的大,握成拳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的手皮肤细滑,但指骨粗壮、手掌上还有老茧,是经过锻炼得来非常有力的大手。禇风不禁想起,某个夜晚,他用这双手救了自己。

禇风在神游,王壤以为他也在看电视,于是就着电视剧里的情节发表一番观后感。“现在的国产剧剧情还沿用以前的思维模式,无法满足社会文明高度发展的情况下观众的需求。”

禇风不知所以。

王壤解释道:“拿这部剧来说,它里面的主角围困在一个狭小的生活圈内、一段短暂的时间里,可现在的人们能跨维度、地域、阶级进行交流、探索、求知,眼界更宽,思考更深,这种旧瓶装新酒的路数表达的爱情观就是狭隘的。”

禇风还是一脸茫然。

王壤接着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

禇风从未听他说过,自然不知道,他自问自答:“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是我的喜怒哀乐,是我的过去、现在和理想的未来。你是你,也是我;我是我,可不仅仅是我。”

智者说,每个人最爱的是自己。情感专家说,如果一个人不懂得爱自己,也就不懂得爱别人。导致有些人曲解这些话的意思,把自私自利当成合情合理,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若是有个人爱对方胜于爱自己,往往是以付出惨痛代价为结果。即便ta自己乐在其中,别人也会想方设法让其醒悟。

爱情不是必需品,更爱自己是必须的。就没有折中的方式、理性的方法吗?

你是你,也是我;我是我,可不仅仅是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个人即是独立的个体也是共生体,不分彼此,也有你我。

王壤爱禇风,无关乎禇风长相的美丑、性格的优劣及思想的深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质,这些都会随着时间改变。

他对禇风的感情在变化中沉淀,始终如一,包含了过去和现在。那是他理想中的爱情,他想用那种方式构筑他俩的未来。

王壤的感情太厚重、言语眼神太深情,与之前对我国影视行业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贬斥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转折太过突然,令禇风猝不及防怔愣住。

禇风觉得,此刻的王壤就像一个考了好成绩急待父母夸奖的小孩,可他不知道怎么夸他。他自己对爱情没有清晰的认识,如何分辨别人爱情观的好坏?如何夸奖?说谎吗?

禇风此刻的茫然程度与方扬看到陆海辰手中的黄玫瑰变成绿玫瑰时不相上下,所以说思想的差异不仅表现在男女之间,而是个体之间。

因而异性同性的感情殊途同归,绕不开个体的差异,该吵架的时候还是会吵架,到分手的时候还是会分手。

禇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与上次王壤问他是否爱自己时一样,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但他不相信也不甘心接受禇风不爱他。

王壤捧着禇风的脸,深情的亲吻他,他给予了同样深情的回应。他有理由相信禇风是爱自己的,只要他说一句我爱你,他为他俩能切实在一起长时间做下的准备就能应时开启,就等他一句话。

于是他俩吻过后,王壤问他:“你爱我吗?爱我什么呢?”

你爱我吗?几个字又掉进禇风心底的黑洞里,激起嘀嗒嘀嗒的水声,但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他想着,若是他没有给出答案,王壤怕是要失望了,那么他俩还能在一起吗?也许本来就不该在一起,而这次会分开的更彻底。

之前都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呢?如果不问,他俩会惬意的度过整个下午,为什么不能好好维持住这一个下午?为什么要为难他呢?他该怎么办?

禇风即着急又难过,如困斗之兽,再怎么挣扎都无用,令他不自觉的又哭了。他就像个悲情剧演员,为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了随时哭的准备。

王壤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回答自己,哪怕答案是不爱,问清根底缘由,他才能做出应对之策,若是他实在没办法爱上自己,他也才能死心,会死心。

可他不回答,这叫王壤怎么办?

“有人说,人常把爱挂在嘴边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不自信。”王壤挑起禇风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认真说道:“小风,我觉得这样说没错。”

“纵然我对自己十分了解,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清楚,清楚自己能办成多少事、多高难度的事,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但我对自己的感情、你的感情完全没把握,就当是安慰我或者安抚我,说一句你爱我给我听听好不好?”

王壤这番话,是退而求其次,只求暂时的安稳,可是禇风不明白,但又不是不完全明白,他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纠结忐忑,与他在白杨树后对彭疏逸剖白时的心情一样。

但是他不能骗王壤,王壤于他来说太重要,因为重要所以不忍骗他。

禇风哭成了泪人,而王壤的心情从高高的山崖顿时跌进了谷底,气氛骤然冷到了极点。

王壤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无比的疲惫和寒冷。如果人油尽灯枯之时是这样的感觉,那么他已经死了。

他躺倒在沙发上,把外界的纷纷扰扰抛出脑海,无思无想,任这具身体在这肮脏的世界腐朽糜烂。

禇风与自己的灵魂做斗争,最终还是没能分出输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想离开王壤。王壤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不知是睡是醒,他忍住眼泪,缓缓躺下,躺在了他旁边。

人终有一死,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的生命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第40章:careless whisper③

四点一到,禇风送王壤去机场。

王壤把运动服换成了西服,但还是身无重物,和来时一样,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可禇风却在想,他终究没吃成自己亲手做的菜,也许就这样再也不回来了。

禇风没忍住哭了起来,但是是克制着小声啜泣着,与他送彭疏逸去美国时的情形很像,可不仅只有哭不同。那时的他怨恨彭疏逸,而这时的他希望王壤能幸福。

王壤一路上始终没发一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他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机场的广播发出登机通知,王壤要走了,临走前与禇风抱了抱,禇风在他耳边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

这算什么呢?

王壤的心彻底凉了,他想着也许他该想想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禇风送别王壤,回到车里,再克制不住大哭了起来。一个人在车里大哭,再开着车,一路哭着回到家楼下的停车场。在停车场里,想着即将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家,没忍住又大哭了一场。

陆海辰告诉彭疏逸,禇风一天没去上班,他这时才产生怀疑,也许禇风的男朋友真的回来了,所以一办完事,他便来禇风家找禇风。

他设想了很多种与禇风男朋友初次见面的情形,也许他会忍不住动手打他或者冷言冷语奚落他等。

当他来到禇风家门口时却怎么都敲不开门,他想着兴许他们出去吃饭了。当他扭头准备走时,禇风恰巧从电梯里出来,他定睛看去,只他一个人。

禇风好不容易忍住不哭,一看到彭疏逸又哭了。他本想绕开他,可哪绕得开,他凑过来问东问西,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后来还来抱他,令他怒火中烧。

“你特么给我滚蛋!滚蛋!滚蛋……不要总缠着我,我不想看见你……”

禇风连爆粗口,彭疏逸犹如挨了当头一棒。彭疏逸抓住他的肩膀禁锢住他,厉声问道:“你不想看见我,想看见谁?你男朋友吗?他现在在哪呢?”

禇风的情绪瞬间崩溃了。

禇风只知道哭,彭疏逸放开了他,他扭头冲进房子里,本想把门关上,彭疏逸死死撑住门,不让他关,他拗不过,气得丢下门,鞋也不换,径直去客厅里,在王壤躺过的沙发上躺下。

禇风在沙发上躺着,彭疏逸蹲在沙发旁边,愁眉苦脸的注视着他,问道:“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任谁都能猜到是这么个情况,其实彭疏逸不必问。这是他自与禇风重逢后一直以来的期盼,他本该为此感到高兴,可他没有。

看禇风现在的样子,令他想起自己去美国时禇风来送机的情形。禇风当时哭的气咽声绝,他光想一想就觉得十分难过,可他当时怎么狠得下心来一走了之呢?如果他当时没有走,现在何至于此。

彭疏逸想帮禇风擦一擦脸上的泪,他的手还没触到他,他已别过脸去,冲着沙发背。

彭疏逸没再强迫他,收回手,叹息一声,在地板上坐下,守着他。静静的守着他,从夕阳西斜到暮光黯淡再到夜色浓重,从傍晚六点守到晚上八点。

陆海辰知道彭疏逸去找禇风了,所以下了班便直奔彭疏逸租的房子里,用他宝贝似的望远镜偷窥禇风的卧室,妄图窥视两攻争一受的激烈场面,但结果令他失望了。

禇风卧室的窗户上时常拉着纱帘,天还亮着时便看不太清楚,天黑了后,里面不开灯,从外面看去便是一团漆黑。

那可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啊!若真让他看到点什么,比方说少儿不宜的画面,他不得酸死。

什么都看不到才好,不过他肚子饿了,急需彭疏逸回来做饭。

八点半,彭疏逸收到陆海辰的信息,问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回去做饭?他这时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他的肚子倒不饿,但禇风不能不吃,于是他起来做饭。

禇风睡着了,当彭疏逸做完饭叫他起来时,他经过起床时短暂的茫然后,又崩溃的哭了起来。

他的心都快心疼的融化了,抱着禇风安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的……你还有我!”

都不问问别人是否需要他。

禇风有叫他走,他为什么还没走?为什么要在他难过时增加他的痛苦?他不想看见他,想看见的不是他。

“你不是我的救世主,从来不是,你只是我的痛苦施予者,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

禇风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卧室走去,彭疏逸追了过来,俩人在门边,对门的主动权做了一番争抢,以禇风摔倒在地告终。

禇风摔倒了,便躺在了地上,犹如一摊泥,一摊自暴自弃的泥。

如果再努力都无用,连旁门左道都用不上,该怎么办?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从餐厅里通过走廊投进来的一点暗淡的灯光,禇风时断时续的哭声在其中盘绕,彭疏逸蹲下来,才看到他脸上的绝望。

“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呆着,没有别的心思,保证绝对不会动你,你安心的睡吧!”

他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床上,帮他脱掉鞋袜、盖上被子,在他身旁躺下,想着如果禇风此刻想见的是他,一切迎刃而解,必定不是这样,那在他登上去美国的飞机之后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他记得当时王壤在禇风身边。他与王壤明争暗斗那么多年,习惯了互不理睬,但他心里是怨恨的,怨禇风为什么要与王壤一起来,恨王壤总阴魂不散。

现在想想,若王壤没来,禇风会是什么样子呢?

王壤回到B城,便马不停蹄的去赶一场酒会。一年四季总有参加不完的会,名流商贾搜肠刮肚以各种名义举办的会,参加的次数频繁,时常忘了为什么而来,就像蒙着眼睛推磨的驴子,不过这不打紧。

他往里面一站,摆出适度的微笑,不需要说什么,会有人过来搭讪,告诉他此会主题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会厅才走完一半,王壤已知该去向谁打招呼。周炳坤,他父亲的朋友,人和集团董事之一,有个与他一样是同性恋的儿子,此酒会是周炳坤为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儿接风洗尘举办的。

王壤正疑惑助理怎会把这种酒会列入他的行程,来到会厅里面,看到他父亲王景业也在,才想起来这是他父亲安排的。

他父亲在与周炳坤聊国内资讯,长辈说话没小辈插嘴的份,在哪都适用,他与两位打过招呼便立在一旁。

周炳坤忽而停下来,转头向他,笑着问:“小壤,你与圆圆很久没见了吧?”

圆圆是周炳坤女儿的小名,本名周雅庭,与王壤的年岁相仿。

因为豪门世家的男孩和女孩发展方向不同,活动的圈子就不同,大多只有在聚会上才能见上一见,没什么交情,像周雅庭这样长居海外少有露面的,王壤都快忘了有这号人。

王壤略微沉吟,回答道:“好像自她出国后就没见过了。”

“算起来,她在外国呆了都有六年了。这么久没见,呆会见了面,你可要跟她好好聊聊,传授一点你经营管理方面的经验给她。”

王壤疑惑道:“她不走了吗?”

周炳坤满意一笑,回答:“不走了。国内的发展形势大好,何必在国外折腾呢!”

王壤回道:“国内的发展形势再好,也要有空间施展,说到底还是周叔叔的生意做的好。”

周炳坤听了十分顺心,笑得见眉不见眼。

王壤问道:“圆圆回来是准备自主创业还是在周叔叔手下历练呢?”

周炳坤不答,要他去问周雅庭。这拉郎配的意图很明显了,王壤会意,趁主角还没来,偷偷溜出事故多发地。

酒会早已开始,主角却迟迟没来。当她来了,先与几位长辈打过招呼,便朝着王壤直奔而去。

王壤正在与左峰闲聊,她来了,会厅里的人都看着他们,正巧音乐响起,她邀请王壤跳舞,王壤不好拂她面子,牵着她去了舞池。

“第一支舞要与心爱的人跳,你邀请我,似乎不太合适。”

维也纳华尔兹舞曲欢快流淌,她靠在王壤的手臂上,歪头一笑说:“壤哥在意这个?”

王壤叹气道:“我只是好奇,国外开放的文化土壤,不是非常容易培育出向往自由的种子吗?你在国外那么多年,都没能让你挣脱家族的束缚吗?”

“壤哥是在嘲笑我顽固不化吧?”周雅庭呛道:“可惜我去的不是壤哥所说的国外,而是极重视礼教的英国。”

舞曲进入第一个膏朝,俩人在舞池中拥抱旋转,再转头对视,俩人都笑的相当和气。

“那么壤哥呢?你现在功成名就,有没有挣脱家族的束缚呢?”

“你这是在挖苦我啊!”王壤回答:“我的功名来自家族,谈何挣脱?不过我弟弟兴许可以,你若有兴趣跟他聊聊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

周雅庭叹道:“可惜我没有一个像你一样有能耐的哥哥,你的好意我领受不起,不过我有个折中的建议,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

“请说。”

王壤洗耳恭听,周雅庭迟迟没说,直到第二次旋转过后才吐出两个字,“形婚。”

“哦?”王壤诧异问道:“怎么个形婚法呢?”

“明知故问。”周雅庭解释:“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们互不打扰。”

王壤不想跟她说的太多,舞曲结束后,与她辞别,回到左峰身边。

左峰问他俩聊了什么,王壤回道:“你女神向我抛出橄榄枝。”

左峰嗤笑道:“她眼睛瞎了,居然看上你!”

“你误会了。”王壤把她提的建议告诉左峰,之后问道:“有兴趣帮我解决这个麻烦吗?”

“算了。”左峰说:“强扭的瓜不甜,再说我已经过了追爱的年纪。”

王壤苦笑不语。

第41章:careless whisper④

佛家说,只要人活着就要承受八苦,这八苦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包含了生理上不可避免的苦及心理上难以自控的苦。

生老病死避无可避,而爱、怨、憎、求不得衍生的不甘、嫉妒等,从色受想行识五阴中来,受贪嗔痴慢疑之心影响,可控难自控,就像在干柴上炽烤着。

吃苦受罪仿佛是人生常态,这样看来人与人之间其实并无不同。

王壤关掉与手机连接的远程监控,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睡一觉起来,头还很难受,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洗脸刷牙。

这天天气依然很好,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却无法驱散他心里的阴霾。

若再努力也无用,旁门左道用上也无效,该怎么办?世界上不缺他一个向现实低头的人。

王壤下楼吃早餐,不巧的是他父亲在餐厅里等着他,免不了挨训了。他视若无睹在餐桌旁坐下,自顾自吃着给他预备的牛奶吐司火腿肠,等着他开口。

王景业在用手机看新闻,看他来了,放下手机,双手搁在餐桌上,摆出家主威仪说:“这么大人了,要学会控制饮酒量。”

这是对他醉酒不满。王壤意会,顺承道:“今后注意。”

王景业接着说:“你似乎不太喜欢周雅庭?”

王壤回答:“我们家还没落拓到需要联姻,这种被动的境地吧?”

王壤的语气和看着王景业的眼神里有几分戏谑、几分认真和几分决绝。他以为这个儿子最懂得审时度势,可是最近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

“不是我们家,而是你。”

王壤戏谑意味更明显的问:“那么是我处于被动?”

“你说呢?”王景业回答:“虽然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你已经28了,在这个还以传统思想为主流的社会,需要你建立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来稳固你可信可靠的形象,你不知道?”

王壤无话可说,插起香肠来咬了一口。

“不是非得联姻。”王景业淡淡说道:“如果你有心怡的姑娘,对方的背景清白、家世看到得过去,不是野路子上来的,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一定不能是男人,王壤了然。

“妈去哪了?”

“一大早搭飞机去香港购物了。”

“您这么急着退休是为什么?”王壤笑笑,“为了能有时间跟妈一起去香港?”

王景业嗤笑道:“为了能多有点时间带孙子孙女不行吗?”

“那您可别指望我,我暂时没有这种打算。”王壤吃完早餐,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接着说:“如果您退休真是为了这个,可以叫王淇给您生,他女朋友多,一年抱三都不成问题。”

“皮得你!”

王景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王壤一起往别墅外走,边走边说:“你有这种想法,我已很欣慰。生孩子可以慢慢来,结婚可得抓紧点。”

“至于你弟弟……”走着走着,王景业突然拉住王壤,郑重其事的交代说:“跟他提个醒,我可不会一味纵容谁,叫他约束着点自己。”

禇风半夜离开了家,彭疏逸早上起来后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差点急疯了,打电话问过陆海辰才知他已去了公司。

CW公司新来的保安工作热情依然高涨,他本以为这天又是他第一个到公司,却没想到第一个到公司的是老板。

老板伏在公共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睡觉,还开着灯,他还以为是哪位加夜班猝死的同事,这种新闻满天飞,当时可把他吓坏了,他赶忙过去查看情况,便把老板给吵醒了,好在老板没责怪他,还安抚了他两句,之后便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因为这件事有几分离奇色彩,其他同事来了,他当故事说了说,这件事便无胫而走。

陆海辰把听说来的告诉了彭疏逸,但其实他不确定这是否真的、禇风是否一定在门紧闭的办公室里,因为他不相信有人会做这种傻事。

偏偏彭疏逸信以为真。感情失利寄情于工作,这种事他也做过,而且做过不止一次,不乏比这更离奇的。

令他记忆最深刻的是第一次,刚到美国的那段时间,在褚父介绍的公司工作没多久,他从未如此疯狂的想念禇风,为消解相思之苦,他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连续通宵了三晚,没猝死算万幸。

他记得还有一次,那是在褚家破产他回国找禇风无果之后,当时他已离开了褚父介绍的公司到了现在供职的AL公司,为了能尽快衣锦回国,他大胆的做了一个非常明智但并不理智的决定,一个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做的决定,让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他乘风而上迈上更高的台阶。

他走的每一步都与禇风息息相关,回忆的越多越觉得自己非常爱禇风。这就像是自我催眠,功效与祈祷、宗教、瑜珈、气功等类似。

跟陆海辰打完电话,彭疏逸做了份营养丰富的粥和几样菜、再拎了件外套去找禇风,表达他的爱意和关心。

来到CW公司,有陆海辰这个内应支走保安和前台,他顺利的到得禇风办公室外面,但被方扬给拦住了。

虽然王壤这个真正的老板没有解释为什么偷装摄像头,但态度明确,他不想禇风与彭疏逸在一起。所以方扬看到他,如临大敌。

“褚总不想看见你,你别来打扰他。”

“这是我和你老板之间的私事,与你没有关系。”彭疏逸推开她,来到门边敲了敲。

禇风确实在办公室,但他一晚上没合眼,到早上了才睡了会儿,可睡的并不安稳。

“怎么与我没有关系!”方扬振振有词,挡在门前,一副誓死扞卫的模样,“我是褚总的助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这话说的太不专业,也太不聪明了。”彭疏逸嘲笑道,随之看了看身后,把未出口的戏语吞回肚子里,然后亮出手里的食盒,换成真挚的口吻说:“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一点东西,你这么关心他,必定不想看他挨饿对吗?”

方扬犹豫了一下,之后说:“你把东西留下,我来交给他。”

没见到禇风哪能放心。彭疏逸不想再跟她废话,仗着身高的优势,扬起手在她头顶的门上敲了敲。

方扬笼罩在他手臂下的阴影里,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先天的不足。

禇风被嘈杂声和敲门声吵醒,心情非常糟糕,确切的说是烦躁。方扬觉得自己像个霍比特人,而他则像大多数通缉犯,还未走上末路先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想用双手把自己埋起来,其实鸵鸟在遇到危险时把头埋进沙子里是有一定道理的,是为了把身躯伪装成土堆或者灌木丛以躲避追击,那么他这样做有什么道理呢?是能闭耳不听还是隐藏行迹呢?

人有时候比动物更笨。

彭疏逸敲了数次门,门始终没开,然后他便改为拍,砰砰砰拍了数下,吸引来了保安。

保安大哥一开口一股东北大渣子味扑面而来,“咋又是你?我就去喝口茶的功夫,就给你溜进来了,你咋这鸡贼呢!”

彭疏逸没理他,继续拍门。保安大哥不愧是东北老爷们,明知道面前的人不好惹,也没丝毫怯弱。

“小方叫你别拍门,你咋还拍?”说话间,保安大哥拉住彭疏逸拍门的手往后拽,“你这人咋回事?有没有长耳朵?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

“不归你管的事别管,放手!”彭疏逸抽出自己的手,再往门边去,保安大哥不罢休,一把揪住他高级西装外套把他扯了回来,他气不打一处来,也揪住了保安大哥的粗布制服。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互不相让,气势汹汹,粗言狂语,揪住彼此的衣服,一副要打架的势头,吸引来不少看客,一时间办公室门口的方寸之地挤满了人。

见形势不妙,方扬叮嘱保安大哥顶住,自己钻出人群去请肖敏。

肖敏这个人,让彭疏逸觉得,纵然他有万钧之力,在她面前也使不出半分,她来了可不好办。

“褚绪,你开开门,我来给你送早餐,看你吃完我就走。”彭疏逸喊道。

彭疏逸刚一喊完,便有人接口问:“是爱心早餐吗?”

马上有人答话说:“肯定是。”

“什么早餐?不好,我们褚总可不吃。”

众人发笑。

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把当事人推进深渊,属无心之失,却是有心而为。

建筑商偷工减料造的房子隔音太差,他们的话全数传进禇风的耳朵里,觉得自己就像在地狱。

两个东北老爷们干起来也不一定打架,最后还得去吃麻辣烫喝酒。彭疏逸喊了几句,保安大哥对喊了几句,顶多把气氛调热闹了点。

外面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肖敏还没来,禇风先受不了出来了。

禇风打开门,外面的人都看着他,他看到这一双双眼睛,眼神发飘。

“禇公子,据说您被大汉掳走,这事是真的吗?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跟我们描述一下吗?”

“他知道您是同性恋吗?掳走您是为了抢劫还是别的?是否是针对您?”

“他有没有对您做不轨的事?比方说强女干。”

“您当时是什么样的感受?有没有反抗?”

“在给圈里流行一句话叫千受百攻,所以您反抗了吗?真的反抗了吗?”

一双双眼睛盯着他,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他,闪烁的镁光灯与一个个犀利的问题不断袭来,他百口莫辩。

王壤说一切都会过去,可心里的伤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去了而愈合,糟糕的是事业本就不顺的褚父花了太多精力和金钱来掩盖这件事,接着褚家就破产了。

这件事与当时发生的一些其它事一起,像他以前的名字一样丢弃在时间长河里,与他新改的名字一样随风飘扬。

他不愿想起,但终究没能躲过去。

“我不叫褚绪。”禇风大吼一声,随即嘭的关上了门。他靠在门上,慢慢的滑下,接着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彭疏逸真的不是他的救世主,从来不是。

第42章:careless whisper⑤

肖敏来时,彭疏逸还在拍门,里面传出禇风凄厉的哭声,外面的人交头接耳狎言戏语,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肖敏来了气,风霜雨雪顿时弥漫开来,“你们这些人怎么搞的?工作不做犹不及,外人欺负自己老板就看着还不帮忙,是不想干了吗?”

肖敏的声音一出,众人快速给她让出一条道来。眼力好的知道这是个是非之地,唯恐被她看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眼力拙的还想再看看热闹,被她风刀霜刃似的眼神扫过,不自觉的人打了个寒噤。

小李飞刀直接僵在原地,心道不妙。

来到彭疏逸面前,肖敏气场全开与他对视,却对方扬说:“小方,这个人扰乱我公司秩序,违反治安管理条例,马上报警抓他。”

方扬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肖敏侧头看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打电话报警。以后他再来,不要姑息,马上报警抓他。”

方扬懵懂的顺从的道了声“哦!好!”然后掏出手机来报警。

方扬果真报警,号码拨出去,正与报警服务台连线,彭疏逸却不怕。方扬不明白肖敏此举的用意,彭疏逸明白。她这是为了在下属面前划清他与禇风之间的界限,不过是虚张声势。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报没报警意义不大,但是他是再呆不下去的。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始终关着的门,然后回头把手里的食盒和衣服送到她面前说:“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你们再怎么不待见我,饭还是要给他吃。”

肖敏没接,他尴尬的杵了一会儿,之后去到方扬的办公桌旁边,固执的把东西留下。

他扭头往外走,走了一段,忽而回过身来对肖敏说:“肖总,我有件事要跟你反应一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肖敏冷冷的道:“总之所有与褚总有关的事,不行就是不行。”

肖敏不遗余力的划清他俩的界限,扰乱旁人的视线,这份冷静、睿智和决绝,令彭疏逸联想到王壤。

这种人一旦做下决定,旁人的劝说都是废话。彭疏逸没再说什么,再次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禇风办公室的门,这才垂头丧气的走了。

看客们还没看明白我军是怎样施展出雷霆万钧之势给予敌军以沉重的打击,彭疏逸就走了。万籁俱寂,肖敏的眼刀子扫过来,他们个个心里一凛,作鸟兽散。

报警电话打了,警察在过来的途中,“罪犯”先闻讯逃脱,等警察来了发现是一场乌龙,会当做报假案吗?

方扬怕受惩罚,不知道该怎么办,问肖敏。肖敏不耐烦的道:“还用教吗?该怎么说怎么说,据实回答。”

据实回答,说的轻巧,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实话实说不是死路一条?

方扬表面应承“是”,内心叫苦不迭。

与禇风相比这些都是小事。禇风的哭声不断,肖敏非常担心他。最近她常看到他哭,男人常哭,会让人觉得不够阳刚和成熟,在她心里其实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当她敲开他办公室的门进去,看到他涕泗横流的脸,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像个躁郁症病人一样,手舞足蹈,嘴里絮絮叨叨数落彭疏逸的不是,她张开双臂抱住他,安抚他,哄他冷静下来。

等他冷静下来,她把他带到沙发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平躺着,一边帮他擦湿漉漉的脸,一边说:“你觉得他不爱你?”

“不爱我。”他泪眼婆娑,但神情坚定,“自我俩在一起,即便是在我们的感情最好的时候,他给我看到的也只是他营造的假象,让我以为他爱我。”

“他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如果他爱我,怎么会这样?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她耐心的听他说着,帮他擦干净脸,再帮他按摩太阳穴,等他说完,温柔的问道:“他怎样与你其实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还爱他吗?”

“不爱。”他坚定的回答完,略做思索,又补充说:“可是看到他,我的心会乱。”

“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一种长时间养成的本能反应。”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盘桓,与从窗帘缝隙偷偷溜进来的阳光缠绕在一起。

她借着那阳光暗淡的光芒打量他的脸,他对此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抗拒,是全然接受的状态。

“那王壤呢?你爱他吗?”她陡然问道。

他的眼睛忽而睁大,迸射出璀璨的亮光,但只维持了最多不过一秒,当亮光陨灭,他的眼中布满迷茫。

“我不知道,”他回答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也许……也许我只是习惯依赖他……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究竟怎么想、想怎样……”

她叹气。他果然还是个孩子,一个如此单纯不设防还非常善良的孩子,一个还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

而他枕着她柔软的腿,听着她温柔的话语,觉得她好像自己的母亲。

如果现实是残酷的,这个世界是冰冷黑暗的,那么女人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温暖和光明的,因为她们不仅是女人,还将是或已经是母亲。

不管她们从事什么职业、性格如何,她们始终有人心最柔软的一面、人性最光辉的一面。

视频里的人没再说话,王壤关掉了手机。不知是不是被禇风传染了,他也觉得非常烦躁。

他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走去拉开大幅落地窗的窗帘,让阳光直射进来。

六七月份的阳光让他居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透进心里,似要生生将他冻死。

放手太难了,想要彻底放手实在太难。对他求不得的爱犹如附骨之蛆,蚕食他的生命。诱使他去看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即使方扬不发短信通知他,他的眼睛也没怎么离开过手机。

方扬也觉得难,这是一种民对官、良民对警察本能的畏惧。

面对警察的盘问,她支支吾吾讲半天没讲清楚,陆海辰来了几句话搞定,还没对她问责,她对他感激不尽。

她这边刚解决完这件事,肖敏那边从办公室出来,立刻把她叫过去厉声询问,她是真不知道彭疏逸是怎么进来的,她去叫她时已经说过。

肖敏见她不像说假话,便没再问,接着把彭疏逸留下的东西丢进垃圾桶,然后吩咐她去备一些高蛋白的流质食物给禇风醒来后吃。

她不知道肖敏此举是为了将自己的态度贯彻始终,觉得她这是多此一举,但没有提出异议,马上去执行。

下午一上班,肖敏便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业务部全体员工召去会议室开会。

他们都知道自己错了,个个噤若寒蝉,等着她开口骂他们,可她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们,就是不开口,于是他们只好静静的呆着,反思自己的过错。

与此同时,AL分公司筹备组全体员工也在开会,彭疏逸一直黑着脸不说话,他们也知道错了,可是错在哪呢?涂然想的比较多。

“优胜劣汰这个生存法则,对业务部的各位是如此,对一个公司来说也是如此。我们有什么借口懒惰?有什么理由抱怨公司无情?请各位同仁知悉,不要让我再提醒你们。”

CW公司会议室里没有发生众人预料中的情形。肖敏提前检查他们本周的业务完成量,对有没有达标的众人都予以声色俱厉的贬斥,唯独对陆海辰给予表扬。

陆海辰的完成量刚好达标,有什么资格得到表扬?超额完成的小李飞刀尤其不服。

在肖敏宣布新的惩罚制度时,众人醒悟过来,这是就上午的事变相的斥责他们,因为当时只有陆海辰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回办公室,如此滑头,大家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所以这哪是表扬?在一个狡猾的领导这里奖亦是罚,陆海辰与小李飞刀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及通过他从其他人那里争回的好感,又岌岌可危了。

众人在出神,肖敏接着说道:“有惩就有奖。说完了惩罚,再来说说奖励。”

众人回神,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肖敏缓缓说道:“按照月度绩效考核得出的结果,公司将额外给予前三甲每人五百元现金奖励,第四名至第六名是两百元。当月总完成量达标,除开聚餐,公司还将组织一次团建,是想KTV唱唱歌还是风景圣地一日游,就看各位的本事。”

“很快就到月底了,各位拿出本事、调开激情在工作上使使劲、冲冲量,对公司做出贡献的,公司绝不会亏待。”

大约是陆海辰之前没做过销售,对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把从完成量未达标员工处扣除的提成移做公司福利,这种左口袋换右口袋的伎俩不感冒。

在利益诱惑之下,其他人的心思活络起来。肖敏问他们对自己是否有信心,他们纷纷喊有,一个比一个声音高亢。而陆海辰嘴巴跟着喊,但眼神发飘,东张西望之时看到会议室玻璃隔墙外面站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醒来吃过饭后过来找肖敏的禇风。他看到向来消沉的员工在肖敏的带领下如此积极,感慨万千,在佩服肖敏的工作能力之余,受到感染,重燃对生活的斗志。

但是在陆海辰看来,他愈渐削瘦的脸颊和愈发苍白的脸色,令他看起来犹如一块人形KT板,仿佛来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密切关注着底下员工一举一动的肖敏,看到陆海辰不在状态,顺着他的眼神向外看去,看到禇风,随即示意大家先停一停,随之走了出去。

“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禇风见她过来,面向她笑了笑说:“我来找你,没想到你在忙。”

“既然来了就进去说两句吧!”肖敏挽着他的手臂往里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身为老板,需要展现出积极进取的一面,起到正面效果、带头作用;需要冷静和理智,肩负起这个公司朝着良性发展的责任和义务。办公司不是小孩过家家,说不干就能不干。

在这方面,禇风做的不够好,肖敏做的很好。她是整个公司及禇风的主心骨。

来到会议室里,肖敏让他就月底的绩效考核说几句激励的话,他说了,大家于是都忘记他躲在办公室哭这档子事,表现的愈加积极热情。

之后会议结束,俩人来到肖敏的办公室,原本他是想跟她说他准备辞去现在的职务另觅去处。他想了一夜,既然他与王壤已经如此了,没必要再牵扯不清。

但是经过之前的事,他觉得虽然他不是个称职的老板,可这家公司毕竟是他一手筹办的,有他的一份责任在,他不能弃之不顾。

他想着,要把公司与他与王壤之间的关系划分清楚,最好的办法是改为股份制,把私情转变为公事,以后公事公办,责任和义务、付出和回报清晰明了。

他还想分一部分股权给肖敏,以感谢她对公司做出的贡献。

肖敏对此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她想着,若是让王壤知道他要与他划清界限,不得气死。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肖敏说:“能这样理智的去处理问题,说明你长大了。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我们先暂时放一放。”

得到认可,禇风心里挺高兴。但是他心里清楚,王壤未必会同意,毕竟他一开始就想把公司归于他的名下。

“是的。现在跟王壤提这件事不太合适,等过一段时间再说,但我保证会尽快完成。”

看禇风一头热,肖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过了一段时间,她似随意的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做心理咨询的,她刚从美国进修回来,约我下午一起吃饭。你不是正在为感情的事烦恼吗?你看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心理咨询吗?”禇风想起几年前看心理医生的经历,不太乐意去。

肖敏解释道:“这不是正规的咨询,你就当找个能给出专业意见的朋友倾诉。而且你最近精神太紧张,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吃吃饭散散心。”

这样说,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第43章:觅途①

禇风跟着肖敏来到一家日料馆,在日料馆温馨的环境下、舒缓的音乐中,禇风认识了心理医生颜好。

颜好这个名字与她的人放在一起像是嘲讽,但是接触下来,她给禇风一种与肖敏一样的感觉,一种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感觉。

仨人在日料馆里全程聊家常,之后去按摩和购物聊的也都是些轻松的话题,到晚上九点,肖敏要回家去了,把禇风“托付”给颜好,俩人才以非正式的形式做感情咨询相关。

禇风躲彭疏逸,决定搬去酒店住。颜好先把他送回家取换洗的衣物,再送他去公司附近的酒店。一来一去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禇风把自己与彭疏逸从认识到分手再到重逢的过程流畅的说了一遍,在提到王壤时却总是含含糊糊、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

在这两个小时里,颜好对他与另外两人的感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人在放下一段失败的感情之后,能轻松以对,相反则不然。

感情的问题常常被遗忘在时间的夹缝里,被日常中琐碎的事淹没,加之有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面对、选择逃避,找到症结所在并解决它会非常的难,就像在一堆玻璃渣里找钻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感情上的迷途羔羊。

解决感情问题是需要花时间的,这次颜好可不会再让他逃走了,经过美国的进修,她相信自己这次一定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病历。

他忘记了她,可他这张脸太好看,实在不容易忘记。

禇风房间的灯亮了一会儿就关了,之后一直没再亮,彭疏逸坐在望远镜后面的沙发上,面朝着那个方向,闷闷不乐。

陆海辰告诉他,这天禇风的气色看上去非常不好,他非常担心,同时也在想,他这样有自己的原因吗?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呢?难得反思,显得弥足珍贵。

他与禇风交往时吵过一次架,吵过的唯一一次架。那是在他大四上半学期即将结束期间,他忙于找工作冷落了禇风,禇风因此责备他不在乎、不关心他。

他叫禇风认清现实问题,禇风自然是认不清的,俩人你来我往吵了许久,最后是以禇风道歉告终。

深冬的午夜下着毛毛细雨,昏暗的街道湿漉漉、静悄悄,禇风从后面抱住拔腿要走的他,哽咽着说他知错了,他不该只考虑自己,于是他心软了。

之后禇风便陪着他一起找工作,从年前找到初春。

有些经验是从历史上带血的教训中汲取,而感情的经验大多是从吵架中得来。没有哪对情侣没吵过架,没有吵架,那只是因为时间还没到。

刻意去回想,会令记忆变得扁平苍白,但彭疏逸确定自己非常爱禇风。

他身后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玩游戏的陆海辰,囔囔着要吃夜宵,像只嗷嗷待哺的鸡,时刻等待他去投喂。

陆海辰是遇到对时候了。他恰巧心情不好,需要做点事转移注意力。于是陆海辰就看到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老爷们唉声叹气的去了厨房。

彭疏逸没再来找禇风,禇风从家里搬出去了,CW公司的前台和保安受到警告,他来了也见不到他。

平静的度过一段时日,天气越发的热,眼见夏天就要到了。禇风想着公司的改制计划是时候实施了,于是给王壤打去电话提了提,被王壤给拒绝了。

王壤拒绝的理由相当充分,公司是为他而开,也是他筹办和运作的,他不熟悉和了解,没必要改制,若要改制,不如完全让渡给他。

理由充分,但其实是在为难他,王壤提出的建议,他哪个都不愿意选。

王壤拒绝时的语气也相当平和,但他挂掉电话后,气得差点把两米长的橡木办公桌整个掀翻,与得知禇风爱上彭疏逸时不相上下。

其实他有什么可气的呢?他与禇风分手已成定局。

王壤心情不好,晚上便约了左峰去酒吧喝酒。左峰得知他与禇风的情况,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他不理解,他与禇风又不是过不下去,为何非要逼他说那三个字?这叫画虎不成反类犬。

东汉马援在《诫兄子严敦书》中以诚厚长者龙伯高和豪侠杜季良做例子,教育子侄“刻鹄不成终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犬”。

马援将长者比做鸿雁,效仿不到位最多像鸭子;而豪侠如同猛虎,没有得其神髓会连狗都不如。

在两汉时期,豪侠被严防打击,西汉第一侠客郭解就被汉武帝刘彻灭族。马援想以此为诫,告诉子侄,要识时务,勿好高骛远,连累亲朋。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虽有西汉郭解被诛,也有东汉刘秀称帝。不过这样的例子还在少数,大多数人选择独善其身、随波逐流或者得过且过。

王壤喝了不少酒,眼中布满水雾,反射酒吧里五彩斑斓的灯光,犹如两汪流光溢彩的清泉。

纵然他喝了不少酒,亦没能消解心里的苦闷。纵然左峰说的没错,他亦有自己的坚守。

“你知道的,”王壤说:“世事艰难,两个人不够相爱,怎么走到最后?尤其像我和小风这样的,小风与彭疏逸之间的感情就是例子。”

“我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只顾眼前、只争朝夕,可是如果大家都只追求刹那的永恒,哪来刻骨铭心的爱情?”

“我可不想几十年后,千帆历尽,世事洞明,环顾四周,只剩我孤家寡人一个。”

“那又能怎样?”左峰感慨道:“小风不愿成全你,你能拿他怎么样?你还不是得向现实低头?”

王壤苦笑不语。

在吧台内擦洗杯子的酒保闻言,笑道:“依我看,你既然放不下他,不如拿根绳子把他拴起来,拴个几年,吃了苦头,他自然就老实了。”

左峰脱口而出,“御夫术。”

“我们叫攻受养成计划。”酒保莞尔。

“跟你一比,我都落伍了。”左峰来了兴致,“来来来,说说你们还有哪些新奇玩意,让我开开眼界。”

“你这不是寒碜我吗?”酒保放下手里的杯子,迤逦转了个身,扯扯嘴角,轻蔑一笑,“这些玩意本来就是从你们那传下来的,我知道的只是些皮毛。”

“你要想学,从你那些朋友里随便抓一个出来,知道的都比我多。比方说什么‘夫欲成美事,必先挫其锐气,毁其心志,重塑其身’,手段之高明,保管叫你瞠目结舌。”

左峰啧啧称奇。

酒保问王壤对自己说的有何看法,王壤对这种驯养宠物的招数嗤之以鼻。

“人生苦短,争得朝夕是朝夕。人家大诗人李白怎么说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为何要为难自己浪费这大好年华呢?”

