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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抱错(重生之你弟变成你媳妇)上——安萧苏苏

文案:

荀觅二十岁生日当天被告知自己不是亲生的,正主回来了。

童话剧情根本不存在,荀觅收拾包袱打算让位,

却被正主视为眼中钉,最后却落了个凄惨下场。

重生到十八岁的时候,荀觅正打算为以后早做准备

没想到大哥就自个儿追过来了。

嗯?不让走了可还行?

大腿既然都送上来了,那哪有不抱的道理?!

大腿粗壮顶配钻石王老五攻X绝地逆袭奋力抱大腿假王老五受

小剧场:

荀觅为了以后着想,盘算了一下手上的东西。

最后打算把房子卖掉,买一个别的省份的,正好把户口迁出去。

然而几个小时后,赶回来的莫诀把正和中介谈事的荀觅扯到了卧室门后。

随着年长越发冷漠的莫诀把他压在门后,眼眶发红,面无表情的说:

“你想去哪?”

食用指南:

1、重生,甜宠,1V1,HE~

2、我们一贯的宗旨是认认真真谈恋爱,勤勤恳恳撒狗粮。

3、PS:慢热,作者不是剧情流,所以感情向为主,请轻拍QAQ感恩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主角:莫诀,荀觅 ┃ 配角:夏繁、邵雅 ┃ 其它:重生,甜宠,温馨,无虐,HE,轻松,安萧苏苏,甜文,爽文

第1章

荀觅死了。

他这辈子也不是没出过车祸,大的小的,自己骑车开车也都多多少少剐蹭过。只是没想到,唯一的一次大车祸,就直接的要了自己的命。

他看着医院来来往往的人,甚至还有人直接从他身上穿过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这才终于确定,自己这是死了。

只是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成鬼了?

医院这种地方,别的鬼去哪了?

他试着穿过了几道门和几面墙,终于找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这会儿围了不少人,可在这么个地方,却实在是不热闹,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带头的那个医生倒是眼熟,荀家经常给老爷子看病做身体检查的那个,叫李卫军。只是自从他搬出荀家以后,倒是有挺多年没见过了,一时新鲜,荀觅便笑眯眯的凑上去在他面前做了个鬼脸。

对方果然是看不见的,荀觅失落的耸耸肩。

“手术失败了,荀觅脏器破裂导致大出血,还没接上麻醉就已经停止呼吸了。”李卫军的口罩只带了一只耳朵,面色凝重的对着在手术室面前的人说。

荀觅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对面站的是自己的生父夏大海。

也是,自己不是荀家亲生的孩子,离开了荀家之后和他们差不多都断了联系,手机能联系上的亲人也就剩下夏大海一个了。

“他和夏繁的心脏配型结果你是知道的……你是他法律上的亲生父亲,这份文件只能你来签。”李卫军把器官捐赠协议连带着笔一起塞进了夏大海的手里,却显得有些着急,“快点,夏繁突然发病,已经没时间给你犹豫了。”

荀觅眨了眨眼,脑海有些空白,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是他觉得——好像突然不能理解眼前的人到底在说什么了。

心脏配型?夏繁?

哦对了,夏繁有心脏病,很严重……医生说他活不了多久,可然后呢?

而还没等他捋清楚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就见夏大海的手哆嗦着在协议书上签下了字。

只听这个干了一辈子小生意,老婆难产死后就没有再娶,老实巴交的汉子哆哆嗦嗦的说,“我、我同意……捐、我捐……!”

大夫眉眼一松,利落的拿着协议书带着护士转过身,手术室门口只留下一个瘫坐在地上,无助四望,突然一下哭泣到歇斯底里,抽打着自己的身体发泄的一个中年人。

“我没用!我没用啊!啊——!荀觅啊……繁繁……我的儿啊、老天爷——!”

眼泪已经不知不觉中在脸上开始肆虐,荀觅昏昏沉沉的走出了医院,被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时候,才算是清醒了一点。

之后,他脸上缓缓的挂上了一个笑容,却十足的讽刺。

——他这一辈子,活的简直像是个笑话。

在荀家生活了二十年,偏偏生日的那天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的孩子,没多久就狼狈的离开了荀家。

辗转找到了自己的生父之后,手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二十多年的陌生人,哪怕是亲生父子,面对的时候也只有更多的尴尬。

他住在外面,找工作却又屡屡碰壁,后来大概也猜到了一点原因——夏繁似乎对自己十分不友好。

当时的情况之下,避其锋芒是荀觅最好的选择。

后来他开始转而在网上兼职,勉强能填饱肚子而已,所以他很珍惜得到的每一个工作机会,这次车祸,也正是因为终于通过了复试之后,第一天赶去上班的途中发生的事故。

可结果呢?抢救失败……就连自己的尸体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要被亲生父亲捐赠给他最珍爱的养子。

感情和感情碰撞,他失败的一塌糊涂。

眼泪不知不觉中再一次溢满眼眶,模模糊糊之间荀觅好像听到了一声刺耳的急刹车,以及不远方人群的惊呼声。

寻觅抬头看去,医院门口被一群黑衣服的保镖分开了一条路,而在中间冷着脸往医院走的人是……

大哥?

荀觅从医院座椅上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两步,眼泪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视线也清晰了不少。然而他好不容易追上莫诀,就在再一次踏入医院大门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彻底没了意识。

******

“嘶……”荀觅是被一阵头痛欲裂的感觉唤醒的,脑子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样,而且身体酸软,丁点力气都没有,身上也都是黏黏腻腻的,甚至还有汗水顺着自己的脊背往下流,十分的不舒服。

等他的意识回笼,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一切熟悉的景象的时候,荀觅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几乎是愕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左手手臂上还有一个白色的小牙印,是他小时候和大哥闹着玩的时候,大哥没收住力道不小心给他咬破留下来的。

他这是……

上一世死前的记忆再一次回笼,刚被遗忘过去的头痛再一次席卷重来,荀觅手抵着额头以坐姿埋在了被子上,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他现在身上穿着冬天的棉睡衣,可室内却很暖和……房间的装饰和摆设也都不像是夏家能够承担得起的。

眼前这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让荀觅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突然,房门被从外面打开,荀觅扭头看过去,因为头痛的缘故眼睛还有些迷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手表的手,骨节分明,十分修长。那个手表荀觅认得,是自己花了十五年压岁钱才给莫诀买到的一款限量表……好贵。他想。

莫诀带着医生从外面进来,看着荀觅这幅样子皱起了眉毛——荀觅一开始是坐在床上的,后来因为头疼的缘故把脑袋埋到了腿里,这会儿门开了,他姿势没变,头却扭过去了。

“起来坐好。”莫诀先是冲他说,看着荀觅虽然懵圈,但是身体下意识的开始行动之后才扭头,对着身后的人说,“李医生,进来吧。”

门外的李卫军拿着医药箱进来,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荀觅的动作顿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乖乖的穿上了自己的棉拖。

他现在还有很多东西不确定,贸然生气……

荀觅瞅了一眼旁边的莫诀,心想,不理智也绝对没理由。

“又是发烧吧?呦,三十九度三……”李医生拿电子温度计测了一下,说道,“又烧高了,大少,我建议还是打针吧,吃药慢,二少这还有支气管炎,已经有点咳嗽了,拖下去不好。”

闻言莫诀摸了摸他的额头,接过温度计看了一眼说,“好。”

随后还没等荀觅反应,莫诀就已经长腿一迈,脱鞋跨到了床上。

莫诀三下五除二的扒下了荀觅的裤子,让自己的半个屁股蛋儿对准了李卫军。一系列的动作简直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烧的脑子都有点糊涂的荀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趴在了莫诀的腿上,整个人都被他给控制住了。

荀觅:????

已经准备好了针剂的李卫军看到这一幕也笑了,“二少还这么怕打针呢?”

荀觅已经臊的连脸都红了,刚打算说话才发觉嗓子又干又哑十分难受,于是挣扎了一下,却不想耳边马上传来了清脆的一声——

‘啪!’

“别动。”莫诀皱眉,另外一条腿压到了荀觅挣动的小腿,双手固定着他的上半身说,“就打一小针,几秒就完了。”

荀觅:“……”他忍!

忍辱负重的打完了针后,荀觅双眼无神的龟缩在床上装死,也想起来到底是因为个怎么回事儿了——他小时候怕打针,提起来就哭,怎么哄都不管用。

这破毛病一直到十九岁都没变,后来因为荀家老爷子心脏病又加白血病,荀家上下都去医院检查了一通,荀觅才算是一夜长大,不再哭着喊着在打针的时候叫闹了。

那依着现在这时间和情况推算……他现在,应该是就在自己的卧室里,而今天正好是他生日的冬至日,今年,他应该刚满十八。

每年生日的时候他都会发烧,而且很容易高烧不退,所以一般这个时候,莫诀都会在家里不出去。

等李卫军留下了两盒药走了之后,荀觅才从床上翻起来,冷不丁的碰到了屁股,下意识的咧了咧嘴。

“疼了?”莫诀从卫生间打了盆凉水出来,盆边上还带了个抹布,见荀觅这样子抬了抬眼,也没什么表情,“躺好,等会儿张妈过来照顾你,有事了喊我。”

说罢,把拧好的毛巾搭在了荀觅的额头上,“跟张妈说别给你放冰袋,小心冻伤了。”

荀觅点点头,看着莫诀熟练地照顾他的动作眼眶有些发酸。他拿着床头柜上恒温的杯子喝了口水,过会儿才说,“……哥……?”

察觉到声音的不对劲,已经走到了门边的莫诀脚步一顿,这才回头,表情多了丝变化说,“怎么了?”

第一句出口之后,接下来的话倒也不那么难了。

荀觅抿抿唇,把手里的杯子握紧了点,像是给自己勇气一样的说,“没事,我就想问问,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窗帘被拉下了,也看不到外面。

发现他要问的是这个,莫诀像是放松了一下,脸上带了抹难察觉的笑,说,“嗯。下大了。”

“哦……”荀觅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一眼。

“怎么,想看雪了?”又等了一会儿,莫诀主动问道。

不知道该和这位久未见面的大哥说什么的荀觅停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看着莫诀给他拉开了窗帘。

虽然天色已经漆黑,可别墅群内的灯火却是通明的,大雪反光,映衬之下外面的景色居然看得十分的清楚。

别墅群的楼房与楼房之间相隔很远,中间的道路十分宽敞,每栋房子外面都有小花园,大雪一下,很是漂亮。

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一幕的荀觅不由有些入神。

“有事了再叫我。”看着荀觅的视线已经挪到了窗外,莫诀这才出声。

“好。”荀觅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在门边一手放在门把手上的莫诀,迟疑后还是说,“谢谢哥。”

听他这么说,莫诀沉默的关上了门,而到了外面的时候,眉毛却皱了起来。

第2章

房间十分的安静,荀觅把窗户打开来,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呼作响的风声和雪落在地上‘簌簌’的声音,半眯起了眼睛。

荀觅确信自己上一世的种种并不是梦。

可不论如何,他此刻都重新的活了下来。

以一种可能谁都没有经历过的姿态……重生了。

而既然他现在还能脚踏实地的踩在房间的地板上,还能在老天额外的馈赠下重新活过来一次,哪怕在这世界上,他只能为了自己而活,他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

荀家有两个儿子,莫诀和荀觅。

莫诀随了母姓,而众所周知,荀家二少爷虽然乖巧,成绩也好的一度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可脑子里面就是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就连小时候的梦想,都是‘我要当警察’‘我要当科学家’再或者是‘我要当老师’之类的,毫无一丁点目的性的话。

听得多了,众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下一任的当家会是谁了。

而莫诀,从小成绩优异,自初中开始便一路跳级,仅仅十七岁就修完了大学所有课程,被保送了华大,又做了两年对外交换生。

本身莫诀就是荀家老爷子的老来子。而莫诀比荀觅年长了七岁,加上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太费心力,加之又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苍老的格外的快一些。

荀家只有两个孩子,老大能撑得起整个家,老二虽然没天赋,却也没野心,彼此相安无事。看起来像是一副兄友弟恭、天下太平的模样。

可这都是在荀觅二十岁以前的事情了。

他想。

上一世夏繁在他二十岁生日当天回到了荀家,他成了整个B城茶余饭后的笑柄,好歹算是有自知之明,之后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荀家。

然而即便是如此,夏繁最后也没放过他。

这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一步一步的干涉自己的生活,最终夺走了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心脏。

他也不觉得自己重来一辈子就能够变得多厉害多耀眼,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夏繁回到荀家之后,竭尽所有能力,从他手下保住自己的命。

想到这里,荀觅简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在窗边睡了会儿冷风,也清醒了不少,干脆到桌子边上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栏输入了‘心脏移植’之类的字眼,浏览着一篇篇关于心脏方面的知识。最后——确定了几个因素。

心脏能够移植的一个必备标准就是移植双方的血型必须一致。

他能够在荀家二十年都相安无事,血型上自然是没有疑点的,否则早就随着一次次的身体检查而曝光与天下了。

而他能够和夏繁心脏匹配的这个结果,想来也是因为老爷子得了白血病后,荀家上下集体去医院检查的那一次得出的。

而在这之后……荀觅抿抿唇,他不是荀家人,自然不会有荀家直系亲属的人才可能会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

这些容易暴露的检查,能免则免吧。

他的心脏能救人不假,可他却没有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命那么高的觉悟。

更何况——他刚才查出来,心脏移植手术必须要在判定患者脑死亡之后才能够进行,而且哪怕是在判定患者脑死之后,一般医院也会进行长达七天左右的时间进行再一次的抢救,直到宣告心死亡。

而听上一世李卫军的意思,他前脚才停止呼吸,后脚他就拿着协议书找了夏大海签字。

他的命……他自己不护着,还有谁能帮他护着呢?

******

上一世因为在夏繁的干涉之下,他很难在企业上找到工作。因此干的大多数都是晚上的兼职,白天几乎都是在睡眠当中度过的。

所以等他久违的看见白天的太阳之后,居然有一种不知现世几何的感觉。

卧室内,荀觅突然叹了一声,看着充盈的阳光,眯了眯眼睛——活着真好啊。

身体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荀觅利索的下床洗漱,顺带洗了个澡,等到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的脸的时候,才终于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镜子里的自己不过才十八岁,整张脸都充满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青春朝气和稚嫩。

他的脸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还有些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显得他的脸有点圆。也不知道是像了谁,还生了一双笑眼,脸上稍微有一点表情就好像是在笑着一样,眼睛也总会弯成一个小月牙。眼尾的地方还有一个黑色的小泪痣,只是上一世因为一些原因,他的眼角被利器划伤,导致右眼视力都受损了。

然而现在,他的脸再也没有被社会磋磨几年之后的疲惫和沧桑,视力也不像是几年之后带了厚厚的眼镜也看东西模糊的状态……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最好的年纪。

******

门外再一次传来了敲门声,荀觅从卫生间探出头,看到了立在门边的莫诀。

他一愣,“哥?怎么了?”