酒保侃侃而谈,王壤无话可跟他说。

“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禇风这一个肤白貌美的男子。”

酒保抬手指了指王壤后面,王壤回过身去,在灯光忽明忽暗的舞池里,层层叠叠摇晃的人影中,看到一个身型纤瘦的男子,沉寂的心忽而快速的跳动了起来,犹如垂死的人被打了一剂强心针。

可是当他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迎面看来时,强心针马上失效。他的身型像极了禇风,像以禇风为模板拓印下来的,长相不输禇风,还多有几分人情练达的韵味,但终究不是禇风。

酒保介绍说:“他叫亮亮,给圈名媛,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性格非常温顺。”

“给圈名媛?”王壤笑笑,“我从来没有把禇风当成过女人。”

“这不就是一种说法嘛!男人始终是男人,保证不会少你什么。”酒保趴在吧台上,冲王壤眨了眨眼睛,饶有兴味的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可以帮忙做这个中间人。”

王壤冷哼一声,“你改行做掮客了吗?还是收了人家的钱?”

“天地良心,你这真的是冤枉我了。”酒保一脸无辜,“要不是看你情场失意,我才懒得费这口舌。”

王壤笑笑。

左峰好奇的问道:“干净吗?”

“介绍给王公子的能不干净吗?”酒保夸张的说:“开玩笑!我不怕他把我给剁咯?”

左峰想让他也给自己做做介绍,他没理他,转而向王壤说:“对方入圈不久,名声就已经非常响了。你若有兴趣,可要尽快下手,晚了,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王壤没表态,酒保继续说服他。

“反正你与禇风已经这样了,你巴巴的送上门去,不过是热脸贴冷屁股,不妨先晾一晾,他若对你有意思,说不定,你把他往那一晾,他自个就开窍了,回过头来找你了。”

“同志说的好,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酒保伸出两手,做了个示范,“既要有白玫瑰同心共济,也要有红玫瑰聊以慰藉,这才叫理想与现实结合,这样的男人一生才能称作完美。”

“好一个完美人生,说的好。”左峰鼓起了掌,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酒保转过头去,饶有兴致的问:“怎么的,左公子有兴趣?”

左峰回答:“我可不想自苦。”

“社会潮流是这样,凭一己之力哪能左右,识时务者为俊杰。”酒保哈哈大笑。

笑声穿插在亢奋激昂的音乐中。闪烁的灯光不时朝这边投过来,将一方小小天地照得明明灭灭,王壤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烈酒,始终未发一言。

第44章:觅途②

酒店里,给圈名媛亮亮搀扶一个将近一米九的高个男人进了房间。刚关上门,灯还没打开,高个男人迫不及待把他推向墙壁,堵住他的嘴,来了个深吻。

……

左峰正说在兴头上,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美女施施然穿过会厅,在将乱了的鬓发撩至耳后时,耳环不小心掉了下来,恰巧掉在王壤的脚边。

这一巧合实在太巧,巧合到让人觉得只是个巧合,于是即便有人怨妒也只怨妒她的好运。

第45章:觅途③

旁边的人都看着这边,王壤迤迤弯下腰去,捡起脚边的耳环,两指捻着挂钩提了起来。

耳环被捻着提起,九颗大小不一的钻石排列组成的凤尾花在空中摇晃,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当它慢慢悠悠停下来时,闪烁不定的光芒定格在美女的脸上。

美女莞尔一笑,真个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连钻石的光芒都给比了下去。说什么红颜枯骨,若真遇上个这样的绝顶美人,恐怕为博她一笑即便是要倾国倾城都大有人在。

美女笑而不语,微微侧了个身,意思是叫王壤帮她戴上。

英国的绅士礼仪要求优先女士,要在细节处对女士照顾到位,对女士的要求不容拒绝,尤其是面对这种绝顶美人时,不应对方的要求简直天理不容。

王壤略一思量,把手里的酒杯交给左峰,空出手来给她戴耳环。要把耳环上的钩子穿进耳垂上小小的洞眼里不可能不接触,王壤捻着她柔软的耳垂,费了好大劲才穿过去,于是乎他好奇的想,这耳环是怎样掉下来的呢?

晚上八半点,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正是热闹的时候,A市中心商业圈的街道上人影攒动、车辆川流不息,人声、车声、广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汇,嘈杂无比,宣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一辆路虎揽胜忽而在街边停下,停在某不起眼的主题酒店门口,惊扰了路人,但只是朝它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找自己的乐子去了。

坐在该车副驾驶位的陆海辰凑到车门窗上,仰头看了看酒店门头的发光招牌,说道:“就在这里。他不固定住处,我跟踪了他几天,才掌握他的规律,今天他就住这家酒店。房间号,我也帮你打听到了,1022,一间法式风格的大床房。”

坐在驾驶位的彭疏逸闻言,便要开门下车。

陆海辰问:“你真的要去?”

废话,来了,不就是为了去吗?

陆海辰说:“他都不乐意见你,你这样死皮赖脸的凑上去,只会招他更讨厌你,有什么意思?”

不是人人事事都奔着有意思才做,彭疏逸推开了车门。

“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陆海辰感慨,“你没去找他的这几天,他的气色和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对你已不仅仅是态度问题,已经严重到影响他的健康……”

门开了一半,彭疏逸突然砰的关上,回过头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海辰接着说:“如果你喜欢他,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照顾他的情绪,不要拿你的感情绑架他,至少应该用柔和点的方式。”

“柔和点的方式?”彭疏逸冷嘲道:“说白了吧,你喜欢他,想抛开我,自己追求他是不是?”

“你没必要搞的风声鹤唳,再捕风捉影。”陆海辰无奈道:“我承认,我确实对他有好感,但他对我没意思,我便没往这处想。再说,如果我想阴你,就不会帮你。”

“你没往这处想?嗯?”彭疏逸冷嘲变成热讽,“是谁手机里存了他上百张照片,半夜起来看着这些照片打灰机的?”

被戳破囧事,陆海辰的脸火烧火燎。“这只是移情,跟看AV差不多。”

彭疏逸怒视着他。

越描越黑,陆海辰索性破罐子破摔,“随便你,愿听就听,愿信就信。”

陆海辰开了门下车,彭疏逸也下了车,在车门边碎碎念道:“之前就不应该让你去他公司。”

“那敢情好!那破公司,我早就不愿意呆了。”陆海辰忿忿然说完,之后扭头就走,不一会儿消失在人潮中。

这人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是个还需要人伺候的少爷。好吃懒做犹不及,还被他看到打灰机,恶心到了极点,彭疏逸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容忍他到如今的。

来来往往的人潮换了一批又一批,无数个的人影在彭疏逸的眼前晃动。彭疏逸叹了声气,收回神,抬腿走进酒店里,坐上电梯去了十楼。

十楼的走廊装修成古典欧式风格,美仑美奂,古色古香。彭疏逸走在其中,像走在时间长廊上。

时间不自觉的往前回溯,从现今高科技一枝独秀高速发展,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到二战开始前,突飞猛进的科学技术和哲学思潮受到狂热追捧;再到文艺复兴时期,接着往前探索古典文化是如何成型、繁盛到衰败。

物极必反、盛极而衰是万事万物发展的必然规律,过了全盛时期,想要复辟,不过是强弩之末,东施效颦。

花开花落自有时,月盈月亏自有期,不受人的意志支配。

那么感情遵循这个规律吗?若是如此,感情过了就不能再挽回,两个人又将如何相守到白头?将就着过吗?

王壤帮美女戴好耳环后,美女落落大方的伸出手来介绍说:“我是芳菲美妆网络科技公司的席芳菲。”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王壤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伸出手去与她握,“我是……”

“我知道您,”美女与他的手一触即离,稍显冷淡,言语表情却表现的相当兴奋,“您是croprin投资公司的CEO,也是人和集团的COO。”

“您之前的演讲鞭辟入里,贴近实际,提出的意见和建议也非常有建设性。‘青年企业家应聆听前沿声音、紧跟时代步伐,也应求真务实,把根扎进土壤里,做有价值的人、对社会有价值的事,不然必将淹没在时代浪潮中’,对我启发深远。我能在此聆听,三生有幸。”

周雅庭暗骂贱人,左峰笑道:“老王的迷妹无疑了。”

席芳菲肯定了他的说法。

与众不同的声音常常得不到重视,良药苦口,但忠言逆耳;大多数人中的少数派往往处于劣势,如逆水行舟,弯多浪急。

王壤没期待交流会前的恳切陈词能起到效果,突然冒出来一个他的迷妹,出乎他的意料,是意外之喜。

眨眼间,彭疏逸来到1022房的门前。他在门前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手来敲门。

敲了三声门后,他说:“褚绪,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想见我,我不强迫你,你在门里跟我说两句,让我听听你的声音,让我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我马上就走。”

彭疏逸说的恳切,门内却久久没有动静。待他还想再敲门,伸出的手即将要挨到门板,门突然打开了。

他惊喜过望,但当门里的人出现,他看到的却不是禇风,而是一个三十多岁长相一般的女人。

“你找谁?”女人问。

彭疏逸好一会儿才从惊喜变惊吓中缓过神来,回答说:“我找褚绪,请问他在里面吗?”

女人肯定的说:“没有。这里只有我和我老公。”

她老公必然不会是禇风,彭疏逸失望到了极点,心里在咒骂陆海辰,嘴里礼貌的说着:“抱歉!打扰了。”然后转身离开。

彭疏逸走后,女人关上门,往房间里面走。房间装修成法式田园风格,从卫生间前的过道进去要穿过一个蔷薇花藤蔓扎的拱门,里面的墙壁贴着的也是花草壁画,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浪漫和温馨两个词。

女人走进去,穿着睡袍铁架床上的禇风问道:“他走了?”

女人点点头。

禇风松了口气,接着掀开被子,用带着几分雀跃的语气说:“那我们开始吧!颜姐。”

音乐响起,席芳菲想与王壤共舞一曲,却大谈这首舞曲的含义、典故及舞蹈过程中的注意事项,然后感慨自己很久没跳过舞,不知还能不能跳好。

左峰闻言,朝王壤使了个眼色。其实不必左峰提醒,王壤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想被邀请去跳舞,他很乐意成全她。

王壤牵着席芳菲去舞池,在转身的瞬间,左峰和周雅庭才看到她整片果露出来的背,白皙无暇,纤瘦骨感,美不胜收。

左峰感慨王壤艳福不浅,螳螂捕蝉却被黄雀得手的周雅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恨自己还是太保守。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美的世界里,也没有绝对,美中还有美中人,有广义上的美,但最后还是各花入各眼,谓之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女人可以自卑,但绝不会认输。所以周雅庭不觉得席芳菲有多好看,比自己好看,或者说她不会是最好看的那个。

颜好在向禇风讲述催眠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及存在的风险时,不断提起催眠两个字,在这过程中,禇风已经被催眠了。

这是母氏催眠术中的一种,需要催眠师与被催眠者之间建立起充分的信任才能施展。这也是颜好这些天来努力的成果,目的是为了诱导禇风想起一些被他隐藏起来的记忆。

禇风闭上了眼睛,颜好把打开的录音笔放在床头,便开始给予禇风暗示。

席芳菲问道:“王总,我可以像周小姐一样叫您壤哥吗?”

“当然。”王壤欣然答道。

席芳菲便俏皮的叫了声壤哥,随之又是一通夸赞。有人说,不管脾气再怎么大、城府再怎么深、主观意志再怎么强的人都吃不消“顺毛摸”这一招,显然席芳菲深谙此道,对王壤非常受用。

陆海辰离开后去了酒吧消遣,彭疏逸找到他时,他已喝了不少酒。彭疏逸因为他害自己白跑一趟而臭骂他,他却只知道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彭疏逸骂够了,口干又舌燥,于是也坐下来喝酒。

俩人喝着喝着开始聊天,彭疏逸把自己与禇风交往的经历告诉他。听完,他问道:“你真的爱他吗?”

这还用说?

他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太固执、太刻板了!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他的感受。你知道像他那样背景家境长大的人与你在一起,最在乎什么吗?”

“爱情!”他自问自答,“什么世俗的眼光、现实的问题,他统统不在乎,在乎的只有爱情。”

他又问:“你知道像他那样一个男人与你在一起最害怕什么吗?”

彭疏逸等着他回答。

“抛弃!”他回答的掷地有声,“像他那样的男人,为了跟你在一起,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家族的荣誉、法律的保障、安逸的生活。”

“放弃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要的只是一份相知相守的爱情,只是你的陪伴,可你做了什么?他得到什么了?你说走就走,一走了之,把他抛下,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你说你渣不渣?”

陆海辰喝得满脸通红,指着彭疏逸,咄咄逼人的问:“我问你渣不渣?”

彭疏逸打开快要戳到他鼻子的手,不悦的道:“别再说了!”

“你就是渣。”陆海辰骂道:“简直是渣男中的渣男,渣男中的战斗机,简称渣鸡。”

陆海辰的声音不小,在音乐喧天的酒吧里,还能引来不少人注视。彭疏逸来了气,警告道:“你特么别说了!”

陆海辰接着说:“难怪他每次看到你都那么不开心!看到你这个渣男,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你还有脸找他复合?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你的心怎么这么冷酷?就不能放他过自己的生活吗?”

“你别再说了!”彭疏逸再次警告道。

陆海辰呛道:“我还要说,你想怎么着?”

不怎么着,就是照他脸上来一拳。

颜好问:“强女干你的是谁?”

禇风不安的转动着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颜好说:“不要害怕,他其实没有那么强大,你能打败他,一定能打败他,告诉我强女干你的谁?”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晚上11点。A市的彭疏逸和陆海辰两人因为打架滋事被酒吧的保安赶了出去,在街上游荡。

B市的好女孩席芳菲要回家睡美容觉,但是因为喝了酒又不胜酒力,需要好心人送,王壤欣然当了回好人。

更深露重风又急,来到酒店外面,王壤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席芳菲的身上,将绅士的礼仪贯彻到底。

待泊车小弟开来了车,俩人坐进车里,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聊得不亦乐乎,眨眼间来到席芳菲家楼下,王壤打开跑车的顶棚,俩人再在车里看星星、看月亮,留恋着不愿离去。

城市里雾霭浓重、高楼大厦节次鳞比,天空被格成小小的一块,星星只有寥寥几颗,月亮在云间若隐若现,能看到什么呢?

席芳菲在心里责怪王壤此刻的不识趣,不是应该问能不能去她家坐坐的吗?王壤始终没有提,席芳菲只好下车回家去了。

第46章:觅途④

一个人倒霉能倒霉成什么样?

到处停着出租车时,自己有车不用坐;这天喝大发了不能开车,要坐出租车时却一辆都没有。

陆海辰打不到出租车,顶着个鸡窝头、穿着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T恤、脸上犹如被调色盘糊过,一副十足十的倒霉蛋样,在深夜无人的街道游荡。

白天热热闹闹的街道,到了深夜悄寂无声,犹如一座空城,令陆海辰不由的想,天地之大,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徐徐凉风吹过来,他酒醒了些,回过头去看,彭疏逸情形跟他差不多,站在街边摆弄手机,不知在干什么。

他往回走了几步,问彭疏逸在干什么,他不答,他再走了几步,凑了过去,看到他划拉着手机在找代驾。这天代驾也找不到,果然倒霉透了。

“走吧!去前面路口看看能不能拦到出租车。”陆海辰说。

彭疏逸主动联系上的一位代驾,一直在找借口推脱,没办法勉强他,彭疏逸只好跟在陆海辰后面往前走。

陆海辰回头看了看,看彭疏逸果然跟上来了,便慢下脚步来等了等他,等他走近了,看到他青了的鼻子和肿起来的脸,嘻笑着说:“对不起啊!下手重了点。”毕竟他学过近身格斗术。

彭疏逸闻言,揉了揉自己的脸,再去看陆海辰,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便回道:“我也是,下手重了。”然而他有近一米九的个子,高陆海辰半个头。

可再怎么说,练过的跟没练过的,出手的招式和力道都是不一样的。彭疏逸除了脸上,身上还挨了几脚,痛的不行,但他嘴硬,不愿承认。陆海辰嗤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走了一段路,陆海辰说:“你这单,我不干了,但今天先在你家住一晚,明天我再搬走。”

这是俩人在酒吧打架时“商量”好的。当时俩人都在气头上,陆海辰不愿再助纣为虐,彭疏逸怕引狼入室,俩人一拍即合一拍两散。

在空荡荡的街上吹了凉风,彭疏逸酒醒了些,或许是被骂醒的吧,他竟不想陆海辰走了,“你实习期快到了吧?你说你绩效考核没达标,肖敏可能会开除你,也就这几天的事吧?”

陆海辰没答,彭疏逸接着说:“再帮我干这几天,把肖敏的身份查清楚,让我看看褚绪过的怎么样,我保证不会再去骚扰他。”

陆海辰狐疑的问:“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不骗你。”彭疏逸肯定的说,“但你也得跟我保证,不会对他动歪脑筋。”

陆海辰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什么意思!”彭疏逸以为他又要损自己,

“意思还不够清楚吗?”陆海辰回答:“如果你爱他,爱他成魔把所有人当假想敌的地步,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他?既然已经抛下,又何苦纠缠不放!”

“《廿一史弹词》中说:‘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做男人,应该洒脱果断,说爱就拼尽全力去爱,说放手就潇洒的放手,这才是英雄好汉、大老爷们会干的事。”

“可你呢?你做的那些事,委实叫人看不起。”

“博古通今啊!了不起!”彭疏逸调侃道:“敢问这位英雄好汉谈过恋爱没有?”

“别扯我头上。”

陆海辰不上当,彭疏逸便说:“那就说说我自己吧!”

“其实我不了解爱情。从小到大,我都按照父母和学校的要求以学业为重,好好学习,从没谈过恋爱。长大后,社会教导我要以事业为重、个人的成就为重,我原本没打算在大学谈恋爱。”

彭疏逸郑重的说道:“褚绪追求我时,给过我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是爱的讯号对吧?”

“可是……可能我不是那么爱他,把他当成我生命中的唯一那样去爱他,所以后来才会选择离开他。”

彭疏逸现出几分茫然的神情。“现实中纷纷扰扰的事太多,我要考虑的太多,想要得到的也很多。”

“他太单纯了。我时常想,他是怎样长大的,他父母是怎样教育他的。你知道吗?后来他爸来找我,让我知道他们家是怎样宠爱他的。他就像童话里的王子,生长于一个梦幻的国度,不应该存在于这个现实的世界。”

“我不知道要怎样带他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生存下去。我想要对他好,却总是事与愿违。从前的我常常忽略他的感受,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我怕满足了他,他没了新鲜感,便会离开我;现在的我总是激怒他,我想给的,他都不想要了。”

“我总是患得患失,确实不够男人对吗?”

彭疏逸苦笑道:“若是这样去看,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爱他。我爱他吗?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跟他在一起,非常非常的想跟他在一起。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它是现在的我唯一的愿望。”

“你博通古今,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你来说说这是不是爱情?”

街上的两个游魂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打到车,回家去了。酒店里的禇风与颜好的催眠计划以失败告终,禇风始终不肯面对过去,说出那两个字,颜好只得作罢。

时间悄无声息来到凌晨。万籁俱寂,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的睡着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王壤拨拉着手机,来回切换两个空空无人的监控画面。肖敏跟他说禇风在接受心理治疗,他不知道禇风接受了治疗会怎么样,会回到他身边吗?

未知的等待令人焦躁,他很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彭疏逸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禇风。

陆海辰在床上转辗反侧,想着彭疏逸在街上说的那番话。若是把一份感情的一寸一缕拿出来分析,把真心与假意放在天平上衡量,就能判断出这份感情的对错好坏吗?付出过的真心能这样被否决吗?

也许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抑或这就是被现实打败的爱情?所以才会有人说不要在爱情中计较太多?

到底是怎样的呢?陆海辰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够,不适合思考这种过于复杂的问题。

催眠计划失败,颜好很无奈,禇风却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在催眠的过程中,他想起很多事,一些被他主动或被动“遗忘”的事。发生在彭疏逸离开后到他家破产的一年间,充满了暴力、血腥、冷漠又不乏温馨和温暖的记忆。

一脚踩在冰上,一脚踏在火里,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网络暴力有多可怕,有人为此自杀。他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因为彭疏逸,一次因为他被壮汉骗进工棚的事被无良媒体歪曲在网络上大肆报道。

那是他生命中无比黑暗的一年,若是没有全力保护他的父母和王壤,他怕是会走上极端。

他们说:“忘了吧!我们重新来过。”于是他把穿插在黑暗中的美好一并给“忘记”了。

确切的说不是忘记,而是隐藏。如果人的大脑是一间房子,所有的记忆就像家什一样堆放在这间房子里,有些放在显眼的位置,有些放在隐蔽的角落,只要它们在这里就永远不会丢失。

颜好引导他找到了它,与黑暗并存的美好。颜好留下的录音笔里,他描述那段记忆的声音是恐惧的,他醒来后,心里却是温暖的。

他记起那段时间是怎样与王壤相处的,他对王壤绝无仅有的依赖,在他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几乎同吃同住,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他不都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他能猜到王壤是怎样的感受。

在第二次网络暴力刚刚结束,他家即将宣告破产的那天下午,一个寻常的晴朗的宁静的下午。

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上学的他,坐在家里三楼卧室的飘窗上,看着王壤急色匆匆的穿过花园走进他家,之后出现在他的卧室门口。

“你在这里啊!”王壤敛去匆忙之色,一边慢慢的走进来,一边温柔的说:“没出去走走吗?不想去外面,至少得在花园里走走,别总闷在房间里。”

王壤说完,已来到他的面前。他看到他的额头和两颊上的汗珠,他如此辛苦,还要这般小心的对待他,他不由的心疼他。

那段时间,他变得沉默寡言,王壤都已经习惯了,没有要他回答什么或者承诺什么,自顾自的在他旁边坐下,与他一起坐在飘窗上。

金色的阳光犹如熟透的麦穗,散发着丰收的喜悦,从窗户照射进来,将俩人的身影拉的悠长,大大的卧室都装不下。

王壤看了眼窗外,回过头来时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是没说话,他受到感染,也皱起了眉头,同样没说话。

俩人注视着彼此注视了许久,之后王壤垂下头叹了声气,再抬起头时,脸上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不会有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身边。”

王壤说着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抚平他皱紧的眉头,他的心因而砰砰跳了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王壤重复了一遍,他的心跳的更加强烈。

以当时的情形他俩应该接吻,但以俩人当时的关系是不能接吻的,可是他的心产生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感觉,一种不应该发生在大哥与小弟之间的感觉。

俩人再次注视着彼此,又不知过了多久,王壤忽而说:“褚绪,我一直有句话想跟你说……”

他好奇王壤会跟他说什么,等着他说,他却迟迟未开口。王壤踟蹰犹豫着,可惜时不待他,接着管家就来告诉他们,褚父中风入院了。

当王壤说出这句话时,已是一个月后,禇风戴着呼吸面罩躺在病床上,像个木头人一样。

小报记者污蔑禇风被壮汉强女干,不是事实,他可以肯定的说没有,那么王壤有没有呢?

这个答案,与王壤要他说的三个字一样,叫他说不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天亮了,天亮又天黑,一天过去了,月盈到月亏,已半个月有余。

时间如黄河之水滚滚流逝。日子照常过着,如常又不完全一样。纷纷扰扰总不断,熙熙攘攘永无休。

这天早上又只有王景业和王壤俩人在餐厅吃早餐,气氛一如既往,轻松中带着点紧张,紧张中有种互不干扰的默契。

王景业先打破宁静,问道:“席芳菲这个人怎么样?”

王壤埋头切早餐肉,漫不经心的反问:“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王景业回答:“这个圈子就这么大。”

王壤怼道:“在您眼里这个世界也就这么大。”

王壤想起彭疏逸说的,富人掌握着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资源和财富,将这个世界收于囊中,操控和支配着这个世界,而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未踏出过所在的省市县……不公平对吗?

谁能说不是呢?虽然说命运由自己掌控,人最宝贵的资源和财富是自己,但同样智商和能力的人站在不同的起跑线、身负不同的装备向同一个目标进发,谁更快到达目的地,一目了然。

好在人生不是单行道,命运蕴藏着许多契机和变数,只能转化运用,不能掌控或者被掌控,无论能力多么卓越、能量多么雄厚的人都不能。

[此为命运说的一个总结,还记得之前剧情的同学应该知道这里说的契机和变数是怎么回事,这在王壤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而王壤将成为他所在阶级甚至更大范围的一个变数,摆脱被掌控的命运,这是这个人物的主旨,所以请牢记上面的那段话,是考试重点哦~]

王景业停下来耐心倍至的看着他,等他回答,他回答说:“很好!聪明、漂亮,比被条条框框束缚住的世家小姐好。”

“很好!”王景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王壤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王景业忽而放下刀叉站了起来说:“追女孩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

王景业走了过来,把要起身的王壤按了回去,说道:“今天是七夕,放你一天假,出去好好玩玩吧!”

王壤笑容不坠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不过两秒又提了起来,调侃道:“结婚之事是本人的第一重任及难题,困难重重且迫在眉睫,谢老板假公济私准我的假。”

王景业笑了起来,指着他说:“有的你皮!”

王壤的婚姻问题是王景业的一块心病,经过之前的谈话,他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曙光,心情很好,走路的脚步都变得年轻轻快。而王壤吃完早餐,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果真去找席芳菲了。

王壤不想花太多精力陪席芳菲,上午在商场购物,中午的午餐就近解决,下午接着购物,傍晚选了个气氛浪漫的餐厅吃烛光晚餐。

整个白天就这样度过了。来到晚上,王壤把跑车换成越野,带着席芳菲来到城郊某座山的山巅。到山野丛林里来干什么呢?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到达目的地,王壤自顾自下了车,双手插兜来到悬崖边,一副悠游自在的模样,俯瞰夜空下灯火辉煌的城市。

这时的城市犹如一只荧光巨兽,鸷伏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中间发着粗重的喘息。它是否和人一样也有感知?是否也有喜怒哀乐?不能确定,但它一定也有兴衰存亡。

被冷落的席芳菲,强装心旷神怡,并连连发出感叹。

王壤看她下了车,伸手邀她过去。离他两步不到的地方就是悬崖边线,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她有点怕,但还是过去了。

王壤搂着她的肩膀,保护她。那他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来?她不懂,纵然她是个激进派且非常具有冒险精神。

但很快她的感性越过理性。受到死亡威胁,她对这个与她距离最近的人产生了断桥心理的反应,心砰砰砰跳的很快。

她抬起头来,双眼波光粼粼的看着王壤,王壤也看着她,笑了。

“怕吗?”

“不怕。”

“万一我把你推下去呢?”

席芳菲露出茫然。

“要时刻带着警惕心,我就是这样。”王壤开玩笑的说:“我是croprin投资公司的CEO这件事,我从未公开说过,知道的人也少,你是怎么知道的?找人调查过我?”

席芳菲从茫然变为窘迫。

“这不重要。”王壤风轻云淡的说:“你是个聪明人,我欣赏聪明人,但得把聪明劲用在正途上。”

“你看前面。”王壤目视着前方,灯火辉煌的城市便收入他眼中。

“地球很大,有5.1亿平方千米、74亿人口、196个国家、25个最具经济实力的城市。”王壤感慨道:“世界也很大,充满未知和可能。”

王壤解释说:“但我不是叫你去征服或者侵占什么,而是感受这天地的辽阔,扩开思想的边界,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所为有所不为,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明白吗?”

席芳菲满脑子都是问号。

男女之间的差异主要表现在思维不在一条线上。女生想要裙子,男生买来鲜花;女生想要去吃路边摊,男生却带她去爬山;给的不是对方想要的。

但这其实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思想差距太大、灵魂相差太远。当一个人因某件事高谈人生哲理,而另一个人因同一件事想着的却是OOXX,不需要把差异完全表现出来,另一个人已自惭形秽。

席芳菲已后悔来这里。王壤告诉她,他决定来这里是因为她说城市里的星星和月亮不够明亮,于是他贴心的满足了她的愿望,还要与她看一个晚上,共度浪漫的一夜。

于是乎满天璀璨的星辰和一轮皎洁的新月,便见证了荒郊野外的一对男女,是如何明明很尴尬还装作很投入的沉醉在夜色中。

席芳菲欲哭无泪。

转眼来到深夜,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席芳菲无聊的睡着了,坐在驾驶位上的王壤拿出手机点开监控视频,看到禇风回到家里,一个人在他俩睡的床上也睡着了。

盛夏已至,山野丛林里蛙鸣鸟叫,王壤还睡不着。

第47章:觅途⑤

当王壤睡着时已不知是几时,当他醒来时,东方翻出了鱼肚白,宣告黑夜已结束,黎明已来临。

席芳菲还在睡,他开门下车。虽已是盛夏,但山岚和晨风还是有点凉,来到车外,他拉紧速干外套去到悬崖边。

旭日被五彩斑斓的云霞托着,从天际的山巅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因此一点点播撒开来,从远方的高楼到近处的街道,再到王壤脚下的树林。

当光芒将他笼罩,他仿佛听到了神使的声音,它在向大地上的人们传播爱与和平。

他不由想着,如此气势恢宏,如此瑰丽多姿,如此的美景,在这动人心魄的瞬间,如果能与相知相爱的人一起感受该有多好。

看完了日出,王壤开车回市里。早上七点,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人少、车也少,王壤的越野车破开愈渐稀薄的白雾呼啸而过,打破了宁静。

席芳菲醒来时已到市中心。她实在太累了,从未有过的累,加通宵班或者爬一天的山也不过如此,谁能想到她这是在过七夕呢?如果干了什么还能理解,问题是什么都没干。

在她身边的这位施予她痛苦的男士,又恢复成善解人意的模样,贴心的给蓬头垢面的她买来早餐,对她嘘寒问暖,犹如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叫她看不透。

如果他俩在一起,凭这半个月来的相处,她能洞见自己的未来,她的余生将生活在冰火两重天。

她艰难的做出了止损的决定,大约这就是他说的“有所为有所不为”了吧?

这天晚上,王壤受某酒庄的邀请品评新酒,受邀参加的还有不少商界精英、社会名流等,该酒庄独独给王壤准备了单独的品酒室。

这自然是他爹为他准备的七夕余兴节目,他爹日理万机还要为这种琐事操心,真是难为他了,可惜他没带席芳菲来,于是便宜了一同被邀的左峰。

左峰在铺满鲜花还有真人演奏小提琴助兴的品酒室里,听王壤解释品酒室这一出的缘由时说起七夕发生的事,笑的前俯后仰。

笑了有五六分钟,左峰把小提琴手请了出去,待品酒室里只剩俩人之后说:“哥,你这是在作弄人家席芳菲啊!”

“席芳菲肯跟你去那荒郊野外,就是已经做好了要跟你打野战的准备,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牺牲这么大,你不仅害她空欢喜一场,还让她在车上干睡了一夜。你这样折磨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心可真够狠的!”

“随便你怎么说。”王壤撇了撇嘴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也赖她自己心思不正。”左峰打着哈哈,随后从面前七八个醒酒壶里取了一个,往高脚杯里倒上一点。

红葡萄酒随着陈酿的时间增长,颜色会由深转浅。杯子里的酒接近棕色,但单宁的味道生涩咬口,与色泽所呈现的年份感不符,并不好喝。

犹如路边摊上卖的一些做旧的物件,或者老气横秋的少年,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淬炼,强行扮演与自己年岁相差甚远的角色,浪费掉了大好时光和生命。

左峰莫名觉得伤感,把喝了一口就不愿再喝的酒放在桌子上,感慨似的问道:“你跟小风怎么样了?”

王壤头晚没怎么睡,此刻有些犯困,仰靠在沙发上,眯眼休息。听到左峰的提问,他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意兴阑珊的说:“就那样,偶尔通个电话,彼此问候一下。”

“万一他就是不肯跟你好怎么办?”

“能怎么办?”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左峰侧身坐着,借着不远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量王壤。

王壤嗤笑一声,表情语气极为郑重的说:“那我也不会随便找个人结婚。”

左峰笑道:“席芳菲无论长相、身材、品味都无可挑剔,还知情知趣,你都不要,你想要什么样的?”

“她确实很好。”王壤回答:“除了你说的这些,她还聪明、积极、敢闯。很好!但是更适合做拍档,如果她的公司有投资需要,我可以考虑注资。”

左峰埋怨道:“说了等于没说。”转而又说:“你不会是嫌弃她虚荣心重、野心大吧?如果是这样,我倒能理解你。”

“不是。”王壤一口否定。如果虚荣心和野心能用在正途上,未尝不是好事。

“那是为什么?”左峰被他说的云里雾里,“要不你直接跟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但别跟对我说你对小风说的那套,我一句都听不懂。”

王壤无奈的笑笑,思索片刻后回道:“如果只能说女性,小风的助理就挺好,像世界上大部分女性一样勤劳朴素……其实我母亲以前也是这样。”

“你母亲?王夫人?”王壤补充的话,令左峰连连摇头,“不是我对她老人家不敬,像她这样不是去购物就是在家里喝茶打麻将的,跟勤劳朴素可完全挨不上边。”

“人是会变的。”王壤郑重的说道:“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他开头拥有些什么,而是看他在这个世界走了一遭之后剩下些什么。”

“人受名利的诱惑、现实的磋磨,少有不变的,连固执刻板的彭疏逸都变得圆滑世故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情敌眼里出季新。”左峰嗤笑。

王壤说:“你知道的,在某些方面,我挺欣赏彭疏逸,可没把他往坏处想。”

左峰点点头。

王壤接着之前的说:“在这个世界走过一遭后,有些人越变越糟。曾经的纯情少女变成了风流荡妇或者痴怨妒妇,曾经的翩翩少年变成了风月场上的老油条或者赋闲在家的愤青,甚至于一些学识渊博的学者和纪律清严的政客都没能幸免。”

“而有些人越变越好。他们学会了怎样与残酷的现实周旋、怎样以理想的方式生活,还保有赤诚之心、纯善之魂。”

王壤感慨道:“不论人心有多少个面,要保证本质不变。不论灵魂有哪几种层次,真诚善良的灵魂都是最好的。”

“小风早几年前经历了些什么,你是知道的。无论他经历过什么,他的心与灵始终不变,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变。”

“还说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左峰嘁了一声,不悦道:“你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小风,我看再给你一百年,离开了他,你都没办法开始自己的生活。”

“不说小风,说说小风的助理。”王壤无奈道:“虽然她现在还不够好,有点傻不愣登,但我直觉她跟我母亲不一样,有点像肖敏。”

“一个小小助理能跟肖敏比?”左峰调侃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的眼睛是在佛前开过光吗?”随后又撇撇嘴说:“不过我信你,你的眼光很毒,看人很准。”

王壤哼笑一声。

“说说我呗!”

王壤斜瞅着他,干笑着不说话。

“说啊!”左峰恼了,“笑什么笑?笑的这么猥琐,害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王壤还是不说,左峰便双手齐用挠王壤的痒痒,王壤笑得不行,予以回击。俩人便打打闹闹笑作一团,像回到小时候,难得这么轻松愉快。

俩人闹够了,各在沙发一边舒坦的躺下,王壤直接眯起眼睛,准备睡一会儿。他堪堪要睡着,周雅庭闯了进来,搅得他没法睡。

“有什么话,我们一次性说清楚。”王壤大刀阔斧的坐了起来,大有开门见山、直言不讳的意思。

周雅庭求之不得,把左峰撵出去后,笑道:“你的小菲菲呢?”

“我们说我们的事,别扯别人。”

周雅庭狐疑的看着他,笑了起来,“吵架了?”

世家女子大抵这样,自诩高贵,却做着龌蹉的勾当,不懂真诚待人,连装个样子讨好人都不会,还要顾着面子、护着骄傲。

深植于心的思想,无论学多少学问、留多久的学都没法改变。从小被当做花瓶来养,便真的成了个花瓶。

王壤无奈,怼道:“还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周雅庭还奚落他,见他真的起身走,马上服了软。说来说去,她还是在说联姻的事。

王壤坐回沙发上,拨出些许耐心来说道:“audrey,你父母养育了你,你慈乌反哺其实很令人感动,但婚姻关系到你的一辈子,有些事你必须搞搞清楚。”

“你家是你的家,可你首先是你。是非善恶,你得有个标准尺度,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人生在世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酸甜苦辣咸,足够我们尝个遍。你为你家做出这样的牺牲,结了婚以后怎么办?”

王壤看着周雅庭,周雅庭经过刚开始时的茫然后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原来是跟我上思想品德课啊!王老师!”

周雅庭在他身边坐下,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靠了过去,娇声娇气的说:“壤哥,你跟小菲菲也说这些?”

王壤扬了扬嘴角,说道:“我还可以跟你说点别的,比方说论一个腐朽败落的企业如何自救,或者怎么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你想听哪个?”

“我都不想听。”周雅庭笑了笑,把另一只手搭在王壤的大腿上,一点点往上移,“也许你更愿意听我说,比方说如何当上CEO迎娶白富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或者如何快速超过你父亲,成为王家一家之主,摆脱他的束缚。”

“跟你联姻就能摆脱他的束缚?”王壤扬起嘴角,讥讽的意味更明显,随后咄咄其声问道:“不自强,何以自立?”

王壤移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说:“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很感动!可惜我们观念不同不能结婚。”

周雅庭气结,僵坐着久久动不了。待王壤走出品酒室关上了门,她才放松下来,仰靠在沙发上。

她父亲信誓旦旦的说这一定管用,可她按照他教的说了做了还是没有成效。

她父亲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她从小按照他安排的去走,可她自己是怎么想的?是否开心?她是否还是她自己?

落地灯的灯光依然昏暗,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周雅庭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一秒与上一秒没什么不同,但又不完全一样。

当一个人对某件事产生怀疑时,就是打破这件事的开始。

第48章:如果①

CW公司销售部当月总销售额超出目标不少,禇风大笔一挥批了全公司去市郊度假山庄一日游,山庄里有个大的水上乐园,能去那里,可把员工们高兴坏了。

毕竟已到盛夏,还有什么比水更好玩的呢?

肖敏的底细已经查清楚了,陆海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彭疏逸忽悠继续留在CW公司的,为此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小李飞刀不肯再卖给他客户名单,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人抵挡不住诱惑。

小李飞刀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毋庸置疑当了月度销售冠军。在月会上,肖敏请他发表感言,他凭着自己的实力终于硬气了一回。

好领导能带领员工快速成长,诚不欺他。不仅他自己觉得成长了,大家也都这么觉得,还有了种成熟稳重的味道。

小李飞刀在业务上飞出去的刀百发百中,成了真正的小李飞刀,却没有人再叫他这个浑号,自月会过后,大家都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叫李立。

但方扬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拗口,要叫他李子。

李子中含有多种氨基酸,且抗氧化剂含量极高,有润肤滑肠、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等功效,堪称“妇女之友”、“超级水果”,非常配他。

转眼间来到出游的那天。公司包了辆中巴车把他们带去度假山庄,没让他们做拓展训练、团队游戏这些劳什子的玩意,就让他们尽情的玩,还包中晚两顿饭。

他们都玩的很尽兴,就是玩的太尽兴,把骨头给玩散架了,所以到了上班这天,他们集体都焉了。

于是看他们这样的禇风想着,他的员工为了工作都没时间锻炼身体,要常带他们出去走动走动。

禇风自己也是焉的,腰酸还腿疼,整个公司里,除了要陪伴家人没去的肖敏,就只有陆海辰一个人还生龙活虎,毕竟他的身体素质杠杠的。

这天中午,禇风又邀请方扬吃大餐,为的是感谢她在出游这天贴心为他准备的防暑降温的一些小物件。

这可把方扬给纠结死了,一直在想要不要提一提涨点工资?

禇风带她去的餐厅在隔壁一栋写字楼,俩人走路去再走路回来。回来时,俩人在楼下大厅遇到陆海辰,禇风还是不乐意搭理他,而他也没怎么搭理他。

他在与方扬说笑。方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海陆空,说他是三军总司令的儿子,把他给雷倒了,大海星辰多有意境,全被她给搅没了。

电梯下来,开了门,三个人进去,门关上,便缓缓上升。方扬忽而想起,早上来上班时,某个跟她相熟的保安说有部电梯有问题,上个星期还有人被困在里面,她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一部。

陆海辰叫她放心,如果电梯出过问题,物业一定会叫技术员来修,修好了,哪会这么快又出问题?

问题是物业因为开发商向住户承诺免物业费十年没兑现,物业两边都收不到钱,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为没发工资闹罢工。

与方扬相熟的保安就是在上完最后一个夜班,准备辞职回家时,跟她提醒了一句,有问题的电梯十之八九没有修。

方扬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来什么,电梯如老牛拉车缓缓爬了十楼突然卡住不动了,三个人都被卡住时的吱呀声吓了一跳,方扬的脸瞬间吓白了。

“怎么办?”方扬惊慌的看看另外两人。

陆海辰镇定的说:“不怕,我马上去打求救电话。”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硬是没人接,陆海辰依然很镇定,“不怕不怕,我们可以用手机打。”

可是手机信号太弱,打不出。

陆海辰终于来气了,“狗日的开发商!欠物业几年物业费就算了,电梯井里连个几百块钱的信号收发器都要克扣,偷工减料、坑蒙拐骗到这个地步,简直丧心病狂……”

“你别骂了!”方扬吓得快哭了,被他这一搅和,心里更慌。

陆海辰不骂人便在电梯里打转,禇风倒表现的还挺镇定,只是接着陆海辰后,一遍又一遍的按求救电话。

禇风想,万一物业只是出去吃午饭了呢!说不定等他们回来,听到求救电话就会过来救他们。于是这顿饭,他们吃了半个小时有余,陆海辰拍门喊人都喊累了。

“电梯不会突然下坠吧?”方扬突然说。

“不会的。”禇风说:“轿厢两侧有安全钳,当电梯的下降速度过快,会钳住两侧的轨道让轿厢停下来。”

“万一这电梯存在制造缺陷……或者维护不到位呢?”方扬战战兢兢的看看电梯各处,觉得它到处都是问题。

禇风安慰说:“不会的,你别总往坏处想。”

方扬振振有词,“可我之前说的都发生了,再说建筑商偷工减料、物业玩忽职守,这样的事不是没可能。”

禇风说:“方扬,你冷静点……”

方扬吼道:“我没法冷静。”她甚至觉得她会落入这种困境都是因为他,为什么非得请她吃饭呢?她为什么就接受了呢?

方扬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陆海辰被她的哭声吵得烦死了,“别哭了!你还有脸哭?都是你这张乌鸦嘴害的。”

这件事很好的解释了墨菲定律,只要一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大于零,不管发生的几率有多微小,它总会发生,发生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就看这微小的几率会落在谁的头上。

若在这件事发生前,有人对此发表糟糕的言论,在事发后,此人的言论就成了怕什么来什么,也就是乌鸦嘴,仿佛冥冥中已注定,可以叫它墨菲心理。

当墨菲心理发生效应,事态往往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偏要选中糟糕的那个,于是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

陆海辰受墨菲心理影响,按耐不住去扒门,禇风阻止他说:“扒门不安全!”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在电梯里等着吧?”陆海辰不听他的继续扒门。

当门被扒开,看到轿厢停在楼板之间,上面空出很大一个口子可以爬出去,陆海辰笑了,“你看!我们也不是太倒霉!”说着他便扳住楼板跳起爬了上去。

当他爬了上去,从小小的轿厢来到宽敞的电梯间,他感觉豁然开朗。他迫不及待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接着回过身去解救同伴。这时,他便笑不出来了。

墨菲定律再次发生效应,他看到轿厢顶上的缆绳在微微晃动,这是电梯要启动的预兆。

轿厢里的人也感觉到了异样,方扬吓得六神无主,禇风催促道:“方扬快上去!”

上面的陆海辰也催,“你们快上来!”

方扬更慌了,瘪着嘴巴说:“我怕!”

禇风说:“怕也要上去!”

陆海辰说:“快把手给我。”

禇风要方扬照陆海辰的做,方扬突然回过了神,问道:“那你怎么办?”

禇风叹息一声,说:“能走一个是一个吧!别磨蹭了!再磨蹭,两个人都走不了。”

方扬忽而愧疚万分,但时不待她,电梯井里发出吱呀声,电梯要往下坠了。

陆海辰抓住方扬的手往上拖,还未使劲,电梯开始慢慢往下滑。这样太慢了,禇风果断抱住方扬的腿,把她整个往上顶,顶出轿厢。

方扬甫一出去,电梯呼的一下降了一半。“禇风……”陆海辰冲电梯里喊道,原本他想叫禇风把手给他,可在这种情况下,他爬上来只会更危险。

方扬回过身去,叫了声“褚总”,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禇风冷静的按亮了余下楼层的所有按键,然后微笑着冲上面的两人挥了挥手,接着去到对面,踮起脚尖、曲着双腿、上半身和双臂紧贴厢壁站着。

电梯呼啦啦往下降,犹如进入一条时光隧道,带着禇风回到从前。厄运总是突如其来的落在他头上,防不胜防。

禇风想起王壤,这个总是在危难时刻保护着他的人,不过这次他绝对不可能及时出现了。

可他还是想王壤,接着才是父母。有人说在危难时刻第一个想起谁,这个人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王壤对他有多重要,可能不关乎情爱,单从意念上来说,他很想跟他在一起,天知道他有多想多想跟他在一起。

如果他说出王壤想听的三个字,此刻会否不一样呢?

电梯下降了一段距离,安全钳终于产生作用,把轿厢卡在了半空。

陆海辰叫方扬给急救中心打电话,再通知肖敏,自己则循着楼梯一层一层的找禇风。

禇风之前按了楼下每层楼的楼梯键,当电梯卡住时,电梯门打开了。

陆海辰用飞一般的速度往下冲,来到这一层,赶上电梯门正缓缓关闭,他看到这一幕犹如看到了神迹,马上跑过去卡住门。

门缓缓打开,他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禇风昏倒在地上。

他把禇风搬出电梯,把他平放在地上。没过多久,方扬过来了,接着肖敏与公司里所有担心禇风安危的员工来了。

再没过多久,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把禇风抬上担架,把他运到楼下,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禇风被送上救护车,陪护的最多三个人,肖敏一定会去,方扬和陆海辰一定要去,剩下的人在原地目送救护车远去。

救护车里的三个人一路上都神情严肃的沉默着。肖敏在祈祷禇风平安无事,陆海辰在自责,方扬在看着禇风发呆。

救护车在快速行驶中平稳的摇晃,方扬的脑子也在摇晃,所有是是非非对对错错犹如五颜六色的溶液倒在了她脑子里,经过摇晃融合变得浑浑沌沌。

还有比看着一个前一刻还好端端活着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更糟糕的事吗?

来到医院,仨人提心吊胆的护送禇风从救护车转移到急救室,再在急救室外焦急的等待。

一分钟有多长?取决于是在急救室里面,还是在急救室外面。

看着护士医生进进出出,外面的仨人越发不耐烦,连向来冷静持重的肖敏都忍不住抓住一个医生问情况。

该医生本来就是出来宣布患者病情的,看他们仨都一副生离死别的沉重表情,笑了起来。

“没什么事,别紧张!”医生说:“他只是在失重状态下,脑压过高,造成暂时性休克。”

“我们简单的检查了他身体的各处骨骼和内脏,暂时没有发现问题。等他醒了,给他做个全身扫描,在医院住一天,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肖敏还不敢信。

“那还有假?”医生反问道。

肖敏这才放了心。陆海辰大喜过望,向医生连连道谢。方扬低着头抽泣,语无伦次的说:“太好了!实在是……实在是太好了!”

禇风昏迷了三个小时,醒来时,所有人都凑了过来。陆海辰一个劲的道歉,方扬低着头哭,肖敏坐到床边揉了揉他的头发,欣慰的笑了。

她忽而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保护他,且决定今后不仅要保护他,还要保护每一个像他一样善良的人、保护每个人的善良,因为善良的人会用自己的行动照亮这个世界。

仨人陪着禇风去做检查,没检查出问题。出了诊疗室,禇风笑着说:“电梯下坠时,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实在太好了!!”仨人看到他笑,心里轻松了许多。

禇风做完检查已近傍晚,仨人陪他在医院里吃了顿简便的晚餐,天已经黑了下来。

到了要离开的时候,陆海辰提出留下陪禇风,禇风没让,毕竟他没什么事,没必要拉个人在医院受罪。

临走时,肖敏遣走另外俩人,自己留下与禇风说话。肖敏问他要不要通知他父母,他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拒绝了。肖敏又问要不要通知王壤,他还是拒绝了,他说会自己跟他说。

肖敏没什么问题要问了,笑了笑,站起来跟他辞别。

方扬与陆海辰俩人在门外就当天的事反思和感慨,肖敏出来,叫方扬自己先回去,留陆海辰说话。

方扬走了,肖敏说:“小陆,你该知道褚总会遇到这样的危险有你很大一部分责任。”

陆海辰做过反思和检讨,深知自己的责任有多大。

肖敏说:“承认错误是一回事,惩罚也不能少,但我更希望你能引咎辞职。”

“凭什么?”肖敏的话说的太突然,激起了陆海辰瞬间的怒火,待怒火平息下来,他忽而变了张脸,嘻笑着说:“这惩罚未免太过了吧?”

肖敏平静的说:“这是我不追究你法律责任下做出的最轻的惩罚。”

“最轻的惩罚?”陆海辰笑道:“如果要追究法律责任,也应该是褚总,不应该是您,再说褚总都原谅我了。”

肖敏说:“你的错误举动,不仅仅给禇风,也给方扬带去了危险,我代表的不是我而是公司。”

“我看您是以权谋私!”陆海辰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与肖敏对视时也毫不示弱。

俩人在住院部外的院子里,影子被远处的路灯拉的老长,好似两只直立起来打架的袋鼠。俩只袋鼠把暗斗搬上台面变明攻,能力才华齐齐释放,心机手段全全使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而病房里的禇风拿着手机,带着些许期待、些许惆怅、些许迷茫,在联系人王壤那一页上划来划去。

当他打出这个电话,王壤在机场等飞往A市的飞机。在他收到禇风遇险的消息时,第一时间订了最快去往A市的飞机票,这时已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

接到禇风的电话,他很欢喜也很意外,但在询问完禇风的身体状况后,他陷入了沉默,禇风也是一样。

俩人都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王壤忽而问:“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愿意!”禇风当然愿意。

“可是如果你答应了我,我便不会让你离开我,要牵着你的手走完这一辈子,这样你也愿意吗?”

“愿意!”禇风肯定的说:“你不放手,我不放手。”

“真的?”

“真的。”

生活就是这样奇妙!同样一件事,换一个说法得到的答案会完全不一样。王壤不知是该说他笨,还是自己死脑筋,好在他没放弃。

终究命运没有辜负坚持不懈的人。

王壤激动得不自觉重复他的话,“你不放手,我不放手。”这比那三个字更美妙。

王壤说要飞过去看禇风,禇风不同意,“你别过来,我过去,这样我们就能多呆两天。”

“真的?”王壤担忧道:“可是你的身体吃的消吗?”

禇风一派轻松的回答:“医生说,观察一下,到明天若还没出现不良反应,我就可以出院了。”

“我自己感觉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不是为了慎重起见,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出院。”

王壤说:“别太勉强了。”

“不勉强。”禇风非常肯定。

“好!我等你,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你信我!”

“我信你!”

幸福突然砸下来,把王壤砸得晕晕乎乎,他迫不及待抱抱他、捏捏他,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这是真的吗?还得等到明天才能揭晓。

第49章:如果②

彭疏逸这天下班下的晚,回到家,看到陆海辰闷闷不乐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问他怎么了,他只叹气不说话。

陆海辰被肖敏强制性开除了,他不敢跟他说,一旦说了,他势必会问为什么,把原因告诉了他,他要么痛揍他一顿、要么痛骂他一顿,然后心急火燎的跑去见禇风。

禇风刚从生死边缘回来,他跑去见他,不是给他添堵吗?

但不说以后要怎么交代?陆海辰犹豫再三,决定明天再告诉他。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第二天上午,陆海辰与彭疏逸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早餐吃的是彭疏逸做的芹菜饺子和酸菜煎饼,好吃的叹气,陆海辰吃了二十几个饺子和两个煎饼,才满足了口腹之欲。与他住的一个多月来,陆海辰都长胖了。

彭疏逸能做一手好饭菜是陆海辰看来的最大优点,但其实他不仅下得厨房还上得厅堂,贤惠又能干。不仅如此,他还一表人才且深情又专一,好男人一枚有木有?禇风不要他实在可惜。

陆海辰餍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站起来说:“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彭疏逸正在吃饺子,闻言抬起了头,他边往房间挪边说:“我被肖敏开除了,理由是我将公司的两位同事陷入危险中。这两位同事中的其中一位是禇风。”

“怎么回事?”彭疏逸听到危险二字皱起了眉头。

陆海辰把头天的事合盘托出,在彭疏逸暴起朝他冲过来时,撒丫子蹿进房间并锁上了门,“你别这么激动!我保证他只是晕了过去,什么事都没有。你若现在去医院看他,还来得及表达一下你的关心。”

电梯事故多危险,命悬一线,禇风差点回不来,怎能不激动?彭疏逸剁了他的心都有。

可这家伙早料到会是这样,躲在房间里死活不出来,彭疏逸踢了半天门,门还紧闭不开。

彭疏逸把怒气撒完了,便决定不再在这家伙身上浪费时间,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去了。

贴在门上的陆海辰,听外面没了动静,拍拍自己狂跳的心脏,暗道:还好还好最猛烈的攻击可算躲过去了。

彭疏逸离开家风急火燎的来到医院,却扑了个空,护士告诉他,禇风一大早办理了出院手续,之后就走了。

那时才早上十点,禇风急着出院能去哪呢?彭疏逸再去公司找他。

CW公司的保安一看到他就头大,把他拦在外面,他梗着脖子跟他理论,惊动了肖敏,肖敏大方的把他让了进去,让他看到禇风确实不在。

陆海辰告诉他,禇风也不在家里,他会在哪呢?他才从生死边缘回来,必定非常需要人陪伴,能去哪、能找谁呢?

曾经禇风使性子把自己藏起来,他到处找都找不到,后来他自己出来,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把他弄丢。

他曾经切实的拥有禇风,把他弄丢了,便再也找不回来。

命运有时是温柔的,有时也是残忍的。会施予一些人难得的机会,但好运不会总偏向一个人,或许每个人的好运总值都是一样的。

禇风一大早去了疗养院看望父母,与他们吃了个午饭,中午一点回了趟家里,收拾行李。

这时彭疏逸因为陆海辰害他错过最好的一次表现的机会在揍陆海辰,而禇风收拾完行李直接去了机场。

下午三点的飞机,禇风及时赶到。飞机在天上飞了三个多小时,在傍晚时安全着陆。

盛夏的夜晚来的晚,傍晚的天空还很亮,斜阳播撒耀目的霞光,将机场染成了金色。

禇风拖着行李,混在匆匆涌向出闸口的旅人里,觉得自己是走在金色的麦田,心中无比的欢喜,心无比的温暖,感觉无比的踏实,像朝着幸福走去。

出闸口的王壤与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他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期盼了那么多年、问了那么多次都没得到的结果,会因为信口而出的一句话得到吗?

他无比的焦急和忐忑,当出闸口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他翘首以盼,盼望他出现。当禇风终于出现,看到他的那一刻,他激荡的心立刻平静下来。

他双眼锃亮,张开双臂,当禇风飞奔过来扑进他怀里,抱着他,他才能肯定这不是假的。

这是真的,一切尘埃落定,他的人生圆满了。

王壤带禇风坐进车里,撇开旁人,在车里,俩人对视了一眼,犹如受到磁石的吸引,迅速抱在一起亲吻。

来到酒店房间,禇风往里面走了几步,忽而回过头来,王壤关上门,放下手里的行李箱,立刻朝他走过去,吻住他。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推着他往后退,将他扑倒在床上。

爱满自溢,千言万语都不敌此刻一个深情的吻、一个热烈的拥抱,身心合一的爱侣发出的喘息和呻吟交汇是这世界上最圣洁的歌声。

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齐亮,与天上璀璨的星光交相呼应,拱着圆盘似的月儿从云里出来,将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透过窗户洒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

王壤从后面抱住禇风,禇风的双手与他的紧紧的握在一起。俩人餍足的躺在床上晒着月光,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纷扰,拥有彼此他们的心是安定的。

犹如在波涛汹涌的海面航行的船只,因为相信必定能顺利靠岸,所以心是安定的。

俩人都满足得叹气。

王壤蹭了蹭禇风的后脑勺,不由自主的说:“我爱你。”

禇风听了一愣,但不似以前那么害怕,相反他心里是明晰的,有些事必须说清楚,说清楚了俩人都不要再为同一件事烦恼了。

禇风放开王壤的手,反过身来,把王壤压在下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王壤以为禇风来了兴致,因为他就又来了。

“怎么啦?”王壤眸光旖旎,扬手捏了捏禇风粉扑扑的脖子和肩膀,打趣问道:“想换换位置吗?”

而禇风是严肃的,只是他的脸颊绯红,双目含潮,看不出来。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或者说是问问你。”

“怎么啦?什么事?”王壤把他搂向自己,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我是认真的。”禇风撑开他,抓着他的双手举在头顶,不让他再骚扰自己。

“好!我不闹了,你说吧!”这姿势是要干什么?王壤敛起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禇风看着他默了默,心一横,吐出一口气,说道:“王壤,我爹中风住院的那段时间,有天你把我叫去你家,我洗完澡,你对我……那是我俩第一次那个对吗?”

王壤脑子里轰的一声闪现无数他哭喊和挣扎的画面,犹如一盆冰水浇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是的。”王壤担忧的看着他说:“那天我很心烦,喝了很多酒,可我不能拿这当借口,我……”

“听我说!!!”禇风坚定的打断他,“听我说……”他放开他的双手,在他身侧躺下,与他的头挨在一起,轻声说:“我原本应该恨你,可我没法恨你,因为你对我的好,即便我死了也没法忘记。”

“可是我也没办法原谅你。那是我的第一次,你用那么野蛮的方式,让我的身体承受了极大的痛楚,在我心里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我……”禇风哭着说:“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分不清我是不是被那个了、被谁那个了。我常常梦见我被那个壮汉拖进工棚里,与他做了那种事。我以为当时我就像那些无良的记者污蔑的那样……”

“对不起……”比起身体的伤害,心理的伤害更加深重。王壤侧过身去,擦去他脸上的泪,无比愧疚的注视着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接着禇风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没办法原谅你,但我理解你。”禇风郑重的说。

“我爹中风的那天,你原本想要跟我表白的对不对?”没等他回答,禇风接着说:“是我太笨了,你喜欢我那么多年,我一直没发现。”

“你一直压抑着一定很辛苦吧?”

随着他的这句话,王壤此刻的苦闷及历年来累积的所有苦闷都释怀了。理解有多重要?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禇风继续说:“我跟彭疏逸交往时,是你最痛苦难过的时候吧?看到我和他打闹玩笑,你是不是很想打他?”

他嘻嘻笑了起来,王壤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开玩笑的说:“可不是!要不是怕你难过,我非痛扁他一顿。”

王壤摸了摸他的眉头和唇角,郑重其事的说:“可是现在他与我们没有关系,他这个人怎么样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的彭疏逸被打的鼻青脸肿,此时正与被打的青红交错的陆海辰坐在沙发两端大眼瞪小眼。

王壤笑着说:“你确实够笨的!连左峰都发现我对你不一样,你怎么能一点感觉都没呢?”

“怎么能怪我?”禇风嗔道,随之扯着王壤的两只耳朵把他拉过来,接着说:“是谁保证自己绝不会喜欢男生,你忘了?”

自己什么时候向他做过这种保证?王壤还真忘了。

“那是在周炳坤在我家跟我爹和你爹聊他儿子出柜的事之后。”禇风提醒道。

确切的说那是一次商界大佬围绕下一代的继承问题展开的深切会谈。14岁的王壤与12岁的禇风打完球回来,恰巧在褚父的书房外面听到了,其中包括周炳坤咬牙切齿的说出如何对待自己儿子和他出柜对象的一段话。

这段话给王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想不起来。

禇风说:“那是在那天后的一个周末的下午,我跟你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我来到你家,你在会客室里跟你爹说话……”

“我记起来了。”王壤突然说道:“可那时离那天很久了。”

王壤清楚的记得那天下午与他爹说的话,可以说永远都不会忘。

他爹告诉他没有实力维系的情爱是奢侈和脆弱的,尤其是被制度摒弃的同性之爱,是以天下人为敌,一人之力如何与天下人抗衡?

他爹要他牢记自己的话,并保证绝对不会喜欢男生。

王壤说:“我记得那时已过去半年,是在我十五岁生日之后。”也是在他确定喜欢禇风之后。

王壤接着说:“我还记得那天你没有如约来找我。”

“我来了。”禇风肯定的说:“听到你们说的话,我便走了。”

“为什么走?”王壤好奇。

禇风撇撇嘴说:“不知道。”

“因为听到我的保证?”

“不知道。”

“肯定是。”王壤凿凿其言,“你连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都忘记了,居然还记得我和我爹的谈话内容,还能说不是吗?”

禇风矢口否认,“不是。”

“肯定是。”王壤把他别过去的脸扳回来,极其认真的问:“你那时听我做出那样的保证生气了对不对?”

没等他回答,王壤接着说:“难怪我这么优秀,你不选我,而选彭疏逸那头猪……其实那时你就喜欢我了对吗?”

“没有。”禇风说:“只是心里酸酸的,现在想起来,心里也是酸酸的。”

禇风极其认真的问:“如果你爹反对我们在一起怎么办?”

“我已经不是15岁时的我了。”王壤也极其认真的回答:“虽然我的实力还不及他,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维系我们的爱情。”

“相信我!”

“相信你。”

王壤揉揉他的额角,郑重的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禇风看着他的眼睛,也郑重的回答:“不会的。”

王壤满意的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他刚一离开,便问道:“你之前说我们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

禇风点点头。

“你跟彭疏逸从来没做过?”

禇风略一思量回答:“用过手。”

王壤哈哈笑了起来说:“彭疏逸还真是头猪。”

被骂作猪的彭疏逸终于与陆海辰和解,和解的代价是陆海辰帮他查找禇风的下落,而他只用每天给他做一顿晚餐。

彭疏逸去做晚餐了,王壤在享受自己的可餐秀色。与禇风接了一个绵长的吻,他的手在禇风身上摸来摸去,禇风急急推开他,嗔道:“来不了了,别动我!!”

“我不动你,就亲一亲。”王壤低下头去亲他,专挑他敏感的部位,亲得他出火。

“亲……也不许亲。”禇风艰难的说。

王壤笑道:“不亲就不亲,我来帮你。”

“别碰我!!”禇风的脸胀成猪肝色。

王壤看着他发笑,“你明明想要,不如……”

他在禇风耳边说了句悄悄话,禇风要把他推开,他哧溜一下滑进了被子里。没过一会儿,禇风双手绞着被子,喉咙里直冒烟。

“别再弄了!我受不了了。”禇风梗着脖子喊,只隔床被子,他似听不见,把禇风一次次抛向云端。以至于禇风不知道是怎么停下来的,停下来时已软成一摊水。

王壤爬上来,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泪,随之吻了他。

禇风觉得有黏黏的东西流进自己喉咙里,之后他坏笑着说:“流了好多。”

禇风明白过来流进喉咙里的是什么,声音沙哑的说:“你真坏!是最坏的那个。”

王壤却贴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我可说不出来这三个字。”禇风努努嘴。

“没关系。”王壤说:“我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

缠绵的爱意犹如皎洁的月光照射进心里,皎洁的月光照射在大地上却没能传递爱意。

有些事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必说白,有些事说白了也未必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海辰欢欢喜喜的吃着彭疏逸做的晚餐,彭疏逸边吃边看着他,心想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这么傻,被打一顿,一顿饭就能搞定。

第50章:如果③

据说人脑的运用率最多不超过10%,然而生物学家的最新发现表明,人在处理声音的过程中就需要整个大脑的配合。

人脑对信息的存储、记忆、识别、比较、重组、构建和创造过程形成意识,意识支配和指导人的一切活动。

人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每个行为的背后都有一连串复杂的运算。

王壤跟颜好通过一次电话,颜好简述了对禇风的诊疗经过,用了多次痛苦煎熬等词语,是一连串连锁反应,使他患有轻度抑郁症。

颜好认为他是禇风痛苦的根源,并建议他俩最好先不要见面。

他很难想象禇风是怎样与自己度过过去三年的,他表现的那么平静,三年后对他亦平静的给出不恨、不原谅但理解的答案。

一个不是非好即坏的复杂的答案。

他不由的想,如果他当年坚持让禇风治疗因阴郁引发的阳痿会怎样?他能免受几年痛苦吗?

或者他没对禇风做使他痛苦的事会怎样?他俩是不是就能平和顺利的在一起呢?

再或者他没对他父亲做出那样的承诺又会怎样?他是不是就不会爱上彭疏了逸呢?

如果——可以无限延伸,但于事无补。理智的人不该纠结过去,而是把握现在。

美好的爱情引人向上。它让人变得积极、勇敢、坚强、宽容……让人自爱、爱人、爱整个世界。

它消除隔阂、打破界限、跨越一切障碍,超越人们的普遍认知和所有学科,是能让个体继而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存在。

王壤从中获得了力量,他想禇风应该也是这样,才会与自己达成和解,尽管他还是无法说出那三个字。爱情始终是伟大的。

王壤借着柔和的晨光描摹禇风的眉眼口鼻,如此想着。禇风还在睡觉,他起床去洗澡洗脸刷牙,穿上衣服之后,再回到床边,依依不舍的注视了禇风一会儿。

“小风……”他低下头去对着禇风耳朵吹气,禇风半梦半醒的挠了挠自己耳朵,叫他别闹,他接着说:“我要去上班了。早餐,你醒了自己叫客房服务,中午我再回来陪你吃。”

禇风敷衍的答应了。他趴在他身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和脸蛋,接着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禇风累极了,王壤刚走,他马上又睡着了。这一睡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他总觉得王壤才走没多久,可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从被子里把禇风捞起来,不让禇风睡觉。禇风哼哼唧唧不肯配合,“你去上班,让我再睡一会儿。”说着又钻回被子里。

“你没吃早餐是不是?”王壤气笑了,“我回来就是监督你吃早餐的。”

禇风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不吃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午餐。”

“不吃可不行,对身体不好。”王壤再次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这么困?嗯?昨晚累着了吗?”

禇风一脸餍足的回味着头晚俩人的亲密互动,他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埋汰道:“你就是太缺乏锻炼了。”

可不是缺乏锻炼!几天前去水上乐园玩一遭,腰酸腿疼,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禇风被他敲醒了,睁开眼睛来,被窗外灿烂的阳光晃了一下,于是迷迷瞪瞪问道:“几点了?”

王壤笑了起来说:“太阳都晒你屁股上了。”

“唔!都中午了吗?”禇风惊呼,“你不会已经上完班回来了吧?”

“你说呢!”

禇风完全没想到自己睡了睡居然睡了这么久,没有噩梦侵扰,睡的就是踏实。未免太踏实了?他红着脸爬起床,赶紧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王壤笑呵呵的跟在后面,在他刷牙时环住他的腰。

他早上起来都一个德性,禇风见怪不怪了。但曾经的禇风没有反应,现在的禇风有。

被他撩得难受,禇风草草刷完牙,反过身来,揪着他的西服对襟,把他往后面推,推到墙边停下,警告道:“小心惹火烧身!我在这里就把你给办咯!”

“好啊!”王壤笑着把他搂住,紧紧的与自己贴在一起,贱兮兮的说:“你要是办不了,我还可以代劳。”

“谁说我办不了?”禇风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磓过去与他接吻。

王壤被他撩得浑身发热,在干柴即将烧出烈火时,他把膏药一样贴在身上的他推开,他还要贴过来,他搭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近身。

“早午餐都没吃,你肚子不饿?”王壤问。

被他一问,禇风还真肚子饿了,但是有美色在前,还吃什么美食。

他抓着王壤的西服不放手,还一脸痴迷的样子,王壤气得直笑,“才起床,衣服还没穿,就开始耍流氓,你这里好了后,反应太强烈了点吧!”

他瞅了瞅禇风的下面。他不瞅还好,他一瞅,禇风觉得更难受了。

“是你先惹我的。”说着他又往王壤身上贴过去,与王壤接了个绵长的吻,王壤都快吃不消了。

“我知道错了。”王壤把他推开,郑重的说:“下午还有事,我们不能耽误事。”

禇风问:“什么事?”

王壤却不说,催着他去洗脸穿衣服。王壤让他穿正装,出去后,带他去他以前常去的餐厅吃午餐,怀旧了一下,之后带他去到一栋写字楼里。

禇风站在croprin投资公司的金字招牌前,疑惑的问王壤,“你不会现在就带我来见你爹吧?”

禇风想起王景业不由的害怕和紧张,王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回答,把他带进公司里,径直去到总裁办公室。

“croprin这个名字,取自crown prince,明白了吗?”

王壤关上门,把禇风推到老板椅上坐下,禇风问道:“王储?”

王壤双手撑在老板椅两边的扶手上,低下头来看着他,无比真诚的说:“my prince,这是完全独立于我父亲的公司,我们俩的公司。”

禇风好奇,“你什么时候开的?”

“很久了。”王壤回答:“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筹划,毕了业便注册营业。”

“还记得我手头紧张的那几年么?那时,我把能动用的大笔款项全投进这家公司,投资了几个短线项目,做出了点成绩,才有了现在的规模。现在这家公司管理着两支人民币基金,管理资产总额二十亿元。”

禇风大吃一惊。纵然他与王壤共同经历了他的落魄时期,也知道他在创业,但他创的什么业?怎么经营的?完全不知情。

王壤总是在忙,很少跟他讲工作上的事。他稀里糊涂过了与王壤同居的三年,连家小公司都管理不好,而王壤除了完成他父亲安排的工作,还独自开起一家规模不小的投资公司。

他在感到惊讶之余,还因为这巨大的落差感到些许失落。

王壤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说:“这家公司,我之前一直在暗中操作,不过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

“它是我们与我父亲抗衡的重要筹码,如果失败了,它就是我们生存下去的依靠。有了它,我们的生活不会太艰难。”

王壤挑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与他对视,“但这不是我带你过来的主要目的。我是要你相信,我会全力以赴与我父亲背水一战,尽量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权益,让我们过的更舒心自在。”

王壤深情的注视着他,之后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接着说:“那几年,辛苦你了。”

禇风摇摇头,随之一把抱住他说:“我相信你,绝不辜负你。”

王壤筹谋了那么多年,做出的一切努力,就是切实与他在一起,除了与他在一起,还要做什么呢?还想其它做什么呢?

王壤想听的就是他这句话,接下来的路艰险莫测,他需要他相信自己,并坚定信念。

俩人抱在一起畅想未来,左峰敲了敲门就闯了进来,“呵!你俩干什么呢?要在办公室找刺激,好歹把门给锁起来吧!”

“胡说八道!”王壤回过身去,横了左峰一眼。左峰笑笑,看俩人分开,这才走了进来。

王壤去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左峰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禇风还坐在老板椅上。这一情形像老板在接待两名下属,但这俩人禇风可领导不了,于是令他产生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左峰这人没个正形,翘着二郎腿坐着,还划拉椅子转来转去,像只停不下来的猴子。他瞅了瞅二人,笑了起来说:“你俩这是复合了?”好似发现什么稀奇事。

“要分手了,才叫复合。”王壤却十分严肃,此刻正在评估他能否担得起他所对应的角色。

那么是谁之前在为分手的事郁郁寡欢呢?左峰还在笑,比之之前笑的更放肆。“那是,这不叫复合!这叫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吧?”

禇风被调侃得红了脸。

王壤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郑重其事的说:“禇风过来,是决定好了要与我在一起的……”

左峰大呼,“这剧情发展的太快了点吧?都没个缓冲过渡什么的吗?”这发展的速度,犹如从谷值垂直跳升到了峰值,突然增压,导致负载过重直接爆表,坐过山车都没这么刺激。

身在其中的禇风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不知道左峰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与王壤的感情动态,所以觉得左峰的话说的莫名其妙。

王壤反问道:“都十几年的感情了,还要怎么缓冲过渡?”若以这份感情的总时长来论,这个结果来的反而晚了,也来的理所当然。

“说的也是。”左峰回答:“所以你叫我来,是找我来帮忙?”

自然是如此。

“是时候与我们那些小伙伴们摊牌了。”王壤没头没脑的说:“小风与他们有许多年没见了,就以小风的名义,请他们出来吃个饭。”

左峰点点头,表示赞同。

之后他俩都在打哑迷似的你来我往,禇风还云里雾里,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们一致表示,到明天他就知道了。禇风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到了下班的点,左峰有事要忙,自己走了。王壤约了croprin公司的几位高管吃饭,禇风一同参加。

来到酒店里,禇风抱怨说:“你给自己公司取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给我的公司取名时就随随便便,一点都没用心。”

“哪有?”王壤觉得冤枉,“我都是按我们的名字取的,怎么能说我没用心呢?”

“还狡辩。”禇风嗔道:“你若取的是RF或者FR,我都没意见。可你取的是CW,害我常常被人笑话开的是WC公司。”

“有这样的事。”王壤笑道:“我还以为别人会因此想到continuous wave[等幅电报]或者Cock wire[软体动物],再不济也该联想到联合电视网或者channel workshop[通魔作坊]之类的。没想到会是这样,是我思虑不周。”

禇风理直气壮的说:“我要求改名字。”

王壤自然不会反对,“想改成什么?”

禇风没想好。

王壤沉吟片刻,说道:“朗风,开朗的风,你觉得怎么样?”

禇风问道:“可以吗?”

王壤回答:“以前不可以,现在没什么不可以。你若不喜欢朗风,也可以改成风壤,风之土壤。”

禇风开怀而笑,王壤揽着他的腰推他进了包厢里,包厢里的人忽而都看着他俩。禇风不由自主的挣扎了一下,王壤却坚持揽着他。

酒菜还没上,人也还没到齐,包厢里的人都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俩来了,纷纷站了起来喊王壤王总,到禇风这,有人感到好奇发出询问,也有人认出了他。

“褚绪,好久不见了。”那人伸出手来与禇风握,禇风与他握了手,却还没认出他是谁。

“不记得我了吗?”那人说:“我是萧斌。”

纵然萧斌自报家门,禇风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因而现出窘迫。王壤提醒道:“他是我思辨社团的成员。”

禇风恍然大悟,这才从善如流喊了声“学长。”

萧斌因而向其他非出自思辨社团的同事解释这段来历,与禇风在学校里的风云事迹及他与王壤的关系。

禇风则在回顾一些与思辨社团有关的记忆。那时还在学校里,王壤创办了一个小众社团,取名思辨。

虽然叫思辨,却不是与哲学相关的社团,而是以这种方式思考自己与社会与世界的联系,进而思考怎样生存这种比较现实的问题。

回想起来,王壤在那时已展露了自己的野心和前瞻性,大约这就是他所说的筹划。

他的这个社团人员很少,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是学霸,也是在某方面展现出过人天赋的人才。换句话说,不是他的社团没人参加,而是非请勿入。

在后来,陆陆续续来的几个croprin公司的职员里,也基本出自该社团,正印证了这一点。

该社团的活动也不是以闭门造车的形式,仅仅局限于思考,他们以实际行动切身体会去了解社会和世界,再从事实出发进行辨析。

因为有王壤这层关系,禇风也是社团成员之一。在他刚进入社团的那段时间,王壤常带着成员们进出高档消费场所,了解上流社会的组成形式。

禇风以他当时的认知,无法理解王壤的这些行为和想法,得不到理解,便会被误解。

禇风觉得这就是一个富二代带着他的跟班到处吃喝玩乐,只是以社团活动的名义,理由正当好听一点。他们去的那些地方,他都去过,觉得没什么意思。

其实王壤曾邀请过彭疏逸加入该社团,但因为他抱持与禇风差不多的想法,给拒绝了。

后来,禇风忙着追求彭疏逸,便没再参加该社团的活动。他虽然是成员之一,但徒有其名。

酒菜上了桌,所有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或展望未来,或回顾往昔,聊得都畅快欢乐。

不知是谁先叫了声禇风嫂子,之后所有人都跟着这样叫。王壤询问过他,是否愿意听他们这样叫,他觉得若非心存恶意,嫂子就不过是个称呼,王壤便随他们去了。

席中有个叫庞多多的,也是思辨社团的成员,但禇风对他毫无印象。他多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说起自己的一段往事。

禇风对他没有印象,他对禇风却印象深刻。他比禇风晚一届,刚入学那会儿,在社团展会上,他看到男扮女装的禇风,对他一见钟情,还与人打了一架。

后来得知禇风是男的,他陷入对自己性向的思考。等他终于得出结论,便传出禇风已与彭疏逸交往,他为此郁郁寡欢了一阵子。

再后来王壤找到他,邀他加入社团,他原本不愿意,王壤告诉他禇风也在社团里,他就这样被骗进去了。

他在社团里从未见过禇风,直到禇风退学,他都未与他单独说过话,这原本是他的一个遗憾。

有些话说起来虽然俗套,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比如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虽然他落下一个遗憾,但他在社团里收获了友谊,还因为王壤的赏识重用,获得了一份非常有前途的工作,工作中的伙伴又都是非常好相处的。

而且过去这么多年,最终他还是见到了禇风,尽管他已成为别人的爱人,尽管他也已有了自己的爱人,他的遗憾终究得以弥补。

庞多多话音刚落,他旁边坐着的男人便握住了他的手,他笑了起来,笑得灿若星辰。不消说也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他口中的爱人。他的爱人对他表现出极大的宽容。

禇风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中没有人对此有一丝厌恶,因而想,不是所有人对同性恋都秉持一种态度,有人厌恶,就有人接纳。

人和人确实有差异,因为有差异才会有不同的思想、见地和处世原则,生活才会有惊喜,才会觉得它奇妙,才会有上帝打开的另一扇窗。

由不得我们不去包容这种差异,因为差异的存在,这个世界才是美好的。

这种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宴会结束。宴会结束后,禇风与王壤在回住处的路上一直傻呵呵乐着。从中午起床离开到回去的短短几个小时里,他觉得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明朗清晰了。

他不再觉得害怕和迷茫,不再彷徨和踟蹰,相信自己一定能与王壤走到最后,每一步都走的异常坚定,而这一切都是王壤带给他的。

第51章:如果④

来到酒店房间的门口,王壤拿着门卡的手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在刷开门后,他先打开一条缝,探头看了一眼,之后长舒一口气,便自己进去了。

禇风正在为他的这些异常举动觉得奇怪,待打开门,看到漆黑的房间里摆成心型的蜡烛后惊呆了。

而王壤自顾自的朝那堆蜡烛走去。命运再次没有辜负他,没有再设置一些磨人的意外考验他。他不再忐忑和紧张,气定神闲的站在蜡烛中间,朝禇风伸出手去。

这种把蜡烛摆成心型求爱的桥段太老了,但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无法体会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受的。

蜡烛跳燿的火光,犹如禇风此刻的心跳,他的心里也和火光一样暖融融的一片。

禇风激动不已。待平静下来,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看着被火光映照呈橘红色的王壤,笑着流下了眼泪。

王壤的手坚定的横在空中,他走过去,搭着这只手跨进去,与王壤一起站在心型的中间。

一个个摆成心型的蜡烛围绕着他俩,犹如一个个热情的蒙古包民,手拉着手唱着极具风情的本土情歌,庆贺他俩从此异体同心。

禇风擦掉脸上的泪,不住的笑。王壤问他怎么了,他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嗔道:“我已经答应你会永远跟你在一起,而且我今天受到的‘刺激’够多了,你还整这么浪漫的一出干什么?”

王壤也在笑,虽然他笑容不坠,但自头天禇风过来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和真实,是发自内心的笑。

禇风双眼灼灼看着笑容不一样的他,等着他回答。他抓着禇风按在他胸口上的手,握在手里紧了紧,才说:“还记得你18岁那天吗?”

禇风一脸疑惑。

他接着说:“原本我打算在那天用这种方式跟你表白的,但是因为你肠炎住进医院而搁浅了,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

“庞多多今天弥补了他的遗憾,这是我的一个遗憾,就当今天是弥补遗憾之日,所以……”

“不过,我已经跟你表白过了,没必要再表白,这个遗憾只能用其它方式来弥补。”

他放开禇风的手,忽而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不知何时还多了个戒指盒。他把戒指盒送到禇风面前,深情的说:“小风,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禇风傻呵呵笑着,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他双手覆在脸上擦了擦,眼泪还在不住的流。

他觉得自己这样子太傻了,与暗中编织一个个甜蜜的陷阱还能表现的镇定自若的王壤相比,一步步跳进陷阱犹不知还止不住傻乐的他简直就是个傻子。

他想着,王壤怎么能这么优秀、这么好呢?傻子一样的他能拿他怎么样呢?该拿他怎么办呢?