“下来吃饭。”莫诀简单的环视了一下房间内,侧着头说。

这时候荀觅才看向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四十。

看来上一世困扰了他不知道多久的作息也在一夜之间调整回来了。

“好。”他迅速的说道,又回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没什么不妥才跟在莫诀的身边下了楼。

只是有些意外的是,楼下居然还有荀老爷子和他的后妻。

也就是莫诀和荀觅现在的后妈。

然而这个后妈的岁数和莫诀比起也就大了三岁而已,因此在家里面其实多少都有些尴尬,也好在老爷子不经常在这里住,另外有别的住所。

小后妈对于荀觅来说,其实也就是一个无关轻重的路人甲——她的存在感不高,因为老爷子似乎并不想再要一个孩子,所以这个后妈在荀家相当没什么地位,两个人甚至连结婚证都没领,酒席自然也没办。

对外虽然说是后妻,但是知道情况的人也大都知道,不过是老爷子给自己找了个能养老送终,一直陪着的人罢了。

此刻还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见他下楼,荀泽宗等他落座之后才问,“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

虽然是一家人,但其实两个都是男孩儿,两个孩子小的时候荀泽宗又在忙事业,对他们的关心很少,又彼此差不多快要成年,因此并不是特别的亲密。

然而当了二十余年的家人,即便是多出几年的意外,可已经养成的习惯也不是那么好改的,荀觅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饭,回答道,“已经退烧了。”

桌上几人面前的大多都是清粥配一些小食,只有他面前还摆着一杯热牛奶,这会儿还在冒着热气。

只是荀觅并不喜欢奶味儿,尤其荀家的奶都是从国外直接订购的牛乳,虽说是人工无添加更健康,但是……也更难喝,他喝不惯那个味儿,上一世后来几年为了晚上提神用,成天喝碳酸饮料跟速溶咖啡,现在更是受不了了。

再加上他刚退烧,其实胃口并不好,眼前的小咸菜看起来还勉强有点食欲。

但至于眼前的牛奶……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旁边莫诀的脸色,这位大哥一向严厉,上辈子被他捏着鼻子灌牛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荀觅回想起来,抗拒的整张脸都皱起来,心里的那个小天秤也在一直的左摇右摆,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今天可以不喝。”像是察觉到了荀觅的心事,莫诀那边慢悠悠的倒了杯清水给他,法外开恩道,“烧刚退,喝粥吧。”

嗯?

荀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莫诀长臂一伸,把他面前那个不知道谁买的懒羊羊形状的奶杯杯放到了一边,简直是快给莫诀烧高香了——感谢他大哥让他在重生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关爱!

他不由松了口气,看着这一家人的心情也变好了点。

到底是做了二十年的亲人,血缘关系不复,可到底感情还是有的。看着荀泽宗依然偏爱的大口吃着大油大腻的香肠,荀觅轻轻一皱眉,“……爸,您年纪大了,以后多吃点清淡的吧,对身体也好。”

说到底,荀泽宗和莫诀并没有对不起他。

荀泽宗上一世虽说是去国外疗养,可得了白血病又有先天性心脏病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化疗,而白血病的最后又太过痛苦,最终还是没能够活下来。

后来得知荀泽宗被葬在了国内,他打听过了地址之后,其实年年都过去祭拜。

听他这么说,正在大快朵颐的荀泽宗动作一顿,有些诧异。

不过被自己的孩子关心的感觉总是好的。于是他一笑,让旁边的宋瑶把饭撤下,给他盛了一碗粥,笑道,“哈哈,好。小觅觅是长大了,都知道关心爸爸了!”

荀觅一愣,却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上一世这个年纪的时候,听到这种话应该是什么反应了。于是只是一笑,并没有接话。

那边被儿子关心了的荀泽宗喝了几口粥,倒也觉得清爽,于是也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下作为父亲的职责,很是用心的想了想,终于笑眯眯的关切道,“觅觅,明天就开学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爸爸说。”

“好,谢谢爸。”荀觅一笑,低头又巴拉起了没剩下几口的粥。

那边的莫诀却已经吃完了早饭,将手里的碗筷放了下来,看了一眼荀觅说道,“明天就开学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过了会儿才说,“你晚上把寒假作业拿过来给我检查。”

荀觅一口粥还没咽下去,顿时被呛住了喉咙,咳得整张脸通红!

“怎么?”莫诀有些诧异。

荀觅连忙摇头:“没、没事。”

寒假作业?

荀觅擦擦嘴巴。

……真是要了命了。

他上辈子十八岁的时候,做作业了吗?

第3章

坐立难安的在饭桌上消磨了好一会儿,荀觅才终于等到莫诀要出家门的时候。

印象里,这个哥哥虽然对他照顾有加,但是有时候却又显得很疏离,因此也总是亲近不起来。

他有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因为哥哥担心他争家产,又或者是别的——然而这种类似的念头刚一升起,就会率先被自己在脑海当中全盘否决。

厉害成莫诀这个样子,就算是他把钱攥在手里,他也有本事让自己把钱乖乖的拱手相让,还恨不得再多给他掏一点。

他也搞不明白莫诀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从荀家搬出去后的那几年,莫诀也确实是从来都没有和他见过一次面。一方面是他不想和荀家的人有太多牵扯,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另外一方面,莫诀所担任的公司和他日后要从事的职业也并不挂钩。

在楼上的落地窗前目送着莫诀的车开出了家门,荀觅这才打了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蹦到了自己的书桌旁边开始翻。

也好在他的卫生习惯好,东西也都井井有条的,桌子旁边便是最重要的寒假作业了,此刻正方方正正的摆在一边,上面还用了一个木制的文具盒压着。

作业其实也不多……勉勉强强就……

荀觅半晌才伸出手,从上到下数了数,一共六本。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终于松了口气——好歹算是写了一部分,剩下还有两本崭新的,但也都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一整天的时间,还能搞定。只是今天势必是做不了什么事情了。

然而刚刚重生的第一天,他也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去写这些作业。

荀觅抿抿唇,犹豫了半晌,还是从口袋里面摸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个记忆当中的电话。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诓他的,说一个手机号用了十几年都没换过,这次也正好验证了。

不过回想起他,就连耳边都好像响起了那人的声音,“一本五十!一天?不,不用一天!小爷——唔,一本一小时给你搞定!文科不接!”

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被一个稍显稚嫩却又十分不耐烦的声音接通,电话那头像是还没睡醒,这会儿显得有些暴躁,“喂?!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出门的时候要小心红绿灯的知道吗?!”

一接通就是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荀觅的眼睛却弯起来了——很好,还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式。

“你好,请问你这里……接寒假作业代写吗?”

“代写?寒假作业?”那边有些疑惑,然而马上顿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电话里的声音也更清晰了一点,说,“接,接!那个什么……价格,价格好说,你文科理科?文科一本五十,最后几天接单加价,一本七十,理科常规一天五十,全都一天搞定!”

荀觅笑了,和那边又说了两句,最后两人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之后,荀觅想了想,还是直接把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存了下来,改上了备注名字:邵雅。

邵雅是他上一世的好友。

在他最潦倒,最无助的时候,能够想到的,却不是那些富家少爷,而是这个在学校以抠门闻名,和他三天两头都要拌个嘴的好朋友。

他不会忘记当年冬至那天,身无分文,拎着行李的自己出现在了邵雅家门口的时候,被邵雅开心的迎进家门,收到了第一份二十岁生日礼物的场景,更不会忘记,邵家叔叔阿姨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他塞了整整六千块钱的红包。

邵家不富有,家里的房子都还是因为邵家爸爸接了老爷子的班,单位给分配的一套两居室。

那么多的钱,寓意几何,他心知肚明。

想到了往事,荀觅有些眼眶发热。他迅速的把没有写完的寒假作业收到了口袋里,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起了自己的东西。

重要的物件他一般都收在了衣柜下的抽屉里面,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存折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办理的银行卡。

******

把东西都交给了邵雅之后,荀觅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银行。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存折上面钱并不多,只剩下了十几万……活该他用了这么多年的红包给莫诀买了个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了。

因为没有成年,加上长得脸又显小,所以荀觅旁边一直跟着一个十分贴心的引导大哥,一步步的帮他操作那些系统。

等到终于排到他的时候,荀觅这才走到了窗口前坐下。

他这次来,无非也就几件事情要做。

重新开一个新卡,之后把存折还有其他卡上的钱全都转到他名下的新卡上去。

“存折一共十七万三千零一百二十八元七角四分,全都提现转到银行卡上吗?”里面的工作人员又抬头确认了一下荀觅,在荀觅确认之后又反复重新问了一遍。

只是在荀觅不知道的情况下,工作人员已经在屏幕上联系了其他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

对此一无所知的荀觅再一次点下了确认,之后拿出了自己其他几张银行卡。因为卡主的名字确实是他,但是因为岁数也确实比较小的原因,他还是另外又签了很多的单子。

写到后来,荀觅也有点疑惑了,拿着手上的单子好奇道,“阿姨,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东西?”

“你没有监护人陪同,涉及金额过大,所以需要本人签字确认,过程比较繁琐一点。”工作人员迅速的说道,余光好像瞥到了什么,松了一口气。

这一反应有些明显,荀觅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而等看到了门口身着深灰西装的男人之后,他的表情登时僵在了脸上。

——活见鬼了,莫诀怎么在这?

而这时,工作人员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始和莫诀进行交谈,与此同时,还有几个穿着便衣,但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人围在了荀觅周围。

那边莫诀简单的听了一下就大概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旋即皱着眉走到了荀觅身边,又让旁边的秘书和助理跟着便衣回去做了笔录。

莫诀几大步的走到荀觅面前,看着荀觅自己抠着手从椅子上站起,淡淡道,“有事回去再说。”

荀觅这才扭头收拾好了东西,看了一眼在旁边关切当中又带了些无言心疼和指责在默默的注视着他的工作人员……突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虽然工作人员十分的机警且尽责。

但是荀觅简直是欲哭无泪——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

莫诀也没带荀觅回家,而是带着他去了公司。

公司的办公大楼在B市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上下一共三十三层楼,可见荀家生意做的有多大。

总裁办公室在顶层,阳光十分充足,落地窗外还可以看到整个B市的景色。

“说吧,怎么回事?”莫诀把人领进来之后也没管,自己松了松领带坐到了后面的办公椅上。

这一路上荀觅也已经想好对策了,闻言也就是不慌不忙的道,“没事啊。”

他皱了皱眉,嘟囔道,“这不是之前给你买的那个表给我买‘破产’了……身上一毛钱都没了,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还剩多少钱而已。”

看他提起了自己手上的表,莫诀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也笑了笑,显然是信了荀觅的话,说道,“算完了?剩多少?”

剩多少?

荀觅一呆,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好像……剩下个五六十万?”

几张卡和存折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数量居然已经如此之多了。

五六十万看上去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几个数字的组合,可对于已经吃过了苦,兼职七八个小时也只能赚到不足一百块的荀觅来说……俨然已经晋升成了天文数字。

那边的莫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荀觅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莫诀从抽屉里面拿出来了一份纸质的文件,旁边还有个红色的本本。

“过来。”莫诀冲他招了招手。

荀觅屁颠颠的跑了过去。

“这是什么?”荀觅走近就已经看到了红本本上的几个大字——华国人民房屋所有权证。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拿着红本本翻开,看到了建筑面积之后,整个人都快要惊呆了——五百多平米?

这得是一个独栋的三层小别墅的大小了吧?

“十八岁生日礼物。”莫诀声音淡淡的,看着荀觅这没出息的样子像是有些新奇,又有些怀念,想了想,又从钱包里抽出来了一张银行卡,说道,“这张卡你拿去用,密码是你的生日。”

荀觅迟疑的接过了卡,说,“这些都是……给我的?”

莫诀点点头,手指却在桌子上敲了敲——荀觅这反映,实在是不对。

按照这个小财迷的性格,见到这个房产证的第一时间,就该扒着自己的手开始讨装修的外快了。

而有房了之后,下一个讨的,自然就该是车了。

他连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人却不要了?

他皱了皱眉,难不成是真是发烧给脑子烧糊涂了?

“哥,这个……太贵重了吧?”B市这么个地儿,房子的地址还选在了市中心,交通还便利,比起那些城郊用来暂住的小别墅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你也送我了手表。”莫诀扬起了自己手上的伯爵,镶钻的机械表,外观还是独特定制的。是他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荀觅送给他的。

可这也不是一个层面儿上的东西啊。

荀觅虽然想给自己留后路——可他银行卡的那四五十万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行了。”没有再给荀觅多想的时间,莫诀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什么,转而看了一眼他背后的背包,说道,“寒假作业都带了?拿过来,放这我给你检查。”

荀觅:“……”

完犊子了。

第4章

要是讲起来,其实莫诀比他大七岁。

加上从小到大他就是学霸,俨然一副‘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样,甚至还有几次家长会都是莫诀去给开的。

检查作业这种事儿,其实也见怪不怪了,但是……实在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荀觅闻言尴尬一笑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说道,“我没带出来……不是说晚上检查的吗?”

莫诀其实也就是一问,见没带也没多说什么,兄弟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一会儿才道,“开学你就高三下半期了。需要给你请家教吗?”