王壤保持同一个动作,等待他回答。

“你这人太坏了!”禇风突然埋怨道:“你早就算计好了对吗?庞多多、蜡烛和戒指,是你早就准备好了的吧?”

王壤解释道:“戒指确实是早就有的,一直放在公司里,去的时候顺便取了,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再跟你求婚;蜡烛是我临时叫酒店客服安排的。”

“庞多多,我完全没料到他还记着以前的事。整件事是巧合的凑到了一起,我只是借了个名头。”

禇风再次擦了擦眼泪,尽量让自己的样子好看点,才说:“我觉得我才起床刷了个牙、洗了把脸、穿了身衣服……都还没完全睡醒呢!”

“你这整了一出又一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这来的太突然,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禇风激动得话不成句,心跳到嗓子眼,憋得他满脸通红。

王壤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说:“既然决定要永远在一起,必然要结婚的是不是?”

纵然这只是个仪式,得到的只是口头的保证,没有法典约束、法律保驾护航;纵然他只是没有心理准备,没有把结果说死,这次失败了,下次还能再来。

王壤还是害怕他拒绝,尤其是在这紧要的关头。

禇风还在犹豫,没有回答。王壤把戒指盒递近了点说:“打开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款式?”

“套路!”禇风回答:“我若是打开看了,你又会要我戴上试试。”

王壤说:“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

“万一试了摘不下来怎么办?”

“摘不下来,说明天意如此,我们就应该结婚。”

“那万一戴不上去或者太大了呢?”

怎么可能?王壤顿了顿说:“听从你的安排。”

“你是不是量过我手指尺寸了?”禇风笑道:“你还能说这不是套路?”

王壤说:“我的心意是真诚的。”

也是坚定的。把所有该做的能做的,坚决且果断的执行。尽人事听天命,是他一贯做事的宗旨。

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禇风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畅快。他又哭了,幸福得哭了。他捂着脸哭了一会儿,接着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来说:“那就试试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王壤的腿都跪麻了。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腿上,他打开戒指盒,取出戒指,不由的想万一哪个环节出错这个戒指就是不合适呢?

他不禁又紧张和忐忑起来,所幸戒指戴在禇风的手指上刚刚好。

他庆幸的笑了。

禇风开心的笑了。他扬起手来,看了看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戒指是枚铂金素戒,从表面看朴素得只是一个青灰色的圈,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杂质,心无旁鹜的只是要把他圈住。

纯粹,且霸道。

王壤还跪着,手里还端着戒指盒,戒指盒里还有一枚戒指,是他的。

禇风长舒一口气,拿出那枚戒指,拿到面前看了看,与他的样式一样,但拿在手里又不一样。

戒指的里面有些微的凹凸不平,他把戒指翻过来看,里面镶着三颗小钻,还刻了C&W字样。

禇风露出茫然的表情,王壤解释说:“三颗钻石代表‘我爱你’,镶在里面,表示把爱藏在心间。”

蛮横霸道的把人圈住,是因为心里藏着浓浓的爱意,寓意多美!

禇风问道:“我的里面也有吗?”问着,他把戒指戴到了王壤的手指上,也是刚刚好。

王壤笑道:“你猜。”

禇风想知道,便去摘戒指,结果真的摘不下来。

“摘不下来了!”

禇风对着戒指犯愁,王壤发笑。他原本想站起来,但腿跪的太麻,于是干脆坐在了地上。

禇风蹲下来问他他的里面到底是什么,他不说,禇风便要去卫生间想法把戒指摘下来。

禇风正要站起来,他把他拉住说:“我告诉你……是一样的,我们俩的心意是一样的对不对?”

禇风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纵然他不说,王壤也是知道的。他不说,便由王壤来说。

“我爱你。”

王壤揉了揉他的脸颊和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心和身体慢慢的变得滚烫,似有一只土拨鼠在用它的小爪子挠他的心尖尖,害他极度的渴望。

他坐在王壤的怀里,勾着王壤的脖子,仰起头来亲王壤,王壤热烈的回应。

鼻息交缠、唇齿相容间,他觉得他俩似置身在广阔花海之中,无数五颜六色的花儿围绕着他们,在他们的面前绽开鲜艳的花瓣,吐露馥郁清香。

令他不由的赞叹,多么神奇的自然之力!多么玄妙的造化之能!普天之下,还有什么能给予人们这样的感受?只有爱。

这就是爱。

曾在彭疏逸身上丢失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听到自己内心的渴望。这份渴望,不是因为身体,不是因为害怕失去。

这是上帝为他打开的另一扇窗。

他是爱王壤的,纵然说不出那三个字,他也是爱他的。说不出口,那就让这份爱藏在心间,藏在戒指里,像钻石一样永垂不朽。

一切都按照王壤预想的发展着。他内心是喜悦的,身体是滚烫的。感觉到了禇风强烈的爱意,他更加难以自控。

他把与自己分不开的禇风抱去床上,一气呵成,投入他的身体里。

感觉像在一大锅温水里悠游自在的浮浮沉沉,天知道青蛙在温水里煮着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它甘愿就这样死去。

当激情燃烧殆尽,夜色已浓得化不开。万籁俱寂,转眼天又亮了,明天变成了今天,王壤又先醒来。

有许多事追着他去处理,他必需起来。

没有噩梦侵扰,禇风睡的很踏实安稳,睡着嘴角还挂着笑,他都舍不得把他叫醒了。他独自去刷牙洗脸,当穿好衣服,回到床边,他依依不舍的注视着禇风,揉揉他的这里,摸摸他的那里。

禇风半梦半醒之间说了句什么,然后抱住他。他靠过去问他说了什么,他转头又睡着了。他觉得好笑,但没叫醒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嘴唇上留恋的亲了一口,这才离开。

这天他没有回来陪禇风吃午餐,但打了许多通电话,禇风一直在房间里呆着,待他下了班回来,才一道出了门。

禇风在房间里呆了一天还神采奕奕,因为有爱情在滋润着他。

王壤这回把禇风带去一家会所。B市的大会所,还是以前的几家,禇风来过,但里面的装修已经变了样。

旧址换新颜,与他和王壤的关系一样,如此想着,纵然来此处没什么意思,心情仍是好的。

来到包厢里。包厢的沙发上除了左峰还坐着好几个人,都是禇风认识的,与他一起长大的朋友。果然都是“小伙伴”。

他们自褚家破产之后就没再见过禇风,禇风突然出现请他们吃饭,出面邀请的是左峰,陪伴他的是王壤。

再看他神采奕奕,满面春风,一副恋爱中的模样,与同样模样的王壤举止亲密,他们都是通人情明世故的成年人,瞬间都明白了。

他们既然明白,必然要拿出来涮一涮,好歹把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搞搞清楚。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王壤把经过大致的交代了一下,着重的讲了俩人现在的感情状态。

禇风从没想过能这么大大方方的把自己与一个男人的感情公布出来,至少与彭疏逸交往的那段时间里,这是一种奢望。

然而王壤把奢望变成了现实。先是同事,然后是朋友,令禇风应接不暇。禇风脑子昏昏沉沉拎不清,脸先红了,接着还哭了。

包厢里萦绕着禇风的啜泣声,抱怨他俩瞒的这么严实的他们都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他们个个心明眼亮,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与其说同性恋难容于世,不如说人人都身不由己,现实中的羁绊太多,一份真挚的感情对几乎每个人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都是奢侈的。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被称为天之骄子、投胎能手,被人羡慕,受人追捧,要什么有什么,在感情问题上却处于劣势。这种反差难道不是讽刺?不可悲吗?不需要感情充实人生的其本身就是可悲的。

王壤把禇风抱在怀里,包厢里只有服务员上菜的声音,太安静了,而禇风哭的太入迷,他需要先安抚好了他才能谈正事。

菜上的差不多了,禇风还在哭,他把他带进卫生间,帮他擦干净脸,柔声细语询问他为什么哭,他二话不说先吻了他。

他俩不在,左峰成了代言人。其他人揪着他问他俩的事,他来者不拒,怎么坎坷艰难怎么说,说的感天动地,把他们一个个感动得在心里流出男儿泪。

待王壤牵着眉开眼笑的禇风出来,他们已明白了吃这顿饭的目的。

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投胎能手的他们走到哪都撕不掉富二代这个标签,父辈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若无愚公移山的毅力、拔山扛鼎的能力,他们走不出这座大山笼罩的阴影。

他们对王壤的感情与左峰对他的差不多。小的时候,他是他们的带头大哥,带着他们“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年少气盛,意气风发;长大了,他是他们的领头人,领着他们做生意搞投资,在“十里洋场”大展拳脚。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有对他人格魅力、才华和能力的敬服。有这份感情在,若是要他们帮的是其它事都好说,必定义不容辞。

所有人都坐到了桌边,禇风还抱着王壤的胳膊,痴痴的笑。王壤端着杯子与朋友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心里却在担忧,这么多愁善感的禇风在面对接下去严酷的考验时能不能熬得下去?

与croprin公司的员工不同,禇风与王壤的这些朋友过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到哪都不忘找乐子。

吃完饭,他们转到楼上的KTV玩。有女朋友的叫了女朋友过来,没女朋友的现找了人作陪。KTV包房里,一时间坐满了人,玩骰子、猜拳、斗酒、唱歌,场面热闹非凡。

王壤坐在包房一隅的吧台边,面向整个包房,眼光却锁定在百无聊赖的看着别人玩的禇风身上。

与他坐在一起的有左峰和另一个人称驴少的朋友。驴少对王壤坦诚布公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在王壤的意料之中。

王壤收回眼神问道:“你准备一辈子龟缩在你父亲的荫护之下?我看你不像这么没志气的人。”

驴少姓吕,因为有着一股子倔驴脾气又姓吕,才得了这么个诨名。纵然如此,他同样逃不开被支配的命运。

左峰帮腔对他大打感情牌,王壤则说的直截了当。“你别想着这是在帮我。你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想一辈子在你父亲面前抬不起头?”

王壤双眼灼灼的看着他,他怔愣片刻,然后仰头嗤笑。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办不到。”他发自肺腑说道:“我们家老头子固执不讲理,容不下我行差踏错一步,哪容得下与他战线不统一?你我情况差不多,你应该能理解我的难处才对。”

吕父是位严父,与王景业如出一辙。两家人住的不远,小的时候,常常是吕家唱罢王家登场,上演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武斗大戏。

他要与王壤同病相怜,其实王壤比他更惨。王景业文武双全,除了“内家功夫”练的好,文戏也手到擒来,有着少有外人知的阴狠,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我不是要强你所难。”王壤摇头说:“而是‘尘劳迥脱事非常’,你若是想有所作为,必然要拉紧绳头大干一场。”

“道理是这个道理。”驴少笑着饮下一口烈酒,酒下到胃里,酒精却在胸口激荡。

他回头看在摇曳的灯光中摇摆的人们,瞥到沙发角落里落落寡合的禇风,笑了笑对王壤说:“你想跟他在一起跟他白头偕老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对吗?”

王壤也回头去看,他的禇风百看不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去,郑重的对驴少说:“别的路不是没有,但是只有这条才是金光大道。”

“我可以选更好走更容易走的路,可是这样选了对我有什么好处?”王壤指指自己,“我这样选,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成全我自己。”

“成全我生而为人直立行走的这份荣光。”

驴少震住了,有一簇炽烈的火苗在他心里跳燿。

王壤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过来,接着说:“你也不想畏畏缩缩的过一辈子对吗?”

谁想?

驴少问道:“但是我要怎么做呢?”

王壤回答:“让你父亲看到你确实能走好自己的路,我就在这样做。”

“可我不是你。”

“你有我推荐的项目,还有我croprin公司的股份。”

“这样够吗?”

“croprin公司今年净利润将超过30%。”

驴少双眼灼灼,问道:“有这么高?”

王壤信心十足的说:“只会高不会低,已经同比增长40%不止。”

“两千万?”

王壤回答:“保守估计是如此。”

驴少竖起大拇指来说:“壤哥,有你的!”

左峰埋汰道:“壤哥的吸钱能力,你没见识过?”

驴少朝他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问道:“你小子抱紧壤哥的大腿,赚的更多吧?”

左峰笑道:“再怎么多,也没壤哥多。”

驴少回过头来羡慕的看着王壤,王壤回以一笑,问道:“我手头还有好几个赚钱的项目,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跟我大干一场?”

天下熙攘,为利而来,为利而散,到哪都是一样。

驴少回到人群里,吧台处只剩王壤和左峰两个。左峰斜靠在吧台上问道:“你对他们有信心?”

王壤的视线没离开禇风,回答:“都是一起长大的,各自的脾气性格,大家都知道。别的不用说,我只看结果,结果过两天就知道了。”

左峰努努嘴。

王壤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你也该收收心了。我给你推荐的项目做的怎么样?都半年过去了,七八千万应该有了吧?”

左峰笑道:“怎么的?你对他们都有信心,对我反而没信心?”

王壤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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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洋场:出自茅盾《健美》:“我们这十里洋场实在还不过是畸形的殖民地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现在泛指繁荣的市场。不知道能不能这么用。

第52章:如果⑤

有个段子,有件真事。

某人谈了个男友,第一次去男友家,男友父母高高兴兴杀鸡宰羊好酒好菜的招待。当他们知道俩人的关系,再去他家,他们冷言冷语拿残茶剩饭招待,只因为这人也是男的。

真实的版本是,这人再去男友家,男友父母还是好酒好菜招待,还单独炖了碗鸡汤给这人喝,但里面加了耗子药。

现实比段子残酷的多。

有句俗语叫“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比喻隐瞒不住终会败露。那么丑媳妇去见公婆是什么样的心情?会发生什么事呢?

大约每个男同的父母情愿看自己的儿子带回来的是个丑媳妇吧?

要去见王壤的父母,禇风很紧张。王壤一直抓着禇风的手,来到他家别墅的门口,他放开他的手,给他正了正衣领,告诉他只用做好自己,不要有任何顾忌,他还是很紧张。

禇风与彭疏逸关系最好的时候,禇风曾提出去见一见他父母,他表示等他俩的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再说,结果不了了之。如果他当时去见了他父母会发生什么事呢?

据彭疏逸说,他父母因循守旧非常顽固,禇风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他从小认识王壤的父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来到王壤家客厅,才从巴黎回来的王母坐在沙发上清点她的战利品。

俩人进来,王母看了看,放下手里的购物盒,兴高采烈的站起来朝着禇风径直走来,抓住他的手说:“这是小褚吧?好几年没见,越来越帅气迷人了。”

王母还是老样子,穿着雍容华贵,脸上涂脂抹粉,妆容俏丽,全身上下透着股不服输的干劲,气质却软弱可欺。

褚母与她恰好相反,不过褚母在遭遇变故后苍老了许多,模样已与她没法比。

禇风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发酸,却还是笑着说:“阿姨倒是老样子,永远18岁。”

王母最怕老,明知禇风投其所好,听起来还是舒心。她一高兴就要说个没完,王壤不想加入,见她拉着禇风到之前的沙发上坐下,便走去对面沙发。

禇风被母亲围绕着长大,学会一手哄婆母姨妈高兴的本事,王母被他说的心花怒放,便想着送他一份礼物。

大大小小的购物盒在她旁边堆成山,但大多数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在里面找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方限量版的丝巾,原本是买给王壤的,他突然过来,没什么能送的,只能送他这个。

她把盒子交给禇风,忽而想起来问道:“王壤,你叫我回来干嘛?不会是为了见小褚吧?如果是的话,你干嘛不早说?你看看你,害得我都没能给他准备礼物。”

她不过是心血来潮,答不答都一样,王壤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静静的看着禇风。

禇风拿出那方丝巾,朝王壤瞥了一眼,王壤笑了笑。王母以为他不喜欢,便拿着它好一番吹嘘,出自哪位大师之手,价格几何,有多抢手和稀罕。

禇风自然不是不喜欢,只是一看就知是王壤的风格,还是给王壤用更合适。王母把它送给他,以他与王壤的关系,到时还是会回到王壤手里。

只是不知,待王母知道了他俩的关系,是否还会对他这般热情?

王景业到晚饭后才回来。他回来时,三人在喝茶聊天。看到禇风,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跟他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去了,还把王壤给叫走了。

王母讪笑着叫禇风别放在心上,说他向来都是这样,不是针对禇风。

他确实向来都是这样,对禇风冷冰冰的,是不是针对就不得而知。

小的时候,褚母告诉禇风,人活在世不可能讨每个人都喜欢,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讨他喜欢,喜欢他的和他喜欢的珍重对之,不喜欢他的和他不喜欢的避让待之,没必要去计较;人的精力有限,别把它浪费在怨憎上。

禇风觉得母亲说的相当有道理,但对人不仅有喜欢和讨厌,还有害怕。后来经过种种变故,他还发现喜欢分很多种,善恶不是泾渭分明从一而终。

王景业是第一个让禇风感到害怕的人,缘自12岁那年在他父亲书房外的那次偷听。

在禇风的心里,那是一次密谋迫害大会,迫害对象是和周炳坤儿子一样的人,王景业是倡导者,倡导严惩不怠,不能手下留情。

周炳坤像对待疯子一样把他儿子关起来,在他看来惩罚还是太轻了,他虽没说怎么惩罚才够重,但他那阴恻恻的语气,便叫禇风寒毛倒竖。

虎毒还不食子,什么样的人能连自己儿子都能下得去手迫害?

王母继续与禇风喝茶聊天,王景业把王壤叫去书房。

来到书房里,王景业脱掉外套,把外套搭在书桌上。他里面穿着件修身的衬衫,现出挺阔的后背。

他是个非常自律的人,身材保养的很好,身型与王壤神似,只是略微矮一点,但一个人的气势,不会因为矮的那点而有所减少。

王壤怕他,他是王壤的父亲,可王壤更多的把他当成一个可怕的对手,而他也不是只把王壤当成儿子。

他眼光如炬,世事洞明,很多事看一眼就知道藏着什么猫腻,“你带那小子回来是什么意思?”他果然看出来了。

“如您所料。”王壤沉静的回答:“我带他回来省亲。”

“省的什么亲?”

“结了婚之后自然要回来省亲。”

“结婚?”他冷笑道:“你俩扯证了还是通报过双方家长办酒了?”

王壤没答。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他忽而转过身来,恨恨的看着王壤,王壤不甘示弱,神情肃穆的与他对视。

除了身型,俩人的长相也相当的像,犹如面对的是年轻版的王景业,或者年长版的王壤。俩人在同一件事上有着相同的执拗,连气势也难分高下、不分伯仲,不像父与子,像面对的是穿越时空而来的自己,让人眼花缭乱。

“我对你寄予厚望。”王景业说道:“我以为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顺利的继承我们王家的这份家业。”

王壤问道:“我与他结婚就不能继承吗?”

“你说的什么蠢话。”王景业对他失望至极,“你若是跟他结婚,对你个人的声誉、在股东及民众心里的地位有多大的影响,你会预估不到?还要我来告诉你?”

“不麻烦您来告诉我。您要告诉我的,来自何种心思,出于何种目的,我跟您一样清楚。”

“即便我能消除这些影响,您就会让我跟他结婚吗?”王壤自问自答:“不会。因为您要的是百分之百完美的继承者,不会允许我做出这种有悖伦常的事。换句话说,您所谓的影响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您自己。”

“不仅如此,您对我们的看法还影响外界对我们的态度。您若对我们施予暴行,外面的人便会借势作恶。”

“我是您的儿子,若您把我当成儿子的话,怎么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你太自以为是了。”王景业反驳道:“是我制定的理法吗?反同、恐同是我倡导的吗?我确实能影响一部分人,但我能影响所有人吗?”

王壤回道:“是您教我,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考虑所有人的需求,只考虑掌握关键的人的感受。您怎么能制定双重标准?”

精心培养的儿子,用父亲所教的反过来教训父亲。面对王壤的指控,王景业目眦欲裂。

“如果你是在征询我的意见,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坚决不同意。”

王景业动怒了。

王壤简单的回答:“不同意,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的主意已定。”

两个都是意志坚定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就是没得谈了。

盛夏的夜来的晚,晚上七点,天还是亮的,到了快八点才暗下来。书房没开灯,天暗下来了,只有花园里的高杆灯灯光照射进来。

王景业的心也只余一点点亮光。他压住心头的怒火,去到书桌旁把台灯打开,台灯的灯罩将光线笼住,因而照明范围有限。

他站在光里,头也不回的对身处于黑暗中的王壤说:“带着那小子滚吧!但愿你不会后悔。”

认定自己不会后悔的王壤明白这只是他与他父亲斗争的开始。他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出了书房,便唤来佣人帮忙收拾行李,搬出这个家。

天色越来越暗,禇风开始有些担忧。出柜最大的阻碍来自自己的父母,亲情的羁绊,禇风经历过,所以明白,与他相比,王壤的心里肯定更难受。

王壤下来时,后面跟着一排佣人,佣人个个身负重物,抱着大箱小箱,搞的阵仗很大。

王母不解,上前去询问原因,王壤敷衍她只是搬出去住几天,王母问他为什么搬出去住、有没有告诉他父亲,王壤指挥佣人搬东西,王母长枪短炮问个没停,王壤没多说什么,待佣人把东西搬上车,便带着禇风绝尘而去。

王母伫立在扬起的尘埃中发呆,她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随之就有佣人过来告诉她,王景业找她。

王景业坐在了书桌后面,还只开着一盏台灯,当王母进去时,看到明暗对比强烈的光线下神形威严的他,心里一凛。

她与他相处一直相敬如宾,如字面意义,他俩虽是夫妻,但更像宾主。她不能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一切要以他的意愿为先为重。

虽然他从没苛待过她,而且在物质上给予她极大限度的宽纵,她仍觉得不是滋味。

人心有物质无法填充的沟壑,得到满足的物欲会加深沟壑的深度,犹如在天堑两边垒石块。物欲有上限,当它到达上限,沟壑也就到达了最低点。

她还没开口,王景业先说:“你生的好儿子,天生薄情寡义,余的一点情义都给了褚绪那小子。”

她不明所以。

王景业说:“你想想办法扭转回来,不然我就把他逐出家门。”

她的心揪起,她了解王景业的为人,说一不二。而他也了解她,除了她自己,她最在乎的就是两个儿子。

王壤搬出王家,表示他与王景业的谈判失败,同时也表示他在家人与禇风之间选择了禇风。

没有被抛弃,禇风是高兴的,虽然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仍然觉得是个惊喜,给了他走下去的信心。

他是高兴的,但王壤一定是难过的,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

王壤在创业初期,把名下的房产全卖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俩搬出酒店,住进租来的一套大公寓里。没有雇佣人,王壤从家里搬出来的东西,只能靠他们自己。

王壤把左峰叫来帮忙,仨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全搬进公寓里。得亏王壤回家时开的是一辆加长版SUV,不然还得再往王家跑一趟。

待搬完了东西,天色已晚,左峰赖着不走,与另外俩人聊天聊到凌晨。禇风原本给王壤准备的少儿不宜心灵安慰计划泡了汤,变成了纯洁版深夜访谈节目。

很快天又亮了,王壤早早的去上班。禇风也没睡的太晚,自己起来做了早餐吃。

他吃完早餐后,左峰才起来。此时已是十点多,左峰睡到这时起来还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左峰吃了禇风预留的早餐,以为是他从外面买的。磨磨蹭蹭的到了中午,禇风洗手做午餐,左峰看他舞刀弄铲惊得目瞪口呆。

他俩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左峰再清楚不过,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学会做饭,居然还做的有模有样。

吃完午餐,左峰带他去朋友的公司雇保镖,这是王壤交给他的任务,也是他留下过夜的一个重要原因。

选了保镖,便由保镖护送禇风回去。临别前,左峰拉住即将上车的禇风,语重心长的抒发了一番感慨,犹如看到吾家有儿已长成的老父亲。

最后左峰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我就不再废话了,以后你俩好好过吧!”

原本他想说的是王壤付出那么多他可不要辜负他,可看到他的成长和改变,这样的话终究说不出口,好似谁没付出过一样?

禇风选的保镖是个因伤退伍的特种兵,个头不太高,身型瘦削,皮肤黝黑,在一众高大魁梧的待选保镖里毫不起眼。

禇风会选他,是因为他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能与那些人在一起必定有他不同寻常之处,禇风选了他,左峰直夸他眼光好。

该保镖叫徐奎,负责24小时保护禇风的安全,也就是要与禇风同吃同住。有他在,禇风不能与王壤过二人世界,少了许多乐趣。

禇风心想王壤这样的安排有什么必要,过了两天平静的日子,很快他就发现这多有必要。

第53章:如果⑥

王壤要禇风少出门,出门一定要带着徐奎,不要见他的家人。

前两条禇风都办到了,两天来就出门买过一次菜,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与徐奎大眼瞪小眼;后一条他实在扛不住王母以命相逼,在第三天,瞒着王壤出去见了她。

王母也是厉害,居然能搞到禇风的电话号码,禇风好奇的问了问,没问到。

去之前禇风征询过徐奎的意见,徐奎建议选择开放式公共场所,但被王母以不适合谈话给拒绝了。王母提出去酒店见面,禇风定的地方,以防她耍花招。

酒店包厢内只有四个人,王母、禇风及他俩的保镖。

王母不顾有外人在场,哭哭啼啼的说着王禇两家的交情、对王壤未来的担忧、俩人的感情对褚父身体的影响等等,感情牌打了一张又一张,劝禇风离开王壤。

与与她见面这种小事不同,在感情这件大事上,不论她怎么说,禇风都不会让步,也没有让步。

谈话进行不下去,王母犯愁。她觉得禇风是吃软不吃硬的气性,从他出来见她这件事上可见一斑,此刻却有些拿不准。

禇风开始后悔出来见她。他虽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但看她哭的伤心,还是于心不忍。于心不忍,意志却还是不能转移,兜兜转转,于她无益,还苦了他自己。

就像王壤说的,既然已做出坚定的决定,就贯彻始终,不要给别人可以转寰的假象,不然希望变失望,必定扰人自扰。

“阿姨,”禇风说道:“我和王壤已经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俩一定会在一起,您不用再劝了。”

禇风扑闪着大眼睛定定的看着王母,样子美极了。其实王母能理解王壤为什么会喜欢他,如果不是不由她来决定,她才懒得干涉。

“你俩是能负责,可是不是对我们上一辈的人完全没有影响对吗?”

会没有影响吗?

王母的问话勾禇风想起遭受的两次网络暴力,除了他自己,他父母也受到了波及。

他有过这样的担忧,王壤保证不会让同样的事再度发生,他相信他,但是想起以前,心里还是会难受。

“会不会受影响,现在说为时过早,不如交给时间去验证。”禇风站了起来,“阿姨,已经下午了,我得回去了,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禇风朝王母行礼,尽全礼数。王母还没开口留人,她带来的保镖说:“禇公子,夫人是为了您好,您就听她的吧!”

他和徐奎守在门边,禇风回过身去微笑着感谢他提出忠告,但没有接受。

禇风朝门边走去,他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他,语气坚定的说:“既然如此,您就不能离开这里。”

“什么意思?”禇风不明所以。

禇风问时,徐奎打开他的手,他身体一闪挡在了门前,坚决不让禇风出去。禇风回过头去叫了声阿姨,王母背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明显这是她授意的,也就没必要再多说。徐奎示意禇风后退,再一拳头挥过去,他双手格挡,徐奎又是一脚,他来不及防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他比徐奎高出一个头,身型比徐奎魁梧的多,但在动作敏捷迅速的徐奎面前,显得相当的笨重,像一头笨熊。

徐奎的爆发力十分惊人,拳拳到肉,招招狠辣,他应付的相当吃力。徐奎将他逼开门边,便叫禇风出去等他,禇风听从安排,打开门一出去,好几个壮汉赶来拦住了他。

徐奎听到外面有异响,一脚踹开面前的对手蹿了出去,便见禇风被打晕了被一壮汉抗在肩膀上,正在离开。

他追了过去,其中两名壮汉留下来缠住他,待他摆脱他们再追过去,禇风已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发生的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似早有预谋。他甚至都不知道禇风是从哪个出口被带走的,待他回到包厢,王母也已离开了。

王壤知道后非常震惊,急急赶来这家酒店,但仍一无所获,禇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王壤回家质问王母,她只承认拦过禇风,其它的一概不知,他拿她没有办法。其实谁都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拿他都没有办法。

王壤迫不得已报了警,警方展开搜索行动,因为带走禇风的人反侦察能力特别强,警方没有获得足够有用的线索,因而陷入了困境。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来到两天后,禇风还没找到,人和集团的董事大会应时开始。这是王壤计划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不可能也不能停止。

这天上午,他强打起精神来到总部大楼。他父亲如所有反派一样,在大战开始之前召见了他,对他进行一番心理震慑,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论他战败还是妥协,他父亲都不会让他跟禇风在一起,他只有奋力一搏,才能搏出一条出路。

王景业说:“看来你是不想见他活着回来了。”

“您不会这么做的。”王壤嗤笑道:“您才不愿意因为他背上一条人命。”

王景业便威胁道:“不让你们死别,也可以让你们生离。”

王壤头也没回的走出他的办公室。

来到会议室里,人和集团所有董事尽数到场,来商议王壤这个COO的去留问题。董事们看他的眼神别有意味,他没管,径直去自己的位置坐下。

王景业过来,还意外的带来了王淇。此举是在向众人传递一个信息,他的继承人不是非王壤不可。董事们开始骚动,王壤坐在位置上稳若磐石。

王淇笑眯眯的向王壤这个大哥打招呼,王壤点点头回应。他再向其他人打招呼,有人热络攀扯,有人冷静待之,各有各的如意算盘。

招呼打完,会议开始。王景业简述召开此会的目的,随后开始细数王壤的数宗罪,玩忽职守、滥用职权及个人作风有问题。

“无中生有。”王壤表示不服,王景业给了他申辩的机会,以示民主。

但没有任何作用。他的工作能力与职业操守,大家有目共睹,他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他们心知肚明。

他落入如此境地的真正原因,用个人作风有问题以蔽之,至于是什么问题,有多大的影响,他们亦心中有数,却没有人为他说话。

沉默之下是对权和利的臣服,犹如一场指鹿为马的闹剧,亦如他被推举当这个COO的时候。

这就是民主!

不是在平等和尊重的原则之下,而是以权和利主导的所谓民主。

会议还在继续,接着进入举手投票环节,在开始之前,左峰忽而站了起来,环顾在场众人之后,郑重的说道:“各位叔伯阿姨,壤哥的为人和能力,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大家都心中有数。”

“我与壤哥一起长大,在座各位的公子跟我情况差不多。他是怎么影响和激励我们的,你们应该也都有了解。”

“我请你们以公正严明的态度对待此会议。你们手中的票代表着什么,是人和集团的未来,是我们这些小辈的希望。请你们以未来计、为长远计,做出正确的选择。”

“歪理谬论!”王景业斥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有多深远,你明不明白?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伯父,”左峰回答道:“我有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不由您说了算。您把我还当成小孩子,可我父亲已不这么看。”

“我已经27岁。在我父亲这么大的时候,他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一肩扛起公司与家庭的重担,而我已经营着不止一家公司。”

“您或许会质疑我的能力,但我父亲没有。这是父与子之间的尊重与信任,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

“我要说的是,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左峰,而是我们左家。我阐述的观点,也不仅仅代表我一个人,而是我们整个左家对这件事的态度。”

“我们左家是人和集团的股东之一,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我们对它有责任和义务,它的兴衰荣辱也与我们息息相关。”

“我们作为它的一份子,表明态度,是对它有所展望和期许,是对自己及所有股东负责。”

“各位叔伯阿姨会坐在这里,应该和我们是一样的,所以请各位也慎重对待自己行使的权利。”

话毕,左峰用锐利的眼神环视众人,王景业远远的看着他,双眼迸射出眼刀子。

“你以为人和集团没有他王壤就经营不下去吗?”

王景业的声音高亢有力。左峰迎着他的双眼看去,用不低于他的声音回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是我国普遍存在的现象。一个企业没有优秀人才接力,能繁荣一时,能否繁荣一世?”

“为了在座众人的共同利益,我敢问伯父,若没有壤哥,您是打算将来请职业经理人打理这家集团吗?”

作为这家集团拥有超过40%股份的大股东,王景业的决定至关重要。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众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回答。

王景业侃侃答道:“事关未来的重要决策,怎可草率决定?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出现人才断层的问题。”

“口头保证谁都会做。”左峰眉头一挑问道:“您不会还没有计划好吧?”

“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这我可不敢。只是事关重大,我们有权知道您是怎么计划的。”左峰咄咄逼人的说道:“纵然您没有做出细致的计划,大致的方向总该有,望您透露一点,让我们吃颗定心丸。”

左峰看着王景业,王景业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保持缄默,脸上现出心思摇摆的神色。

初生牛犊不畏虎,有左峰这支异军突入,原本十拿九稳的战局变得变幻莫测,他气恼不已。

“王壤空出的职位将由副总秦坤暂代,”王景业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不疾不徐的说道:“王淇将担任人事部副总监一职。”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人只是稍稍得到些安慰。最高兴的是秦坤,尽管他只是暂代COO这个职位。权利的触角伸出去,必然伸得越远越好。

而最不高兴的不是王壤或者左峰,而是被推上继承人之位的另外一个当事人王淇。

他非董事会成员,也非公司员工,在会议室里没有席位。他坐在王景业一侧的后面临时加塞的椅子上,听到消息后,他往前拨拉椅子,来到王景业身边,在他耳边说道:“父亲,我以为您只是叫我回来玩玩的,您的这个决定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这是为稳定局势做出的权宜之计,没有最后定案,也就是还有变动的可能。

王景业回答:“我们回去再说。”

“别啊!父亲。”王淇却不听,“您从来说一不二,我得跟您把话说清楚,不然我研究生考试就剩半年,在这个节骨眼上断送了岂不可惜?”

“我都说了回去再说,你还想怎样?”王景业横了他一眼。

王壤和王淇,一个如广袤大地厚德物载稳重成熟,一个如汹涌巨浪不通人情莽撞冲动。

俩人放一块形成鲜明的对比,虽都是他的儿子,却完全不一样,不区分他俩的好坏优劣,但作为继承人,谁都知道该选哪个,不选哪个。如果王壤没出柜,继承人之选何须忧心。

王景业叹气,王淇把心一横,说道:“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

王淇站了起来,俯视众人,大声说道:“你们也有权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我就在这里一次性说清楚,大家以后就不要再为这件事纠结了。”

王景业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他侧头瞟了一眼下首的王壤,王壤依旧八风不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沉稳淡定。

不愧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不动声色的下了两步棋,不仅将死局走活了,还将了他一军。

“我肯定的告诉你们,我不会加入这家公司,不受任何束缚。我要创立自己的时代,一个富有生命力的时代,一个能让年轻人实现梦想、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时代……”

多少空谈理想的年轻人在面对残酷的现实时束手无策一败涂地,有阅历能力的人纵然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敢这样大放厥词,因为他们知道要脚踏实地。

王淇在抒发豪言壮语,底下大多数人看他就跟看白痴一样。王景业嚯的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并宣布会议中止押后举行,王壤获得暂时性胜利。

来到王壤的办公室,左峰因为在会上耗费太多精神躺在沙发上休息。

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王壤看着他,想起某年亲手给他画了一副山水画做生日礼物,上面提了一句诗,“横看成岭侧成峰”。当时只是一句戏言,而今看来竟然再恰当不过。

他大多数时候如蜿蜒曲折的山岭吊儿郎当,在关键时刻却能如陡峭高峰孤绝果断。王壤这次能取得胜利,他功不可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壤着实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王壤拍了拍他枕在脑后的手臂道了声谢,他眼都不带睁的,幽幽的说:“这是我用全部青春、整个生命帮你换来的一次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不要半途而废。”

他能代表他父亲出席此次会议,并不如会上说的这般轻松。就在会议开始前的一个晚上,他还在与左父吵架,为了能争取到这次机会,他要强行扮演一个成熟稳重的角色,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王壤明白,打破陈约旧俗不是容易的事,他的付出不会白费。

王景业把王淇召去办公室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结果未果。为什么他的儿子们都放着平坦顺遂的路不走,情愿做这世界上的逆流呢?他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

从日正中天想到暮色四合,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着司机开了一辆不常开的车出了家门。

禇风的双手和双腿被结结实实的捆住,嘴里被塞的满满当当,双眼被牢牢的蒙住。他走不了,看不见,喊不出来,只能感觉这里非常空旷但也异常闷热。

从他被绑架之后,丢在这个地方,已经三天两夜。他没吃一点东西,没喝一口水,没遇到过一个人,犹如被遗弃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任由他自生自灭。

被饥饿和干渴耗光体力,他昏昏沉沉的躺在粗糙的地面上,不想往坏处想,却又不由的想,万一他就这样死了怎么办?王壤会怎么样?他应该会照顾好他父母的吧?

第54章:如果⑦

仿若从虚空中传来汽车轮胎碾压地面的声响,慢慢靠近,在禇风身后的不远处停下,随之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听着像臆想出来的。

接着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与车里下来的人汇合在一处,有人说话,但是被回声干扰,听的不够真切,但可以肯定是真的。

禇风在猜来的会是谁,其实不消猜也知道是谁。那么他来干什么呢?杀他以除后患吗?

王景业借着车头灯光朝着禇风走去,禇风蜷缩着躺在某搁置的建筑工地的地下停车场灰不溜秋的地面上,像一只肮脏卑劣的老鼠。

他本不会过来,为一只老鼠不值当。把它折磨够了,扔到哪个偏远地区的小地方去就行了。

可他止不住好奇,这么只老鼠能有什么能耐?能让他的儿子爱它入魔。被忤逆和算计,他也是愤怒的。所有愤怒源自于它,所以他必须得来,如有必要,杀了它也不是不可以。

“离开王壤吧?”

王景业走到禇风身边,一脚踩在他单薄的胸膛上,随后示意手下取出塞在他嘴里的东西。

禇风的眼睛还被蒙着,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出这声音属于谁,听着令他觉得害怕,可他还是坚定的说:“不!”

“离开他,我留你一命。”

王景业的脚从禇风的胸口移到他的脖子。他脖子上细嫩柔软的肌肤,感觉到皮鞋底的坚硬。

他不由的想起自己的父亲,他曾为了阻止他与彭疏逸在一起找过彭疏逸谈话。

他没有王景业心狠手辣,但必定也事事以他为先为他考虑,彭疏逸在与他谈话时必定从他那里也感受到了沉重且自私的父爱。

就像一个循环,某种宿命。

现下的情况,由不得他多想,他再次坚定的回答:“不!”随之踩在他脖子上的脚狠狠的碾了下来。

“王壤的才华和能力,本可以让他受人敬仰、被人爱戴。都是你的错,是你带坏了他,让他像你一样沦为臭水沟里的老鼠。”

王景业的愤怒,令他浑厚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犹如用钢锯锯着禇风的耳朵。

禇风在他的碾压下非常的痛苦,想要挣扎,但哪还有力气?缺氧,令他全身痉挛,脸胀成猪肝色。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而灵魂在一点点凝聚,仿佛随时会脱壳而出。

“只要你说好,就不必再受折磨。”王景业忽而放轻脚上的力道,问道:“我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离开他?”

空气回到喉咙里,禇风大口大口喘着气,犹如跳上岸的鱼,但是没有回到水里,鱼还是会死。

王景业没兴趣看他把气喘匀,不耐烦的催促道:“说!”