他工作忙,即便是每天都能回家,但是高考生每天熬夜熬到凌晨三四点睡觉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虽然他也没见荀觅熬夜过,但是他自己觉得,为人兄长的,总是要关心一下弟弟的。

“不用。”荀觅摇头,今天其实把作业交给邵雅的时候他看了几眼。

上一世死之前,其实他已经通过了研究生考试,只是一直没有钱去读罢了。后来又因为不想放弃学业,又想多赚一点外快,就在邵雅的介绍下去兼职了家教老师,给初高中的孩子辅导理科的一些课程,也算是都照料到了。时间久了,自己也慢慢的摸索出了一套考题的套路。

也就是以不变的公式去应对万变的题目而已。

所以即便是重来一次还要再继续面对高考,他也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毕竟他上一世还蝉联了B市三届的数学竞赛一等奖,最后还被保送进了华大。

看他这么有自信的样子,莫诀也不再多说了。

在这其实他也没事做……荀觅觉得有点尴尬了,他挠了挠脸,今天的事儿安排的满满的,也都是非常花时间的事情,其实不是很想在这里一直面对莫诀。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自己不是荀家亲生的孩子,每次和莫诀在一起的时候……就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突然想起了什么,荀觅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抬起头,说道,“对了哥。”

已经低头开始翻看着文件的莫诀闻言动作没停,只是简简单单的‘恩’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已经高三了……”荀觅忐忑的抿了抿唇,像是所有第一次试图和家长说想要搬出去的孩子的心态一模一样,“我是想……自己搬出去住。”

“搬出去?”莫诀这次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的瞬间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表情,他淡淡道,“给我一个必须搬出去的理由。”

其实如果真的是要胡掰出来一个理由,荀觅怎么都能说的头头是道的。

可在看到莫诀那双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双眼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男人本身就十分立体的五官,因为没什么表情的缘故显得更加的冷硬了一些,见荀觅也说不出来什么东西,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看起来头一次心绪有些不佳,从桌后站起来,说道,“我让老张送你回去。回去之后睡一觉,安心做好你的作业,上好你的学,其他的,什么不需要去管。”

荀觅纠结的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但是面对莫诀这么强势的人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于是十分无奈的看着莫诀拿起了椅子上的外套,在秘书的带领下去了会客室。

应该是有人要见。

然而就在出门前一刻,莫诀在门边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理会外面还有等着的秘书和助理,而是扭过了头,再一次一步步的走到了荀觅身边,抬起了荀觅的下巴道,“荀觅,你性格太软不怪你,但是你不要忘了,你是荀家二少。在整个B城,没有你荀觅吃了亏还要往肚子里咽的道理。”

荀觅没懂什么意思,呆呆的目送着莫诀走出门,自然也看到了,门被关上的那一瞬,秘书投过来的震惊的目光。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了荀觅一个人,他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上楼来接他回家的司机张叔叔。

把脸埋进了高领毛衣里面,荀觅显得兴致缺缺的,一言不发的上了车,看着外面依然被积雪覆盖着的道路,和在一边清扫的环卫工人。

“哎呀小少爷呀。”张叔从后视镜里面打量了一下白净乖巧的少年的脸,见他一直不开心,有些心疼,他在荀家做了几十年的老司机,什么时候见过荀觅这样过啊。

“你别放在心上啦,不就是那些、那些人说了点不中听的话?可是你看看,在家里,老爷和大少对你不是也还是好好的吗?不用听他们胡说。”

嗯?

荀觅看向了在驾驶座的张叔,一时间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张叔?您说什么呢?”

“嗨。”提起这事儿张叔显得有些气不过,但车速倒是也还保持着稳妥继续往前走,“还不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李家和钟家那几个说话不中听的,挑拨你和大少的关系……要我说啊……”

张叔的话还在继续说,然而荀觅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那边张叔的话在继续,“所以嘛少爷,你看,那几个二世祖都被家里关了禁闭了,大少也算是帮你出过这口气了,你这就算是闹别扭,也不能对着大少啊,这多伤人心啊!平白让他们计划落空,让你和大少生分了……”

说到最后,张叔简直是越来越气愤了!

荀觅:“……”

他怎么感觉,他想搬出去住的原因,和莫诀以为的,和张叔以为的……不是一个原因呢?

荀觅陷入了纠结。

作业有人帮忙解决,他也没什么事情好做,荀觅就一个人带了个抱枕,靠在飘窗上继续往外看。

其实今天也不算是没有收获——至少,张叔有一句话提醒了他。

他固然是想要慢慢的,一点点的和荀家脱离关系,为自己的以后铺垫好一个起码能让他活下去的路,可显然,现在就搬出去,那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权力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和钱分不开关系——夏繁上一世能三番五次的干涉自己找工作,甚至就连最后都能买通一个省专家级的主治医师来窃取自己的心脏。

如果他以后真的还像是上一世一样,和原来生活的环境彻底断开联系,自己逃避的话,一旦真的出了事,那就真的陷入了一种孤立无援的境地,可能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B市上流圈子他很久没有再混迹过,但是也多多少少有些耳闻。

荀家一直都算是雄踞一方的地位,至少就在荀觅看来,没有哪家能出其左右的。

然而荀家的掌权者,众所周知,是他那位优秀的大哥。

荀觅静静的想着,不知不觉天色都已经暗下去了,而好在……他也终于像是想通了些什么。

等从飘窗上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而且一般中午家里不开火,是没饭的。

他就早上喝了点粥,这会儿浑身发虚不说,还有点反胃。

这种感觉上辈子熬夜熬得狠了才会有,因此倒也是习惯了,主要就是饿的,站一会儿就浑身冒冷汗。

荀觅没什么力气的出了门,在二楼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家里没人。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以前他自己住了个小房子倒也还好,可现在这么大的一个别墅,除了灯光还亮着之外,就连一丁点的人声都没有了。

然而他刚这么想着,门口就传来了指纹锁被打开的提示声。

荀觅这会儿正十分懒散的用自己的腋下撑在二楼的扶梯上,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拿扶手当了个垫下巴的东西,两条胳膊还悬空一摆一摆的。听见声音往那边瞅瞅,才发现是莫诀。

见他在楼上,莫诀也楞了一下,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的包装荀觅认得,是古蜀饭店的特制盒子。

古蜀饭店本身就是他最爱吃的,上辈子因为后来实在是没钱就一次都没去吃过……这会儿他又这么饿……

荀觅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呆滞住了,然而他的眼睛却还死死的盯着那个盒子没放呢。

莫诀瞅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像是无语了一下,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东西拎到了餐桌上说,“下来吃饭。”

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荀觅也不再那么急着和荀家脱离关系,至少眼前的这个人……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讨好的。

一个人的好坏,是只有自己接触过才知道,才了解。

自己和莫诀同吃同住了二十年,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他的为人。

只是也不知道,把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再重来第二次的这一生,给压在莫诀的身上……能不能压对了。

“来了。”荀觅松了一口气,不去想这些事情,磨磨唧唧的下了楼,等他终于坐到了餐桌边上的时候,却见莫诀已经脱去了外套,把里面的衬衫袖子撸到了手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了。

他继续烂泥一样的摊在桌子上,用下巴支撑着自己的脑袋,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眼前的食物。

“坐好了。”莫诀在他后背轻轻点了两下,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荀觅并没有立刻弹起来,反而是不倒翁似的用下巴撑着左右摆了摆脑袋,拖着长音说,“我——不——要——”

见莫诀不动了,荀觅瘪瘪嘴,眼珠子往上瞅,“哥——啊——好饿啊——饿死了饿的没力气了——”

莫诀:“……”

这熊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荀觅继续瞅,变本加厉的继续哼唧,“饿的没力气吃饭了……”

“那你想怎么着啊?”莫诀给他气笑了。

荀觅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撒娇。

为此他还专门千度了一下,但是事到临头他发现,好像临场发挥更多,千度这个,看看就算了。

于是他道,“哥,你喂我吃呗。”

说罢,他抬起头,眼睛快速的眨巴了两下。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个道理,上辈子……还是夏繁教给他的。

莫诀:“……”

第5章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荀觅美滋滋的坐在座位上,没一会儿就软的跟一滩烂泥似的,连水杯都不想拿起来。

他舒舒服服的在沙发上躺好,看着莫诀先拿出来了一碗包装好的粥。荀觅皱着鼻子吸了两口气,有点微咸,抬头瞟了一眼,果然是皮蛋瘦肉粥。

这个哥哥还挺了解他的喜好的嘛。

他在这边还想着,要是莫诀不会喂饭的时候,他再意思意思的自己拿着勺子喝,却没想到莫诀的动作相当熟练——还在他背后垫了个靠枕。

这熟悉又自然的动作让荀觅眼前突然的闪过了一些片段,然而转瞬即逝,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不见了。

荀觅懵了一下,挠挠头。

莫诀这会儿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喂荀觅两口就要看一眼手机。

于是到后来,已经就变成了,荀觅帮莫诀举着手机让他看,而莫诀重复着盛粥的动作。

……这还不如自己喝着省劲儿呢。一直用脖子使劲儿抬头喝粥的荀觅想。

然而果然喂粥这种事情是不能分心的——这不,荀觅才刚开了小差,那边的勺子就直接对准了自己的鼻子。

他还不凑巧的吸了口气,结果一粒米就吸到了鼻子里面,立刻把他给呛着了。

莫诀:“……”

他看着荀觅咳得天昏地暗的,显得不知所措,把粥碗放到一边之后抽了点纸巾递给荀觅,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荀觅欲哭无泪,最后一勺粥塞到了鼻孔里,是很心塞的感觉了。

他没吃饱,又往盒子里面看了看,说,“还有什么好吃的?”

饭盒里面还有只龙虾,个头特别大。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吃过龙虾的荀觅光是看到龙虾的个子,口水就已经在口腔里面开始肆虐了。

他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个莫诀了,舌头在嘴巴上舔了一圈又一圈,直接上手。

莫诀在一边无语又好笑的说,“没人和你抢。”

荀觅讪笑两声,迅速的把虾头虾尾分开,吮吸着里面的汁水——天哪,美味啊。

莫觉得动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看着荀觅吃成这个样子着实是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在一边擦了擦手之后,拿出手机在浏览着什么东西。

太久没吃都有点生疏了。

荀觅满足的出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吃饱喝足简直是人生一大美事——他连动都不想动了。

桌子上已经是一片狼藉的模样,荀觅就算是再打算厚着脸皮,也不好意思说出让莫诀帮忙收拾的话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主动的把桌子上的东西归了归位——明天开学,张妈家里的孩子初中毕业,到高中那边也要寄宿,所以请了一周的假期。

这一星期,只能是自力更生了。

荀觅图方便,直接在水池边上用洗洁精凑合着洗了洗手,一边洗着一边想,觉得他好像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他昨天醒了之后,满脑子都是赶快逃离荀家,然后尽可能的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全部套现——只有钱都抓到了自己的手里,那才是最有安全感的。

然而今天也算是被张叔提了个醒——连一个和他都不怎么多接触的司机师傅都能察觉到他这两天的状态不对劲,又何况是跟他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莫诀?

即便是兄弟关系再怎么冷淡再怎么不好,可到底在一个屋檐下同住了十八年。

他现在手里的东西不少,可大多都是死物,这些东西想要变现也需要一个过程,太急的话,免不了就要折价出手,而且荀家何等的地位,他手里能卖的上钱的东西肯定都不便宜,数量又多的话……恐怕会出事。

这样即便是到时候东窗事发,可能莫诀和荀泽宗也会以为,他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孩子,所以急着为自己铺路——那性质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才只不过是去银行办了个最基本的转移手续而已,结果就已经把莫诀给招来了。

他临时编了个理由算是圆了过去,可再有下一次,哪怕事情再顺理成章……以莫诀的智商和头脑,荀觅可不觉得自己还能这么顺利。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好累啊。

******

下午他又出了一趟门,为了避免再生事,于是就把邵雅已经给他写完的寒假作业拿了回来。

他会临时找邵雅,也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字迹几乎一样。

上一世其实也是很久以后荀觅才知道,他和邵雅练习的字帖是同一种。

……但是还是怕被发现。

荀觅战战兢兢的坐在莫诀旁边,简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房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荀觅坐在那没事干……干脆就盯着莫诀的侧脸看。

半晌,荀觅发现,即便是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看,莫诀也都相当的帅气。

数学和生物这几本莫诀几乎都是眼睛过一遍就完了,看前面的时候还好,然而翻到了后面几页的时候,荀觅自己能瞧出来……莫诀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翻了几页,等拿到了化学作业之后,莫诀彻底不翻页了。

荀觅:他觉得要完蛋怎么办?

然而让他颇为觉得意外的是,莫诀像是歪头想了想,接着抿唇说道,“后面不用再看了,完成率很高,一道错题都没有。你手里有答案?”

荀觅这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的,于是他僵硬的吞了口唾沫,说,“没、没有……”

“但是有跟朋友一起商量着写,有、有机会我带他来家里玩。”荀觅硬着头皮接了最后一句。

听他这么说,莫诀好像来了兴趣一样,“朋友?学校交到的?那改天带回家里看看吧。”

这口气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他交的也不是女朋友啊?

荀觅挠挠头,然而寒假作业能成功的混过去总是好的——大难不死的荀觅抱着自己的寒假作业本本迅速的回到了卧室,擦了擦头上压根就不存在的虚汗。

——吓死他了!

这抱大腿的路程有点艰难啊。

荀觅‘大’字型扑倒床上,用枕头把头盖住,哼唧了一声自己解压。

******

然而在他走后,莫诀那边却拨通了司机张叔的电话。

“去调雅格仕的监控录像,我要有声的。”莫诀声音冷厉,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了两下,面容在室内显得有些晦涩不清,“最后把钟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这几天的行踪全部都给我,事无巨细。”

那边张叔一愣,没想到这么晚了莫诀会打电话找他说这么个事儿,不过还是反应极快的道,“是,少爷。”

“另外。”想到了刚才寒假作业上面,后面那些明显不属于荀觅的字迹,莫诀抿了抿唇,还是说,“查一下荀觅这一段的行踪,和在学校的事情。”

这孩子,很不对劲。

******

这边的荀觅还美滋滋的在镜子前面试自己的校服呢,完全没想到自己才重生两天,就被莫诀发现了不对劲儿,已经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一大清早的去报道,已经远离校园很久的荀觅不由有些怀念。

华大附属高中是重点院校,他当年是因为数学满分被保送过去的,这辈子,自然是不能比上一世逊色,加上校园内如果表现好的话,还有可能加分。

虽然再来一辈子他可能也到不了莫诀那种连续跳级又被保送的高度,但是……超越自己还是可以努力试一下的嘛。

兴致勃勃的荀觅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穿着自己的小制服就打算出家门去上学。

因为他上学时间比较早,所以张叔就一个人送了俩——送完了他之后再拐回来送莫诀上班,正好两不耽误,还能赚双份的钱。

说起来张叔好像也是退伍的老兵,身手特别好,从部队退下来之后,就在荀家当了司机,待遇也不错。

心情大好的荀觅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像是隔了一层布料摸到了自己大难不死的寒假作业似的,冲着张叔打了个招呼,“张叔叔,早上好啊。”

“哎,二少上午好。”张叔迅速回应,随后稳妥的开着车驶出了外面。

路上,张叔欲言又止的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荀觅,最后还是斟酌着说道,“这个,二少。”

“嗯?”沿途正看着风景的荀觅应了一声,没回头。

现在他只有十八岁,但是上一世死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已经快要二十五了吧?