经过之前一遭,他哪还有力气,连声音发不出来,但嘴型可以清晰的看出来,说的是“不”。

“嘴还挺硬。”王景业大笑两声,随之又狠狠的碾下去,“可有什么用?瞧瞧你!这么脆弱!这样不堪一击!跟你的父亲一样……既然你们都不识时务,就给我去死。”

窒息感重临,令禇风生出更强烈的生的渴望。像被困在极速下降的电梯里一样,他第一个想起王壤,恐怕这次他也不能及时赶来救他。

如果他遵从王壤的叮嘱,没去见王母会怎样呢?后悔无用。他如此在乎王壤,不忍心骗他,更不忍心辜负他。如果非死不可,他也绝不屈服。

建筑工地入口的铁门上了锁,王壤加足马力,开车冲了进去,一路开进地下停车场,在被车头灯照亮的人堆旁边急踩刹车停下。

看到车开进来了,其他人面面相觑,王景业脚下更不留情,下了死力。

“住手!”王壤从车里冲下来,王景业扬了扬手示意手下去拦他,他左突右击躲开,来到王景业身边,一把推开他。

王景业被推得连连后退,他看都没看一眼,注意力全在躺在地上的禇风身上。

禇风的脸色已由紫转青,没被扼住脖子也没喘气,他跪在他身边,揭开他蒙着他眼睛的布,他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王景业嗤笑一声说道:“已经死了。”

王壤坚定的说:“不会的。”说着便给他做心肺复苏。

王壤的手大力的按着他的胸口,一次又一次。王景业叫手下去拉他,从车后蹿岀来的徐奎跟他们打了起来。

王景业走过来看了看,看他仍没有反应,冷笑了笑说:“死了就是死了,别费力气了。”

“不会的。”王壤固执的坚持给他做心肺复苏,一次次按压,一次次输气,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便用自己的手掌隔着他的胸口用拳头去捶,一下两下三下……

“求求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跟你一起死好不好?”王壤一边捶一边说,神情严肃的脸上布满汗珠。

“你说什么傻话!”王景业怒气冲天,弯下腰来,一把揪住王壤的衣襟,想要制止他,“为了这么个废物去死,你是傻子吗?”

王壤扯住王景业的手,冲他声色俱厉的吼道:“是!我是傻子,也是废物!所以你用不着再管我,他死了,也让我去死吧!”

王景业从王壤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震慑人心的决绝,由不得他不信,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王壤也会跟着一起死。

“愚蠢!”

被虚无缥缈的爱情甘愿放弃生命及实实在在的所有,多么愚蠢!

王景业狠狠的扇了王壤一巴掌,因为他的执迷不悟、不知悔改,还有他自己的无法理解。

爱情哪来这么大魔力?王景业不理解。

王壤被扇懵了两秒,回过神来,便没再浪费时间跟王景业纠缠,继续给禇风做心肺复苏,坚持不懈的努力着……

“不要死!禇风,你快醒醒!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答应过我,不会辜负我。你快醒醒!”

禇风还是没醒,他有些泄气了,他的手颤抖着揩掉禇风脸上的尘土,无论如何都揩不干净,无法回到曾经。

曾经在他面前哭笑怨怒的人,已毫无生气。世间容不下他,他王壤也没什么好留恋。

“等着我,我很快会来找你。”他俯下身来亲吻禇风,汗珠裹挟眼泪滴滴落在他唇边。

清凉湿润的感觉击中禇风,他的身边又变得沉重起来,迫使他想要张嘴呼吸。他感觉到脖子没再被扼住,呼吸变得轻松了,但是没有力气再支持他大口呼吸。

他小口小口的贪享空气供给的氧气,微微的睁开眼睛,眼前有个模糊的影子,有着熟悉的轮廓。

当影子变得清晰,可以确定这个人是王壤,给了他强劲的动力,就像是被按压住的弹簧得到释放,他的心脏回归原位,快速跳动起来。

“醒了!你醒了?”王壤还以为自己看眼花了,待摸到他的心跳,无以言喻的喜悦,给窃喜中的人放下一道惊雷。

“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生命值过低,处于假死状态,抢救及时就能活过来。

禇风没有辜负他,命运也没有辜负他,苦尽便是甘来。

徐奎打倒王景业的三个手下,绑走禇风的三个壮汉,给自己雪了耻。

禇风死了没死透,活了就是活了。王景业没什么好纠结的,既然时运不在他这边,只有暂时放一放。

他招呼司机朝自己的车那边走,王壤觑见,扬起嘴角笑了笑,也没去纠结,埋头给禇风松绑。

王景业刚坐进车里,几辆警车开进来,堵住了出口。这片建筑工地在建造途中搁置,整栋建筑只有个空架子,外面的空地全是建筑垃圾,地下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能通。

王景业走不了,必定落在警察手里,他还没慌,司机先慌了,问他怎么办,他虽怒不可遏,却依然非常镇定的给自己的律师拨去电话。

从警车里出来一票警察,包围了现场,原本寂静的停车场,一时间闹哄哄。

王壤从容的做着自己的事,帮禇风解开身上的绳子,叫徐奎拿来一瓶水,往瓶盖里倒了点,润了润禇风皲裂的嘴唇。

而在庆幸自己还活着的禇风,双眼满含笑意的看着他。

很快救护车来了,王壤协助救护员把禇风移到担架上,再送他上车,而这时王景业被警察请去警局协助调查,也上了车,不过是警车。

来到医院,医生给禇风做了全身检查,之后把他送去病房。

他的颈骨移位,矫正过来后用固定器固定着;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处在缺水和饥饿状态,医生给开了营养针;总之他只是生命值太低、机体功能紊乱,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没有生命危险。

病房里,王壤仔细的帮禇风擦洗两天没洗澡臭烘烘的身体。禇风笑着看着他,他一边埋头擦洗,一边不住的叹气。

禇风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禇风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好你及时赶来,以后我们好好过。”

他的声音细如蚊蝇,听着叫王壤更加心疼。王壤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扬起的手,摸到他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哽了一下。

王壤皱着眉头摩挲了一下他手腕上的勒痕,沉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

王壤曾问他是否还相信爱情。他为爱坚忍勇敢,是爱情的果实。

到如今再去后悔什么已来不及。王壤舒展开眉头,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说道:“富贵显名不过过眼云烟,只有你是属于我的。果果,以后我们好好过。”

第55章:双刃①

王景业在接受审讯时把他所做的事扭曲成是偶然、巧合,所有罪恶与他无关,一切都是那三个壮汉做的。

而那三个壮汉竟在与他未接触的情况下串供,积极配合抗下所有罪责,把这说成是为敲诈勒索实施的绑架。

王景业是谁?他们不认识,他只是偶然闯进来的。

鉴证科没找到足够有用的实物证据,因为案发当时禇风被蒙着眼睛且精神及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他的证词被采信的可能性不高,而王壤与徐奎的证词又缺乏力度,对王景业杀害禇风的指控主观性太强。

没有能直指王景业就是主犯的证据,令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樊勇一筹莫展。

樊勇与王壤有私下的交情,禇风被绑架,王壤直接找的他。此案牵扯太深,上头一边高调宣称支持他办案,一边对他使绊子,那天还阻扰他去抓王景业。

他本想借机打一只大老虎,却有负重托,对王壤相当愧疚。

官商勾结能让利益链更稳固,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即便这种关系没有浮现在水面上,也难保没有在暗地里利益输送。王壤对此早有预料,没有怪他,也怪不到他。

“我想单独见一见他。”

因为缺乏证据指控王景业,上头强烈要求樊勇放人,扣留他还未到48小时,樊勇却已扛不住上头施加的压力,很快就要将他放出。

他与王壤是父子,王壤明显可以等到他出去后再见他。樊勇问王壤为什么见,他不说,见他的表情中透着几分孤绝,樊勇最后还是答应了。

王壤要与王景业单独见面,说悄悄话,自然不可能在审讯室里,樊勇给安排在接待室。接待室里没有监听设备,陪同王景业到来的警员及樊勇都守在门外,没有别人,只有他俩。

王景业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完完全全以对手的身份看待王壤,他最出色最令他满意的儿子。就是他的这个儿子把他送进警局,令他蒙受从未感受过的耻辱。

完全以对手的身份去看他,不受感情因素的影响,看问题的角度更清晰透彻。在被扣留的一天多时间里,王景业想明白了许多事,也正想找他问一问。

“为了这一天,你谋划很久了吧?”

接待室的门一关上,王景业刚坐下,就问王壤问题。王壤还以为他俩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多少会有点尴尬,事实完全不一样,而且他父亲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依然非常有精神。这样正好,他正愁找不到谈话的切入点。

“不,没有。”

“没有?”王景业嘲讽道:“董事会上左峰和王淇的表现以及前天晚上你的及时出现,哪件事是临时起意能办到的?”

与高手过招要谨防陷阱和圈套。王壤咂摸了一遍他的话,才回答说:“绑架小褚及您前去见他,若非您自己,我怎能左右您做出这些决定?”

王景业狐疑的看着王壤,他此刻与王壤想着同样的事。他没有顺着王壤的话往下说,以免他拿他的话做文章。

“你对左峰和王淇的影响不可能一蹴而就,花了多长时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王壤没回答。

王景业接着说:“你说前天的事不是经你谋划,那你来说说,你是怎样在警察来之前赶到的?”

“警察通知了我,我离的近,来的就早。”

有可能吗?不是没可能,至少比王景业在审讯时说的巧合偶然更可信。

王景业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王壤,王壤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王壤开门见山说道:“我们别再打‘机锋’了。”说着把手机递给他。

王景业在他手机上看了一段视频,脸色沉了下来,明显看得出呼吸变急促。“这个,你没给那小子看过吧!”

王壤挑眉问道:“您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对吗?”

王景业恨恨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异常冰冷的声音问道:“你想跟我做交易?”

“是的。”这是王壤见他的目的。

王景业试探性的问道:“你想让我支持你俩在一起?”

如果可以,这样最好不过,可王壤了解他的父亲,他不会同意。商人都是趋利的,若是把利益削的太薄,只会搞砸这桩买卖。

“不,我只是要用这个保小褚平安,若是他出了意外,我留着也没什么用。”王壤扬起嘴角笑了笑,接着说:“至于其它的,我若不凭自己的本事争取,即便得到了,也不会受到尊重。”

思虑的多么周全!谋划的多么长远!

他一次次刷新王景业对他能力的评估,却是在他算计自己——他的父亲之时。作为他的父亲,王景业一时竟不知是该感到高兴还是痛心。

王景业没有被自己的情绪左右,重新以一个强劲的对手来看待他。窗外投进来的阳光灿烂金黄,他的眼睛里却布了一层血色。

“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那小子。”

王景业的语气阴阳怪气,王壤非常肯定的说:“这是当然的,我非常爱他。”

“你就用这种方式爱他?”

“我情愿遭受这些磨难的是我自己。”

王景业想起前天晚上他说过的话,如果禇风死了,他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一起死。置诸死地而后生,他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却没有理由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他爱他,爱的极深,可以为此抛下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那么亲情对于他来说算什么?

“我一直觉得你对那小子不一般,没想到竟是情根深种。你对他用情这么深,对你弟、你妈还有我可有半分情义?”

王壤言之凿凿的说:“当然有,只是对待的方式不一样。”

“我爱他,因为爱他,我明白爱需要尊重、理解、包容。因为这份爱,让我学会如何多元化的看待这个世界,让我热爱生活。”

“尽管您的一些行为,我无法理解、苟同,甚至于原谅,但因为爱,我依然当您是我的父亲,而且永远是我的父亲。”

王壤双眼灼灼,如黑暗中耀眼的火光,没人能否定他所说的话是发自内心,让人感受到爱的伟大,可王景业却想笑。

犹如慷慨激昂的演说家或者高举正义旗帜的修道士,想用自己的一腔热血肃清这世间的黑暗,往往都是以失败告终。

柏拉图用衔尾蛇阐述无限循环的宇宙奥秘,谁又能说这没有代表黑暗与光明的关系呢?过柔易腐、过刚易折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极致的黑暗与光明仅有一线之隔,甚至不需要外力干扰,自己就会消亡。

“说的倒是好听。”王景业讥笑道:“不管爱情让你明白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永远没有骨肉亲情稳固。”

“历史上那些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例子,哪个有好下场?周幽王、吴王夫差、吕布……这些人,哪个不是毁于一厢情愿的爱情?”

“我和他是相爱的,不是一厢情愿。”王壤肯定的回答。

王景业问道:“他父亲也是这样认为?”

王壤愣了愣,垂下了头。

王景业把手机递还给他,说道:“既然你俩相爱至深,为什么你不把这个给他看?怕他无法理解因而怨恨你对吗?”

王壤回答道:“我是为了挽救您。”

“为了我?”王景业嗤笑道:“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我还是那句话,但愿你不会后悔。”

王壤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一颗心浮了起来,但是禇风不会骗他,在这一点上,他非常确定。

王壤从警局出来后径直去了医院。此时刚过12点,王壤来到禇风的病房,徐奎正在把从家里带来的午饭往外摆。

徐奎不仅功夫了得,厨艺也不错。禇风的身体正在恢复期,需要吃清淡有营养的食物,做饭的大任就交给了他。

他在家做饭,王壤去了警局,禇风的身边便没了人,王壤不放心,于是把王淇叫了过来。

王淇小的时候喜欢黏着禇风,像禇风黏着王壤一样,一看到禇风便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声声小褚哥哥叫的那个比自己的亲哥哥还亲。

王壤曾担心他对禇风衍生不该有的感情,长大后,他陆陆续续的交了不少女朋友,王壤这才放下心来。

王壤进来时,他正张牙舞爪兴高采烈的对禇风讲在美国的见闻,把禇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有人进来都没发现,王壤见到,心里还是不舒服。

王壤卷起衬衫的袖子,端起徐奎给禇风做的鱼片粥,绕道去到另一边的病床边坐下,隔开了他俩。

突然闯进来个人打断了王淇,王淇悻悻然,定睛一看是王壤,而王壤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心里一凛,却撇撇嘴表示不屑,然后偃旗息鼓坐回到椅子上。

王淇有意逗禇风开心,禇风确实开心,但也着实笑累了。王壤来了,他焉了吧唧的靠在升降靠背上,满含笑意的看着王壤。

王壤给他喂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才给他送过去,粥沾在他唇上,王壤马上抽来纸巾仔细的给他擦,体贴的不得了,也腻味的不行。

王淇受不了,翻了个白眼,随之站了起来。“哥,你答应我的事,可要说到做到,我的未来全靠你了。”

董事会结束后,王景业斥责他时,扬言要断绝家里对他的供给。在生活上,这完全吓不到他,毕竟他已是成年人,自给自足不成问题,问题出在事业上。

他与同学合议开一家研发神经形态芯片的研究室,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原本他也没指望能得到王景业的支持,这样一来绝对没可能了。

开研究室的想法,他很久之前对王壤提起过,王壤非常有兴趣,并说如果他能组起一个可靠的团队、提交令人满意的策划书,他可以考虑投资,于是他顺坡下驴当他答应了。

王壤与他的父亲不同,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更强,对他的看法也更公正,作为投资人,他是更好的选择。

他把赌注全压在王壤身上,而今团队组起来了,写策划书是轻而易举的事,就怕他临阵脱逃。他既然回国了,便顺便提醒提醒王壤。

他是个很有冲劲和想法的人,在他所学的专业也展现出了极高天赋,但这样的人往往不够务实。既然他要王壤做他的合伙人,王壤势必要敲打敲打,免得他跑偏。

王壤侧过头去对着他极其认真的说:“只要你脚踏实地去干,我决不食言。”

得此回复,王淇放下心来,“那就这么定了。我订了明天回美国的机票,回去写策划书。”

“写策划书要审慎。”王壤说道:“通过策划书能了解你是否清楚自己的实力以及发展方向,是对你的一个考核,切勿吹嘘自夸制造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会降低你的信用度。”

在美国,没有哪个人不擅长包装自己,自夸是仿若本能一样的存在,谦虚不是美德,反而是对自己的能力认识不足的表现。

王淇是个挺骄傲自负的人,在见识了美国佬如何胡夸海吹之后甘拜下风,而那些天使、VC等的投资人恨不能面试者把自己吹成能统治世界。

他骨子还是挺传统的,对这些人颇为不齿,换之而来的是对务实的王壤更多的信任。

王淇郑重其事的应了声“好”,王壤回过头去舀了一勺粥送到禇风嘴边,看着他吃下去。

禇风看他的表情从警醒王淇时的庄重严肃忽而变得低沉郁积,不知所以。

他的眸光亮了又暗,接着幽幽说道:“回家去吧!父亲应该已经到家了。”

“老爸没什么可担心的,倒是你们……”王淇也看着禇风,禇风明白过来王壤话里的意思,脸色暗沉下来。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爱的人,哪边受到伤害都心痛,却是不能相容的死敌。

“你们保护好自己。”王淇转头向王壤说:“保护好禇哥。”

王壤点点头,叫他不用担心,而禇风直到他走时都未再跟他说一句话。

第56章:双刃②

生命权利是公民人身权利中最基本、最重要的权利,因此我国《刑法》规定,不管被害人是否实际被杀,不管杀人行为处于故意犯罪的预备、未遂、中止等哪个阶段,都构成犯罪,应当立案追究。

王景业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事实,禇风没想到他还能从警局里走出来,这世道是有多黑暗?

禇风走了一会儿神,一转眼的功夫王淇走的没影了。王淇即将回美国,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在心里默默的道了声“珍重”。

王淇走后,王壤嘘出长长一口气,低着头搅着碗里的粥,似乎在发泄心中的不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怎么不高兴也得把肚子填饱。”王壤说着舀起一勺粥送到禇风面前,禇风极其配合的张开了嘴。

在与彭疏逸交往时,禇风时常被人说成是恋爱脑,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譬如此时,他想着世道黑暗又如何?他还活着;王景业再厉害狠毒又怎样?他一次重击没能拆散他与王壤,以后不管再使什么阴谋诡计都无法得逞。

只要王壤与他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禇风把整碗粥都喝完了,王壤稍感快慰。他把碗递给徐奎,徐奎接住,随即拿去卫生间清洗。

卫生间里传出哗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他轻微的叹息声。他捏了捏禇风的手,再摸了摸他的头,好似百无聊赖之举,实则是因为难以启齿。

叫他如何启齿?他父亲让禇风命悬一线,差点被折磨而死,可法律制裁不了他父亲,禇风怎么接受得了?

但终究还是得说的。

他表情沉重的说道:“我们提供的证词和警察找到的证据不足以给我父亲定罪,而跟随他的三个壮汉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

“我知道了!”禇风抢白道:“我还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哦?”王壤露出惊奇的表情。

“你肯定会说,虽然我父亲被无罪释放了,但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禇风说完,仿若答对老师的提问等待老师发糖的幼稚园小朋友,一脸难以掩饰的雀跃,随后还补充说:“我相信你。”

王壤被最后的四个字给击中,沉重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再稀释变轻。愧疚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随之是心疼,再是喜悦,犹如挣脱捆缚的鸟儿,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紧紧抓住禇风的手,不由自主的说道:“虽然他被释放了,但你不必担心……”

和自己说的一样,禇风挑了挑眉头,诧异的笑了。

“我要说的,和你说的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王壤也笑了,“虽然他被释放,但他答应我不会再伤害你。”

让专横到甚至动手杀人的王景业做出让步,禇风想都不敢想,王壤居然办到了,禇风惊叹道:“我的天!你怎么办到的?你太厉害了!”

王壤皱了皱眉,正要解释,禇风从靠背上起来,往王壤面前凑,忽而惨叫一声,捂着脖子躺了回去。

王壤一边慌慌张张的问怎么了,一边不知所措的在禇风脖子上的固定器上摸来摸去,紧张的要死。

禇风回答:“我想亲你,结果把脖子给扭了。”

禇风瘪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王壤,王壤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卫生间的水停了,王壤侧头看着在放碗的徐奎,徐奎非常识趣,放完了碗,马上退去门边,讪笑着说:“外面阳光明媚,我出去晒晒太阳。”

近40度的高温天气出去晒太阳,不怕晒化咯?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不过这蜜里调油的俩人恨不能全世界就剩他俩,不受任何人打扰,才不管他。

禇风嘻嘻笑着,王壤俯下身去,与他只隔着手指长的距离,问道:“为什么想亲我?”

王壤的气息黏黏腻腻的,包裹着禇风,禇风的心跳的极快,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禇风痴痴的注视着王壤浓黑的眉和形状姣好的眼,信口说道:“我们好多天没亲了。”

三天再两天,他俩有五天没亲过,确实很久了。

王壤双手固定住禇风的头,免得他再扭到脖子,然后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禇风意犹未尽,土拨鼠在用小爪子挠他的心尖尖。他想磓过去,加深这个吻,但被王壤给扣着。

他心痒难耐,王壤偏不满足他,亲亲他的脸颊,咬咬他的耳垂,撩拨得他口干舌燥喉咙冒烟。

他张着嘴,急促的呼吸着,王壤再在他唇上点了一下,把他整个点炸了。他搂住王壤的脖子,霸道的把他扯了过来,咬住他的唇,蛮横的攫取他的吻。

他的舌头在王壤嘴里横冲直撞,吻的毫无章法,让王壤呼吸不过来。王壤反客为主,占取主动,他便只有张着嘴配合的份。

他被王壤吻得晕头转向、血液沸腾、身体滚烫,不知徐奎有没有被晒化,反正他已经融化了。

融化成一滩水,一捧泥,毫无芥蒂和阻隔,与自然万物融于一体。

花鸟虫鱼,松竹石溪,在山野丛林中顺应自然法则自由生长,“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禇风完全无法离开王壤。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医生批准他回家休养。尽管他脖子上的固定器还要戴一个星期,他回家后,除非王壤去上班,不然他去哪他便跟着去哪,可谓是身残志坚。

他热情得像一捆义无反顾燃烧自己的干柴,让王壤知道他是真的爱他、有多爱他,叫享有这份爱的王壤不敢有丝毫松懈。

为下次董事会议做准备,王壤再次邀请“小伙伴们”出来吃喝玩乐,激励他们再使使劲。

禇风必然同行,要么牵着王壤的手,要么搂着王壤的腰,时刻伴随王壤左右,一分一秒都不愿分离。

与此同时,王景业出于同样的目的,邀请这些“小伙伴们”的父母吃饭喝茶,但气氛要冷清的多。

每个企业的继承问题都是大问题,人才断层意味着将无以为继,辛苦打拼出来的家业或将毁于一旦,他们哪个会不上心?便是如此,王景业聊的话题才有依托。

先是人和集团的未来,再是他们各家的未来。王景业痛心疾首检讨自己教而不善的言辞间,夸大同性恋对这些的影响,引导他们顺着自己的思路一步步往下走。

总结下来,继承人中若有同性恋成功的案例,势必引领这种潮流。虽然性向各异,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但对同性恋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来说,不可能也会成为可能,毫无理智可言。

禇风与王壤在“小伙伴们”的起哄下接吻,周炳坤在“老伙计们”的注视下讲述同性恋对他们家的危害,老泪纵横。

一边歌舞不休,一边叹息不止;一边沉迷于声色之中,一边深陷于忧患之下,各有各的感悟和主张。

这天是开董事会会议的日子,禇风的颈骨长好了,身体也恢复了,不能再偷懒了,早早的起来给王壤做早餐。

王壤吃完早餐,禇风再给他挑衣服、打领带,送他出门时还与他深情一吻。与上次开会时不同,这次有禇风在身边,王壤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为能拨乱反正,王景业同样也斗志满满,但与妻子同床异梦的他是孤军奋战。

代表老一辈与少壮派的俩人踏上征程,在会议上各执一词唇枪舌战,吵了整整一个上午。

耗费整整一个上午,令王景业没想到,到中午投票时,他的“老伙计们”竟然倒戈相向,投了反对票。

经统计,我国家族企业的平均寿命只有24年,目前只有不到30%的家族企业能进入第二代,不到10%能进入第三代。家族企业的短暂生命周期似乎在验证着“富不过三代”的“千年魔咒”。

有学者表明,家族制并不是导致企业“富不过三代”的根源,家族企业之所以短命,其关键在于家族企业的治理模式没有随企业发展主题的变迁而适时做出调整。

继承人要能独当一面,才能适应企业的发展,迈过更新迭代这道坎。他们与王景业聊过后,去向左峰父亲讨教,在这方面感悟良多。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作为父母应该相信他们,应当学会放手,给予他们足够施展才华和锻炼能力的空间,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

况且性向的选择不会传染,说到底王壤出柜是王家一家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需为集团甄选合适的人才,而性向问题不影响一个人的才华和能力,王壤的才华和能力有目共睹,是COO这个职位的不二人选。

按照人和集团的规定,董事会上递交的提案,在投票双方的股份占比打平时以不通过处理。加上王壤自己持有的股份,正好出现这种情况,王壤保住了COO这个职位。

保住这个职位,王景业便会顾及他对公司的影响,不对他下黑手。而老一辈人对他的支持,则是变相的默许他出柜。

这场硬仗,他获得完全的胜利,这给他与禇风在一起减少大部分阻力。

当天晚上,他俩宴请所有“小伙伴”及croprin公司的成员齐聚一堂,即是为了庆祝他俩取得的胜利,也是为了感谢他们给予的帮助。

本是一次打破传统的盛举,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俩又是重演求婚经过又是喝交杯酒,搞得跟结婚一样,一样热闹。

当音乐响起,作为主角的俩人理当第一个出去跳舞,禇风喝的有点醉,软软的依偎在王壤怀里,在王壤的耳边呢喃道:“你是我的过去、现在和理想的未来。”

王壤紧紧的抱着他,从未有过的踏实。

第57章:双刃③

宴会开在某酒店的宴会厅里,宴会厅的一侧是落地窗,对着酒店后的露天花园,花园里错落的种了些经过修剪的月桂树,从楼上看去都是蓬蓬一簇,郁郁葱葱,与悬于深沉夜幕中的满月遥相呼应。

月色很美,月光漓漓,倒印在王壤满含笑意的眼睛里,衬得他愈发温柔。

秦飞认识他近十年,从未看过这样的他,纵然他笑容不坠,会与人亲近,也会与朋友打闹,但他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带着疏离感。

他肩平背挺,个子高挑,与在男人里不算矮的秦飞相比还高半个头,在人群里总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魁拔且威武。

他的举手投足,淡定从容,收放自如,如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但他身上又似从姓氏中带出一种王者气势,庄重且霸道。

croprin公司上次聚会时,作为副总的秦飞在外地出差,待他出差回来,再见到王壤便是在这场宴会上。

看到王壤与禇风深情对视,看到王壤眼中满溢出来的柔情蜜意,秦飞觉得他像换了一个人。

其实秦飞听公司的人说过他俩的事,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秦飞的心里堵的慌。

王壤与禇风跳完了舞之后在沙发上休息,秦飞以有公事相商的名义把王壤叫去落地窗边。

王壤对他相当信任,给了他职务上的最大权限,他所说的公事其实并不需要与王壤商量,他可以自主决定。

在秦飞说时,王壤不时穿过随着音乐舞动的人群看另一边的禇风,透着一股子急切,秦飞的心里因此更堵了。

秦飞说完了,王壤看向窗外,秦飞也看向窗外,不由自主的说了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秦飞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浪,厚实而清晰,清润且充满力量,非常有磁性,夏目漱石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动听。

秦飞对王壤的心思,纵然他自己不说,看出来的人也未点破,王壤一直都能感觉得到。

王壤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他之所以会成为给,是因为他爱的人恰好同性,他对别的男人没有感觉。

秦飞的心思若有似无,感觉得到,但并不强烈,他自己若不说出来,王壤无从拒绝。

王壤一直想开诚布公的跟秦飞聊一聊,或许这晚是个好机会。秦飞正是这么想的,要给这份藏了好几年的感情一个交代。

“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的,没想到你说弯就弯。”秦飞的声音掺了几分落寞,他为一直没敢迈出去的自己感到遗憾。

“我与禇风一起长大,他还小的时候,我就暗自喜欢他,可惜他后来喜欢彭疏逸,三年前才与我在一起。”王壤回答道:“如果说我是弯的,那么我一直都是弯的,只是我只为他弯。”

秦飞听出他话语中的坚定和决绝,明了他对自己的态度,却令秦飞想不通,禇风何来这么大魅力能让彭疏逸、庞多多、王壤这一众优秀的男人们前赴后继肝脑涂地?

禇风喝了酒,脸颊绯红,像涂了脂抹了粉,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美。秦飞承认他很美,但仅此而已。

“他很美,像个小姑娘。”秦飞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夸人。

王壤也回头看禇风,嘴角一扬,如沐春风的笑了笑。

“他确实很美。”王壤感慨道:“但我看重的不是他的这一点。虽然他不够努力上进,但他勇敢坚强,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我眼里,他是一团火,给予我光和热。”

“努力上进的人不是更加坚强勇敢吗?”秦飞收回眼神看着王壤,眼里含笑,一边眉头扬起,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王壤明白,他这是在拿自己与禇风比较。他毕业后,王壤给他croprin这个平台,他摸爬滚打一路走来成为如今的业界翘楚,业务能力不逊于王壤。

王壤的成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出生在商贾之家,从小耳濡目染,培养出敏锐的商业嗅觉,但他的家境一般,他的成功完全靠的是自己。若论努力上进,怕是没人能比得上他。

但努力上进与坚强勇敢有递进关系吗?

“努力上进是好事,值得提倡和鼓励,但若把这用来逃避现实就不好了。”王壤说道:“把努力上进当成幌子的人,追逐的一般都是外部力量的强大,内心始终是软弱的。”

“这种人即便得到想要的也难有归属感。没有归属感,容易患得患失,得到了最终还是会失去。”

“当失去时,这种人往往不会审视自己,而是把责任推给别人,归咎于自己的力量不够强大,于是去追逐更强大的力量,这样就变成了恶性循环。”

“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几十年,在这种恶性循环里轮回,能得到多少快乐?”

秦飞了然,王壤这说的是他,但王壤忽而想起彭疏逸。彭疏逸内心的软弱,不仅令他失去了禇风,还伤害了禇风。相比之下,禇风比他勇敢的多。

“有人说,最勇敢的事是即便认清了现实依然热爱生活,那么热爱生活的表现是什么样的?”王壤自问自答:“我觉得是拥抱美好,包容不美好,乐观的面对生活。”

有比禇风经受的磨难更重更多的人吗?纵然他也会害怕和恐惧,也曾迷茫、沮丧、自我封闭,还患上了抑郁症,但他没有放弃,战胜了这一切。

这份勇气,无人能敌。

王壤回头看向禇风,眼中满含笑意。

秦飞与禇风不熟,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不明白王壤如何得出后来的结论,但他觉得怕是再没有人能让王壤如此开心快乐。

他虽然不服气,但不是自私狭隘的人,既然与禇风在一起能让王壤获得快乐,他便送上诚挚的祝福。

禇风的酒量浅,王壤怕他喝醉了乱跑,便叫左峰陪着他。左峰陪着禇风坐在沙发上,王壤与秦飞不时往他俩这边看,他俩也不时往他俩那边瞧。

禇风越瞧越觉得秦飞眼熟,越瞧越觉得他看王壤的眼神不对劲。禇风脑子里有许多疑问,禇风问左峰他姓谁名谁、做什么的,问的越多,想起来的就越多。

他是王壤的同班同学,也是思辨社团的成员,以前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存在感不太强,虽然经常跟在王壤身边,禇风对他却没有太深的印象。

唯有一件事。王壤有一架木头拼接的飞机,上面刻着秦飞的名字。王壤对这架飞机还挺重视,把它收在玻璃书橱里,与他获得的奖杯奖状放在一起。

想起这件事,禇风心里酸酸的,待王壤回来时,他瞟了他一眼,便当他不存在。

王壤与秦飞分开后,径直来到禇风身边,见禇风不太高兴,以为是因为他离开的太久,所以没太在意。

他更在意禇风手里的酒,“明知道小风酒量浅,你怎么还跟他喝!”他一边说,一边蛮横的取走禇风的酒杯。

话是对左峰说的,左峰觉得冤枉,“酒是他自己要喝的,与我何干?”

左峰瞅了一眼把禇风揽进怀里的王壤,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再说我俩在一起不喝酒干嘛?若是去跳舞,你只会更不高兴。”

“为什么?”禇风不明所以,左峰朝他使了个眼色,叫他稍安勿躁。

左峰惯会整人,王壤可不想被整。“就非得喝酒或者跳舞吗?聊天、玩手机不行吗?”

王壤没顺着自己的话说,左峰一时无言以对。

得不到答案的禇风怀着万分的好奇问王壤,“我和峰哥跳舞,你会不高兴吗?”

禇风一边问,一边扑闪缀满星星的眼睛,显示他有多高的求知欲,王壤额头上滴汗,“果果,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禇风看了眼手表说:“还早,没到十点。”转而又说:“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不高兴?”

禇风非得到答案不可,王壤难以拒绝,沉声说:“正常交际而已,不会的。”

真乃躲过了远山迎客松,躲不过屋内穿堂风。左峰乐不可支,站了起来,向禇风发出邀请,“我还从来没跟小风跳过舞,难得的机会,来吧!我们去跳一支。”

禇风直觉的面色不渝的王壤不高兴,至于是因为自己的逼问,还是因为左峰的邀请,却不知道。

禇风正想让他不高兴一下,随口答应了,跟着要起来,王壤却搂着他不放。王壤才回来,还没与禇风呆上两分钟,不想让他走,但话已说出口,不能不放手。

禇风因搂在腰上的手一滞,因这只手突然放开觉得莫名其妙而回头看了一眼王壤,然后开开心心的挽上左峰的手臂步入舞池。

看着俩人没入舞池晃动的人群里,王壤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边沙发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干什么,随手拿起茶几上禇风喝了一半的酒喝了一口。

lanson香槟酒,果香馥郁,酒精度不超过12%,喝不醉人。

禇风没与除王壤之外的男人跳过舞,与王壤跳舞时,俩人抱在一起乘兴起舞,没管舞步,瞎几把乱跳的。

与左峰跳,自然不能这样,得规规矩矩的按照舞步来,可是两个男人怎么跳呢?

禇风烦恼道:“我没学过女步。”

“我也没学过。”左峰摊手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脸上却露出泼皮无赖式的笑容。

禇风气恼,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左峰说:“我敢保证,我们俩跳不到五分钟,王壤就会冲过来,你信不信?”

禇风来了兴致,问道:“真的?”

左峰嘻笑道:“他对你是什么态度,你不知道?”

禇风还真不知道。

“不信的话就试试看。”左峰做出搂腰搭手的姿势,等着他上套,“想看霸道总裁霸道爱的戏,只好委屈一下你。”

禇风挑眉看着他,乖乖的上前搭上他的肩,“我没什么委屈的,倒是你,万一被我踩到脚,你可得委屈一下别叫出声。”

“那怎么能呢?你的舞技,我信得过。”左峰满怀信心,带着禇风舞动起来。

禇风舞技虽然好,但向来跳的都是男步,忽而换成女步,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这可难说。”他的话刚说完,就踩了左峰一脚。

左峰的脚好似被踩扁了,但话说在了前头,他只好硬生生把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呼咽了下去。

待左峰露出小狗般幽怨的眼神看着禇风,禇风讪笑着说:“要不我们换换位置?”

左峰要维护钢铁直男的尊严,才不跳女位。

禇风仿若故意的踩了左峰一脚又一脚,再痛,左峰也只得打碎牙齿含血吞下去。

左峰跳的痛不欲生,禇风跳的战战兢兢,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俩跳的很开心。尤其是王壤,想着禇风与别人跳的开心,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坐针毡。

“快有五分钟了吧?”

踩了左峰,禇风十分歉疚,想要快快结束这场闹剧,被踩的左峰反而不想,“别急!他很快就来了。”

禇风想回头去看一看,被左峰制止住,“别回头!你一回头,他就不来了。”被踩了,还没得到预期的结果,可就得不偿失了。

禇风很想知道王壤现在是什么样子?奈何看不到。巨大的好奇心在挠着他,他得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他对我是什么态度,我还真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还能是什么态度?与狗子对宝贝骨头的态度差不多。

是深爱的表现,一种不许别人亲近对方甚至觊觎对方恨不能把对方圈禁起来的爱,细想起来其实挺变态。

禇风这辈子怕是别想离开王壤了,但若相爱怎么会想离开?就像他俩现在这样。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左峰不想掺合进他俩的感情里。“你专心点跳,别再踩我了。”

左峰没回答自己,禇风努努嘴表示不满。

在舞池里跳舞的大多数是成对的男女,男男在一起跳的除了禇风与左峰,就只有庞多多和他的男朋友。

左峰不习惯成为特殊存在,跳的比较拘谨,到需要旋转转圈的时候,他不得不搂住禇风的腰,之前只是虚虚的揽着没觉得,这一搂发现他的腰好柔软,柔软中还带着韧劲,手感特别好。

“你这腰比姑娘的摸起来还舒服!”左峰不由的感叹。

有朋友找王壤聊天,聊天中的王壤一直盯着舞池,舞池中的人跟随音乐蹁跹起舞,影影绰绰。

恍惚间,他看到左峰在禇风的腰上捏了一把,他眉头一皱,终于按耐不住,向朋友请辞,冲进舞池里。

“他过来了!”

禇风正要推开左峰越搂越紧的手,闻言,眉头一挑,带着左峰转去别处。

王壤赶来时便扑了个空,禇风与左峰转去了别处,他随即跟了过去,又扑了个空,他再跟过去再扑空。

仨人如猫捉耗子一般转了大半个舞池,打乱了别人的舞步。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舞池里空出一大片地方,王壤这才抓住如泥鳅一般滑不溜手的禇风。

禇风被抓住胳膊停了下来,一双脚都被踩扁的左峰如蒙大赦,赶紧放开禇风,一瘸一拐的去往沙发边。

王壤黑着脸,看起来十分生气。左峰怕他跟自己算账,走时不忘解释,“与我无关,是他要跑的。”在一旁围观的人,都道他“活该”,他干嘛要插足别人的感情呢?

禇风转过身来,讪笑着说:“你的占有欲怎么这么强啊?”

王壤冷冷的回答:“你是我的。”

禇风嗔道:“我是我自己的!”

王壤反驳道:“也是我的。”

王壤曾说,“你是你,也是我”,这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情状态,禇风觉得这十分美妙。

若没得到,王壤还可以放手,若得到复失去,王壤会疯的。王壤把禇风搂进怀里,紧紧的,越搂越紧,恨不得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离。

禇风也紧紧的搂住了他,享受他热烈的拥抱。

王壤便再不愿与禇风分开,他去哪都跟着。禇风也不愿与他分开,但不能总黏在一起,他还要一点点自己的空间。

禇风喝的有点多,要去上厕所,王壤再跟着就不太好。王壤还要跟着,禇风好说歹说才说服他守在厕所外面。

禇风进到厕所里面,莫名的松了口气,所以为什么要捉弄他呢?自己酿下的苦果,含泪也要吞下去。

禇风上完厕所出来,去到洗手池边洗了洗手,再捧了把水冷却一下喝了酒后发烫的脸。

脸冷却下来,皮肤恢复如瓷般白皙,晶莹的水珠挂在上面,便如出水芙蓉般莹润俏丽。

亮亮在对镜补妆,一眼瞥到镜子里素颜还美的不可方物的男人,嫉妒心起,又一瞥觉得眼熟,再一瞥,他可以确定这人之前见过。

刚进入这家酒店之时,他远远的看到了此生不能忘的男人,那男人牵着这人的手,与他说说笑笑,显得特别恩爱。因为觉得巧,还因为好奇,所以他多看了两眼。

第58章:双刃④

亮亮不由的想,这人与那人是什么关系?据说那人有个竹马对箜篌的男朋友,26岁,已分手。

亮亮细细的打量这人,这人不仅五官长的好,皮肤还紧致白皙,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难怪素颜都不怕。再看他的气质,一派天真无邪,穿着的还是牛仔裤配白衬衫,活脱脱一个还未步入社会的学生。

亮亮怎么看他都没有26岁,纵然看起来与那人关系很好,但不可能是那人的男朋友,便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在圈子里混的。

大约他刚入圈吧?亮亮做出这样的推测,于是大着胆子跟他打招呼,“帅哥,你的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啊?能不能教教哥哥?”

禇风正在用面巾纸擦脸上的水,闻言愣了愣,接着指着自己懵懂的问道:“你问我?”

亮亮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毋庸置疑问的是自己,禇风回答道:“我没有保养,没办法教你。”他的皮肤好,靠的是褚母优良的基因,从没保养。

往常都是女孩问他这个问题,还从未听男人问过,他觉得挺稀奇,不由的瞅了瞅亮亮,亮亮长的不丑,还挺帅,穿搭都挺时尚,但看着有些别扭。

亮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食疗养生、物理疗法都没用?”

“没用!”

天道不公,羡慕不来,所以干嘛要问呢?自寻烦恼!亮亮“啧啧”感叹。

禇风收回眼神,继续擦脸上的水。亮亮颇为灰心的把粉盒收了起来,嘴上却还没停,“帅哥,看你面生,是外地来的吧?”

B市是我国一线城市,人口几千万,他还能每个都认识不成?禇风觉得好笑,但他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是从外地来的。

禇风点点头。

被自己猜中了,亮亮饶有兴致的凑上去,轻声问道:“你是给吧?0还是1?”

被问及私隐,禇风不悦,冷眼瞅了瞅他,再瞅了瞅左右。左右都没人,不然亮亮不会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万一碰上个恐同的就麻烦了。

“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会问你这个,是因为我也是给。”

禇风因为对人不设防吃过好几次亏,致使他不敢对信不过的人敞开心扉。

“我是纯0,”亮亮眨眨眼问道:“你也是0吧?”

禇风个子不矮,比亮亮高一点,但骨架子小,身上还没有二两肉,虽然不是绝对,但有极大可能性持久力不行,做1怕是会把对象饿死。

禇风从未分过0和1,曾经因为阳痿的问题,自然而然扮演了0的角色,以他现在的状态,做1不是问题。

亮亮一副自信飞扬的样子,似乎认定了禇风是0,禇风看了看自己,妥妥的青壮年男子,没看出来哪里有可以认定是0的地方。

禇风再看自称是纯0的亮亮,终于发现那种别扭的感觉从何而来,他身上有不少女性化特征,翘起的兰花指、妖娆的站姿……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看起来还是违和。

禇风可不想变成这样,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没有谁有资格对他人指指点点。

“在想什么呢?”

在深刻自省的禇风,因为心虚,脸红了起来,令亮亮以为他在害羞,这份误解正好印证了他之前的推测,这人一定是刚入圈的!

亮亮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说道:“没必要不好意思!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叫亮亮。”亮亮自说自话,“在B市的给圈呆了有一段时间了,你可以管我叫亮哥。叫我一声哥,你不亏。”

不仅不亏,亮亮觉得禇风今天遇到自己是他走运。亮亮自觉是圈里的老人,要给新人禇风传道授业,免得他稀里糊涂被欺负。

“跟你一起来的那人姓王对吗?”

禇风一怔,心里响起了警铃声。

看这反应,不消说答案是肯定的,亮亮得意的笑起来。

禇风在估算这人的危险系数,亮亮忽而说:“我看你刚入圈,有心给你指条明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什么啊?”禇风觉得莫名其妙。

亮亮凛凛然的说:“你就说你想不想听吧?”

“说吧!”听一听应该无妨。

“我说了,你可别转头把我给卖咯!”有钱有势的人不好惹,纵然亮亮有副热于助人的心肠,也怕给自己惹麻烦。

把事描绘的越严重越招人好奇,禇风现在十分想听,于是信誓旦旦的说:“不会的。”

亮亮放下心来,走近了些,把头凑了过来,阴阳怪气的说:“我跟你说,那个姓王的是个阳痿怪!”

禇风眉头一挑,不敢置信的说:“不会吧?哪有啊?”

王壤若是阳痿怪,天下怕是没有正常男人了。

“你别不信!”亮亮再凑近了些,覆在禇风耳边简明扼要的把自己与王壤之间的事说了一说,重点放在王壤踢自己的一脚上。

这一脚是对他的侮辱,给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还有这样的事?!”没想到王壤做过这样的事,禇风无比惊讶,不过这是真的吗?

亮亮委屈的说:“我揭开自己的伤疤给你警示,你还不信?”

说的入情入理,由不得不信,信了的话又该如何看待王壤做的这事呢?禇风左右为难。

看禇风这样子,亮亮慌了。他若是不信,转头把自己给卖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切忌交浅言深,简直是至理名言,亮亮深觉自己处世不精。

“你别看他身强力壮,就以为他厉害,不过是中看不中用,有些比他块头还大的长了一身肌肉跟人猿泰山似的也是秒射……”

亮亮还想举个例子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禇风划开手机,拿出一张照片来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吗?”照片是之前在宴会上拍的,他与王壤的合照。

照片上的俩人对着镜头笑的非常开心,一个美,一个帅,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亮亮一边羡慕,一边惋惜,一边痛恨,那人若不是阳痿怪该多好?即便他与他不会在一起,留下一个美好的夜晚也是好的。

亮亮指着照片上的王壤说:“就是他。”

“什么时候的事啊?”

“两个月前。”

言尽于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最多在亮亮把王壤说成是阳痿怪这一点上觉得可疑而已。

如果王壤确实做过这事。两个月前,他与禇风处于冷静期,若是后来禇风没来B市找他,以他俩当时的感情状态都不能叫冷静期,而是直接分手了。

这样算下来,王壤去找别人还算说的过去,但是禇风还是觉得酸酸的。

禇风不由的发散思维,想了许多。

看禇风黑着脸,亮亮知道他信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才有心情去安慰安慰这个同道中人。

“别想太多。”亮亮拍拍禇风的肩膀说:“你算走运,遇上了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免得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

“你别不舍得!”亮亮强调道:“虽然现在圈里的情况是一攻难求,但以你的条件必定不难找,若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介绍。”

说到底亮亮是一片好心,尽管他说出来的事令禇风难过,他提供的帮助用不上,禇风也不能糟践了。

“不用了,谢谢!”

禇风微笑着拒绝,展现出极好的涵养,美好得像是假象。这时候他不是应该痛斥阳痿怪吗?亮亮的小姐妹们都是这样,为什么会有人不一样?亮亮看到了人生的不同可能。

会有不同可能,是因为人与人之间有差异,差异的存在令人们做出不同的选择,得到不同的果,这样这个世界才会有惊喜、奇迹和希望的存在,才不会扁平乏味,才能姹紫嫣红色彩斑斓。

若想看到这种不同,需要打破思想的桎梏、眼界的围困,需要宽广的胸怀包容差异。

若想体验这种不同,需要坚定的信念,相信无论多黑暗黎明总会到来,相信有差异存在这个世界才是美好的。

接纳自己的差异,也包容别人的差异,这个世界才有多一点可能。

等了许久,禇风都未出来,王壤按耐不住进去找他。从卫生间出来的亮亮在门口遇到王壤,吓了一跳,乖乖若是再晚点出去,就被他抓住现行了。

亮亮做贼心虚,为免被王壤认出来,他急急撇过脸去,匆忙逃走,此举反而引起了王壤的注意。

这人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王壤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他走的匆忙,只留下一道背影。

王壤看了看他的背影,像极了禇风,若没看到他的脸,他必定会把他当成禇风。

怎么会有人的背影这么像禇风?还有谁有这么像?王壤的脑子里都是禇风,想不起来了。

禇风刚离开洗手池,王壤就进来了,看到王壤脸上焦急的神色,禇风制止住自己发散到太阳系的思维,朝他欣然一笑。

“怎么在里面呆了这么久?”王壤好怕一下没看住,他就离开了自己。

禇风淡淡的回答道:“喝了酒不太舒服,在这里洗了把脸。”

王壤捧起禇风的脸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白,表情恹恹的,看起来没有精神,是不舒服的样子。

“不舒服就回家去吧?”王壤说完便搂着禇风,不容拒绝的带着他往外走。

坐上电梯,来到酒店大堂,王壤再次看到亮亮。亮亮远远的看到他,跟老鼠看到猫似的,慌忙逃窜。

门童开来车,王壤把禇风送上副驾驶位,给他系上安全带。在去往驾驶位时,他往酒店里看了一眼,亮亮躲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形容猥琐,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王壤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翻找自己的记忆,禇风忽而说:“你……”

禇风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说出来,变成心里一根刺,对他俩的感情更加不好。

看禇风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王壤问道:“怎么啦?”

禇风把心一横,“王壤,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找过别人?”

老实人容易吃亏,尤其在感情方面,越老实越吃亏,明明一句谎言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为什么还要说实话?做老实人的代价太大,为什么还要做老实人?所以不少人在求生欲面前选择撒谎,被感情教的油腻奸滑。

王壤却老实回答:“有。”

他终于想起亮亮其人,及与他发生的事,一次因疏忽大意犯下的错。B市这么大,居然还能遇到他,实在太巧,巧合得都不像巧合,可就是巧。

即便不是,又能怎样?事已经发生了,还能抹去不成?

只要事情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不是在这时候就会在其它时候被发现。与其用一百个谎去圆一个谎,不如老实承认,争取宽大处理。

“有一个,就一次。”王壤说道:“我当时太难过,喝了太多酒,让人有可乘之机,但我不能因此推卸责任,这是我的错。”

王壤认错的态度诚恳,令禇风不忍责备他。但禇风很怕,他无法接受“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种感情。

“就一次?”

王壤肯定的说:“就一次。”

“那我就原谅你了。”禇风笑着说:“你以后可不许再找别人。”

有了禇风,哪还需要找别人?

王壤信誓旦旦的说:“我保证绝对不会。”

禇风相信他。

没想到能这么快解决这事,王壤乐不可支,禇风忽而说:“亮亮说你是阳痿怪是怎么回事?你还踢人家。”

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王壤说了一路,禇风越听越觉得他在责怪自己。王壤求而不得,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差点失去理智,禇风听了这些,非常心疼他。

如果禇风当时表明自己的态度,哪有亮亮什么事?但哪来如果?

到了自家楼下,禇风开门出去后,说道:“亮亮人挺好的,你别欺负他。”

没做到答应人家的事,至少得保证人家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若对方没有别的企图,完全是一番好心,自然不能以怨报德,但如果不是呢?最近遇到的事多,王壤想的也多,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你答应我!”没有得到王壤的答复,禇风不放心。

王壤回答:“若他不再挑拨我们,我保证不伤害他。”

在禇风眼里,王壤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王壤眼里,禇风是珍宝,要捧在手心里,时刻不分离。

有王景业的承诺,禇风不再需要徐奎保护,干满了一个月,王壤除了工资还额外付给他一大笔钱,作为遣散费。

没有外人打扰,俩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关上了门,俩人便如吸铁石,自然而然的黏在一起。

房子里没开灯,远处的灯光印在窗户上,把抱成一团的俩人照的若隐若现,唇齿相容间吸吮声此起彼伏,勾勒出旖旎的画面。

吸吮声忽而停下,随之响起禇风急切的声音,“不行!不行!我们还没洗澡。”接着是王壤慵懒而魅惑的声音,“不洗了,我们就在这里……嗯?”

禇风还没回答,王壤已急不可耐吻了他。吸吮声又响了起来,夹杂几声痛苦而欢愉的闷哼。

“不行!我得洗澡,身上都是酒味。”禇风强硬的推开王壤,逃也似的去往卫生间,见王壤还杵在原地,又跑回来,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拉着走。

禇风非得洗澡,俩人赤果相对,王壤更加难以控制自己。面对王壤的骚扰,禇风誓死抵抗,却化作一串一串绮丽的笑声。

好不容易洗完澡了,王壤终于能得偿所愿,一个不留神,禇风溜得比兔子还快。王壤追了过去,把禇风扑倒在床上,与他肌肤相亲、四目相对,问道:“你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

第59章:双刃⑤

禇风很美,有着杏仁状大大的眼睛、浓密且卷翘的睫毛,天生美貌,不需要任何修饰。

美是一种感觉,感觉是最具欺骗性的,会随着时间推移,认知及心境的改变而改变。王壤从小看到大,对他的长相已习以为常,不管美的普世标准是什么样的,他眼里的他是他心里的样子。

毋庸置疑,在王壤的心里他是美的,而且越来越美。

第60章:双刃⑥

打完胜仗的当天,王壤请了三天假。他在年前做了份计划,在来年的夏天买一套大房子,让禇风的父母与他俩住在一起,再做一次长足旅行。

夏天已过去大半,王壤想趁这三天把房子给买了,旅行则往后推一推,最好能在旅行前把婚礼给办了,来一场浪漫的蜜月之旅。

王壤父母这边已经搞定,搞定禇风父母那边会容易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战斗往往输在自以为非常有把握的地方。

禇风很想光明正大的走进婚姻的殿堂,当他发现自己喜欢的同性时,这种可能性变得非常渺茫,如果能实现,他会非常高兴。他的父母,他想自己跟他们说,他觉得不是问题。

至于房子则让他陷入两难。王壤想把房子买在B市,结束异地分居,那么CW公司怎么办?他前不久才决定好好经营这家公司,突然叫他放手,他还接受不了。

王壤相信他能接受下来,所以房子最终还是去看了,买房是长期持有且是长期居住需要谨慎选择,从朋友和中介公司搜罗来好的房源,他俩每处都亲自去看了。

在看房的过程中,他俩发现一个实际问题,与父母住在一起会不会不方便?

禇风自然非常想在父母身边尽孝,但如果他们住在一起,有徐奎之鉴,他与王壤将失去许多乐趣,而且若不小心让他父母看到他俩的亲密行为,他父母也会不自在。

总之不着急决定,先考虑清楚再说。

过完三天假期,王壤又回去工作,俩人每天有好几个小时不能呆在一起,当一个人寂寞无聊的时候,禇风就会想也去上班。

有肖敏坐镇,CW公司正常运作,且业绩有显着提升,禇风这个老板不仅可有可无,还成了拖后腿的。禇风打电话去询问,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深受打击。

别的小孩在诉说自己的梦想时,禇风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只有一种可能,继承家业,成为一个好老板。

虽然后来没有实现,但事实证明他没有经商的才能、成为好老板的潜质。虽然他有多项特长,绘画、拉小提琴、弹钢琴等等,但都不精通。从小规行矩步,他已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想要找到生活的目标,改变自己,不是容易的事,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他俩的关系处于半公开的状态,没有广而告之,能知道的都知道,也没有隐瞒。

王壤把禇风留在B市,一有空就陪着他,带他去了一些限制性的公共场所,参加了一些熟人的聚会。

虽未把他俩的关系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做到这样已属极限,也能保护他俩不受不相干的人伤害,禇风已知足了。

王壤因工作的缘故要去某俱乐部打高尔夫,该俱乐部坐落在郊区的山脚,山峦间的腹地,有大一片开敞的绿地,风景优美,空气清新,而且这天阳光明媚,温度适宜,很适合出去走走。

王壤想着禇风身体虚弱,缺乏锻炼,便带上他一起去。

打高尔夫的乐趣不在于挥杆的瞬间,而在于去往球落下的地点时,在风景优美的绿地上悠闲慢行的那份惬意。

这占去过程中的大部分时间,参与者可以充分的加以利用,在享受乐趣的同时促进沟通、互通有无,没有比在一个轻松惬意的环境下做这些更有效,所以这才会成为商人青睐的运动项目。

王壤在与某公司老总聊合作相关的话题,禇风插不上嘴。远眺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蔚蓝的天空,美景尽收眼底,身心得到放松,他想起CW公司的员工与他一样缺乏锻炼。

打高尔夫打了近三个小时,时间已不早,他们收了杆回到俱乐部的主场地,之后自由活动。

禇风与王壤去浴室洗澡,在路上遇到迎面走来的王景业。这里是打高尔夫的最佳场地,他是该俱乐部的会员,且这天是盛夏里难得清凉的一天,遇到他并不奇怪,正所谓冤家路窄。

王景业在他俩面前停下,不屑的瞅了一眼禇风,再对着王壤说:“你现在带他见的每一个,都会成为你未来路上的阻碍,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不劳您操心。”王壤上前一步,护在禇风面前。

“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会为你操心?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壤没兴趣跟他争辩,拉着禇风往里面走。王景业便对走到身边来的禇风说:“你真不怕死?”

王景业以为禇风受到威胁会怕得躲在王壤的护翼下,他错了,禇风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对峙,问道:“您知道死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知道。”禇风斩钉截铁的说:“灵魂脱离沉重的肉体变得轻飘飘,没有痛苦和忧愁,是一种解脱。”

当禇风濒临死亡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没有谁比他对死亡更有发言权。他不害怕死亡,相比而言,活着更需要勇气;他也不再害怕王景业,已见识了他的可怕,发现不过如此。

禇风胆小、怯懦,但不软弱,会畏惧、害怕,在对待认为对的事时却一往无前。

亦如他义无反顾的追求彭疏逸以及刚经历过电梯的危险就敢坐飞机来找王壤,亦如他经历过生活的阴暗面依然选择乐观积极的活着。

不了解他的只看他外表的人会觉得他软弱,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相反的他很强大。他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他强大到让王壤觉得自愧不如。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他俩离开俱乐部回市区。在车里,王壤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禇风的手,不住的笑。禇风问他笑什么,他说此生有禇风相伴,自己真幸运。

回市区的路要经过一片荒山,荒山上长满芦苇,芦苇苍茫,随风飘扬,犹如涌向金色沙滩层层叠叠的海浪,其景甚是漂亮。

禇风被美景吸引,看了许久,回头一看,王壤还握着自己的手,不禁说道:“单手开车不安全,万一路上突然冒出人来,你都来不及做反应。”

王壤不舍得放开他的手,但还是放开了。幸福来之不易,需要谨慎维持。

虽然放开了禇风的手,王壤脸上却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得禇风心里毛毛的。没过多久,他把车开进一条荒废的土路,禇风知道他要干什么,果然不怀好意。

“你身体里是装了发动机吗?”禇风不悦道:“天还没黑,被人看到多不好。”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都没有,怎么会被看到?”

王壤把车停在一片芦苇丛里,芦花垂下,一束束一簇簇密密麻麻,遮住了车窗。

禇风嘟囔道:“不要,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要。”

“专家说,在放松的状态下做有益身心健康。”王壤从驾驶位钻了过来,与禇风挤在了一起。

禇风打开车窗,折了一根近处的芦苇,拿在手里玩耍,漫不经心的问:“那专家有没有说X生活频繁会导致什么后果?”

王壤入迷的瞅着禇风洁白颀长的脖子,声音低沉的回答:“专家只说X生活不和谐会导致什么后果。”

“这个专家就是你吧?”禇风拿着芦苇在他脸上甩了几下,嗔道:“你是个坏蛋加流氓。”

王壤被芦花刺得睁不开眼,待禇风停下来,他揉着眼睛说:“不对,我不是坏蛋加流氓……”揉完眼睛,他凑到禇风面前,深情的看着他,补充道:“我是爱你的坏蛋加流氓。”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禇风言不由衷,呵呵笑了起来,“你总把爱我挂在嘴边是怕自己忘记吗?”

王壤想了想说:“也许吧!可我就是忍不住爱你……还忍不住想亲你!”

俩人看着对方,眼睛里倒映着对方深情的样子,以及从对方眼睛里迸射出的火热的眼神,比眼神更火热的是身体。

夏天还没过已有了点点秋意,夕阳落得相对更早,暮色时分,还可以看到色彩绚丽的晚霞。伴着晚霞一路行驶,到达市区,天完全黑了。

市区华灯初上,热闹非凡,是另外一种景象,夹杂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的感受。若能引起经历和回忆的共鸣,感受会变得更加复杂。

车停在某西餐厅楼下的地下停车场,该餐厅除了做的东西好吃,还有他俩点点滴滴的回忆,回忆有好也有坏,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有道是说“有情饮水饱”,其实做完就知道饿。俩人饥肠辘辘,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这家餐厅。

出餐要一段时间,俩人在靠窗的位置等待。

云雨过后没洗澡,俩人身上还留有浓浓的情Y的味道,是天然的催Q剂,熏得俩人像喝醉了酒,脸颊绯红,目光缱绻。

若是没有外人在,他俩还要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即便有外人在,他俩只是没做挑战人类忍受底线的举动,都侧坐着,身体若即若离,一会儿深情的对视,一会儿耳语低笑,恁谁看到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俩人的外型都出类拔萃,一个美得艳若桃李、翩若惊鸿,一个帅得玉质金相、飘逸宁人,恁谁看到都会说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么般配!叫人羡慕,叫人嫉妒。

陆海辰从航空公司处打听到禇风去了B市,没过多久,彭疏逸便提前回到B市的AL公司总部。

已一个月有余,他每天都在想,上天会否让他在B市的茫茫人海中与禇风再次相遇?在热闹的街头、装修奢华的酒店里或者某个僻静的拐角处……

他觉得极有可能是在这家餐厅里,因为禇风说过他非常喜欢吃这里的食物。他每天必有一餐在这里吃,但一直没有遇到禇风。

或许上天在考验他,曾给过他遇见禇风的机会,但令他俩擦肩而过。他原本不再抱希望,直到这天,同事相邀吃饭,他习惯性的说,“去这家,这家的东西好吃”,于是意外的遇见了禇风。

在就餐的时候,他因不忍割舍心里那点卑微的希望,习惯性的到处张望,自禇风与王壤进入餐厅,他就看到了他俩。

有同事在,且同事正在高谈阔论,他不好马上走开。一开始他俩的举止还算正常,表现得好似不过是两个相识多年的好友,越到后面越不对劲。

王壤怎么能摸禇风的耳朵?禇风一眼不错开的注视王壤是怎么回事?他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

而他的耳边和心头一直萦绕着那句话,“他俩多么般配!”

看到喜欢的人与讨厌的人在一起,比看到与陌生人在一起更难接受,尤其这俩人看起来还非常般配。他觉得这是背叛,而且是双重背叛,呼伦贝尔大草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他的双眼冒着绿光。

他忍无可忍,嚯的站了起来,留下不明所以的同事们,犹如一阵狂卷风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你侬我侬的俩人刮过去。

王壤看到禇风脖子上自己种的草莓,意犹未尽,正伸手过去摸,一只钢铁般的手突然出现抓住他,把他扯开。

王壤猝不及防被扯离位置,他还未来得及看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他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拽着禇风离开。

看到彭疏逸的瞬间,禇风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便被抓住胳膊拽了起来。他的胳膊疼得不似自己的,受到强弱相差悬殊的外力带动,还不得不跟着彭疏逸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好似突如其来的掉下来一颗炸弹,把美好的一切炸的支离破碎,把相爱的俩人生生拆散。

王壤的脑子还沉浸在与禇风忘我缠绵的情境里,待反应过来,彭疏逸拽着禇风走出了一段距离,他立刻拔腿追了过去。

动静闹的挺大,所有人看着这边,包括就餐的人与服务员,约莫猜到发生的是什么事,给王壤他们服务的服务员怕收不到餐费,被经理责怪,上前去讨要。

王壤一把推开她,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拆散他与禇风。

该服务员摔倒在地上,待爬起来,还要追过去,闻风赶来的经理制止了她。服务员不认识王壤,经理不可能不认识,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彭疏逸拽着禇风来到电梯间,电梯一时上不来,王壤已追了过来,他便拽着禇风走向楼梯间。

与情绪激动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自再遇见彭疏逸,禇风觉得他完全变了个人,变得毫无理智,变得疯狂,变得完全不讲道理。

禇风不浪费口水与他争辩,只想尽一切办法逃离。禇风牢牢的抓住楼梯间的门,彭疏逸拽不动他,便抗起他朝楼下奔去。

禇风就在眼前,就差那么几步,王壤总也追不上,害怕得手脚都在发抖。

来到地下停车场,彭疏逸的车旁,彭疏逸把禇风塞进车里,关上门,朝驾驶位跑去。

若是让他开车走了,王壤要去哪里找禇风?不能让他走了,一定不能。

王壤狂奔过来,把开了车门,朝正要上车的彭疏逸一脚踢了过去。王壤使出全力加上惯性,彭疏逸被一脚踹翻在地。

彭疏逸从没想到王壤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在他眼里,王壤与其他富二代没有差别,如果非要找出差别,这差别不过是在智商和心眼上胜于常人。过着骄奢氵壬逸的生活坐享其成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被踹翻在地的彭疏逸有些讶异,王壤二话不说对他拳脚相加,把他当成是伤害过禇风的那个壮汉。如果彭疏逸有时间思考,就会发现王壤有多恨他。

王壤打红了眼,彭疏逸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从车里出来的禇风见状,怕王壤把彭疏逸打出个好歹,拉住王壤劝道:“别管他了,我们回家。”

王壤在彭疏逸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这才稍稍消了些气,“若不是怕小风伤心,我早就打你了。”

这一脚是他为当初彭疏逸截胡还报的,踹的相当狠,彭疏逸吃痛捂着肚子,还出了满头汗。

彭疏逸脑子里都是过去的片段,王壤对禇风的心思那么明显,为什么他会相信禇风说的他俩只是单纯的朋友、伙伴、哥们?他觉得是自己瞎了眼了。

“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对吗?”彭疏逸踉跄爬了起来说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就是为了拆散我和他对吗?”

彭疏逸眯着眼睛,犹如狼一般看着王壤,再看向禇风说:“你知道这个人有多阴险狡诈吗?他说的话你也能信?”

“胡说八道!”王壤眉头一横,拽住彭疏逸的衣襟,抡起拳头朝他的腹部揍过去。彭疏逸已有准备,双手抓住他的拳头,不让他动作。

俩人在力量的抗衡中,彭疏逸反驳道:“我胡说八道?怕他伤心?你只不过是怕影响他对你的看法。”

“你敢把你做过的事说出来吗?”彭疏逸不甘示弱,满头满眼都是恨意,“说你使了哪些下三滥的手段拆散我和他的,不仅是我,还有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你是如何把他们从他身边赶跑的?你想控制他,你这个伪君子!”

单手难敌双手。王壤的手被彭疏逸扭开,堪堪落了下风,王壤马上抬起一脚踢在彭疏逸的膝盖上,不留丝毫情面。

“如果我是伪君子,你就是伪君子中的伪君子。”彭疏逸吃痛,手上的力气变小,王壤立刻又抡起拳头朝彭疏逸脸上砸过去。“还记得你在大三那年的春季运动会上怎么说的吗?”

那年的运动会开在学校扩招后的一年,参加的人数非常多,非常隆重。那时正是禇风猛烈追求彭疏逸的时候,也是彭疏逸与王壤的关系处于白热化的阶段。

作为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的彭疏逸与王壤受命主持运动会,互相看不顺眼的俩人被迫捆在一起,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事。

俩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私底下冷嘲热讽口角不断,在禇风获得健美操亚军以胜利者姿态向主席台上的俩人示意时到达顶峰,彭疏逸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王壤也没好到哪里去。

彭疏逸被打了一拳,打得有点懵,待反应过来,要去制止王壤时,王壤已说了出来。

“你说搞同性恋的人都不男不女,喜欢的运动也一点都不阳刚;你说他们是迷失自我的可怜虫,活该受人唾弃;你说你绝不会成为其中一员,当时不会,永远都不会……”

“那么你后来为什么接受他?现在又为什么来纠缠他?”

“不!不是的!这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彭疏逸大吼,随之看向禇风。

禇风皱了皱眉,露出一丝厌恶。

彭疏逸难以接受,不停摇着头。王壤接着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这样做是因为你看我不顺眼又拿我没办法,是为了向我打击报复。”

“你放屁!”彭疏逸跳了起来,朝王壤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对着他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多有几个臭钱,哪值得我搭上一辈子的幸福向你打击报复!”

“你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说像你们这种家世的人未来只有一条路,在婚姻大事上不可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即便他喜欢我,将来也一定会离开我。”

“怎么呢?你现在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是想玩弄他的感情吗?”

彭疏逸死死揪住王壤的衣服,几乎把他提了起来。王壤被衣服勒得难以喘气,但是还维持着胜利者的姿态。

“彭疏逸,就像你说的,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他,不管我说过什么,都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我想和他在一起,必然要和你竞争。竞争之道,如行诡道,韩非子有言‘不厌忠信’、‘不厌诈伪’,谓之兵不厌诈。”

“你输了,不是输在我们俩阶级不同,而是输在你自己,是你自己放弃了与他在一起的机会。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没资格再纠缠他。”

他说的是假话,是为了骗自己吗?他输了,是输在技不如人、偏听偏信吗?他放弃了与禇风在一起的机会,就没资格再纠缠他了吗?是真的吗?什么是真的?

彭疏逸的脑子乱极了,剩下的一丝清醒的意识,在害怕禇风更厌恶自己。

“褚绪,他这个人阴险狡诈,你别信他的!”

若是没经历过与王景业的对决,禇风或许会怀疑王壤,既然已经经历过又怎么会怀疑?

彭疏逸放开王壤向禇风走去,禇风立即错开,躲在了王壤的身后。彭疏逸再走过去,王壤马上把他推开。

彭疏逸不敢看王壤,王壤身上有胜利者的耀目光芒,他怕被他灼伤。彭疏逸踉跄往后退,看起来失魂落魄,十分可怜。

王壤对这种意志不坚定的人没有同情,只有厌恶。“我知道你这个CEO是怎么来的,马丁·桑德斯不是AL公司的唯一股东,你跟他做的幕后交易,虽然做了保密措施,但不是打听不出来。”

“你的成功来之不易,作掉可惜。我奉劝你别再纠缠小风,要不然别怪我不念同窗之谊。”

彭疏逸闻言打了个冷战,随之又向王壤扑了过去,嘴上还骂道:“你这个混蛋!”

王壤毫不畏惧,任他扑来,再轻轻一推,便将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推翻在地,若是被不明究竟的人看到,必定会以为他在碰瓷,只有王壤知道,他的脑子必定已乱成一锅粥。

意志崩塌,意识必定会跟着混乱,人便会变得脆弱。意志是信念,是最深的渴望,是心里的一团火,给予光明和温暖。

彭疏逸非常信赖自己的能力,他不了解王壤,可王壤了解他。

王壤护着禇风朝自己的车走去,背后时不时传来彭疏逸的哭嚎,“褚绪……褚绪……”禇风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绝。

王壤与禇风上了车,绝尘而去。在车里,禇风又是唏嘘又是叹气,王壤问他怎么了,禇风回答说:“你好厉害,能把他打得还不了手。”

王壤嗤笑道:“你这个小傻瓜!”

“对不起!”禇风沉下声音来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三个多月前,我与他偶然遇见,之后他一直缠着我。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见你因为他烦心,而且我以为我能搞定,没想到会成这样。”

禇风在因为这件事沮丧,王壤却笑了起来说:“只要不影响我俩的感情,这些都是小事,没关系的,但是……”

王壤伸过手来揉了揉禇风的头,说:“你不想见我烦心,我也不想见你烦心。我俩异体同心,理应一起分担,若再遇到为难的事,不许再瞒着我好吗?”

王壤不生气,禇风悬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笑着回答说:“好!”

王壤收回手,专心致志的开车。禇风看着他,入了迷。“彭疏逸说的是真的吗?你曾为了拆散我和他在背后搞小动作。”

王壤长嘘一口气,侧过头来对他说:“相信我,不管我做过什么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禇风痴痴的笑了。

第61章:双刃⑦

彭疏逸在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酒,醉醺醺的回到酒店里,睡到第二天下午还没醒。

他以为餐厅里的事只印证了他一个人的失败,殊不知在他醉生梦死的时候,躲在手机或电脑后面等着看这场好戏发酵的人,在与资产阶级的黑手过招,并无奈的低下了头。

网络暴力极具破坏性和毁灭性,不管对于一般人还是资本家来说都一样。不同的是,一般人对此无能为力,而资本家可以利用他们各方面的优势予以控制,改变舆论风向或者直接掐灭在萌芽阶段。

见识过它的可怕的资本家都特别重视与网络公司和媒体的关系。彭疏逸应该庆幸,沾了王壤的光,躲过这场劫难。

但没有露出水面,并不代表它会就此停滞,而是以其它方式在水下涌动。

下午三点半,睡的人事不省的彭疏逸受到来电铃声的持续轰炸,被迫醒来,一个小时后,他穿戴整齐来到一茶楼里。

他是怀揣希望来的,在看到茶楼里架势十足坐在包厢主位太师椅上的邀请人的脸时变得有些许茫然。

他的脸与王壤有六七分相像,都是凤眼薄唇,看起来精明且刻薄,尤其是嘴角勾起的似笑非笑十分传神。

彭疏逸已不是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经过多年的打拼,以世俗眼光去看,他已是人上人,但是在这人的面前,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与真正的上流社会之间的差距。

自卑是长在他心里的一颗小石子,时时膈应着他。

“彭先生,请坐。”崇高的社会地位没有令王景业忽视与他人相处的基本礼仪,相反的他非常重视,于是乎人们都以为他平易近人好相处。

包厢里没有其他客人,彭疏逸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一名穿着旗袍容貌姣好的年轻茶艺师半跪在地上,立刻奉上来茶。

彭疏逸接过杯子,低头品茗,王景业趁机打量他。王景业打听过他的身世背景,可能了解的比他自己更清楚。

王景业不由的想,为何如今优秀的年轻男儿都爱搞J?为何如此优秀还会被粗俗的情爱捆缚?但这些并不重要,他来是为了与他合衷共济的。

彭疏逸也在想,拆散他与禇风的究竟是命运、社会还是他自己,甚至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但不管怎么样,他输也不能输在王壤手里。

到了下班的点,茶楼内包厢里的俩人在悄声细语“共商大计”,茶楼外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犹如动物迁徙一般盛大隆重。

机动车道上一辆随大流的黑色越野车打了转向灯,忽而转变航向,拐进某小区,在门卫处被拦下。

小区是新小区,大部分设施已实现自动化,车主拿出门禁卡刷开拦车杆,再启动车子,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在车位上熄火停下。

到达目的地,他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朝电梯间走去。

住在该小区的禇风在厨房做晚饭,切好了三菜一汤的食材,就差炒熟。他烧干锅子,正在热油,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他满怀希冀的跑出去,再笑着跑回来,把鸡胸肉下锅翻炒。

回到家的王壤,看到禇风突然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跑开了,不明所以。

他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下公文包、手机、钥匙等外物,去到厨房,便看到在灶台前被油烟熏蒸的禇风的背影。

禇风的背影包裹在宽松的衬衫和休闲短裤里,仍可看出有着凸显腿长的身材比例和柔而不弱的身型,犹如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艺术品应该束之高阁供人瞻仰,不适合在俗世烟火中游走,但只要他会因此高兴,适不适合有什么关系?

王壤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吹气,“想你了!”

禇风的耳朵被他吹出的热气搔得极痒,比这更痒的是被他撩拨的下面。禇风在他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嗔道:“下流!”

王壤的手被打的还挺疼,但完全没有阻止他动作。渐渐的禇风的身体燥热难耐,不禁脸颊绯红、手脚虚软。

“别闹了!我的菜都炒焦了。”

王壤听出他的声音有异样,遂放开他,站在他的侧面查看。他扭过头来瞅了一眼,王壤因此看到他眼中氤氲的水雾及他红透了的脸,不消说也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王壤得意的笑了起来说:“你自己定力不行,菜炒焦了,可不能怪我!”

禇风把堪堪炒焦的腰果炒鸡胸肉起锅,再刷锅热油炒小炒肉,听他这么说,无奈的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不信你来试试看。”

王壤挽起袖子要来试,禇风又不让,“你炒的菜能吃吗?我敢断定,就算我不折腾你,你炒的菜最后都是焦的。”

王壤痴笑。

禇风说:“你若闲着没事干,就去拿碗盛饭,别干等着。”

王壤便乖乖的照做。

待三菜一汤上了桌,俩人食欲大开饱餐过后,王壤去洗碗,禇风从后面抱住他,可了劲的折腾他。王壤没把碗给摔了,算他的定力好了。

王壤看了看下面支起的帐篷,断机立断认输,放下手里的碗,回头去抓禇风,禇风就知道他会这样,马上一溜烟的跑了。

“说我定力不好,你自己试了感觉怎么样?”

禇风在前面笑,王壤在后面追了过来,说:“感觉好极了!不过你自己点的火要自己负责扑灭。”

“耍赖!”禇风被追着在客厅跑了一圈,之后被围堵进卧室里。

王壤笑着一步步逼近,禇风仓惶的一步步后退,委屈巴巴的说:“这叫天道好轮回,是你先欺负我的。”

“之前的不算欺负,现在才是。”王壤狡黠一笑扑了过去。后面就是床,若是把禇风扑中了,正好把他就地正法。

禇风可不会干等着他扑过来,在他即将接近时,禇风往床上一倒,打了个滚,滚到床的另一边,让王壤扑了个空。

王壤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抓他,他马上跳上床躲开。王壤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这张床太大,大到他总也抓不到禇风。

“抓不到我吧!”

禇风在床头笑的开心,王壤在床尾干着急,“别太得意,等我抓到你,看你怎么办。”

“等你抓到我再说吧!”

禇风向王壤招手,叫他来抓自己,王壤跳上床去抓他,他马上跳下床躲开。王壤跳下床,他便跳上床。王壤摸索出他下一步路线,来了虚晃一招。他堪堪离开床边,王壤往床尾一扑,伸长手来抓住他掠过的衣角,叫他跑不掉。

禇风哭嚎着被一点点拖回床上,王壤坐起来把他搂在怀里,得意的笑了起来说:“现在怎么说?”

禇风瘪着嘴说:“愿玩服输,凭君处置。”

王壤笑的更得意了,“王尔德说‘爱情是两个蠢东西追来追去’,有爱情,我甘愿做个蠢东西。”

“我也是!”禇风收起委屈的表情,也笑了。

俩人追来跑去出了一身汗,王壤把禇风扛去卫生间洗澡,待俩人出来已是深夜。王壤还想再来,禇风囔着腰酸腿疼给拒绝了,王壤便坐起来给他揉腰捶腿。

床头的孤灯昏黄,将王壤照得模糊不清,却是最踏实的样子。趴在床上的禇风侧着头看着他,满足得叹气。

无聊中,禇风伸手去摸他腹部不是非常硕大但是非常有安全感的肌肉,王壤一愣,挑眉问道:“就好了?”

禇风马上缩回手,继续装死鱼。王壤笑着把他拉了起来说:“别装了!你在浴缸里已经睡过一觉,我不信你还能睡得着?”

“不信也没用,反正我来不了了。”禇风刚被拉起来,又马上趴回床上,王壤看着直笑。

“我厉害到让你吃不消了吗?”

王壤的语气里有几分得意、几分戏谑,禇风回答:“厉害!厉害!你最厉害!”心里却在说,总有一天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王壤斜斜的躺了下来,躺在他身边,在他耳边说:“我这么厉害,你不想再尝尝?”

禇风发自肺腑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

“来不了了啊!”

“真的?”

“嗯!”

“你下面比你的嘴诚实。”

禇风抬起身子来,往下面看了看,看到自己被撑起的三角内裤,羞红了脸。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禇风的脸羞得更红了。

王壤凑过去,亲吻禇风的后背,湿热的舌尖把他撩拨得如火烧火燎。

禇风翻了身躲了过去,说道:“X生活频繁容易早衰,我是为你好。”

“不用你为我好。”王壤调笑道:“别人一夜三次。”

“别人一夜三次,一次十分钟,而你……”禇风哼笑一声说:“一次至少一个小时。”

“一次十分钟的一夜至少七次,”王壤伸长脚把禇风勾了回来,居高临下,对着他郑重其事的说:“我一夜三次不过分。”

王壤痴迷的看着禇风,随之一个吻落了下来。禇风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亲,接着犹如泥鳅一般滑了下去。

“又玩?”王壤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这次若再被我抓到,你就……嘿嘿……”

黑了的天很快天亮,天亮又天黑,几天过去。

禇风靠在王壤身上躺在浴缸里,回味着从王景业手里死里逃生的近一个月来的种种,平静美好得犹如幻象,犹如浴缸上飘荡着的水蒸气,却又不能说它不真实,只是不敢奢望留得住。

禇风叹气,王壤问他怎么了,他抓住王壤的手放在胸前,按了按,说:“我想回A市。”

“为什么想回去?觉得腻味了吗?”

“不是。”禇风回答完,咂摸着不对味,“不会是你觉得腻味了吧?”

禇风回过头看王壤,王壤眼睛一眨不眨的说:“怎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都行。”

王壤摸了摸禇风的头,一粒水珠从王壤洁白的腕上流到他的额头上,流向他的眼睛。他眨了一下眼,水珠便在他长长的睫毛上碎裂开来,犹如露珠挂在兰草的叶尖。

王壤怕他会觉得不舒服,捧起他的脸,用拇指帮他抹去,却在他的脸上留下更多水珠,将他装扮得美艳情感,王壤不由自主的吻了他,又吻了他。

过了许久,王壤问道:“不回去好不好?”

禇风搂住他的脖子,投进他怀里,恋恋不舍的蹭了蹭。“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回去,去看看公司怎么样了,去跟我父母说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还等着跟你举行婚礼呢!”