中间相隔了七年,路边的景色已经不是他记忆当中的模样了。

有些怀念。

“大少吩咐,以后放学的时候让我来接你。”张叔打量着荀觅。

上了高中以后,老师经常拖堂,加上高中放学时间和莫诀下班正好撞在一起了,莫诀经常需要出去开会,再单招一个司机显然太浪费又麻烦,所以一般荀觅都是自己回家的。

一个大男孩儿的,也没什么危险。

荀觅一愣,“那我哥呢?”

“大少说了,以后他开车上下班。”司机一句话说完,慢慢的刹车等红灯。

那岂不是说,以后张叔就成了他的专属司机了?

荀觅一丁点儿都没觉得高兴,反而有点愁人——那这么一来,他岂不是想做什么都不自由了?

然而表面上自然是什么都不能显露出来的,他面上还是笑着冲张叔说道,“好……那张叔回头也帮我谢谢哥哥。”

看着少年脸上欲言又止却强装着笑容的模样,和他看着车窗外面失落的表情,张荣德的心里只觉得也不好受。

不过想到大少昨天吩咐他的事情,张荣德就又觉得被打了一股气一样——谁说豪门家的孩子是非多?这兄弟俩感情不是好着呢吗?

再说了,也不是所有豪门家的孩子都是富二代小混混,他们家大少二少不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张叔?”觉得路好像有点不太对的荀觅抬起了头,说道,“这不是去我们学校的路啊?”

“哦,是这样。”车速都好像快了点,张叔头也不扭,听声音有些欢快地说,“大少说了,今天和你一起去学校。”

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荀觅的脸,司机嘿嘿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再等着你一起回来。”

荀觅:“????”

他这个大哥搞什么呢???

第6章

紧张。

自从莫诀上了车之后,荀觅就在紧张的边缘持续的试探。

哪怕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荀觅的旁边闭目养神……荀觅都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早上的街道是很热闹的,学校周遭的早点摊位很多,尤其是卖饼和胡辣汤之类的小摊旁边更是围了不少数不清的学生和家长,以及跟在孩子身边的父母。

对了,除了今天他是要步入高三外,似乎高一住宿的新生进入下半期了。

难怪这么多家长都在门口呢。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这边有辆车停在学校门口,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毕竟以及是高中生了,还有家人接送,实在是有点没面子。

实际年龄已经快要二十五岁的荀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在车上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哥,那我走了?”

“别急。”莫诀睁开了眼睛,方才路上眯了一会儿更加显得清醒了,只是眼中并没有睡后的迷糊,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说道,“先在这坐着。”

荀觅:“……”

在这坐着?

在这坐着干啥?难不成莫诀太久没来过高中校园门口,有点怀念所以想感受一会儿?

一脸蒙圈的荀觅把车窗打开往外看了看,说,“那我去买杯豆浆和鸡蛋饼行吗?”

莫诀看了一眼外面的摊位,点点头道,“随你。”

荀觅口袋里面有不少零钱,就是为了上学准备的,这会儿付过钱之后想了想,又多要了一杯豆浆。

大早上的吃鸡蛋饼,他倒是还好,常年下来已经习惯了,但是从小算得上是养尊处优的莫诀怕是不习惯那个味道,而且鸡蛋饼吃完之后手上总会油乎乎的——荀觅实在是想象不到,莫诀吃一脸油的模样。

上了车之后,荀觅坐在了窗户边边上,好在是冬天,外头空气很新鲜,因此鸡蛋饼的味道也不算是太大。

“哥,你喝豆浆吗?”荀觅嘴巴里面鼓囔囔的,早上其实他也吃饭了,但是面包和牛奶的搭配实在是不合胃口,就没吃多少。

到外面闻到了鸡蛋煎饼的味道才觉得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了。

接过了那杯温热的豆浆拿在手心里,莫诀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用吸管扎开,试探性的吸了一口。

那副样子,好像在试探什么味道一样。

荀觅憋不住,闷笑了两声。

莫诀淡定的把杯子再次抓到手心里,味道一般,说不上是好喝还是不好喝,也不像是大豆磨出来的豆浆,反而像是豆粉冲的。

然而一个饼和一杯豆浆喝完的荀觅发现……他有点噎得慌。

今天第一天来,本来想着只有个开学典礼,因此就只带了作业而已,并没有带给自己已经准备好的杯子。这大冷天的,出去买凉水……当着莫诀的面也不合适啊。

嗯,他怕莫诀让他去买热牛奶喝。

在莫诀心里,他还是一个需要喝奶的孩子。

于是犹豫了一会儿,荀觅腆着脸凑到莫诀旁边,问,“豆浆你还喝吗哥?不喝给我吧?”

莫诀看了他一眼,把豆浆递给了他,只是道,“吸管我用过了。”

“嗯嗯。”荀觅随意点点头,说,“没事,我不嫌弃你。”

闻言莫诀的眼神之中划过了一丝暗光,本来平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也握紧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靠近莫诀那一边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荀觅三两口把豆浆喝完之后总算是舒服了,正打着嗝儿往上看,就见到了一张似乎见过的脸。

他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好像是找莫诀的,就没在意。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算是知道莫诀为什么要让他在这坐着了——等人嘛,一个人等多无聊啊。

哥哥想让他陪着嘛。

自觉知道了莫诀想法的荀觅一笑,拿起自己的书包,“哥,那我先走了?”

“坐这。”莫诀冲他简简单单说了一句。

荀觅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还有点委屈——干嘛啊这是。

莫诀那侧的窗户被打开,门外面站了几个被冻得脸色通红的人,身上都穿着学校的校服,打扮的……也是相当的犀利了。

华大附属高中虽然是重点院校,但却也不乏里面依然有被家里塞进去的混混生。

眼前的这几个一目了然,头上要么黄毛要么绿毛,炸的活像是一个开锅的爆米花,校服倒是穿的挺规整。荀觅欣赏不太来这种发型,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他哥哥头上的黑发比较顺眼。

“既然到了,那就说吧。”莫诀神色淡淡的开口道,“你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才上第一节 课,还有时间,不用急。”

领头的人脸色难看,大概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直面的口头侮辱——即便是莫诀什么过分的话都没有说,可那种身居高位的领导者已经足够让他觉得憋屈无限了。

“荀觅。”钟茂实的手在袖子里面攥的紧紧的,后面跟着他的几个‘兄弟’无一不是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在此刻开口,“对不起,我……真心的跟你道歉。”

这次轮到荀觅愣住了。

不过倒也算是知道莫诀这是要干什么了。

虽然时隔了这么多年,但是荀觅也还是有些印象的——前面这几个,不就是华大附属高中出了名的混混吗?

可偏偏家里有钱,无法无天。据说曾经把一个贫困生打残疾了,后来也只是给了钱匆匆了事而已,而且以逼迫其他学生取乐的事情也干的不少,更是十分喜欢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来衬托自己的优越感。

可以说是相当的讨人厌了。

上一世当过老师的荀觅下意识很排斥这些孩子,他教导过的孩子里面不乏有胆小内向,有要求不敢说,偷偷的一个人等着别人主动发觉——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而且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数就连别人说句重话都可能会哭出来,如果真的是犯到了这些人头上,恐怕,阴影会跟随一生。

可是他好像也没有上辈子被欺负过的经历啊?

已经步入高中,每天除了学习之外,彼此之间的攀比,或者说猜测谁的家世好怎么样的已经在不经意间流入了这些即将成年的孩子们心里。

加上荀觅性子好,人缘也不错,高中三年又屡屡获得奖学金和各项竞赛的一等奖,因此还被起哄的叫过一段时间的校草。

……至少在他印象当中,绝对是没有哪件事情是大到需要莫诀这个家长来出面帮他摆平的。

见他没有什么回应,莫诀侧过头看了一眼。

钟茂实一咬牙,把头低了下去,“生日会上就是无心的。我们几个兄弟乱说,不是有意的要贬低你,说、说你在荀家不过是个废物……之类的话。”

然而这话一出,莫诀的眉毛却再一次皱起来了,随后一个眼刀就扫向了钟茂实,却把后面正好抬头的小弟给吓了一个哆嗦。

哦,这个事儿啊。

他回想起来了——可能是他前十八年太一帆风顺了,也没人跟他说过什么重话的原因,那个时间的荀觅,心就跟个玻璃渣渣似的,生日会当天听到人这么说,不难受,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就是难受一会儿罢了,毕竟他大哥的优秀是有目共睹。

于是荀觅侧了侧头,却没忍住笑了,只是笑的有点无奈——其实,这话如果钟茂实不再重复一遍的话,他自己也没事儿,可偏偏,打着来道歉的名头,当着莫诀和他自己的面儿又重复了一次。

这恐怕就有点刻意了。

“你说的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啊,同学。”荀觅叹了口气,手里捏着豆浆杯子把玩,状似不经心的道,“我在荀家是个‘废物’,可也只是在我大哥的衬托之下罢了。”

莫诀眉眼一动,刚要说什么,就见荀觅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他身上,另外一手还拍了拍他安抚。

“但是你看看,如果拿我和你比,或者是……用我大哥和你大哥比的话。”荀觅的手在几人之间来回指了一下,随后托腮说,“你觉得谁比较厉害?谁比较废物?”

钟茂实嘴唇一哆嗦,却没说出来什么东西。

荀觅笑了,现在的小孩子啊。

“其实吧,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你看看,我们家吧,就两个孩子,有我哥哥在前头顶着,我能做个好吃懒做的米虫又为什么不做呢?”荀觅苦口婆心道——他是知道钟家不太平,有心故意这么说,让莫诀安心罢了,“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当一个有零花钱,有哥哥宠着,还什么事儿都不用干的米虫有多幸福了。”

说完,他把窗户给升了上去。

之后眨巴眨巴眼睛,盯着莫诀笑了。

“笑什么。”莫诀不自在的扭过了头,发现窗外的几个人还在那站着,顿时有点碍眼的又转向了荀觅。

荀觅摇摇头,在莫诀身上没起来,又被他的肩膀隔得有点难受,于是慢慢的滑到了他怀里,头枕在他腿上说,“哥,你刚才这是……帮我出气呢?”

莫诀没有点头,而是皱眉道,“出的不好。”

……这个回复倒是让荀觅无言了。

出的不好是什么意思?要出的多好才算是满足啊?

哪知道一句没完,莫诀那又添了一句,“我下次会注意。”

荀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慢慢的说,“哥,有些事情,我自己能解决得了,不用你浪费自己的时间来帮我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找人帮忙只是一时的,尤其后面还有更大的事情需要莫诀庇护他,现在在这种小事上,荀觅真的不在意不说,也不想用这些小事来挑战莫诀的耐心有多大。

虽然莫诀没说话,但是眼底却充满了不赞同。

荀觅的话渐渐收了声,抿抿唇,不知道是对着自己说,还是对着莫诀说的,“我总觉得……你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第7章

然而荀觅的那句话,到底是没有得到回复。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校门口之后,莫诀的头才抬起,一手轻轻的摩挲了两下,只淡淡的和司机说,“去公司。”

******

“其实啊,大少。”张荣德谨慎的在路口停下,看着前方的几辆车,估算了一下到公司的时间,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开口,“你应该把想说的都告诉二少,兄弟嘛,又不是姑娘家家的,做事开放点,多好。”

莫诀抬眼扫了一下,张叔讪讪的闭了嘴,最后还是不甘寂寞道,“开放点,开放点嘛。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说不出来……那就做出来嘛!”

******

荀觅所在的班是个尖子班,平均分一向稳扎稳打的占据全省排名,负责的老师也都是有很多年经验的老老师,考前甚至会摸题,而且几率相当准确。

也是因此,今天一整天下来,倒也没有什么,荀觅想象当中的混混来复仇呀之类的戏份——亏他准备都做好了。

某种不可说的小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的荀觅有点失落的看着窗外,老师在讲台上面唾沫星子直飞、慷慨激昂的致辞也都被他给忽略掉了。

直到下课他同桌推了他一下,他才知道班主任老李头让他下课单独去一趟办公室。

大概因为荀觅自小就是诸多老师心里的宝,所以压力也没太大,荀觅便收拾好东西,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颠颠的找到了办公室去。

记忆里的教学楼其实已经很陌生了,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很少再回来,但是却没想到身体就像是有了自动的引导一样带着他走了过去。

他记得他们班独自占据了一角的小阳台,三楼的高度可以很宽敞的看到学校操场直到校门的景象,老师办公室就在转角过后的第二个房间里面。

“荀觅?”坐在后面已经在开始研究习题的老师抬起了头发花白的脑袋,从高高的书本后冲他招了招手。

“您找我,李老师?”荀觅乖乖巧巧的开口道。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前两天又发烧了?”李成舟年纪已经六十三,是学校返聘回来的老师,高资的前提却并不苛待,甚至他上完课之后就直接可以离开学校。

但是能够被这么一所名校学校返聘的老师,责任心自然是与之旗鼓相当的。虽然年纪已经大了,可每个孩子的试卷李老师会全部经手,为了研究高考习题能够预测,经常也会和同科的老师一起奋战到黎明,并且定期会打电话询问学生家里近况如何。

就荀觅所知的,目前尖子班有超过两名以上的特困生,李老师独自为了他们的贫困申请四处奔走,还拿着自己的工资去帮忙补贴。

对于这位老师,他是打从心底里尊敬且钦佩的。

于是他笑了笑,主动拿着杯子给老人接了杯热水,把手揣在兜里,也没见外,眯着眼睛道,“这不是每年生日都发烧,您老早就知道啦。我身体已经好了,您放心吧。”

“还有。”李老师在说接下来的话的时候有些气愤和无奈,手背在背后走了几圈,叹道,“你的事儿,你哥哥也跟我谈过了,这样,最近这段时间,你就让李弘济那小子陪着你一起,上下学和体育课的时候尽可能别落单。”

荀觅:“????”

“什……”他刚想说,莫诀都跟老师谈了什么,然而问题还没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

——合着还是那个他压根儿就记不清楚的、已经消失在了记忆中的往事啊。

但是面对着老爷子心疼的目光,荀觅也只能哭笑不得的应了,然而不仅如此,接下来还听老爷子笑着搓了搓手,小胡子都快飞起来了,“还有啊,那个,荀觅……李弘济这小子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又是我孙子,对学习却不上心,能挤到尖子班也就是因为个体育特长……”

“我对他上一本大学不抱希望了,不过是这样,课下要是没事的时候,你能帮我辅导辅导吗?”老爷子说到这老脸有点红。

“没问题啊。”荀觅眨眨眼——李弘济嘛,他认识啊。上辈子这位可是真正意义上,在奥运会上杀出的一匹黑马啊!