“等几天,我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了,跟你一起回去不好吗?”王壤也期待与他举行婚礼,甚至更迫不及待。

这些日子以来,他俩不止一次讨论过婚礼要在哪里举行、以什么形式举行、宴请哪些人等等。

禇风说:“我父母那里最好我自己跟他们说。”禇风知道王壤又要拿两个人的事要两个人一起承担来反驳自己,于是马上补充说:“你不是还想我搬回B城吗?我回去之后会好好考虑的。”

王壤吊起的一口气咽了回去,改口问道:“那我想你了怎么办?你忍心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禇风嘻笑着把王壤的右手举了起来,说:“想我了,你可以用它。”

“我说的是这个吗?”王壤气笑了,“它是拿来给你用的。”说着,王壤把手伸到了他的下面,而他顺势扑到了他的身上。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让我回去吧!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禇风低着头看着王壤,眼中满是希冀,王壤不好再反对。

“不过,别说以后,要补偿就趁现在。”王壤坐起来,搂住禇风的腰,吻了他。

一个星期一的上午,禇风回到A市,回到CW公司。

CW公司一切如常,有些微不同的是陆海辰被辞退,而李立荣升为业务部经理。肖敏在向禇风汇报时,只字没提陆海辰,只说了李立。

与其从外面聘请这个业务部经理,不如从内部选拔擢升,可以省去磨合的过程,还能更好的为公司服务。

禇风完全赞同。至于陆海辰,他暂时没发现少了这么个人,等他发现了,肖敏解释说辞退他是因为他的业绩没达标。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禇风觉得还挺遗憾,毕竟他与自己算是患难与共过。

禇风和以前一样在公司上班,但工作已不如以前投入。他花了许多时间与同事交谈,及在办公室间巡视,以此思考自己在公司的位置。

禇风不由的注意到李立,李立已完全没有了还是小李飞刀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熟稳重了许多,虽然他个子不高、模样尚可,因为有几分传奇的励志经历,成为了公司里的新晋男神。

普通人的改变容易被看到,如果一个人被打上富二代的标签,做出再多改变,也很难被发现。

禇风对李立很是羡慕。

等了几天,禇风还没传来好消息,王壤等的着急,给肖敏打去电话。

肖敏躺在躺椅上,怀抱一本与人性相关的书,听电话里的王壤说:“感谢你和颜好所做的一切,小风开朗了许多。”

“是你太在意心疼他了而已。”肖敏在交际场上锻炼出了极强的辨析能力,“人言未必真,听言听三分”,别人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表达什么。

王壤因此舒心了一些。

“还有个事要请你帮忙。”王壤说道:“我想让小风搬回B市,你看看怎么说服他。”

“他自己怎么想的呢?”

“他放不下公司。”

“我明白了。”肖敏明白,他想要的不仅是禇风搬回B市,而是与之相关最好的结果,因为不知道她能做到哪一步,所以没有说的太明确,她要做的是争取让他得到想要的结果。

与聪明人打交道省时省力,这是王壤对肖敏最大的感触。

第62章:双刃⑧

肖敏去办公室找禇风,禇风恰巧在会客,会的是三个多月没露面的陈聪。肖敏不得已离去,陈聪磨叽了半天才打开话匣子。

“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是因为……”陈聪支支吾吾开了口,却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急得抓耳扰腮。

“我就直说了吧!”陈聪一拍大腿,下定决心问道:“小褚,你真的是同性恋?”

陈聪是钢铁直男,在偶遇彭疏逸那天之后选择隐身,禇风猜到大约是因为什么原因,所以也没联系他。

恐同者的厌恶、直男直女的忌惮,身为同性恋或多或少经历过。对方不滋事挑衅已是好的结果,又不是闲的没事干,后者才不会主动凑上前去讨没趣。

既然他问起,而明显这件事瞒不住,禇风点点头回答:“是的。”

得到这个十分肯定的答复,在陈聪的意料之中,但还是觉得意外,不明白这么个帅气的小伙子怎么弯了呢?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他弯了,便少一个人竞争女性资源,如果他成功的掰弯一个直男,便少了一双。

作为直的大龄剩男的陈聪,考虑到自己的生存现状,巴不得其他男人都去搞J,这样他的择偶空间就能大大扩展。

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说到底这是人家自己的事,至于其它能令外人担心的,他们自己肯定更担心,再者禇风不像是会滥交的人。

想明白了,陈聪憨憨的笑了笑,像头在舔甜美蜂蜜的熊。

禇风不解的问道:“你不介意?”

陈聪摆摆手说:“有什么好介意的!这是你自己的事,为了你自己好,多注意点就是了。”

禇风眉头一挑,开怀的笑了起来。

陈聪解开了心结,不忘涂然交给他的任务。涂然拜托他来打探消息,陈聪原本不愿意来,但拗不过他唐僧念经似的说教,当陈聪决定来了,禇风却去了外地,等陈聪终于见到他已经是两个月后的现在。

“之前见到的那个彭总,我听我表哥说他是他们公司的一把手,厉害的很,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禇风一想到彭疏逸就头疼,眉头皱了起来,为免陈聪以为自己针对的是他,禇风舒展开眉头,但表情还是恹恹的。

“他是我前男友,分手好几年了,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回头来找我,但我对他完全没有复合的意思,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禇风亮出手上的戒指给陈聪看。陈聪看了看朴素得只是个圈的戒指,再看后面克制的笑的禇风像个给颗糖就能满足的孩子,确定这是真爱无疑了。

难怪涂然会在他这里触霉头,敢情这就是个死胡同,不可能走的通。

陈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择善而从抱拳道喜,“恭喜!恭喜!”搞的禇风觉得自己好似正在结婚,莫名的喜庆。

傍晚时分,彭疏逸坐飞机来到A市,感受到秋风送来的阵阵寒意,想起与禇风重逢是在春末夏初天气转暖的时候,时间滚滚流逝,一时不察竟已三个月有余。

日落西山孤风凉,秋来处处割愁肠。他再想起这三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不禁悲从心起。

在去A市市区的路上,他给陆海辰打去电话,询问禇风在什么地方。陆海辰在某生意兴旺的餐厅里,隔着几张桌子,几层攒动的人影,盯着与陈聪非常接地气的吃串串的禇风。

自彭疏逸去往B市,陆海辰一直坚守在租住的房子里,监视禇风家的动静。禇风一出现,他便打电话通知彭疏逸,彭疏逸一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便马上赶了过来。

从飞机场到市区有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待彭疏逸赶到市区,禇风已吃完饭回家去了。

这顿饭禇风吃的挺开心,与陈聪分享了许多他和王壤之间有趣的感情经历,把许多以前不能不敢说的压抑在心里对王壤的爱慕说了出来,像个沉溺在甜蜜爱情里无法自拔的小姑娘,需要用向友人炫耀的方式挥发分泌过多的荷尔蒙。

被禇风说的起了好奇心,陈聪主动提出要参加他的婚礼,见识一下俘获这位美男子芳心的男人,他风流倜傥的飒爽英姿。

有才学而不拘泥于礼法,俊美无俦又不失男儿气概,这是禇风对王壤的评价。评价源于心,有赖好恶,难免偏颇。彭疏逸的评价就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从彭疏逸口中听说了禇风现任男友的情况,陆海辰也很好奇一个手段阴险、心肠歹毒的人长什么样。

相由心生,按道理说这样的人一般样貌丑陋,但是一个丑陋的人与英俊非凡的彭疏逸交往过的禇风能看得上吗?这不符合人是向上发展的客观规律。

还有一种可能,王壤其实是一个样貌超过彭疏逸但内心阴险歹毒的违背常理的例子。

如果是这样,禇风极有可能被蒙骗欺瞒,继而极有可能被辜负伤害,心地善良、满腔热血的陆海辰觉得不能坐视不理,所以才会再次帮助彭疏逸棒打鸳鸯。

“通往地狱的道路,通常是由善意铺成的。”

陆海辰尾随禇风来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便在停车场等着正往这赶来的彭疏逸。

隔了好多天没见,陆海辰看他瘦了许多,想问问他是不是过的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寒暄了两句,便去找禇风了。

与禇风在B市租住的小区不同,这个小区甚至不是里面的住户都能进来,安保措施有疏漏。

该小区有些年头,而且不是高档小区,基础设施不够先进,物业对保安的管理松散,会有疏漏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禇风住在这里,彭疏逸第一次进禇风家时那种怪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禇风怎么能住在这么一个狭小简陋的房子里?要知道他以前住的可是别墅。

那栋别墅,禇风曾偷偷带他进去过,打开了他被贫穷限制的想象,觉得那就是童话故事里王子住的宫殿。

知道禇风的男朋友就是王壤,这种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彭疏逸不明白王壤怎么忍心让禇风住在这种地方?他会没钱吗?就不能让禇风过的好一点?而禇风居然能忍受得了,为什么?

不管因为什么,王壤没做到的,彭疏逸能做到。他愿意倾尽所有,让禇风过上更好更富足更优越的生活,让他做回住在宫殿里的王子。

如果他能客观的认识禇风并审视自己,便能发现他与禇风之间的感情,不变的决心和富足的生活哪样更重要。

禇风在卧室里与王壤煲电话粥,笑的春风满面,客厅里突兀的传来几声敲门声打断了他,他不情不愿的去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瞧,门外没有人。

他觉得奇怪,但没有开门。或许是敲错门了,他这样想着,转了身往卧室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去瞧,还是没看到人。

他不敢随便开门,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他趴在门上,静候敲门人在猫眼里出现,待敲门声再响起,他只看到一只手,敲门人躲了起来。

这不是正常情况。他打电话给物业,要他们派保安过来。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就在客厅里等着。

等到敲门声一次比一次急促,保安还没来,敲门人自己暴露了出来。

“褚绪,我知道你在家。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开开门。”他听出是彭疏逸的声音,更加不会开门。

挡在他俩之间的是门,挡在他俩感情之间的是禇风的决绝。“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纳兰性德的一首《木兰词》,道出被弃之人的无奈与伤心,却无法道尽。

若要形容彭疏逸此刻的心情,总结起来只有一个词,愁肠百结。他被郁结的愁绪压得喘不过气来,急需排遣。

“你以为躲在里面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吗?你以为不去正视就能逃避得了王壤根本不爱你这个事实吗?如果你不想被欺骗和伤害就应该好好认识他,打开门让我告诉你一些事。”

彭疏逸把门敲的越来越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让禇风想起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雪姨,如果把他换成王壤,连情境都对上了。

保安没有给彭疏逸与禇风见面的机会,彭疏逸的一腔愁绪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而禇风经过这件事后深刻的意识到该跟物业提提意见加强安保措施。

禇风的电话挂的突然,王壤觉得不对劲,便打开监控视频找原因。与禇风把话说开之后,他想着收回摄像头,因为还没回去而没有实施,此刻竟想着要不要收回?

他要掌握禇风的一举一动,这个念头从他滋生出安装摄像头这个想法的那一刻起,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像癌细胞一样在他心里蔓延扩散。

他知道这样做不管是从法律的角度还是道德的层面抑或感情本身去看都不对,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有一段时间,他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因为爱希望禇风得到幸福,一半因为求而不得的不甘想要控制禇风。

走出抑郁症阴霾的禇风解救了他,但恶的种子已经埋下,若不加以控制,让它生出根芽,必会毁掉他俩及他俩的感情。

过了许久,视频后面的他看到禇风独自回到卧室上床睡觉,最终决定必须收回摄像头。

与禇风只隔着几十米远的地方,彭疏逸一脸便秘的表情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听到开门声的陆海辰从望远镜旁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双眼空空的瞅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我是不是很失败?”

陆海辰曾因为感情上的事问过类似的话,非常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一种有力使不出去的感觉,一种不忍心责怪喜欢的人只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产生的挫败感。

因为理解,所以知道,他这是在自虐。

“你是什么样的还是什么样的,爱情不是一切,它只占着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其他人可以爱,你应该向前看。”

陆海辰在一本正经的阐述对爱情的看法,一些推送的鸡汤文混合的大杂烩,试图开导彭疏逸。

彭疏逸并不期待能从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网瘾青年口中得到满意的答案,但还是觉得失望。

他一边听一边走进自己的卧室,在卧室门口吼了一句,“你什么都不知道!”便摔上了门。

被粗暴对待,陆海辰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理解,还有些微的心疼,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他觉得不能放任彭疏逸自虐。

“确实!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应该乱说话。但是你可以告诉我,让我分担你的烦恼。”

说了三分钟的大道理,门里始终没有动静,陆海辰决定换成迂回战术,先把他弄出来再说。

“为了帮你跟踪褚总,我都没吃晚饭,现在好饿,快要饿死了……”

陆海辰在门外鬼哭狼嚎,把奔波了一整天的彭疏逸闹的没法睡,当然就算没有陆海辰,他也睡不着,但是因为这样他有了出气的地方。

“你饿了,不知道自己做饭吗?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整天只知道打游戏,什么都不做,坐享其成,好逸恶劳。你对得起你父母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在陆海辰的不懈努力下,彭疏逸终于打开了门,却是劈头盖脸对他一通骂。除了他父亲,还没有别人这样骂过他,但他骂了什么?他只看到他板起的脸,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看到陆海辰一脸茫然,彭疏逸深深的感觉到什么叫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既然如此,还能说什么?他又摔上了门。

这是怎么了?陆海辰不明所以。他敲了敲门,可怜兮兮的说:“我好饿啊!饿得胃疼了……”

彭疏逸不厌其烦,吼道:“自己做,不会做就点外卖。”

“外卖没有你做的好吃,你做的最好吃了。我等了你三十天,每天都在期待吃你做的饭。”

陆海辰说的十分动情,好似一个食不果腹的难民。若要给这段表演评分,他会评优异,他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演员,但这一段他是本色出演。

门里又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再次被打开,这在陆海辰的意料之中。门一打开,他马上捂着肚子装胃疼,接着便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一脸不情愿的去往厨房舞刀弄铲。

早上,禇风一路上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去往公司,就怕撞见彭疏逸。当他好不容易来到公司,以为能安心的上班,彭疏逸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里。

禇风一看到彭疏逸,马上蹿向门边,彭疏逸立刻拉住他,问道:“你知道你父亲破产的内情吗?你知道让你遭受网络暴力的人是谁吗?你知道肖敏一个堂堂五百强大公司的CFO为什么屈居在你的小公司当个副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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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日落西山孤风凉,秋来处处割愁肠。前一句是我自己写的,为了贴合语境,后一句出自柳宗元的《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

②纳兰性德的《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第63章:双刃⑨

陆海辰西装革履、饰金戴玉一身隆重的装扮,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突出现在CW公司里,引起保安、前台及方扬在内的几乎所有员工的注意。

在他的招呼下,他们聚集在他原来的办公室,吃着他带来的零食,七嘴八舌的询问他当初为何离职、如今为何回来,犹如一场别开生面的粉丝见面会。

肖敏头天没办成王壤托付的事,这天早上在去往禇风办公室的路上,看到众星捧月仿若明星的陆海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去向禇风告密?她这样想着走进人堆里,把他叫了出来。

众人在看到肖敏时都低下了头,原本以为她会训斥他们,没想到她刚来就走了。她一走,他们把陆海辰带来的零食搜刮一空便心满意足的作鸟兽散。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还是有人关心陆海辰被肖敏叫走会怎么样,但只有方扬真心关心。

虽然陆海辰已跟她明确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但并不妨碍他俩成为朋友,而这成了毫不知情的李立心里的一个痛处。

方扬眼望着陆海辰离开的方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遇到恰巧从禇风办公室里出来的彭疏逸,如遭雷击。

他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来干什么?现场直播了十万个为什么。

彭疏逸嘴角勾着笑,颇有几分得意的离开了。方扬的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门虚掩着的办公室里传出来禇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方扬,请肖总过来一趟。”

方扬心神不宁的应了一声,随后去找肖敏。

窗门紧闭的副总办公室里,肖敏阴沉沉的说:“你别忘了,你自己的底细也不干净,若是让褚总知道了,你能讨到什么好?”

陆海辰反唇相讥:“反正我已经被炒了,还能怎么样?大不了两败俱伤。”

走到门外的方扬,恰巧若有似无的听到这两句对话,完全懵了,但手比脑子快,门被敲响了,随后传来肖敏的询问,方扬紧张的不得了,却已来不及多想,做了简短的报告。

与肖敏想的不一样,陆海辰没有跟着她去见禇风,而是自觉的离开了,想起他走时脸上的表情,她心里正纳闷,来到禇风的办公室里,禇风的第一句话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敏姐,你跟王壤究竟是什么关系?”

肖敏马上就明白过来陆海辰此行的目的,调虎离山,大约是给彭疏逸打掩护。被人摆了一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对方为了见禇风煞费苦心,必然是有备而来,要将她置于死地。已瞒不了禇风,她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开诚布公但有所保留的回答:“我跟他是朋友。”

“什么时候认识的?”

“来这里工作之前。”

禇风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冷笑,说道:“为了一个朋友,你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到这里当月薪一万多的副总,我该说王壤魅力大还是你太无私呢?”

有人说,不管生活多艰难,与其哭着过,不如笑着活。如果一个人还能为艰难的生活哭泣时,说明他过的其实还不够艰难。

当苦难像汹涌的大浪一重接一重扑面而来,无处可逃,身边还连个可以与之哭诉的朋友都没有,无助绝望之下,这个人只会用最后一丝力气,笑着问苍天,“你是不是在耍我?”

禇风此时就很想问一问。

肖敏镇定的回答:“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放弃年薪百万的工作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家庭,为了获得更多的快乐……”

“但是你来这里工作的目的绝不单纯,要不然你俩为何骗我?”禇风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在办公桌上。

肖敏看着他,他也看着肖敏。他看着肖敏的眼睛里是因欺骗燃烧的怒火,怒火穿过瞳孔,化作能刺穿人心的泠泠剑芒。而肖敏在打量他,结合经验和学识,估算他竭力克制不发狂的外表之下残存多少理智。

“不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我能舒服的相处,让我更好的辅助你。”

禇风嚯的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佝着腰、垂着头,以极近的距离注视着肖敏,好似要借此把她看个清楚。“事到如今,你还骗我,亏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你,把你当成朋友……”

肖敏微微抬起头,一眼不眨的回视他说:“你说我欺骗你,可你想一想,如果我一早把我真实的工作经历告诉你,你会怎么样?你会不会因此感到特别有压力?”

“欺骗有很多种,若初衷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欺骗就不是欺骗,而是善意的谎言。”

“禇风,抱歉!我对你说谎了。谢谢你毫无保留的信任我,而我也真心实意的把你当成朋友。”

禇风皱着眉头表示不解,摇摇头表示不认同。“人们都笑嘻嘻的说着好听的话,心里都在想着其它。谎言和真话要怎么分辨?真心和假意有什么区别?我信任你,可你有没有信任我?如果连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谈何忠实?还是什么朋友?”

“禇风,我们认识有好几年了。”肖敏诚恳的说道:“我有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

禇风回答:“敏姐,你的阅历比我丰富。你来说说,是不是被完全信任但没有互相信任的朋友做出的伤害更重?受到伤害的可能性更高?”

“你与王壤是朋友,你应该了解他。你俩很像,有着高深的谋略和长远的打算,做事果断决绝,若把我换成是你们,你们会把这种人当成朋友或者爱人吗?”

肖敏语重心长的说:“禇风,我们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总体而言我们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呢?”

“如果你真的信任我们,就应该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你,你不能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就否定我们之间的友谊和你与王壤之间的爱情。”

“尤其是你们之间的爱情,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不要因为一件小事毁于一旦。”

肖敏的眼中露出希冀的眼神,禇风直起身来,以绝对的高度俯视她。

彭疏逸说,肖敏的存在是用来帮助王壤扫除禇风身边的障碍的,其实当障碍出现,他在束手无策时,总会找她帮忙。

她犹如走钢丝的表演者,拿捏住了分寸,即帮助了王壤,也帮助了禇风,两边都不耽误,禇风从没怀疑过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她才能卓越,身处同一个阵营,她是可以依赖的朋友,身处不同阵营,她是可怕的对手。

“你知道吗?”禇风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传来,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我父亲曾经是毓秀地产的董事长。”

“四年前,我被一壮汉掳走差点被性侵的事被捅到网上,因为性向问题,我受到无端揣测,明明是受害者,没有被同情,反而受到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我因此半年没敢出门,怕别人说我活该、说我滥交、说我趣味恶心自编自导自演这出限制级大戏,而这也间接导致我父亲的公司破产,我父亲因为接受不了,还中风瘫痪。”

“从我被掳走、成为网上的焦点、在网上发酵都不是偶然发生的,确实有人编导,但你知道是谁吗?”

禇风在肖敏的注视下,恨恨的说道:“是王壤的父亲,就因为他想得到我父亲标到的一块地王,无所不用其极。”

“王壤早就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一直瞒着我,直到今天……”

禇风再次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来问肖敏,“王壤除了要你扫除我身边的追求者,还要你监视我,以防我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对吗?”

“可是你又知道吗?”肖敏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为什么彭疏逸会精准的知道你在哪里,还三番两次长驱直入进入这间办公室?”

“那是因为他把陆海辰这名私家侦探放在你身边当眼线。他为什么这么做?今天又为什么对你说这些话?”

禇风不耐烦的道:“但是别人做的事无法抵消他做过的事对吗?”

肖敏叹气道:“禇风,人不是非好即坏,做的事也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都难免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不能因此抹杀他的好。说到底,王壤这样做是因为爱你。”

禇风摇摇头说:“因为爱我,所以监视我、控制我?我不是他的提线木偶,我是自由的人。”说着他直起身来。

肖敏说:“正因为你不是提线木偶,你是自由的人,有自由意志,他害怕会失去你,才会做这些傻事……”

“你无法再蛊惑我了!”禇风一边摘手上的戒指,一边朝门边走去,“他的爱,令我感到害怕!”

肖敏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问道:“你去哪?”

戒指好似长在了禇风的手指上,摘不下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决定。“麻烦你跟王壤说,我要跟他分手。”

禇风推开肖敏,夺门而出。肖敏看到他表现出来的决绝,愣住了。

一个性格柔和的人,狠下心肠来,便如开山斧一斧头劈下,要山崩地裂。看他如何对待死缠烂打的彭疏逸就该知道的,他的性格柔和但不软弱,不会任人摆布。

肖敏曾为他柔和的性格感到担忧,在看到他决绝的一面时却不知道是好是坏。她不管感情的是非对错,只担心,若是他一意孤行要与王壤分手,王壤会怎样对待他?

自电梯惊魂之日起,方扬一直过的浑浑噩噩,在王壤交给她的摄像头没电时,她想着要不就让它这样去算了?禇风回来后,她想着要不要跟他坦白?坦白了会怎么样?

她很害怕,害怕处于食物链底端没权没势没钱的她在受到绝对力量的控压,害怕没人谅解她,她孤立无援。

当看到彭疏逸从禇风的办公室里出来,她纠结着要不要通知王壤?当她偷听到肖敏与陆海辰的对话,决定先把事搞清楚再说。

以自己不侵犯别人的隐私为底线,她从未看过摄像头连接的视频,这天她打开来看了。

听到肖敏与禇风的对话,她翻江倒海的脑子天崩地裂。她忽而明白了,她仰望的偶像是什么样的人,她诚心相待的朋友为什么接近她,她不称职的老板有着怎样的身世,她害怕的人有着怎样微妙的心思。

人心幽微,世相纷繁,如浩瀚无垠的宇宙,无法预测在哪个时空会发现什么样的真相。

纵然人是群居动物,但最终要面对的是自己。一个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善良的、理智的、自强的,还是值得信任的、尊敬的、爱戴的,与样貌、财富、能力、地位等等无关,没有捷径可走,全凭自己努力。

明白过来了,她再看看自己。她成了什么样的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禇风从办公室里出来,方扬摘下耳机,泪眼迷蒙,为自己真心实意的向他道歉。不知道这声道歉意味着什么的他没有理睬,扬长而去。

待他来到地下停车场,王壤打来电话,他暂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没有接,把手机关机丢进杂物箱里,开车走了。

王壤再打电话过去,手机里提示对方已关机,听不到禇风的声音,他彻底慌了。

门口的秘书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东西落地杂乱的声响,之后看到她的老板头发凌乱、领带歪斜的从里面出来,对自己说:“帮我订一张最快去A市的机票,把航班信息发到我手机上。”

她从未看过他这样,若不是知道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会以为他在与人打架,那么他干什么了呢?

待她懵懂的答应下来,他慌里慌张的走了后,她去关办公室的门时,往里瞅了一眼,地面上一片狼藉,犹如强盗过境。

犹如真相必定会露出水面,他与禇风的感情难以避免遇到这一劫,在电梯间,他偶遇应饭局下楼的王景业。

人和集团办公大楼顶层的专用电梯不会有其他人。王壤和王景业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待王景业的助理要进来,王壤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助理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重重的跌坐在地上,露出痛苦而茫然的表情,王景业的嘴角却现出一丝讥笑。

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只有他和王景业两个人,王壤要撕开虚伪的面具,敞敞亮亮的与他的父亲谈一谈。王景业也是一样,但更多的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深受打击后是什么模样。

王壤脸上的笑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及藏匿于其中崩毁的迹象。

爱情能成为一个人的盔甲吗?不,它永远都只是软肋,供别人拿捏的把柄。

“您以为把我与禇风分开,我就会供您驱策?”王壤回答:“不会的。”

“爱情教我怎样乐观的面对这世界、我的人生和您,没有禇风,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你说的什么傻话!”王景业瞬间被激怒,指戳王壤的心口说道:“你快到而立之年了,不再是孩子,爱情有多重要?会比你的生命和人生重要?”

“诚如您所见,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王壤打开他的手说道:“我从少时起许下对他的爱意,说这是魔障也好,死心眼也罢,若无法得到圆满,我把这条命还给您。”

“你把他看得如此重要,可他有没有把你看得同样重要?如果有,他就不会离开你。”王景业气愤不已,胸口如压着一块大石头,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好似命将休矣一般。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强悍一世却并非无敌,那么是什么拿捏住了他?是对自己儿子的期许还是对自己的王图霸业无人继承的担忧?

“您不是不知道如今的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更加包容,但您还不遗余力的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担心他会报复您?”王壤揶揄道:“我告诉您,曾经的他不会,但现在您告诉了他真相,以后的他也许会。”

王景业恨恨的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王壤坚定的回道:“这不由您决定。”

“人和集团也有你的一份,不想想我,也想想你自己。”

看着说话声音越来越虚弱的王景业,笑容回到王壤的脸上,但异常的冰冷,如刀子上的锋刃一般刺眼。

王景业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笑容愈发冰冷,似要生生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人和集团是什么?是滋养贪婪和罪恶的温床,是社会上的一颗毒瘤,有多大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被毁了有什么可惜?”

“如果没有禇风,我也不会留下,而是去做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供您驱策,现在不会,永远都不会。”

“你这个混帐!”王景业狠狠的甩了王壤一巴掌,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踉踉跄跄的后退,靠在厢壁上,借着明明灭灭的灯光看着表情决绝的王壤,暗问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王壤看到电梯上的指示灯指示降到了底,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马上抬脚出去。

正是午休时间,一楼的电梯间有不少人,他们看到他都自觉的让开并恭敬的向他打招呼,他冷着脸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电梯间。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喊叫声,王景业晕倒了,随之是慌乱的脚步声,显示事态的严重性,他没与理会,自顾自的往前走。

也许禇风真的不够爱他,但这又怎样?他付出的真心已收不回。也许前面是地狱,王壤也会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也许有人会质疑他,他会用行动告诉他们此心不二。

犹记得褚家宣告破产的那一天,他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赶去见禇风。家仇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他本想趁禇风还不知道,先坐实俩人的恋情。

正如那一天,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突然的变故横亘在他与禇风之间。

如果这道天堑跨越不过去,就让他掉进地狱;如果这是他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的报应,就让他掉进地狱粉身碎骨。没有禇风,他也不需要自己。

为了禇风,他让自己变得强大。他是强大的,强大到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却有一处弱点。唯这一处弱点,却是致命的,会让他毁的比一般人更彻底更疯狂。

禇风来到疗养院的父母住的房间门口。老两口吃过午饭,在阳台上喝茶,听到敲门声,褚母步履蹒跚去开门,看到来的是禇风,不由的抱怨,“早两天才来过了,怎么又来了?”

早两天,他刚从B市回来,便来看他们,提了提他与王壤之间的感情,而这天却是为分手而来。

他没说什么,低着头进入房间,来到阳台上,在偏瘫的父亲脚边蹲下,伏在他的腿上哭了起来。

把他父亲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王景业,可他竟与他的儿子在一起,他的父亲是什么心情?如何委屈求全不提出反对?他无法不顾及他的感受继续下去。

第64章:双刃⑩

秋日的阳光温暖且舒适,却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阳光在垂挂在树丫上要掉不掉的枯叶边缘明明灭灭,恰如褚家三人此时的心情。

褚父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抚摸禇风的头,磕磕巴巴的问他怎么了。他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的父亲,悲从中来,泪如泉涌。

褚父看他哭的更伤心,想要安慰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十分着急。走过来的褚母一边安抚褚父,一边从禇风口中问明原委。

看禇风在与彭疏逸分手时痛苦难过,褚母曾自问阻止他俩在一起是不是对的?待发现禇风与王壤之间暗藏的感情,她便极力劝导褚父支持他俩在一起。

爱情都是一样的,都是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合适的人相伴一生,找异性或者同性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是否合适。

但是相处过程中难免发生碰撞、遇到坎坷,当发现爱人身上的缺点或爱情的不完美之处是不是就要选择放弃呢?

过来人的经验证明没有人也没有爱情是完美的。

“小风,商场上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利益斗争,谁黑谁白,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虽然王景业使用了不正当竞争手段、一些龌蹉的招数,但这是我们与他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王壤身上。”

听褚母如此说,禇风看向褚父,褚父示意他接着听褚母说。

“况且王壤跟王景业不在同一战线。”褚母接着说:“自中风后,你父亲有很多事想不起来了。但他记得,在我们家受到各方势力的围堵之前,王壤曾提醒过他,他因为没放在心上,没有做应对准备,不然也不至于落得一败涂地。”

“王壤的本质并不坏,不然我和你父亲不会支持你俩在一起。但是感情的事,得你自己做决定。”

褚母蹲下来,把褚父腿边的禇风揽在怀里,感叹道:“我和你父亲已经老了,这世间的熙熙攘攘、纷纷扰扰与我们没有多大关系,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别留下遗憾,也别委屈了自己。”

禇风抬起头来看了看褚母,褚母微微一笑,温婉和煦,如二月的春风,剪去枯萎颓败的忧愁,留下生机蓬勃的欢愉。

俩人一同看向褚父,褚父歪着嘴,艰难的吐出几个音节,“你母亲……说的……对。”跟随发出的音节喷出漫天唾沫。

听笨拙的褚父说完,褚母满意的收回眼神。禇风破涕为笑,搂住二老。“傻孩子!”褚母摸了摸禇风的头,褚父张开双臂将俩人拥入怀里。

褚父这辈子在秾艳场中淌过,从纷纭境上走来,曾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也曾踌躇满志目空四海,虽然到最后落得登高跌重身残业毁的下场,却还能一家人整整齐齐相亲相爱,有遗憾但不埋怨。

与褚母的想法一样,他放不下的只有禇风,这个唯一的儿子。若让王壤知道二老的心思,会为对他俩的揣度感到羞愧。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褚家父母可以为了儿子包容接纳,王家父母却顽固不化,竟同样是为了儿子好。

王壤从前对自己的父母有种恨而不得演变而来的抵触情绪,在机场候机厅里,他受到王母打来的电话和告知王父病情的短信的狂轰乱炸,愣是没有理睬,衔悲茹恨,等着坐上去往A市的飞机。

吃过晚饭,禇风带着褚母的叮咛嘱咐回到市区的家中,天暗了下来,在夕阳映照的霞光中,他脱鞋换鞋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房子里回荡,显得特别的寂寥。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且感觉疲惫,便就近在沙发上坐下,仰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空空如也的白色天花板回想与王壤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与以往不一样,得知王壤的心意,再回想起他做过的种种,总透着一股子阴谋诡计的味道。把禇风身边的朋友遣走,把他孤立起来,把他留在身边,占有他,控制他。

回忆也会骗人,人很难做到心无杂念没有偏颇。

王壤回到家中时,天完全黑了。他摁亮门口的灯,往里面看去,看到昏暗的客厅里,静静的靠在沙发上的禇风,微微一愣。

他生怕惊扰了禇风,轻手轻脚的换鞋进去,在禇风的身边停下。禇风在悲愤中脱力睡着了,他看到禇风紧闭的双眼,握住他搁在双腿上的手,缓缓蹲下。

他想忏悔,如果忏悔有用的话。

禇风在睡梦中感觉到手背的湿润,想起王景业像对待老鼠一样要把他踩死的情节,忽而惊醒。当他醒来,一睁开眼便对上王壤充满乞求目光的眼睛。

他的脑子是混乱的,久久没有凝聚,但嘴巴比脑子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好似在给即将宣布死刑的罪犯最后抗辩的机会。

王壤很想抓住这个机会,但他的脑子也是混乱的,说什么、做什么,完全凭感觉。

“对不起!”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禇风的手背上哭泣。就像他俩第一次之后一样,他流下悔恨的眼泪,但不觉得有多大的错。

“对不起!”这句道歉为像那一次一样难以遏制的狂躁的念头。

他曾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伤害他,但要他是如何接受失去他?如何把一个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人剜去?尤其这一次是得而复失。

最爱他的人,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最强悍的人,也是最脆弱的人。

禇风原以为他会像肖敏一样,像那些把自己的想法当成真理来践行的人,为自己顽于辩护,可他没有。他心里的一点委屈,随着他的道歉抵消了。

“我母亲说不能把你与王景业混为一谈。”禇风说:“我可以不追究你隐瞒的责任,但你做的一些事让我觉得害怕。”

“彭疏逸说你对他做过的事,我听了没什么感觉,当我知道你对我做过的事,我不由的想,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会怎样对我?”

“会对我暴力相向吗?会凌辱践踏我吗?你会变得跟王景业一样吗?”

禇风的揣测敲打在王壤的心上,他会变成他父亲吗?那多可怕!他的金刚心碎了一地。他是完全不由自主的也是完全理所应当的跪在了地上,像一个忏悔的罪人,像一个被完全压制失去反抗能力的人。

“不会,一定不会。我会一直爱你,至死不渝。”

王壤将禇风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希望他相信自己,恨不得剜出心来放在他白嫩纤细的手上,而他只是冷冷的说:“世事无常,没什么事是一定的、不变的。”

情到浓时情转薄,曾经无条件的信任不复存在,却不能怪禇风。

王壤贴着禇风的腿,全身扒在他的腿上,仰起头来看着他说:“我明白,口说无凭。我把我现在名下的和未来增收的财产全部转到你的名下做保,好不好?”

“这些能保障什么?”禇风戏谑道:“以你的聪明,我的愚笨,你从我手里夺回这些轻而易举。”

禇风不耐烦的抽回自己的手,王壤马上抓了回来,紧紧的握住,极其珍重的收在胸前,眼睛露出阿拉斯加犬般无助的眼神,嘴里慌慌张张的说:“你说!你说!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总之你不能离开我。”像个疯子。

褚母问禇风是否还爱王壤,禇风虽然无法把爱说出口,但可以肯定他还想与王壤在一起。为了不让他留下遗憾,褚母说了许多自己的经历。

禇风明白过来,爱需要包容,但不能没有底线;爱也需要制衡,在精神和权益等各个方面,切实做到独立和平等。

“我可以不离开,但我有一个条件。”禇风艰难的做出这个决定,“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不好的事,我要离开你,你不能阻扰我。并根据这个列出多项细则,做成一份有效协议。”

温柔刀也是刀,是刀就能伤人。禇风把他的刀顶在王壤的喉咙上,王壤一时说不出话。

一边是迫切和好的希望,一边是对潜在危险的担忧,是望乡却不并非桃源,该如何抉择?王壤心绪繁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不能不答应。

“请你相信,我做那些事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王壤深吸一口气说道;“但我可以保证,将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会再令你伤心。”

禇风说:“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王壤在崩溃的边缘,差点一脚踩空,坠入地狱,是禇风的宽容拯救了他。

他狂躁的心平静下来,犹如林间一汪水潭,虽然潭水幽暗深不见底,水面还荡漾着层层涟漪,但充满希望。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给他一线生机,他会努力做的更好。

他搂住禇风,感受他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感受他的存在,久久的,他还不敢相信,觉得恍若隔世。

而禇风,既然答应与王壤和好,便会全心全意的接纳他。只是事态发展的太快,情绪起落太大,他一时适应不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拍了拍王壤拱进怀里的头说:“我把你拐走,算不算报复了王景业呢?”

王景业已被气得在医院里的手术台上吸氧。

在彭疏逸的计划里,当禇风知道真相后,王壤从B市过来与禇风见面之时,他出现在他们中间,就像他去美国前禇风来机场送行时王壤做的一样,先把水搅浑,再下水捕鱼。

他幻想着禇风与王壤谈崩的场面,幻想着把难过伤心的禇风拥入怀里,幻想着禇风会因此重新认识他的好。

但是因为王景业突然失去联系,他没能掌握王壤的行踪,导致错过了关键时刻。

他是在下班后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时,从望远镜里看到从禇风家的客厅传到卧室的微光,心里忐忑不安,这才赶去的。

此时禇风与王壤已经和好了,彭疏逸的到来没能搅黄他俩的感情,反而两王相见打的相当激烈。

彭疏逸的体格更占优势,但王壤心里憋着股怒火,出手迅速且狠辣,彭疏逸被压制着打,被打的惨不忍睹。后来是看不过眼的陆海辰出现制止了王壤,搀扶着他狼狈离开的。

再次输给王壤,再次在禇风面前出丑,再次看到他厌恶的眼神,甚至不用去了解他为什么能原谅王壤,彭疏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本就摇摇欲坠的自信的高塔彻底崩塌了。

他不由的想造成这种窘境的原因是什么?已没法再骗自己,答案就是他自己。纵然别人有千般错,错的最离谱的是他自己。他是否有善待禇风?是否有给足禇风信心?言行是否一致?

曾经有一份真挚热烈的爱情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便不会再给他复原的机会,经过时间的洗礼,世事变迁,他即便再爱对方一万年,对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已不再爱他了,那个总是傻笑着看他、乖巧的依偎在他怀里的男孩已爱上别人了,他彻底失去他了。

他回到租住的房子,喝光所有的酒,坐在床脚痛哭,而他所爱的人与他的爱人因为他的阻扰,感情迅速恢复,在火热的践行分开前的承诺,完成小别后的新婚。

天空悬挂一轮弯月,在厚重的云霾下若隐若现,曾经天空有月无灯也能辨路,而如今有月有灯也分不清方向。

彭疏逸哭了两三个钟头,终于不哭了,抱着双膝蜷缩着,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做在旁边的陆海辰看着他,想到了自己。

陆海辰有一个暗恋的对象,他喜欢他操练时挥汗如雨的样子,喜欢他穿着军装时英姿飒爽的样子,喜欢他与战友打闹时耍无赖的样子。

他有着英俊的脸庞,干净纯真的气质,与禇风有几分相像,但是他是一个直男。掰弯一个直男很难,难以把他笃信的兄弟情转换为爱情。

陆海辰甚至没有对他展开正式的追求,这份感情便被他扼杀在摇篮里,致使陆海辰颓丧抑郁,就如现在的彭疏逸一样。为了放下他,不得不远离他。

爱情无法勉强。认识彭疏逸以后,他发现维系爱情也很难。如取经路上的唐僧师徒,内部矛盾迭起,外部还不断有妖魔作乱,理解和信任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陆海辰想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玫瑰,给彭疏逸变了个魔术。

彭疏逸把收回的眼神投注在他身上,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还会这个!你究竟是什么人?”

说他是私家侦探,他却工作不着调,动不动给雇主甩脸色看;生活上的事一窍不通,要他自理都难,诸如魔术这种讨巧的功夫会的倒不少;每天吃喝玩乐,消费颇高,还从来不缺钱。

说他这人活的洒脱,他在涉及感情的事上却犹犹豫豫;说他这人优柔寡断,他在原则的问题上却主意坚决;他明明非常教养,却偏要表现的像个无赖;他既自负又敏感,既活泼又忧郁。

他的身份成迷、性格多变,彭疏逸早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陆海辰戏谑道:“男人啊!”他故意曲解彭疏逸的意思,彭疏逸便顺着他的话说:“啊?这样啊!我一直以为你是女人。”

在这种时候,彭疏逸居然还能开玩笑,超出陆海辰的预料。陆海辰来了兴致,讪笑着说:“其实不是不能告诉你。”

他思忖片刻,回道:“这么说吧!在军区说我爸是谁,就跟在大街上说‘我爸是李刚’一样的效果,为了不惹出麻烦,我不能细说,你也别细问。”

方扬戏说陆海辰的名字时,提过一嘴他的父亲,猜的八九不离十。女人的第六感相当厉害,也相当可怕。

陆海辰从小在部队长大,很少接触女人。他有时想也许他喜欢的是女人,但从没尝试过。

彭疏逸苦笑两声,接着枕着自己的膝盖簌簌哭了起来。他想着原来陆海辰是个军二代,但能力才华不过如此。就像曾经的富二代禇风,以及他认识的所有富二代,都不过如此,甚至不如他。

除了王壤,没人能印证出身的重要性,可他居然会把个例当成普遍现象?他居然会认为它重要?他居然会把自己不够好的出身当成心里的一根刺?禇风的离开是对他狭隘的惩罚,陆海辰的存在则是讽刺。

陆海辰戳了戳彭疏逸的手臂,问道:“你怎么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哭了一会儿,彭疏逸揩掉脸上的泪,长吁一口气,问道:“我是不是很失败?”