年仅21岁就夺得了奥运会马术冠军的宝座,而且又因为人高又帅……又黑,马术总决赛视频被曝光以后可算是小小的火了一把,还被戏称为黑马小王子。

——只是上辈子,荀觅在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还是他的学生告诉他的。

李弘济的亲笔签名照被粉丝炒到了五万块一张,他感叹过很久呢。

于是他打算趁着李弘济年纪小,多骗他写几个签名照片,这要是放到以后,可都是钱啊。

******

第一天也没什么压力,甚至都没有直接开课,也是为了给高三的学子一个缓冲期,第一天下午,学校甚至直接宣布放假半天。

这可让所有学生都激动坏了。

荀觅正想抓着书包往外窜,却突然想起来了张叔说的话,蔫哒哒的拨了过去,等着人来接。

“荀觅?你怎么还不走?”一边主动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女生是语文课代表,发现荀觅还没走之后关心的问了一嘴。

看着一个女生干活也说不太过去,虽然上午来之前已经大扫除过了,但是毕竟开了一上午的会,又交作业什么的,教室也难免有些脏乱。

于是荀觅撸起了袖子去帮了把手,一边回道,“等会有人来接我,唔,我哥让我在教室里面等。”

唉。

跟看小孩儿似的。

偏偏他还不敢真的就跑出去。

重生后还被亲大哥给克制成这样子,也真是没谁了。荀觅抬起垃圾桶的时候想。

莫诀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两个人坐在座椅上喝水。

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直接在门口对着已经注意到他来的两个人说,“走吧。”

“哥?”荀觅有点吃惊,下意识的拿着书包就打算跟着莫诀一起回去,道,“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张叔呢?”

“我让他去……”顿了一下,莫诀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过了荀觅的包,却没想到荀觅也没接嘴。

荀觅临时把脑袋转到了后面,对着那边长发披在后背上的女生道,开口却忘记了人家叫什么,“那个……”

“啊,我是吴心妍!”女生脸微红。

“课代表。”荀觅笑得眼睛弯弯,“我哥来接我,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吴心妍楞了一下,然而头都快要点下去了,临了却看到了莫诀,不知怎么的,‘好’字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于是她抿抿唇,摇头道,“不用,我、我想留下来再看看校园。”

荀觅挠了挠头,“那好吧。”

莫诀回头看了一眼,女生低头用脚在地上轻踩了一下,模样显得有些懊恼。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紧了一些。

******

到了家以后没多久天色就差不多黑了。

荀觅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撩开窗帘看了看,“哇塞,没想到天黑的这么早啊。”

他刚死的那个时候还是盛夏来着,大白天的太阳简直是要烤死人。

“嗯。”莫诀那边头也没回,对着电脑处理自己的公务,“想要什么书自己从书架拿。”

荀觅借口来找书才进了莫诀书房,这会儿正跟个皮猴似的上蹿下跳——就是不往书架那边走。

闻言他笑了笑,搓着手走到了莫诀身边,显得有些谄媚,慢悠悠道,“那什么,哥,我跟你说点事儿。”

莫诀这才把目光从电脑上挪开了一瞬,看到荀觅一脸狗腿的样子,眼中像是有了一瞬一闪而过的笑意,只不过转瞬即逝,荀觅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唔,我觉得有个事情我拿不准,所以找你来问问。”

“你说。”

荀觅蹲在桌子边上,正仰视着看莫诀,笑的眼睛弯弯,“我是想说,以后我是不是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被谁欺负了……都能来找你啊?”

莫诀敲打键盘的手停下了一瞬,面无表情的删去了几个错误的字母,之后稳稳点头,应了一声,“是。”

“那……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这其实才真正的是荀觅疑惑的点。

以上一世的经历来看,如果莫诀和他之间的兄弟感情很好的话,不至于他后来落得个那样的下场,莫诀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那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然而这个问题莫诀最后也没有给他答复,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你是我的弟弟,以前是我大意了,从今往后,你就记得……”

莫诀低头看了他一眼,手却悄悄的攥紧了,“我是你大哥就好了。”

抖机灵的荀觅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困难都能来找你?”

莫诀点头。

荀觅嘿嘿笑着,从屁股兜里面终于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根笔递到了莫诀面前。

莫诀挑眉,接过一看,笑了。

只见纸上写着:

致大哥:

以后荀觅(小弟)遇到任何麻烦,莫诀都要挺身而出。

保护弟弟是身为哥哥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你……”荀觅的手指指了指下面,“在这签个名字呗?”

把笔塞到莫诀手里,荀觅小心翼翼的又说了一句,“要大名!”

莫诀:“……”

第8章

带着莫诀签字顺带还盖了章的‘保证书’顺利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荀觅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绷不住了。

——真累。

这种需要一直不停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别人的事情,他从前是从来都没有做过的。

手中轻飘飘的一张纸被他随意的丢到一边,荀觅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摇了摇头。

说到底,不过也就是一个玩笑,没有谁会真正当真的。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荀觅之后还是将那张纸收到了抽屉里面。

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念头,又压在了一本厚厚的词典中间保存。

******

高中生的生活,对于现年龄阶段的孩子来说,那简直是比炼狱还要痛苦——这个前提是,他们没有被工作蹉跎过。

早就已经被社会磨练了四五年的荀觅说不上太成熟,可起码比起这些上学上的叫苦连天,整天巴望着赶快毕业,找到工作脱离家庭的孩子们要好得多。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的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开春。

只是这温度并没有上升多少,可人却懒洋洋的整天没有什么精神。荀觅周六周天没什么事情做,也没有报补习班,每周的这两天,都是他出去‘闲逛’和‘采风’的日子。

只是从一开始的一个人,后来慢慢的发展成了两个。

邵雅一直都和他是好哥们,对于地形很熟悉,加上大学之后,他其实有心和邵雅在外面一起合租,所以一开始就提前的打好关系。

两人今天已经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荀觅一直拉着他在满大街的乱逛,走到最后,邵雅有点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路边的花坛边儿上,插着腰道,“我说荀觅,你这大清早的把我拉出来到底想干嘛啊?”

“看房价。”荀觅抿抿唇。

他们围绕着这周边已经走了有几圈了,大致的他也了解了一下。

上一世他关注的更多的是租房信息,只是这一次看的更多的却是买卖的信息,只是看到最后的结果,让他觉得很失望——B城这样的地方,寻常的一个一百平方起步的房子就要五六万一平米,而哪怕只是这样的面积,能在这里买得起房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又何况是莫诀送给他的那套独栋小别墅呢。

房屋产权这样的东西转手起来速度也慢,因此还必须是一锤子买卖。

荀觅叹了口气——来街头的房产交易中心转悠,简直是做的最大的错误决定。

“怎么着啊,你要买房啊?”邵雅闻言笑眯眯的,他是知道荀觅家里有钱的,看着平时车接车送的,身上穿的还都是名牌就知道了。

荀觅闻言摇头,“不是,我要卖一套。”

说着他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没有钱花,需要赚钱。”

邵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他,荀觅也不解释——两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多说无益。

******

“走吧,我请你吃午饭。”刚入春,身上的衣服穿的还是冬装,只是到了中午太阳升起来之后就开始热了。

荀觅把外套脱下来,一手用力,把坐在花坛边上的邵雅扯了起来,“想吃什么随便点,当给你的补偿了。”

邵雅闻言欢呼一声,哈哈大笑着说,“你说的啊,不许耍赖!走走走,下馆子去!”

荀觅跟在后面无奈一笑——邵雅什么都好,就是因为家里经济问题,所以从小爸妈就一直限制他吃喝。

结果限制到最后丁点没起作用不说,邵雅一有功夫抓着空子就死命吃零食,怎么都管不住,弄得现在满口的蛀牙还不改。

他有印象的是,邵雅最后成了个宅男漫画家,成天微博发的最多的东西,就是#偷吃外卖被家长抓包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要么就是#被打了一顿,但是满足了#之类的内容。

邵叔叔为了他也是操碎了心啊,大半夜的还要拿个平底锅在厨房蹲点。

两人落座到一边的饭馆,找了一个偏向角落里的地方。

靠着街边那排,荀觅点了几个小菜之后觉得有点馋,正巧店里是个火锅双拼,于是让老板又上了个灶。

等菜的过程有点无聊,他自己爱吃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选了之后,荀觅就开始低头抠起了手机,在网上随意百度着一些房产和名表之类的信息。

他名下的房子有两套,一套是莫诀送他的小别墅,还有一套则是一套八十多平米的小户型的房子,位置比较偏。

那套大的即便是要转卖,恐怕也得等一段时间,而且各种手续也麻烦,荀觅不想这么快就打草惊蛇。

小的那套就不一样了,时间久,面积小,恐怕荀家现在记不记得那套房子都还是一回事。

然而就在他搜不到什么东西,意外抬起头往窗外看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正骑着电动三轮车在过马路的小商贩。

荀觅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小商贩的车上满载着箱子,上面印刷着香蕉,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然而那张脸荀觅却是怎么都不敢忘记的——他的生父,夏大海。

三轮车像是四处找了找,最后在一个小地方停了下来,攒足了力气终于开上了人行道,随后,因常年室外劳动,皮肤被晒得漆黑的汉子开始一件件的往下卸货。

时不时的还跟过往的街坊邻居打声招呼,客套两句家常。

“荀觅,荀觅?”邵雅点完了几个菜,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荀觅的脸都快要贴到窗户上去了,于是喊了两声。

荀觅回神,才察觉眼眶有些干涩,他眨了眨眼,说道,“怎么了?”

“没事啊。”说着,邵雅把菜单交给荀觅,纳闷道,“我说你看见什么了,叫你半天没理我。”

荀觅闻言没忍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终而缓缓摇头,“……没什么。”

******

只是临到了两人吃完饭快要临走的时候,荀觅结完账,看着把饭菜全都打包的邵雅突然开口道,“小雅,你……陪我去那边转转吧。”

“哪?”顺着荀觅的手指往那边看了看,邵雅也没看到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于是他可有可无的点头道,“哦,那正好,我要去那边给我妈买点香蕉……她要做什么香蕉牛奶面膜糊脸。”

钢铁直男·邵雅并不能懂他妈妈在想什么,放着现成的面膜不买,非要什么做‘纯天然’的面膜。

两人慢慢的踱步朝着街边走,清晨出来的摊位多,只是夏大海临近中午才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的摊位上香蕉很多,邵雅也像是认识夏大海,兴冲冲的就跑到了他的摊位前面打了个招呼,“夏叔叔!给我来串香蕉,你这还有放久的没?就挑那种……”

夏大海看见了邵雅之后也是一笑,同时也注意到了在他身后跟着的荀觅,老实巴交的脸上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还是露出了一抹开朗的笑容,说道,“好。我听你妈说了要做啥面膜……给,九块七,给九块钱。”

“这个是你朋友啊?来,叔叔这还有两个香蕉,你拿去吃。”夏大海不由分说的塞到了荀觅的怀里。

荀觅木头一样的看着手里的香蕉,也没说什么话。

邵雅笑嘻嘻的还是从口袋里直接拿出来了张十块的,放到摊位上之后也不等夏大海多说话,拉着荀觅的胳膊就赶紧窜了。

留着夏大海一个人在后面哭笑不得的喊他的名字,邻里街坊也跟着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可就在这一片笑声之中,荀觅一直干涩的眼眶却越来越红,最后开始疯狂的吞咽,想要压下那股已经涌上来鼻酸。

旁边邵雅的声音还在继续,“嗨就刚才那个卖香蕉的叔叔啊,说起来也是惨……他家就夏繁一个儿子,也没见过夏繁他妈,家里条件不好就悠着点呗,非要学人家搞艺术、混娱乐圈,还非得让家里给他出钱买这买那的,结果成绩一塌糊涂的,又想着志愿上三本艺术院校……他爸为了给他筹钱去‘疏通关系’和买衣服什么的,头发两年白了一半……”

“荀觅?荀觅?”邵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慌乱,随后手里的大包小包的全都掉到了地上,惊慌失措的把不看红绿灯的荀觅给扯了回去。

荀觅身上穿了个低领毛衣,因为刚才吃饭的缘故围巾也摘了,这会儿白生生的脖子露在外面,因为邵雅扯他的动作露出来了里面黑色的线衣和小半个肩膀。

“我草!”饶是邵雅一贯的好脾气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时下仅代表语气词的口头禅,也没管地上的东西,把荀觅给扯到旁边座椅上坐了下去,站在他前面挡住了大半的阳光,惊魂未定道,“你怎么搞的?!”

怎么搞的?

荀觅用手肘支撑在膝盖上,面部朝下。

眨了一下眼睛之后,地面上就马上出现了几滴明显的水渍。

哭了啊。

为什么要哭,他其实自己也很不明白。

只是在看到夏大海的身影从马路上一闪而过的那一瞬间,荀觅就知道,他上一世做不到的一些东西,这一世,依然没有什么办法彻底断绝。

重生对于他的生命是重来一次,可对于他的生活……却也同样是又磨了一下刀而已。

夏大海为了夏繁,起早贪黑的忙他自己的生意,想尽一切办法为了他的独生子凑钱,满足他一切的愿望……最后甚至不惜,将还有抢救机会的亲生儿子的心脏,彻底剥离,安到了夏繁的身上。

他荀觅,上辈子,这辈子,唯一想要奢望的东西,就是活下去而已吗?

荀觅双手交握抵住了自己的额头,眼泪刚流出眼眶就砸在了手上,被风一吹,只留下了阵阵的冰凉。

“邵雅。”荀觅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吸着鼻子,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

停在路边的轿车的车门从内向外推开,随着莫诀的身影出现,荀觅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四九寒天里,莫诀的身影站在街边,风衣被风吹起了边角。

他看着荀觅,半晌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跟前,把荀觅的脑袋给揽到了怀里。

“哭什么。”

第9章

荀觅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哭什么。

重生到现在,其实时间也不算短了。

虽然多了那么一世重活的经历,但是其实对于他而言并没有那种小说中经常出现的,自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套路。

他还是他,唯一不变的是,他这一辈子可以努力的去保住自己的命。

也仅此而已了。

眼泪刚一流出来就被衣服吸收殆尽,抚摸着头顶的那只手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荀觅被抚摸着头顶,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也被渐渐地安抚了下来。

道路上错过了孩子们上下学的高峰期,喧嚣的道路上也进入了午后才会有的那么一小会儿宁静。

路边的小贩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是捧着家人送出来的饭菜,或是捧着饭店给的大海碗,或站或坐的在路边吃着。彼时阳光正好,几乎彻底驱散了那种缠绕在荀觅身上已久,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霾。

眼前的那块湿意终于因为没有滚烫的眼泪的流出而变得冷却了下来,荀觅在莫诀的抚摸下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抿唇轻轻喊了声,“哥哥。”

“嗯。”莫诀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他是穿惯了深色衣服的,但是其实黑色并没有那么的耐脏——他的毛衣上有一块比起周遭的颜色来说更深的印记,像是个不规整的地图似的。

莫诀突然有点疑惑,不都说女人才是水做的?可他觉得荀觅的眼泪有时候……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的。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莫诀的神色温和了一瞬。

他也没有追问荀觅是为什么哭,只是给了荀觅清理的时间。等荀觅再一次抬头的时候,莫诀看着自己弟弟这张白净还带着些少年稚气的脸轻轻地问了一嘴,“还哭吗?”

荀觅脸一红。

……什么玩意儿啊,说的跟他是个小哭包似的。

莫名羞窘的挠了挠头,刚想站起来,哪知道马路边上走来了一个环卫阿姨,一边打扫着午后有些许垃圾的道路,一边带着善意的朝这边大嗓门的说,“哎呀弟弟闹脾气啦?带回家买点糖豆豆哄哄呀!”

过路有听到的,都笑着往这边瞅了两眼。

荀觅:“……”真是没脸见人了。

“那就回家。”莫诀的声音听起来也带了些许笑意,又轻轻在荀觅的脑袋上面拨了一下,看着少年有些微长的头发说道,“我让你那个朋友先回去了。下午带你去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出席一个宴会。”

回神的荀觅这才注意到邵雅不见了,闻言又一愣,“宴会?”

其实所谓豪门的生活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离谱,三天两头的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酒会、宴席什么的,正相反,男生日常其实很少会参加这些东西,而一般举行这些宴会什么的,也就和所有人一样——要么是生日宴、婚宴、寿宴,再或者是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才邀请亲朋好友的办个宴席,只不过除了参与宴席的人之外,还有记者罢了。

“赵斯西二十五岁生日,请帖已经下了,我带你去转转。”这种宴会上面其实免不了客套寒暄,荀觅一向内向,但凡有这种宴席,其实一般他都代为推了。

加上他年纪又小,这么早的接触社会人士对于他而言未必就是一种正面的引导,所以很少出席,也是因此,荀家二少在圈内都算是被保护的很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

不过这次也是看出来了荀觅心情不好,他想着,说不定换个环境会好一点。

赵斯西?

这个人荀觅是有印象的。

B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少爷,算得上是整个上层圈子里面不可多得的一个人物——不过虽然外传‘纨绔’‘风流’之类的,但是这位也的确算得上是个商业鬼才。

只不过荀觅有点抗拒。

“不好吧……”他说着,眉毛轻轻的隆起,倒也没能具体说是为什么。

这位赵大少从小在国外长大,因此男女不拒,莫诀会去参加这个,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国外当交换生的那两年,曾经和这位走的挺近。

莫诀上一世到他死前都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而且为人也一向低调,走得近的朋友也都是荀觅还没有离开荀家的时候知道的那些,再后来的,他就不清楚了。

而等到这位赵斯西开始浪的时候,也已经是多年后的事情了。

“没什么不好的。”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回到了车上。

张荣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儿——他们家二少哭的眼睛都红了,可怜的简直是不得了了。

以他们家二少这体质,这么个红印儿怎么说也得有个几个小时才能下去,不行,晚上他得跟张妈说说,给荀觅少喝点水,这不然明天肿起来了可怎么整?

******

莫诀说是带他去收拾收拾,但是那个时候荀觅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收拾什么’又是怎么个‘收拾’法。

等到了一家看上去十分高级的美发沙龙之后,他才沉默了。

从镜子里面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再对比那些坐在里面的女士们,从没觉得自己邋遢的荀觅陡然觉得,自己生活的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这种落差,就已经被理发师披上了理发围巾给按到椅子上了。

那边莫诀还在和站在他面前的理发师挑选发型,荀觅往后看了一眼,在这种地方下意识的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就……掏出手机,开始打自己的游戏。

等到那边的商量结果告一段落之后,他这边连头发都洗完了。

“就做个乖一点的?可爱的?莫先生,您弟弟适合稍微小点的,不然显得老气。”理发师的前面挂了个名牌,荀觅看了一眼:Tony。

嗯,很接地气的一个名字了。

想到上一世后来才流行起来的那些梗,荀觅的眼眶不由弯了一下。

“就按你说的来。”莫诀显然也不是太钻研外形这一块的,闻言也就点了点头。

于是莫诀在那边等着,后来还让张叔把他的电脑拿了过来,干脆就坐在了荀觅旁边处理东西。

按理来说,一般的理发店周六的时候人应该挺多,但是这个时候店里面刚才走了两个,现在也就剩下了三个顾客而已。

于是荀觅趁着理发师给他往头上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因为刚哭过,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冷不丁的这一听,好像又有点委屈——至少给他整头发的那个托尼老师下意识的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闻言说道,“周六一般人是最少的。那些辛苦了一周的女顾客这个点大多都在美容院保养。”

不太懂得贵妇生活的荀觅有‘哦’了一声,基本的对话结束之后,他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做头发的速度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慢,一共也就两个多小时就好了。

不得不说,这家店倒也真的是有点水平的。

饶是荀觅不是那种特别在意外形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变了个发型的自己,贼帅!

进来的时候情绪不高,走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

张叔笑着把两人都接到了车上,这才打算送莫诀回公司,只是出发前还是问了一下,“二少去哪?”

今天荀觅出来的时候其实背了个包……因为对莫诀说的是,出门找同学做作业。

闻言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自己之前要抱大腿的豪言壮志,道,“哥,我能去你那吗?我作业没做完,家里没人,不想回去。”

“嗯。”这倒是莫诀第一次听荀觅主动说去公司找他一起……做作业。

闻言有点新奇,不过也还是点了点头,“不过忙起来我可能顾不上你,用给你找个人辅导作业吗?”

“……这个不用了。”荀觅揉了揉眼睛,有些人哭了之后会觉得特别容易累,而他就是其中很典型的那一种。

哭了以后眼睛就会觉得不舒服,有点干涩,而且总会想睡觉,所以一般遇到事情之后,他基本都是想办法自己把情绪消化掉也不会想要哭出来的那一种人。

只是谁料到下车的时候刚巧起了一阵风,本身眼睛上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荀觅,又因为这阵风正好呛到了鼻子,一阵热辣上涌,眼睛又充满了泪水。

突然蹿出来的眼泪数量太多,没憋回去。

他捏着鼻子把那股辣劲儿给捏了下去,顺手擦了擦眼。

哪知道莫诀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皱眉回过了头,“怎么又哭了?”

荀觅一愣,看了一眼可以当镜子的玻璃门,无语了一瞬,觉得有点丢脸:“没有,哥,我……我被风吹得辣着鼻子了。”

这个理由……

莫诀抿了抿唇,想象不出来,看少年情绪也不像是伤心流的眼泪,但是还是拉住了少年的手一起过马路,“跟紧点儿。”

于是莫诀握住了荀觅的一只手,荀觅又抓着自己的小书包带子,兄弟两个一起往前走。这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操心儿子会在马路上乱跑的老父亲。

两人直上了顶楼,莫诀看上去挺忙的,把荀觅放在那之后没一会儿就要出门。

荀觅左右转悠了一圈,最后在会客区那边坐了下来,只不过沙发距离桌子太远,写字不舒服,他干脆就坐到地毯上了。

“哥。”荀觅翻开了自己的作业本本,左右看了看说,“我等会儿累了能在你这睡会吗?”

“可以。”莫诀点头,“里面有间休息室,记得盖被子。”

“嗯,嗯嗯嗯。”荀觅摇头晃脑的应着,顺手又揉了揉眼睛。

更红了啊。

莫诀想着,觉得荀觅很像是只兔子。

还是刚哭过,眼睛红通通的那种。

第10章

只是这会儿的这只小兔子,正把自己的作业本从书包里抽出来,铺在了仅摆放了一个花瓶的会客桌上。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庄重且严肃,仿佛在做什么特别了不得的大事。

莫诀勾唇一笑,转身出门。

坚持做作业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假象!

荀觅心虚的看了一眼被关的紧紧的大门,看着手上的作业无语一瞬。

学习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做作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之前倒是也想过为了方便去抄作业来着,但是付诸实际行动的第一个瞬间——荀觅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去找了借给他作业抄的语文课代表指出了她作业哪里出了错误。

结果给人家讲到了自习结束,反而比自己做作业的时间还长了二十来分钟。

这就让荀觅很是郁闷了。

但是这大下午的,他又不想把大好时光给浪费在写作业上,没一会儿就从坐姿慢慢的滑到了地毯上,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在半梦半醒间,荀觅还努力的挣扎了一下,下午嘛,就是要睡一个午觉才完整嘛。这么一想,他也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不过这天气没有被子盖的话还是冷,荀觅哼唧着从地毯上爬起来,克制着自己开始打架的两个眼皮,迷迷糊糊的走到了休息室门口。

用力一推——

门没开。

荀觅:“……”

休息室是有的,但是门是关的。

荀觅无语问苍天,又滚回到了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勉勉强强的用沙发凑合了。

不过睡的不踏实,也因此,在听到门响的时候,荀觅挣扎着坐了起来,把下巴枕在了沙发靠椅上,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哥,休息室的门关了……我打不开,困,想睡觉。”

他自觉睡了应该没有多大会儿,应该再睡会儿晚上也不会睡不着。

只是他话音已经落了有一会儿了,室内还是丁点声音都没有。荀觅这才费尽力气的睁开了眼睛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头发染成了灰白色,身形挺高,耳朵上还带了个白钻耳钉的男人正抱着自己的胳膊,双眼充满了戏谑的打量着这边。

荀觅眼睛一瞪,发现来的人不是莫诀之后,愣住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的,荀觅也没有别的表示,而是又磨磨蹭蹭的有躺了回去——这次还顺便用衣服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下,门口站着的男人笑了。

对方先是吹了个口哨,随后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响起,声源渐渐的逼近了荀觅,于此同时,还笑着喊了一声,“呦,我看看是哪来的小兔子?”

他就是再困也没法装睡了。

荀觅面无表情的把外套拉下去,从沙发上再一次坐起来,却发现来人已经用手支撑在了沙发上面,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他是一个有起床气的人。

荀觅心想。

只是还没来得及等他发作,门口那边就再一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看到了门那边终于出现了莫诀的身影之后,荀觅这才慢吞吞的后退了点,正打算喊人,却忘记了他是在沙发上睡的——这么一退,正巧摔到地上去了。

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不疼,但是摔了个屁股蹲儿的感觉还是不好受。至少,荀觅是彻底清醒了。

“哥……”荀觅揉着自己的屁股坐起来。

虽然只睡了一会儿,但是荀觅这会儿头发有点被压的翘起来了,脸上也有点睡醒后的红印,眼睛上的红肿还没消下去,又因为睡了会儿的功夫更加明显了。

莫诀开门之后也发现了这么个情况,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口袋。

只是那个东西似乎有点大,西装裤子被撑得鼓起来了不少,反而显得不伦不类的。

于是莫诀又重新把东西拿出来,握在手里走近了荀觅,却对着那边的男人说了一句话,“赵斯西,把你那套给我收起来。”

赵斯西一愣,随后耸耸肩,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鬼脸。

只是他似乎并不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还没消停一会儿,就又主动凑上去了,眯着眼睛道,“我说莫诀,这小孩儿叫你哥,这就是你那个宝贝弟弟?叫什么……”

“荀觅是吧?哪个觅啊?”他话音一转,视线似是漫不经心的在荀觅身上转悠了一圈,半晌,打量了一下荀觅说,“不过也不是我说,你们这哥俩……还真是没有一个一样的地儿。”

寻觅闻言,心里顿时一跳,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看向赵斯西。

赵斯西像是有些意外,却迎着荀觅的目光笑了一下。

说者虽然无心,听者却是有意的。

荀觅抿抿唇,却不知道这时候该作何反应,干脆就不说话,省的多说多错,还容易生事。

倒是那边的赵斯西说完了一句之后觉得不太妥当,见没人理他,尴尬的咳嗽一声,收起了点吊儿郎当,冲着莫诀的手仰了仰下巴,道,“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莫诀扫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荀觅,道,“我去隔壁街区给你买了点……手工糖。”

荀觅一愣,看着他手里装饰精美的玻璃盒子。

旁边的赵斯西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莫诀和他手里的盒子,仿佛见鬼了一样。

莫诀也像是很少干这种事情,盒子交到了荀觅手里之后也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问了荀觅之后才知道是休息室门没开,人在外面睡的。

“还困吗?”莫诀道。

荀觅点了点头,但是扫了一眼那边的赵斯西,有些郁闷道,“哥,我想回家睡。”

莫诀闻言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赵斯西,没什么表示道,“我让张叔送你回去。”

荀觅这才点点头,显然没什么精神的走了。

——没睡够被吵醒,超生气。

一边俨然已经被当成透明人了的赵斯西只觉得好像突然有点冷。

他打量了一下上面的中央空调,啧啧的走近莫诀,“我说老莫,你这空调该修了。一点都不暖和啊。”

******

说是回家睡觉,其实这一路上在外面吹会风,又在车上颠了一段路,真的到家了之后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荀觅无奈的叹了口气,慢吞吞的接了杯水爬到了二楼自己房间去。

老爷子年纪大了,基本不管事情了,这么些年在国外养身体的多,回国的时间少,而且在国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他的小妻子在外面旅行,居无定所的。

偌大的一个家,就剩他一个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有点烦躁的挠了挠头,荀觅抓着旁边写字台上的日历看了一眼,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清明节了。

清明节前后,B市总是会下很长时间的雨,绵延十几天,下的也不大,但就是整日都是阴沉沉的。

难怪他情绪有点受影响。

搓了搓脸,荀觅才想起来自己有东西没带,摸了摸口袋,幸亏手机放在裤兜里面了。

他在列表上翻了翻,找到莫诀的名字点了进去。

荀觅:哥,我书包落在你那了,你回家帮我带回来吧?