陆海辰茫然的摇摇头说:“你一外企的总裁若是觉得自己失败,那没人是成功的了。”

彭疏逸嗤笑,接着皱起眉头,换种方式问道:“我是不是很渣?我居然为了些无足轻重的事离开褚绪,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值得人爱?”

“怎么会呢?”陆海辰不解。

“你还这样骂过我呢!”

想起自己确实这样骂过彭疏逸,陆海辰羞赧的笑了笑说:“那是喝醉酒后说的气话,不能当真的!”

彭疏逸摇摇头表示不信,于是陆海辰解释说:“你做的一些事确实挺混蛋,但不能说你渣,你感情专一又痴情,若是对方对你有感觉,应该会被你感动。”

陆海辰冲彭疏逸眨了眨眼说:“而且你不仅事业有成、能力超群,长的帅、身材好,还是做家务活的好手,最重要的是炒的菜非常好吃。

“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拿得出手回得了头,是男朋友和老公的最佳人选,怎么会不值得爱呢?”

彭疏逸被这一通无厘头的夸赞羞得面红耳燥,但他明白陆海辰如此说很大原因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他叹气道:“我是最佳人选,褚绪却没选我。”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陆海辰幽幽说:“我就觉得你挺好。”

这评价朴实无华,倒实在可信,彭疏逸因此找回了点信心。

万籁俱寂,夜色浓重,彭疏逸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坐的腰酸背痛。他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陆海辰的肩膀站了起来,“凌晨了,洗洗睡吧!”说着去衣柜里找衣服。

陆海辰没有起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呆。待他找好衣服,去卫生间洗完澡回来,陆海辰还坐在原地,他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在赶我走吗?”说完,陆海辰就后悔了,干嘛要问这个?思来想去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我想问问你,你放下褚总了吗?”

彭疏逸不解,但还是从心回道:“放下了。或许我和他有缘无份,或许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教我成长,不管是什么,纵然我不舍得,但无法不放下。”

陆海辰笑着站了起来,“我留下是为了告诉你,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好。”

“是吗?”彭疏逸扬扬眉头,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也觉得你挺好。”除了好吃懒做之外都挺好,具体哪里好却说不上来,若是不黏着他就更好了。

陆海辰放心的笑了。

彭疏逸一边挠半干的头发,一边走了过来。他只穿了条内裤,用浴巾包裹着,其它部位果露在外面。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腹部的肌肉块垒分明,小腿结实且线条流畅,十分诱人,陆海辰很想伸手过去摸一摸。

“你已经说完了,可以回房睡了。”彭疏逸自顾自的在床边坐下,解下浴巾,躺进被子里。

完全是一瞬间的事,陆海辰突然窜过来,以非常不雅观的姿势坐在他身上,他完全懵了。

“你干嘛?”

彭疏逸的脸上满是问号,陆海辰的心里有许多个问号,譬如这样会不会太快?他会不会拒绝?会不会怨恨他?但答案只有一个,不管怎么样,他要为爱勇敢一次。

陆海辰不要脸的回答:“干你!”

彭疏逸怒道:“你疯了吧!”

“没疯。”陆海辰歪着嘴笑,“原本我不想这样做的,但既然你放下了褚总,我这样做就无可厚非。”

“可我不想。”彭疏逸说:“我才结束一段感情,不想马上开始另一段。”

“你俩的感情早就结束了。”陆海辰霸道的说:“再说你怎么想的不重要,习惯了就好。”有些人的爱只是一种习惯,习惯是可以更替的。

彭疏逸骂道:“靠!你这是在羞辱我吧?”陆海辰做的与他对禇风做的如出一辙,他很难不想歪。

陆海辰没搭理他,按住他,吻了下去。陆海辰身上有种特别的魔力,纵然他非常不情愿,最终总会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他原本紧抿双唇死守城池,最后却与他吻了起来。

他来不及想这样做合不合适,不合适都已经做了,纵然心里有些膈应,奈何身体非常享受,好似本就该如此,大约是单身了太久。

一个绵长的吻过后,陆海辰威胁彭疏逸说:“跟我在一起,你可不能三心二意,不然我保证,我爸会开飞机过来往你头上丢ZD。”

彭疏逸的心跳快了几拍,有个好爹还是不一样,欺负起人来就能理直气壮。

“跟我在一起,你就得做下面的那个,不然就算你爸往我头上扔原子D,我也不干。”

陆海辰往彭疏逸胸脯上一拍,抱怨道:“靠!你还敢跟我提条件!”虽然他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彭疏逸据理力争,“我是纯1。”

陆海辰反驳道:“我也是1。”

彭疏逸本想说点绝情的话,撂挑子不干了,嘴刚一张开就被陆海辰堵上了。

陆海辰吻的忘我投入,彭疏逸一边吻一边估算陆海辰手上的力道,瞅准机会一举把他翻了过来,翻的相当顺利,要知道陆海辰是练家子,警惕性和力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第65章:双刃①①

秋来夜长,时间却一样过的很快,禇风和王壤睡一觉起来已近中午。俩人洗漱过后,没吃东西,着急忙慌去往禇风父母所在的疗养院,刚好赶上吃午饭。

这是他俩公开关系后,王壤第一次见禇风父母,却不如以往隆重,因为时间关系来不及买礼物,空着手就来了,但是进门时管褚母喊的一声母亲,把褚母高兴得找不着北。

人与人之间的不同,譬如王景业和褚家父母,潜藏着危险,也蕴藏着惊喜和希望,是一把双刃剑。

世间有许多事是这样,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要接受这种事实,更要乐观的对待,把正面效果发挥出来,发挥到最大。

王壤感受着这种不同,把褚家父母当成真正的父母,把客套丢到一边。他知道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他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俩过来,主要是为了跟二老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头天与肖敏的谈话,让禇风明白了一件事,纠结原因和指责没有意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影响了他对CW公司的态度,他决定搬去B市,重新找寻生活目标,一桩能让其发光发热的事业。正合王壤的心意,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走了,必然要带父母一起走,但得先与二老商量,听听他们的想法。在餐桌上说起时,二老对此完全没有异议,他们也不想与儿子离得太远。

一顿饭下来把事商量好了,接下来便着手实施。把二老安排在疗养院,一来是因为王壤当时手头上缺钱;二来是因为疗养院里有与褚父病情对口的康复治疗师,且有非常人性化的住宿条件,二老住在里面有百利而无一害。

三年过去,褚父的病情基本稳定下来,可以不用再做治疗,把手续办了就能离开。真到要离开,褚母却舍不得,毕竟住了三年。

去B市的时间定在三天后,闲置又不能扔的物品可以提前打包,禇风去帮忙,便听褚母一直念叨在疗养院里结识的两个朋友。嘴利的张阿姨和笨拙的李阿姨,说与她俩相处过程中的是是非非,其实是因为放不下。

张阿姨的子女在外地,很少来看她,她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挺介意。李阿姨有老寒腿,冬天即将到来,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们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构筑起的友谊,有不满和嫌弃,也有牵挂和不舍,是平凡而朴素的温情,是生活的魅力。

禇风不由的想,爱情会不会也变成这样或者有些本来就是这样?他和王壤会不会变成这样?

东西不多,收拾完了,褚母抓紧时间去与张李阿姨聊天,禇风则陪父亲在阳台晒太阳。

办完手续的王壤回来,在禇风身前蹲下,问他在想什么。

禇风想起上次与王壤过来,王壤在客厅里与父母聊天,他一个人独坐在阳台上眺望远方的天空和山峦,想着若是能与王壤组成四口之家与他平淡厮守就好了。远山晴更多,不若切与磋。而今算是达成所愿,应当珍惜重视才是。

禇风说:“我在想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王壤随口就说:“会很幸福。”随之撅起嘴来亲禇风。

禇风慌忙捂着王壤的嘴挡了回去,警告道:“我父亲在这呢!”他往旁边看去,想看看父亲是什么反应,父亲竟然坐着睡着了。

王壤笑话禇风大惊小怪,接着又撅起了嘴,结果被禇风再次挡了回去。“不行!万一我父亲突然醒过来看见了怎么办?”

王壤往旁边瞥了一眼,问道:“你看他睡着的样子像会突然醒过来吗?”

中风让褚父留下痴呆和肢体不协调等后遗症,睡着的他张着嘴流哈喇子,模样虽然不雅观,但睡的酣甜,落在禇风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禇风埋怨道:“都是你父亲害的!你父亲欠了我父亲的,你欠了我的。”他去到父亲身边,用纸巾把他嘴角的哈喇子擦掉,再冲王壤命令道:“过来帮我把我父亲扶到床上去。”

王壤应命过去,埋汰道:“我父亲欠你父亲的和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当牛做马偿还。”说着蹲在地上,拍拍自己的肩膀说:“来吧!我把他驮到床上去。”

褚父曾膀大腰圆、身材粗壮、体重高达两百多斤,如今垮得像抽掉一半填充物的玩偶,皱皱巴巴,但还是不轻,比禇风重好几十斤。

禇风把父亲扶到王壤背上,王壤吃重闷哼了一声,禇风问他背不背得动,他咬牙给背了起来,背到了房间里。

禇风在安置父亲,王壤叉着腰喘粗气,禇风看他这样,怪他逞能,他说:“牛马不逞能就不是牛马而是猪,所以为了让我不变成猪,你要尽情使唤我。”

禇风被气笑了,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骂道:“皮得你!”

王壤揉了揉腰,追了过去,把他圈在怀里要亲亲,又被他给拦下,“万一我母亲突然回来看见了就不好了。”

王壤叫苦不迭,心想这以后若是与二老住在一起怎么办?做牛马没关系,做和尚可不行。

禇风也在想同一个问题,但他想的是,以后若他与王壤之间闹点小矛盾和小别扭,在他俩而言是情调,对二老来说难免闹心,还怎么安度晚年?

他想着与二老还是分开来住好,但一定得住的近,这样二老有需要他才能尽快赶过去,最好住在同一栋楼的同一层。

褚母看起来庸懦,其实非常有主见。即便是在得意无双之时,褚父也爱她敬她,家里的事事事都听她的。禇风与她很像,王壤觉得他也是能成为一家之主的人。

禇风因为还不想举行婚礼,而且即将离开A市,回来了了无期,想着在离开前践行对陈聪许下的承诺,让他与王壤见一面,所以没与父母吃晚饭就回市区去了。

陈聪把他俩约在上次的餐馆,他俩来的稍晚,摩肩擦踵的进入餐馆,看到在被钵盘碗碟占满的桌前憨笑的陈聪,还以为他要直播大胃王吃串串,问了才知道不点这么多就得跟别人拼桌,他这是为了占位子,可见他用心良苦及餐馆的生意有多红火。

而陈聪却在暗暗后悔。若说貌美的禇风是流落民间的王子,那么英俊的王壤就是在位的王子,即便他穿的是一身运动服都无法掩盖他身上强大的气场,都能想象的出来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韬略谋断的模样。

让这样一个人在市井小店里撸串,未免唐突,怎么地都应该在CBD吃西餐,陈聪后悔贪一口馋。

后悔归后悔,但陈聪觉得责任不在自己,这得怪禇风这个坑货。

禇风轻描淡写的说他是做生意的、是老板,得做多大的生意才能成为这样的老板?禇风一本正经的说他风流倜傥,风流倜傥是他这样的吗?难道不应该是西班牙情圣唐璜那样的吗?描述与真人完全不符。

不过话说回来,禇风与他,虽然风格不同,但一样优秀,十分相配。陈聪完全能理解禇风为什么会弯,但他的理解与事实也完全不符。

王壤自己倒不介意在哪里吃、吃什么,他的大多数喜好都是随禇风定的,倒是一个直男对同性恋居然有这么高的接纳度,令他感到惊奇,不禁畅想我国同性恋合法化的一天。

与王壤交谈过后,陈聪放松下来,但依然不敢怠慢,尺步绳趋,腆脸憨笑,活脱脱一只被驯化的狗熊,与以往大大咧咧的样子大相径庭。

禇风不禁好奇是什么改变了陈聪?若说是狐狸一样狡猾的王壤改变的,禇风不信,这违背了自然法则。

不管是因为什么,陈聪这样的表现难得一见,禇风觉得神奇,把这当成奇观来观赏,就跟看马戏团的狗熊钻火圈似的。

禇风吃着美味的串串,看到攒动的人群里一个熟悉的人影走来,觉得更为神奇。

老孙离开CW公司后,破釜沉舟,贷款创业,开了这家餐馆。说他成功了还为时过早,餐饮生意的发展是周期性的,新店的生意都相对更好,慢慢的会趋于平淡,但算是小有所成,毕竟能做到顾客爆满的餐馆不多。

别看餐馆现在生意红火,为了把它开起来,老孙经历了几番波折和坎坷。自己当了老板,为了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下求取生存,他认识到了理想与现实的差异,体会到了身为老板却身不由自的无奈,以及发现了他的性格带来的阻碍。

他重新定义了老板这个身份,也重新认识了禇风。在过去十几年的打工经历中,供职的几任老板里,禇风是对他最仁慈的。

餐馆的生意还没稳定但太火爆,请的人不够用,老孙虽是老板,还要在后厨做杂工,后厨的工作做完了,再到前厅帮忙,这才遇到了禇风。

遇到禇风,老孙也挺意外。他穿过人群来跟禇风打招呼,在禇风的身旁还有两个人,陈聪是他认识的,另一个不认识的,莫名的叫他肃然起敬。

虽然禇风介绍他时说他是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但看他对禇风呵护备至,老孙觉得他是禇风的男朋友无疑。

老孙后来对同性恋做了些了解,终于理解肖敏为何在最后的谈话中反应那么大,纵然他没有坏心思,但对现实的不安,令她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下定决心开除他。

有时真相不重要,态度才重要,成与败、输与赢或聚与散往往只有一念之差。

而禇风在得知这家餐馆就是老孙开的,不禁感慨人生多像一个大转盘,遇到的人和事都在这个转盘上,不管分开有多远、过去有多久、错过有几次,极有机会再次遇到。

虽然这次相遇是因为这家店太火而陈聪贪吃,即便不是这样,被命运这条绳索捆住的人们都无法逃脱。

最近的方扬也有很多人生的感悟,她终于知道什么是自我,这种在平静的生活中一般不会显现的东西,一旦显现便逼着人们做出艰难的抉择。

她找回了自我,再不想淹没在茫茫人海中,但当禇风与王壤恩恩爱爱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再度面临艰难的抉择。

按照狗血言情剧的套路发展,在这种情况下,她——这个主角身边的陪衬,应当充分发挥作用,以认错的方式、为对方好的心态告诉主角真相,做主角感情的拦路石。

她完全可以这样做,为了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她甚至就应该这样做。

但是她头天下午在电话里听给褚父办出院手续的王壤动情的讲过他俩的感情经历,他俩经历过的磨难和坎坷简直是现实版的言情剧,都付出非常多,难道不应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吗?天若有情就应该让他俩相守到老不是吗?

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边是对别人感情的关心,她该如何抉择?

最后她选择保守这个秘密,自己承担这份愧疚,不过她在当天晚上公司聚餐时,借着敬酒的机会对禇风提出了忠告、对王壤提出了警告,“褚总,愿您永远幸福美满,不被欺骗和伤害。”

她觉得一个人不仅要有自我,还要有担当。她觉得这样做最为妥当,不会令自己后悔,不会因此犹豫和彷徨。

她也曾埋怨过、自卑过,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但衡量一个人是否优秀的途径不是只有一个。

当她身体力行改变自己,做出了满意的抉择,对未来充满希望,整个人神采飞扬,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尤其是李立,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他们都认为她是能成为某个故事里女主角的人。

她的转变,其实在王壤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不会再试图掌控一切,因为一旦其中的一个环节出错,将会令整根链条断裂,这种代价他负担不起。

他隐瞒禇风的事,在未来时机成熟的情况下,会一一向他坦白,再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禇风回公司是为了安排后续工作,给员工们一个交代。他将把经营管理大权交给肖敏,让她接替他带领她们,而他将离开公司,聚餐就是他的告别会。

除此之外,在王壤将公司完全让渡给禇风之后,他还将分出一半股份给她。

按王壤交代的,他每年额外付给她的酬劳就近乎公司年净利润的一半,做这种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事忒没意思,不如干脆点分给她股份。

在公司里与肖敏谈这些事时,她提起她的一个计划,她想办一个半商业半慈善的心理咨询公司,大范围撒网式的铺开,目的是帮助所有有需要的人正视和解决心理问题,她觉得这样能保护人们的善良。

在肖敏提这个计划时,禇风深刻体会到人性的双刃,当她身上好的一面发挥出来,她就是不会被任何事拖住脚步一心一意朝着正确的方向挺进的人。

当人们抱怨社会的黑暗和扭曲,真正要做的其实是身体力行去改变,把星星之光扭结成燎原之火。

禇风也非常想为这个社会做点有意义和价值的事,肖敏问他是否有兴趣加入,作为被抑郁症困扰过的人,他非常清楚心理问题的危害,所以他不仅加入了,后来还成了他为之奋斗的事业。

第三天,原定计划里回B市的头天下午,禇风在家里打包行李,彭疏逸打来电话约他见一面,说话的语气相当冷静客气,他征询过王壤的意见后答应了。

他们约见的地方是某家咖啡馆,来了四个人,见面的却只有两个。

还未到下班时间,咖啡馆里非常冷清,禇风和彭疏逸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也非常冷清。

俩人没说话,但脑子都没闲着,无数记忆如走马观花般闪现,如流光溢彩的时间长河,哭过笑过爱过怨过,都淹没在水中,随着河水滚滚流去,无法挽回。

窗外的斜阳将俩人的身影拉长,成两条平行线,似在预示俩人的感情不会再有交集。

似乎是因为沉默了太久,彭疏逸按耐不住将它打破,说出的还是一句非常直白的话,“褚绪,我是真的爱过你。”

正如他对他的称呼,他爱的是过去的他,而现在的他不仅只改了名字。

禇风猜他是来跟过去告别的,如果是这样,他可以大度的成全他,“我也真的爱过你。”

爱过,不是怨,也不是恨,只是已不再爱了。蹉跎几年时光,得到的只是这样一个答案,但至少没有怨恨。

彭疏逸低着头叹气,眼里含着泪光。他想着也许王壤说的是对的,他从一开始接受禇风表白时的心思就不单纯;可能陆海辰说的也没有错,他后来之所以穷追猛打追求禇风有很大原因是因为遗憾和愧疚。

也许失去禇风是他的报应,不过他是真的爱过他,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缠绕在彭疏逸心里的结忽而打开,他整个人变得神清气朗、一身轻松。他笑着闭上眼睛,挤出眼中多余的泪水,摸了一把脸将它揩去。

再去看禇风,禇风依然唇红齿白、肤白貌美,但已没有距离感,不再让他觉得纠结。他就是他,一个他爱过、辜负了、永远无法忘怀的人。

坐了半个小时,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也许有人会说他俩纯属在浪费时间,但作为当事人的他俩从咖啡馆里出来时都有种“此去经年,蓦然回首,恍若隔世”的感觉。

斜阳西沉,在城郭的山腰落下半边,天说亮不亮、说暗不暗,朦朦胧胧的,看起来非常不真实。路灯蓦地打开,如网状的金色光线撒下,照亮了韬戈卷甲赶着回家的行人,将混迹其中的他俩拉回了现世。

彭疏逸把禇风送到停靠在街边的一辆车旁,王壤在车旁迎接禇风,彭疏逸当着王壤的面拉住禇风,问他能否抱一下,随后看向王壤。

彭疏逸光明正大的提出这种要求,即代表他不会再在背后耍阴招,说明他放手了,王壤没有理由拒绝,点了点头表示不反对。

禇风背对王壤,没有看到他点头,但还是张开了双臂与彭疏逸拥抱。短暂的拥抱,没有掺杂一丝欲念,单纯而美好。

禇风因此想起刚开始与彭疏逸交往的时候,他俩之间简单纯粹的爱情,不禁哭了起来。

彭疏逸笑道:“你都不爱我了,还哭什么呢?”

禇风抹掉眼泪,转哭为笑。“我哭不是为了挽回,而是祭奠。”

“你这话说的可真伤呢!”彭疏逸委屈巴巴的摸了摸他的头说:“不管怎么样,祝你幸福。”

他俩的感情以摸头的动作开始,兜兜转转,以摸头的动作结束,画成一个完整的句号。

禇风回道:“也祝你幸福。”

彭疏逸留恋但没有不舍的转身,在将要离开之时,王壤叫住了他。他疑惑的回过头去,王壤直截了当的说:“你这个总裁的名头只是个空壳子,我能给你croprin投资公司副总的实权,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放着总裁不当,去给你当副总,你觉得合算吗?”彭疏逸嗤笑一声,“再说,我未必不能把空做实。”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王壤认真的说:“‘投资是一桩独立而谦卑的事业’。我的公司不是只做短线捞钱的项目,我们和许多创业者成为了长期分享红利的伙伴。”

“虽然croprin现在的规模还不够大,但它必将成为一桩能让人们获得更多机会的、能减少阶级差异的、对社会有益的事业,这不是你也想达成的理想吗?”

如果王壤放在别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抒发这种豪言壮语,彭疏逸一定会嘲讽他装腔作势,但以目前他俩的状态,他没必要这么做,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获得一份舍己为公的荣誉感?

如果彭疏逸问了,王壤会告诉他,为了爱情。为了爱情,为了要保护的人,他要让这个社会乃至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一样,但他因为自私而无私。

彭疏逸没有问,他更感兴趣的是他为什么邀请自己?至于理想,在现实的磋磨下,他早忘了有这回事。

彭疏逸瞥了一眼禇风,回道:“我们可是对手。”说是仇敌都不为过,王壤居然不怕后背挨刀?

禇风还沉浸在王壤提出这种要求的诧异之中,扬起眉头看着王壤。

“此一时彼一时,对手也可以成为朋友不是吗?”王壤微微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然同于道则可相与谋’,‘众擎易举,独力难支’,朋友越多越好。我们欢迎每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加入,不过副总的名额只有一个。”

禇风明白过来,王壤这是起了惜才之心。

彭疏逸却哈哈笑了起来嘲讽道:“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居然当起了忽悠……”

“若不是真的,忽悠得了你,但能骗得了你吗?再说还有什么必要骗你呢?”王壤略感失望,摇了摇头。

“有没有必要,只有骗子自己知道。”彭疏逸露出几分敌意,指向王壤说:“你骗过我不止一次。”

不等王壤做出回应,彭疏逸潇洒的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后,朝后面的人摆摆手说:“行吧!我会考虑的。”

他是否会考虑?看他回答的随意,像是托词。王壤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曾固执的拒绝了许多次。

王壤觉得挺遗憾,不说别的,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能加入,他能成为croprin公司的一大助力。

禇风先一步坐进车里,王壤进来时,禇风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三天前还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现在竟变得这么大度!”

王壤嘿嘿笑着关上门,插上钥匙却没点火,看向禇风,一副欲促膝长谈的样子回道:“你这话应该去跟他说,为什么突然放手了?而我,我保证如果他还来骚扰你,我一定不会饶了他。”

“夸不得你。”禇风撇撇嘴。

“你这哪是夸我!”王壤解释道:“爱情具有排他性,哪能大度?”

禇风委屈的道:“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王壤闷笑。

禇风更加委屈,眉眼皱成一团,“是你说的,不能公私不分。”

王壤回答:“不能公私不分是没错,但也要看情况。”

“唔……!”禇风抓着王壤的衣襟摇晃,“你承认了吧!你双标。”

王壤被摇得身心荡漾,抓着禇风的手说:“我双标,但我专一。”禇风还想埋汰他,他把他拉过来,堵住他的嘴。

他俩在嘴巴打架,彭疏逸回到自己的车旁。他回来时,陆海辰仰靠在放低的椅背上,双腿交叉搁在仪表台上,舒服的打游戏。

陆海辰的身体是舒服的,但心里不舒服,连最喜欢的游戏都打的不是滋味,原因自然出在彭疏逸身上。

陆海辰不明白,既然都放下了,还见面做什么?见就见吧,还不许他跟着,分开前还拥抱,拥抱做什么?在他的字典里是没有眷恋不舍这类词语的,他对感情的态度果断决绝,至少主观意愿是这样。

陆海辰明摆着在吃醋,而彭疏逸跟所有粗枝大叶的男人一样选择性的漠视,反而对他的不雅坐姿进行了疾声厉色的批评和教育,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彭疏逸插上钥匙,点火开车。觉得自己枉费了部队栽培的陆海辰放下腿和手机,挺直腰背,坐的端端正正,但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陆海辰想认真的跟彭疏逸谈一谈,郑重其事的问他是不是还没放下禇风,在他看来放下只需要一句话。但彭疏逸看到他只想笑,他的样子活像被人拿枪指着后背,十分滑稽。

“笑什么笑?说啊!”陆海辰生气了,“你若放不下他,我走就是了,绝不缠着你。”

曾经的禇风在彭疏逸心里是天上月,照亮了黑暗,但高不可攀,他俩的感情便像是水中月,可望不可及。在禇风面前,他觉得自己就像只猴子,不论获得多大成就总觉得不够。

他会永远记得禇风,甚至短时间内还会常常思念他,但是不会再对他有歪念头,因为他已有了另一个想与其说“爱你一万年”的对象。

他虽然一无是处,非常依赖他,像株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自作主张并迅速的侵染了他的生活,但是与他在一起,他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不管他落魄成什么样子都不怕他嫌弃,不管他受了多大委屈只用给他做顿饭就能搞定。

这个人正坐在他旁边,就是陆海辰。

陆海辰还在生气,彭疏逸兀自笑,陆海辰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自己说的话,于是再问了一遍,他终于收敛笑容,还认真的回答说:“你在决定把我扑倒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对不对?”

“你什么意思?”陆海辰气得脸红脖子粗,跟要炸开似的,“我还警告过你不许三心二意呢!”

彭疏逸突兀的问道:“你又要拿你爸压我?”

“我哪有!”陆海辰气炸了。

彭疏逸平静的回答:“那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很明显。

陆海辰气炸后,化做一团硝烟,懵懵懂懂的沉了下去,嘟嘟囔囔的说:“做都做了,还不许别人说。”

彭疏逸没理会他说的话,勾了勾手指招他过去。他自知理亏,乖乖的凑了过去,彭疏逸笑了笑,突然勾住他的脖子与他接吻。

陆海辰吻的胆战心惊,生怕彭疏逸把前面的车给撞了,谁知在他担心的时候,车慢慢的停了下来,刚好停在前车的屁股后面,恰好吻了90秒再把他放开,好似计算好了一样。

陆海辰被吻得身心荡漾,眼含秋波,彭疏逸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吃红烧你(鲤)的(鱼)头。”

彭疏逸曲解他的话,回答:“鲤鱼头没有,猪头要不要?”

陆海辰明白过来他就是不肯好好说话,于是学他不予理会,满足的笑着看着车窗外奔流不息的车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王壤与禇风一家回到B市不久,突发心肌梗塞的王景业转危为安从重症病房搬进普通病房。

在生死路上走了一遭,他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很怕这种事再度发生,他突然撒手人寰,他的王图霸业落入他人之手。

为此他把王淇召唤了回来,并明确的告诉他,他将把自己包括人和集团的全部股份在内的大部分遗产留给他,前提是他必需放弃学业回国。

这些遗产的数额之大、诱惑力之大,他原以为王淇一定会答应,没想到他一口拒绝,还威胁他,若他执意要把遗产留给他,他将把它们都给捐出去,把他气得再次住进重症病房。

不是谁都能幡然悔悟,这是必然的。但是因为王景业的病情严重,人和集团董事局合议推举王壤为CEO,王景业独裁专政的时代就此结束。

王壤新官上任,想趁机实施自己的改革计划,大幅度缩减房地产行业的投入,将发展重心转移到实业上。

为能把计划实施下去,他宵衣旰食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待他的计划在董事会上通过,冬天已过去一大半,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在新的一年里,计划开始实施,他会更加忙碌,所以他想利用年前这段空闲时间兑现对禇风承诺,出去旅行。

而禇风在颜好的帮助下年后将重返学校学习心理学,也会非常忙碌,当王壤提出出去旅行的想法时,他俩一拍即合,很快办理了签证,带着禇风父母去了“欧洲之门”气候温和的马德里。

在马德里这座文化古都,他们去参观了皇宫及主座教堂,去古董街淘货,坐缆车穿过曼扎那河去了田园之家在森林里漫步,还在格兰大道的老剧院看了一场奔放的歌舞剧。

王禇俩人单独去乘坐了热气球,去天使峰看日落,去皇家美院的屋顶俯瞰夜景,在凌晨去了酒吧享受热闹的夜生活。

在马德里乐呵呵的玩了三天,一行四人去了“欧洲之花”巴塞罗那,再辗转去了意大利。从意大利的内陆米兰沿着海岸线到达美丽的西西里区,与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明来了次亲密接触,然后在陶尔米纳停驻。

法国作家莫泊桑说过,如果有人问他只能在西西里呆一天要去哪里参观,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去陶尔米纳。

陶尔米纳一边挨着广阔无垠的伊奥尼亚海,一边靠近埃特纳火山,处于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中,虽然它只是个小镇,但置身其中能得到视觉、精神和想象力带来的巨大冲击。

四人在傍晚到达陶尔米纳镇,在镇里找了家靠海的旅馆居住,之后外出吃了顿当地的特色美食当晚餐,再在文化气息浓郁的街道慢悠悠的闲逛。

与慢节奏的人们生活在一起,会不由自主的慢下来。四人逛完街已是深夜,回到旅馆,洗洗就该睡了。

禇风却用王母送的丝巾把王壤的双手绑在床头的铁栏杆上,随着连绵起伏的海浪声,辛勤的在王壤身上做俯卧撑。

觉得自己被疯狂扎针的王壤忍不住吐槽,“果果,你知道男人下面至少要有12厘米才能让伴侣享受到快G吗?”

被奚落得免疫了的禇风没介意,坚持要往他身体里播撒爱的种苗。

第二天白天,四人在镇上参观景点,傍晚回到旅馆附近吃晚饭,之后王壤联系租赁公司租了艘游艇,预备次日抛下父母带禇风去海上看日出,看日出必然要早起,于是禇风终于消停了一晚。

次日天还没亮,王壤叫醒熟睡的禇风,摸黑开游艇出海,朝着东方展开逐日之行。

当游艇驶入深海,一线亮光从遥远的海际线跃出,划破黑暗,随之波光粼粼的海水托着一颗巨大的火球冉冉升起。火球散发的光芒如金色大网扑面展开,所到之处生机勃发。

共披一床毯子的王禇俩人在游艇的甲板上被耀目的光芒包裹,被这蔚为壮观的自然景象震慑,都惊呆了。

不用问王壤也知道,禇风此刻与他想的一定一样。在创造万物的大自然面前,人类真的非常渺小,无论有多大能耐和成就都不值一提,唯有爱能让人类能以正面形象存在。

看完日出,禇风与王壤不由自主的接起吻来。说不上谁先吻的谁,当他俩在甲板上滚了一圈,回到船舱里,王壤自觉的躺在下面,双腿抬起夹住禇风的腰。

禇风的腰比他的大腿粗不了多少,经过连日战斗的体力消耗及旅途过程中的舟车劳顿,腰都快直不起来的禇风额头上冒汗,问道:“你打针还没打够?”

被要求履行做牛马承诺的王壤,秉持内部矛盾内部消化的原则,纵容他胡闹了几天,他这样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却还是不禁打趣道:“就玩腻味了?还是躺在下面享受更舒服是不是?”

禇风呛道:“你若不怕把自己给憋坏了,就尽管皮吧!我可不会心疼你。”说着便去剥王壤的裤子。

王壤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并抱着禇风快速翻了个个,把他压在身下,开启进攻模式。

“下面不行,嘴倒挺硬。”王壤脱下禇风的T恤,要用它绑住禇风的手,想了想还是丢开了。把禇风的手绑痛了,他会心疼,况且他自信不需要辅助,也能满足得了禇风。

“让你见识一下把我憋坏了的后果。”王壤俯下身来,投进禇风的身体里。

船外是波涛汹涌的海浪,船内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最后在禇风气断声绝的叫喊声中结束。

待中午俩人回到镇里,禇风父母发现儿子的声音哑了,而王壤却春光满面,什么都不必问了。

父母心照不宣,禇风自己却羞赧难当,握着拳头直锤王壤的胸口,骂他是坏人。禇风哑的跟公鸭嗓似的声音是王壤战功彪炳的证明,王壤被捶疼了胸口不生气,反而笑的十分得意。

为免禇风的嗓子哑的更厉害,王壤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吻他。当时在街上,父母在身边,街上还有行人,禇风被吻得面红耳燥,竟然还有行人停下来给他俩吆喝和鼓掌,简直是在助纣为虐、助威氵壬L。

当天下午,一行四人便离开了陶尔米纳镇,去往附近的萨沃卡镇朝圣。萨沃卡镇是《教父1》的取景地,是剧中黑手党头目的小儿子麦克逃亡中与第一任妻子、当地美丽的姑娘阿波罗尼亚邂逅和相恋的地方。

美丽且哀伤的爱情故事令人充满遐想,一部电影,让一个处在半山腰的仅有几十户人家的西西里普通小镇成为了旅游胜地。

禇风父母觉得这里是年轻人游玩的地方,主动提出去旅馆休息,王禇俩人乐见其成。

二人趁时间还早先去了圣达露西亚教堂,在这间相对古拙的教堂里,王壤跟垂首祷告的禇风说:“要不咱俩就在这里举行婚礼怎么样?”

这间教堂没有庞大的规模和威严的气势,反而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古朴无华,还原爱情本来的样子。如果要从途径的教堂选一间举行婚礼,王壤觉得这间最适合。

禇风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他想着为一段不一定有好结果的爱情举行婚礼是否有必要?他对王壤说的以观后效的话不是说说而已,而王壤对他一如既往的好,他是否不该对他没有信心呢?

禇风眼望圣堂,乞求诸神给予答案,诸神没有回答他,而他也没有回答王壤。

离开了教堂,二人去到维托里酒吧,在酒吧的照片墙上看到了《教父》的剧照,而剧中男主与其第一任妻子就是在这里邂逅的。

王禇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多的是漫漫人生路上平淡无奇的相守,没有美丽的邂逅和扣人心弦的分离,但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二人在黄昏中酒吧的露台上喝酒,禇风在思考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而已把自己说的话抛之脑后的王壤,在美景中欣赏美人,还时不时逗弄他一下。

入夜,二人与清风明月相伴走在去旅馆的崎岖山路上,禇风眺望了一眼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回过头问搂着自己絮絮叨叨说着旅途中趣事的王壤,“我们非本国公民,在当地登记结婚,不具法律效力对吗?”

“对。这是毋庸置疑的,哪国的公民遵守哪国的法律。”王壤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禇风心神恍惚的回答:“在我们国家,同性婚姻是不被认可的。”

如果他是在纠结婚姻有效与否,王壤可以与他一起移民到认可同性婚姻的国家,虽然这会给他的事业带来阻力,但只要他愿意。

事实上,如果他俩之间有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婚姻这根纽带,对王壤更有利,禇风就不能轻易的与他分开了。

于是乎王壤快速的搜索脑海中认可同性婚姻的国家,再从中筛选出移民政策相对有利的,去除掉动荡不安的美国及税务繁重的英国,每一个都非常有魔力,尤其荷兰,还是第一个通过立法的国家。

王壤在各个精彩纷呈的国家之间畅游,禇风幽幽的说:“有法律认可的婚姻又怎样?结了婚还能离婚。”打了王壤一个措手不及。王壤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山去。

王壤想明白了,禇风是因为他在教堂里不经意间说的话才产生这诸多的念想,既然他对婚礼有向往,他可以就此说服他接受移民和结婚。

于是王壤从婚姻的产生对人类文明的推动讲起,再从哲学、社会学、经济学等各个方面阐述婚姻的好处,乐此不疲的说了一路,直到回到旅馆看望禇风父母才闭上嘴。一离开二老,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禇风都被他给说烦了。

“不论婚姻有多大好处,对于爱情来说没有实际意义。”禇风关上他俩房间的门,脱下外套挽在手臂上,走到王壤面前,声色俱厉的说:“我有我们俩的关系中一切事物的知情权,与独立自主做出判断和选择的权利。这是我们签订的协议里的条款,你今天犯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下不为例。”

禇风伸出食指,指着王壤,郑重其事的说:“不许再套路我。”

王壤扬起眉头,委屈巴巴的说:“我哪有套路你。”

禇风再说:“不许耍赖。”

王壤嘻笑着取走禇风手臂上的外套,丢到床上,回过头来搂住他说:“婚姻是相爱的两个人一个新的开始,一座里程碑,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婚姻的意义在心里,不在形式。”禇风推开他解衬衫上的扣子,边解边说:“难道没有婚姻,你就不爱我了吗?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禇风先一步脱下衣裤去卫生间洗澡,把落寞的王壤留在后面。

二人洗完澡出来,禇风靠在床头,盯着床前巴洛克风格的置物柜柜角雕刻的用金漆描出憨态可掬模样的丘比特发呆。

旁边的王壤靠在他的肩膀上亲吻他嫩白的脖子,正心痒难耐,他突然说:“不扯证,我们和以前的人一样,在神明的面前许下缔结婚姻的誓言,也是结婚,而且更神圣圣洁。”

禇风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王壤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了,过了半晌才说:“扯了证对婚姻更有保障。”

“过不下去的还是会过不下去,扯证浪费资源。”禇风反驳的直白明了,王壤还想说点有转寰余地的话,还没开口,禇风似有所感,威胁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王壤立刻怂了,“听你的,都听你的,老婆最大。”

“嗯?”禇风挑起眉头,王壤马上改口喊了声,“老公。”

禇风满意的笑了,拍拍他的头说:“乖!老公疼你。”

王壤心道,还不知道谁疼谁呢!随之把他拖进被子里。

轻脆的钟声划破山林中清晨的静谧,禇风与王壤皆西装革履站在圣达露西亚教堂的门口,在好不容易找来的支持同性恋的牧师指挥下,没有白鸽,只有禇风父母及凑热闹的本地人不到十位的宾客见证下,俩人携手进入教堂,宣读缔结婚姻的誓言。

禇风说:“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我都愿与你在一起,不离不弃,除非你偷奸耍滑、不信守诺言。”

王壤说:“你是我对这世间唯一的留恋,谢谢你从心接纳我。我不会说那些婉转动听的话,只有一句朴实无华的诺言,我爱你,永远爱你!”

老牧师只会说意大利语,王禇俩人都会说英语,但到底语言不通,于是干脆说普通话。

因此神圣的宣誓仪式在鸡同鸭讲如闹剧般的方式下进行,底下的宾客时不时发出一声闷笑,也许在聆听他俩宣读誓言的神明也会觉得茫然,但他俩竟然还都十分紧张,好在最后顺利的完成了。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也没有出任何差错,没有奢华的礼堂,也没有隆重的场面,朴素的婚礼平和的完成了,甚至完成的有点随意。之后他俩便返程回国,开启新的旅程。

也许有人会质疑他俩的婚姻不够光明正大,但俩个光明正大的人在一起,何必刻意强调?

也许有人会为禇风担忧,但这是他从心的选择。两个人在一起,难以避免产生分歧和矛盾,甚至经历坎坷和磨难,如果有爱就应该想着如何解决。

而那些不爱偏说爱的和想爱不敢爱的,都应该正视自己的内心,尊重爱情,勇敢的追寻自己的幸福。

每个人都有追寻幸福的权利,一切不以人人平等为前提制定的规则都得靠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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