莫诀那边回复的速度倒是快:好。

只有一个字,荀觅倒也不意外,耸耸肩,手边又没有作业,他又不需要复习,干脆打开了电脑开始漫无目的的上网。

然而等网页不小心弹出来了一个弹窗的时候,荀觅看着页面上憨态可掬的小狗,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静止了下来。

在网页中央的是图片是一只萨摩耶,看上去刚出生的样子,十分的小,正在主人的怀里面睡的十分放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上去好像是在微笑的模样。

之前有段时间《忠犬八公》的电影几乎风靡全球,荀觅还是看点东西就收不住的人,因此搜寻了很多忠狗的事情,也记住了不少的话。

“狗若爱你,就会永远爱你,不论你做了什么事,发生什么事,经历多少时光。”

“它跟主人的关系,从一而终,狗不懂背叛、欺骗与怀疑。”

“狗是唯一爱你甚至胜过你自己的生物。”

最后一句他记得格外清楚。

但是从前他喜欢狗,也不过是因为模样可爱,又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重新经受这么久的空无一人之后,荀觅自内心觉得……如果能养这么一只毛孩子,会不会他的生命也会由此变得充实起来?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了起来,莫诀的消息显示在了手机屏幕上,只是这一次的是微信。

高中生用微信的并不多,荀觅的好友列表上面总共也没几个人,常年都是空置的状态,因此好一会儿才看到。

他拿起一看,只见对话框里面发过来了两张图和几句话。

大哥:“下次不会做不要抄别人的作业,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荀觅一头雾水的点开了图片,才发现莫诀给他发来的是之前……抄课代表作业的时候,原封不动写上去的那个新本子。

不过后来他写着写着脑子自发觉得不对劲,到后面就改了,交作业之前又重新写了一份,这个本子就被用来当草稿本了。

却没想到正巧今天被莫诀给看见了。

他一囧,挠了挠头,决定还是不说别的东西了,只是回复道:“知道了,我之后不抄了。”

那边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荀觅抿抿唇,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发过去了一句话,“哥,我想养只狗行吗?”

“我说你在那愣着干什么呢?”赵斯西一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在胸前做了一个活动的姿势,看着莫诀道。

莫诀看了他一眼,“在想我弟弟。”

赵斯西:“……????”

第11章

赵斯西这厮,什么都会一点,但是除了赌术上造诣颇深之外,其他什么都不精。

他早年就混迹于拉斯维加斯,以十五岁的年纪杀入当年设有重重难关的赛场,最后却惜败于了当时的‘大帝’——罗伯茨·杨。

按理说,少年成名,却在总决赛的时候惨遭致命一击,心里总归是有很多不服气或是不舍得,当年赵斯西甚至连奖牌都没拿,就从拉斯维加斯赌城直接销声匿迹,独留罗伯茨一个人在颁奖台上和第三名的获得者领下了奖牌。

——当然,这是对外的解释,给赵斯西留了一个带有‘东方少年’称号的神秘面纱。

然而也就莫诀和几个知情人士才知道,赵斯西当年离开美国的原因——跟着他父亲出海的一艘轮船偷偷跑出去玩的,没签证,没脑子,语言不通。

而且没钱。

实在是没钱花了去在路边蹭吃蹭喝的时候,被他父亲给亲自押解回来的。

这一次,无非也就是因为赵斯西刚从国外回来,拉着他非要一起兑现十几年前的一个约定,说要和他……摸麻将。

莫诀面无表情的跟着赵斯西到了会所,看着自动麻将机升升降降的已经将所有的牌面整顿完好,他慢慢的掏出手机,找到了荀觅的头像点了进去。

荀觅的微信一如既往的只有很早以前发过的一些图片,其余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莫诀却还是有点放不下心,他用手机在麻将桌上轻轻的敲了两下,抬头看着那边‘摸瞎’猜的正起劲的赵斯西,问道,“小西。”

“啊?”赵斯西头也不抬,跟个‘半仙儿’似的在用心感受牌面,然而一张牌他已经摸了很久了,怎么都猜不出来是个什么,只能大概知道可能是‘花牌’的其中之一。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很惧怕狗的时候……突然想要养狗?”莫诀慢慢的说着。

荀觅其实是怕狗的。

但是可能连荀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固然喜欢看那些外表十分乖巧可爱的狗,但是就和所有没有养过狗的人一样,远观尚可,近距离的接触,却是会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因为他无法确定眼前的狗会不会突然跳起咬他一口,再或是眼前的狗会不会哪怕只是玩闹之下就用力过猛。

也是因为荀觅小的时候,曾经被路边突然窜出来的一只比他个头还要高的成年藏獒犬扑倒过,头不小心磕到了楼梯角,脑震荡又发烧,将近三个月才好起来。

后来虽然事情记不清了,但是熟知荀觅的人才能看出来,在对待狗的这件事情,荀觅身上所发生的前后变化。

赵斯西闻言一黑,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腿往后缩了缩,像是心有余悸一样,“我没事养那东西干什么……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说到后面他还磨了磨牙,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莫诀这才想起来,赵斯西当年被压回国内的时候,似乎是受伤了的,据说腿上的肉都被什么大型的东西给咬掉了一大片,到现在都还留着深深的疤痕,还预约了几次的植皮手术都没做呢。

说是怕疼。

闻言他皱了皱眉,看着赵斯西这副模样,道,“抱歉。不过你这话说的……也像是意有所指。”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赵斯西摆了摆手,没接后面那个话茬,见莫诀在想事情,悄咪咪的用余光看了一眼牌面,当下眉开眼笑的把牌一翻:“菊牌——!猜对了!来来来给钱给钱!”

莫诀从善如流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钱钢镚,从桌子上给赵斯西滚了过去,确认赵斯西把钱接到了之后,利落的站起来,“你赢了。”

赵斯西:“……”

“什么玩意儿?你逗我玩呢!”赵斯西一脸懵逼的看着莫诀,但也看出来了好友有心事,也没拦着,只是在后面不甘寂寞的嚷嚷,“我不管!这把我赢了,你欠我的那局不算!回头我再找你一起玩!”

莫诀没回头。

“带上你那个小弟弟一起啊!跟个兔子似的,哎你昨天怎么欺负人家了?回头带过来我看看,我看着也好玩啊!长得怪可爱的,跟你一点儿都不像!”赵斯西捞起自己外套跟了上去,凑到莫诀旁边笑嘻嘻的说。

莫诀脚步一顿,赵斯西光顾着看他了,没注意前面有堵墙,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当下直接怼了上去——正中鼻子。

他捂着脸哀嚎了一声,却见莫诀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斯西一边泪流满面的跟上去,一边含糊不清道,“你这个见……想弟忘友的,你给我等着,嗷——!”

******

回到家之后,莫诀才发现荀觅正在拿着书看。

他敲了敲门,看着荀觅把书收起来,这才进去道,“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荀觅摸摸脑袋,双手握着还有暖意的杯子道,“也没有,就是觉得在家的时候有点太无聊了,想养只狗,也热闹一点。”

不过转瞬荀觅悄悄看了一眼莫诀的脸,抿唇道,“我就是突然想了一下,没打算真的养……养狗太麻烦了,我也没做好准备呢。”

其实本来有这个念头,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想清楚了以后,这个念头却被打消了。

狗这种生物,他还是会养。毕竟以后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住,独来独往的,有只狗陪着,余生也好度过一些,不至于这么的漫无目的,生活也随意的糟践自己。

还有一点……如果现在就养了狗,距离他从这个家里离开,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了一年多的时间。

看上去时间不多,可一年足够让狗狗和这个家庭之间建立感情了。

荀觅不是那种把一切都设想的十分美好的人,他只觉得,如果到时候自己要走……恐怕狗他到时候带不走,又是白白的让自己伤心而已。

看着荀觅这会儿情绪不太高,莫诀正想说点什么哄哄他,却见荀觅弯腰在他身上瞅了瞅。

“……怎么了?”

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问题。

“哥啊。”荀觅摸了摸下巴,眨巴眨巴眼睛道,“我作业呢?”

莫诀:“……”

******

于是莫诀又让张叔去公司把荀觅的作业拿了回来,并且借由给荀觅补习为由让荀觅把东西都带到了自己房间,顺带还给荀觅轮流把作业检查了一个遍。

荀觅被莫诀这么弄的压力很大,明明作业也没有什么错的东西,但就是有点紧张。

不过要说起来,莫诀的房间他其实很少来。

比起自己现在装修的还有些儿童化的房间,莫诀的房间可以说是十分的宽敞,并且很有办公气息了。

他那边还是小时候定做的榻榻米床铺,占了整整一面墙,可以让他在上面随便翻滚都不会掉下去,甚至还能在床上跑来跑去的玩也不担心拥挤,旁边还有一个玩乐的区域,能做一些简单的游戏。

但是莫诀这边,就相对简单的多了。

休息区和办公区间隔分明,中间用了一个木质的割断分开,而且办公区偏向现代化,休息区那边,却又是木质家具偏多,而且也都偏古色一些。

“在看什么?”以经验给荀觅把一些比较绕的题型解答了一下,顺带有在旁边写下了一些万变的公式,不过想了想,觉得那个公式对高三的孩子似乎有点太难,于是莫诀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更简单点的。

只是抬头正想让荀觅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荀觅正托着下巴在打量自己的房间。

荀觅闻言回头,道,“没事啊,哥,我发现你房间装修风格有点不太一样啊。”

“房间是小时候妈定下的。”莫诀一笑,其实对母亲他自己也没有多少记忆,毕竟当年母亲车祸难产的时候,他也才不过六岁多而已。

“唔。”荀觅点点头,“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啊。”

其实也是。

莫诀是常年都住在家里的,已经装修好了的东西,再重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加上现有的已经用习惯了,虽然换一种装修是会有一种不一样的体验,但是毕竟人大多都念旧,而且还怕麻烦。

“你想换了?”莫诀好像看出了荀觅在想什么,笑了笑道,“等你放假的时候吧。可以和朋友同学出去旅游,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了。”

嗯?

不知道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一茬的荀觅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哥,不过不用了,太麻烦啦。我觉得现在的房间我住着挺舒服的。”

“对了哥。”荀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你下午干嘛给我买糖吃啊?”

公司虽然是在商业区,但是附近除了路边的报社之外,距离商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五百多米的路,开车没必要,步行过去吧,来回也总要有个几十分钟的。

“小孩子不就爱吃这些东西?”莫诀有点不解,不过还是道,“把糖给你之后你就不哭了。”

正要打开尝第一口的荀觅手抖了一下,之后哭笑不得的说,“可我不是小孩子了啊。”

小孩子总喜欢说自己长大了。

莫诀懂得,于是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在荀觅脑袋上摸了摸。

荀觅有点郁闷,讲道理,他上辈子好歹也是活到了二十四五的人……虽然也没比莫诀活得久吧,但是也不算是小太多啊。

说着他打开了糖盒,之后眼珠一转,笑眯眯的又取出来了一个,“哥,张嘴,啊——小朋友之间有好吃的要互相分享嘛。”

莫诀被塞进去了一颗糖,叼在齿间,用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

随后他又看了看荀觅一幅得逞了的小模样,慢慢笑了。

第12章

第二天一早,荀觅就已经醒了。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因为没有睡够的缘故,一整个下午他都迷迷糊糊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直接在莫诀那睡着了,连怎么到的床上都不知道。

他睁眼懵了一会儿,才看到莫诀从卫生间出来。

荀觅看见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点早上的沙哑,“哥,你怎么没叫我啊。”

昨晚上他是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果然,长身体的时候,他还是得睡午觉。

说好的这个年纪的孩子精力最活泼旺盛呢?荀觅暗暗吐槽自己,顺带从床上爬了下去。

因着暖气时间刚过,但是天气却还是偏冷,荀家有钱,也不在乎这么点空调的费用,所以只要家里有人,空调几乎都是开着的。

早上这会儿也还不冷,荀觅在莫诀房间睡也有点不好意思赖床,动作十分利索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见他已经醒了,那边正在系领带的莫诀才回道,“我叫了。”

随后他紧跟着一笑,“不过你睡的太舒服了,我叫你……你没理我。”

荀觅睡着之后就像是个小孩儿似的,睡的舒服了会吧唧嘴,睡得不舒服,或者是有谁吵到他了,睡梦当中会哼唧生两声,然后再接着睡。

但是如果真的被吵醒了,也顶多就是自己坐起来生闷气而已。

荀觅也知道自己睡觉是个什么德行——哪怕就算是真的被叫醒了,他也很怕自己睡晕了压根不理莫诀。

而且可怕的是,被吵醒的那么一会儿,他做事压根全凭本能,事后根本就毫无记忆。

他摸摸鼻子,不说话了。不过这会儿也才注意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不是自己的,摸着面料倒是挺舒服,荀觅有点纳闷,他房间也就在隔壁,莫诀过去拿一件也不费什么功夫呀。

不过这个也不是重点……

他爬起来,“今天我们是几点去?”

莫诀之前说要带他去参加赵斯西的生日宴,他其实挺少参加这些派对什么的,加上荀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庆祝生日的习惯,也更是因为,荀觅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的忌日,因此一直都没有大肆的举办过。

“十二点多才去,你可以再睡会儿,我先去公司,中午会让张叔过来把你接过去。”莫诀看了他一眼,笑了,“会有挺多吃的,也应该有不少跟你同龄的孩子,吃饱了你可以先回来,或者跟他们一起去玩一会儿。”

对‘同龄’这个词不怎么感冒,荀觅皱皱鼻子应下了,“那我回房间洗漱。”

******

荀觅对于这种类似宴会一类的东西其实有些陌生。

赵斯西已经二十五岁,而且听说他的大学课程并没有学完,因此邀请过来参加的,恐怕也并不是他的那些大学朋友之类的。

去之前,荀觅还设想过会不会是什么类似舞厅之类的风格,不过到那里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一切布置的中规中矩,中间空出来了一个十分大的舞台,旁边甚至还有乐队和司仪。

饶是知道这种家庭的生日宴一向铺张,但是荀觅还是被惊到了。

莫诀已经是很照顾他了,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了一小会儿,酒店外面到处都是车辆,也免得荀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尴尬。

不过生日宴也多少带了个宴字。像是这种宴会,也大多都是用来套交情的最多的场合。

那边的乐队奏乐响起的时候,荀觅在场中找了找,发现莫诀已经被几个看上去像是爸爸辈的人找上了,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不过大多也能猜到点……毕竟每人身边都跟着如花似玉的大小美女,各个风格的都有。

荀觅乍舌,替莫诀感到了悲伤——这种有为青年被催婚的恐惧感。

不过能来参加这种宴会,又上了年纪还需要四处攀交情的,也都不容易。

荀觅往嘴巴里面塞了个黄桃,找了个角落坐下,嘴巴鼓囔囔的想着。

不过本来莫诀就是带他来这里散心的,也没指望他能做点什么东西的,因此荀觅倒也是挺放松。

他慢悠悠的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一手端了个镶金边的盘子在长条桌那边走来走去了。

因为来这里参加宴会的,其实天南地北的都有。赵斯西会做人,且这么大的酒店,安排酒水的人也自然想得周到,因此什么菜式都有一些。

荀觅早上就为了中午这顿饭饿着肚子呢,这会儿看见了这么多美食,哪里还有忍得住的道理啊。

他拿着叉子,看着摆盘精美的各种菜式,扫了一眼那边有自己最爱吃的大龙虾,当下眼睛一亮,黝黑的眼珠就怎么都转不开了。

大龙虾只有两只,荀觅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这会儿好像没人来,于是干脆腆着脸把两只全都拨到自己盘子里了,顺便他还冲往这边扫了一眼的莫诀使了个眼色,示意另外一只给他留的。

那边的莫诀哭笑不得,对着荀觅点点头。

“这就是你家里那个弟弟?”围着莫诀的人已经换了一批,这会儿的是和他年龄相仿的一些,语气带了好奇,打量荀觅的眼神也带了些惊奇。

荀家这个二少打一出生就算是圈子里津津乐道的一个话题——毕竟荀家实在是树大招风,主母车祸临产,大人没能保住,孩子却留了下来。

而且这位虽然闻名但却从未见过的人,一直都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一个对象——毕竟他上面有个优秀的莫诀。

“嗯。”莫诀手里端了个香槟杯子,但是每每只是轻抿,并不多喝,听这些人谈论起弟弟,脸上带了些笑意,却也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然而他这幅样子,却偏偏是让旁边的几个来了讨论的兴致。

其实提起家里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有想要说的东西,只是男人一般说的少,但是对于兄弟间吐槽吐槽家里的弟弟妹妹……倒也是常有的。

这边莫诀听了一遭,把杯子聚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笑意,默默的深藏了功与名。

——他的弟弟,果然是最好的了。

看着前面这几个苦大仇深的,莫诀又扫了一眼荀觅那边,见荀觅正在角落里面吃一会儿拍一会儿照片,就道了句‘失陪’。

见莫诀去找弟弟了,剩下的这群人没有了打击性,各个的开始‘攀比’起谁的弟弟妹妹最奇葩了。

******

“不合胃口?”莫诀坐在了荀觅边上,看着荀觅在找角度给他拿过来的美食拍照,仔细瞧却又没吃多少。

“我还没开始吃呢。”荀觅觉得这种宴会好像其实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可怕。他是有点社恐的那种人,尤其是逢年过节需要去七大姑八大姨家里各种串门的,简直是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因此每一次串门他都是躲在莫诀屁股后面闷头吃东西,听见有人夸他乖了就抬起头笑笑。

荀觅想到这茬笑了笑,把手机献宝似的拿给莫诀看了看,道,“哥你看,拍的好看吗?”

他特意设定了一下光源和色调,本身看上去就十分美味的大龙虾更是被他拍的让人食指大动。

莫诀点点头,给了个夸奖说,“嗯,好看。”

这边桌子上都有备用的湿巾和纸,荀觅一边剥龙虾,一边悄悄的问他哥,“哥,这么多好吃的怎么没人吃啊?”

“容易弄脏衣服。”莫诀闻言闷笑,荀觅是那种受不得饿的人,小的时候他有一次做全麻手术,结果被大夫告知术前二十四小时不能吃喝,术后十小时也不能进食不能喝水,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没清醒呢,一路上就在喊饿了。

当时他在手术室门外,听得见本身沉闷的医院被这小孩儿给弄的四处都是哈哈大笑的声音。

那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弟弟……怪好玩的。

也有道理。荀觅心想,依然十分不客气耳朵把龙虾三下五除二的给剥开,顺手把肉放到盘子里递给他哥说,“哥你吃点啊,吃完了再过去。”

莫诀也没客气,拿着筷子给吃了。

等他再次回到了那边的时候,几人免不了问他做什么。

莫诀一笑,“觅觅剥了个龙虾,让我过去吃了点。”

众人:“……”

嫉妒使他们质壁分离,家里有熊弟弟的人如是想。

那边荀觅吃了一会儿也差不多吃饱了,擦干净了手之后就翻看着他手机里面的那些图片。

其实他上一世没有这种拍照的习惯,只是后来经历过了一些事情,才恍然发觉,照片、影像这些东西,当下看着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到若干年后,这些东西便都是留存下来的回忆。

因为人的记忆毕竟有限,细小琐碎的事情很难全部记起来,照片和影像就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了。

他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还存着微信刚开通后,他傻了吧唧在朋友圈自我介绍的一条消息。

当时想破了脑袋要怎么写,可这个时候再看……就又有了不一样的心境。

于是荀觅十分速度的把那条朋友圈给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

随后他面无表情的揉了揉鼻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宴会不过刚刚进入正场,荀觅场中找了一圈他哥的身影,却发现他哥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为赵斯西致辞。

赵斯西果然不负盛名,笑的跟二百五似的。

荀觅一笑,看着莫诀挺拔的身影,只觉得他的这个哥哥……其实是真的很优秀。

第13章

那边单独设立的有一个舞池,荀觅看灯光暗下去的时候也知道差不多要开场了。

只是他天生的四肢不太协调,加上从小开始,其实这种交际场所他参加的也少,所以……不会跳舞。

于是见莫诀和其他几个人过去的时候,荀觅缩了缩脖子充当了个小鹌鹑,并不打算去参加这场热闹。

不过美男、美女云集,在旁边看看鼓鼓掌也挺好的。于是荀觅端了一杯果汁,笑眯眯的凑到了围观群众里面,还专门找了个能看到全场,但是又比较偏僻的地方坐下。

真是庆幸他现在视力还这么好,前几天学校例行体检的时候他还专门问了一下,左眼5.2,右眼5.0,可以说是同龄的孩子里面视力特别好的了。

想到这里,荀觅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感受到了来源于手指的那种炽热的温度——眼前没有了镜片,就仿佛自己不再被拘泥于那么一小块圆形的天地,祛下眼睛之后,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的那种感觉,他现在简直是都不敢想了。

他的眼神在自己都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之下一直在注视着莫诀,不知不觉间,三杯果汁都已经下肚了。

荀觅有点喝的水饱,正想去一下洗手间,却没想到背后似乎是被一根手指戳了戳。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了一个身上穿着淡紫色小礼服的女生。

因为化了妆,加上这里的灯光太昏暗的缘故,眼前的女生也不再是之前那么乖巧的黑长直,而是已经变成了小波浪的卷发,梳在后面绑成了一个丸子。荀觅好一会儿才看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不由有点惊奇,“课代表?”

在他背后站着的正是语文课代表,她这会儿身上穿的是一个抹胸小礼服,上面却有两个白纱的绑带,不会显得太早熟,反而像是公主裙一样。

吴心妍在荀觅旁边的空位坐下,像是见到熟人的那一刻有些放松,主动打招呼笑道,“我叫吴心妍,你又忘记啦?”

荀觅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我记得。”

吴心妍抿唇笑了笑,“你是跟着谁来的?我是跟着我爸过来的,他这会儿忙着跟别人应酬……我一个人在这真的有点尴尬。”说着,她吐了吐舌头,在四周看了看,冲着在一边应酬的人虚虚的指了指,“喏,看见了吗?那边那个深灰色衣服,绑了个深蓝领结的就是我爸。”

深灰色西装搭配深蓝色领结?

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细节,但是荀觅想象了一下,抿抿唇还是笑了,“嗯,很……别致。”

许是男生对于乖巧的女生都有一种下意识的‘尊敬’和含蓄,加上吴心妍一直品学兼优,长得也漂亮,虽然家里有钱,但是对待同学却一直很热情,有什么忙都会帮一下,哪怕是在学校,不管是老师们、还是同学们的口中,都是十分受欢迎的一个女生。

吴心妍笑了笑,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哪的别致啊,出门之前我爸在那磨叽呢,我就随手给他拿了个说特别好看,给他骗出来了。”

可能是找到了聊天的对象,在这种场所都有些不适应的俩人坐在座位上怎么都不肯挪开屁股了。荀觅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课代表,我去趟洗手间。”

“好呀。”吴心妍歪歪头,“回来的时候能帮我带个果汁吗,什么都行,我在这占座位呀。”

******

荀觅上完了厕所之后,在外面的洗手区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眼自己。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灯光太好看,他只觉得镜子里面的自己贼帅气。忍不住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下,荀觅洗洗手,也觉得这一次的生日宴,感觉上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正洗完手,却见从洗手间走出来了一个中年人,在那边只是安静的排队洗手。

荀觅只是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却发现对方似乎有哭过的痕迹,他一愣,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默默的挪开了视线,洗了手之后离开了。

只是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好像穿着打扮有些熟悉。

******

回去的时候荀觅顺带拐了个弯儿去拿了两杯果汁,不过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这种应酬的场合其实时间比起一般的生日宴来说时间要拖得比较久,而且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后的小饭局时间,因此荀觅在和吴心妍分开之后,就打算溜达着去找他哥去了。

只不过找了一圈没找着,看到那边长条桌子上又上了新菜的荀觅眨眨眼,循着味儿有跑过去了,手里还端了个盘子。

虽然说人食五谷其实也都是常理,不过在这么个场合,食物嘛,那大多都是摆着看的。

像是荀觅这种来的时候就在一直吃,休息了一会儿之后继续拿着盘子吃的,其实还算是少数,而且又是个新面孔。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成了不少人谈论的话题中心点了。

然而荀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没找着他哥,就干脆在一开始就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了。

因为不想浪费,所以他这次拿的大多都是小吃,旁边还有点开胃的东西,荀觅在这边吃的正开心,却发现旁边有个人手里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香槟杯子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这里,声音就已经先到达了,“来这种地方吃这么多,你不觉得自己丢人?”

荀觅抬起头,看了一眼,钟茂实。

老熟人啦,重生刚开始就因为这货大大的促进了自己和莫诀的感情,为自己‘抱大腿’的这一路铺砖添瓦,嗯,好人。

加上对方其实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屁大孩子,和他生气,不至于。

于是荀觅笑了笑,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恶意,只是把自己的盘子往前推了推,“你要吃点嘛,很好吃的。”

钟茂实咬了咬牙,小心的扫了一圈周边的人,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荀觅,我今天不是来找茬的。不过你看看,你今年已经不小了,别以为有莫诀给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

荀觅慢吞吞的又把自己的盘子拉了回来,也没否认对方说的莫诀给自己撑腰,“……我怎么就无法无天了?”

一时举不出来例子的钟茂实晃酒杯的动作一顿,表情有点尴尬,之后仿佛又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眼睛一亮,指着荀觅手里的果汁杯子,仰着头笑道,“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还喝果汁这么幼稚的东西,你幼稚不幼稚!”

荀觅:“……”

他不可思议道,“你觉得喝酒就是成年人的象征了?”

钟茂实没说话,但是态度表明一切。

……这也不太符合‘校霸’的人设啊。

荀觅被他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震了一下,无言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那什么,你今年多大了?”

钟茂实一愣,“干什么?”

“不干什么。”荀觅挠了挠自己的脸,估算了一下,“我今年十八,当时好像因为什么事儿休学了一年,所以我应该是比你大一岁。”

说着,荀觅上下打量了一下钟茂实,点点头自己确认了,“嗯,你还是个孩子。”

“我幼稚?!”钟茂实跳脚,急的抓着香槟杯子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小孩子总爱说自己长大了。我理解。”荀觅看着那边好像莫诀过来了,于是三两口把剩下的东西吃掉,慢条斯理的擦擦嘴巴站起来。

钟茂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十分气愤的看着荀觅。

“觅觅,有事?”莫诀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荀觅在那些人当中也看到了有从前经常见过的一些面孔,也有一些不认识的。

只是见来这边也没什么事儿,各自就散了。

他看了一眼钟茂实快要气成河豚的脸,憋住了笑,“没事呀,同学嘛,交流一下感情。哥,要走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莫诀看了一眼时间,在这已经待了五个多小时了,确实是该回家了。

于是荀觅点点头。莫诀又看了一眼,说,“在外面等着,我开车过来。”

因为今天是一个私人聚会,可能会来回变地方,所以就没让张叔送,加上荀觅也没驾照,莫诀就自己开车过来了。

荀觅看着莫觉的身影消失在人流,莫名一笑之后,回过头冲着还跟个鼓鼓的河豚似的钟茂实道,“茂实啊。”

钟茂实:“……”他名字好好的,怎么被荀觅叫出来就这么土呢?!

“你二哥其实对你挺好的,不要闹,多听他的话。”钟家过不了几年就该出事了,虽然作为一个已经离开了这个圈子的吃瓜群众,但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上,荀觅起码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说完,他拿起了桌子上剩了一点的橙汁仰头一饮而尽,把空杯子向钟茂实举起示意,之后十分潇洒的离开了这里。

钟茂实看着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愣,随后莫名其妙的对准了自己的杯子开始喝,本来也想一口喝完——结果杯子里剩的酒太多,塞是塞到嘴巴里了,但是吞不下去啊。

钟茂实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废了老大的劲才一点点的把水吞下去,随后越看那个杯子越来气,可又忍不住再回想刚才荀觅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哪根弦,眼眶慢慢红了。

第14章

自那天参加过了赵斯西的生日宴之后,荀觅有很长时间都没有怎么出去过了。

高三的课程本身就很忙碌,加上再过三四个月就马上要放暑假了,所以课程压的很紧,权当是温故的荀觅感觉倒是还好,可对比同龄时期的这些孩子们,荀觅真是觉得,当年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他有些唏嘘,顺带往外面看了一眼天色。

从下午那会儿就开始阴沉沉的,这会儿天上特别的黑,荀觅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

虽然有些词不达意,但是看着外面天空上那浓重又黑厚的云层,荀觅还真是想象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而且这种景象,其实在北方挺少见的。南方那边经常有台风和暴雨的情况不一样,北方这边常年干燥,连下雨有时候都是一种施舍,因此见这种大雨将来的模样,学生们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学习了。

班主任看着这群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毛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们上最后一节自习课,一边在讲台上说,“就算是外面要下暴雨了,提早放学……”

他说到这里一顿,看着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同时保持着一个姿势往这边看,于是他把剩下的一句话慢悠悠的说出来,“那是不可能的,这一年都是不可能的。”

学生们:“……”

四周不知道是谁开始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有些胆子大的直接和老师开始开起了玩笑。

在记忆中,这一幕似乎也出现过。

外面的黑云越来越重,终于地面上开始出现了雨点。温度骤然降低,加上又有大风,女生受不住冷,已经把窗户关上了。

刚刚四月,有些怕冷的人羽绒服都还没有拖下去,又逢雨季,穿的薄的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哆嗦了。

荀觅看着外面突然开始下起的大暴雨,突然开始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在干嘛呢?

记忆其实似乎已经不太深刻了,但是却还记得有一些的片段。那个时候的自己十分的倔强,总觉得自己不怕冷,四月的天也就是一个外套,里面加上一件短袖,当时好像是被冻到神志不清,强行的挨到了下课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里。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家啊……”

时间已经临近下课,却有不少的人开始担忧起回家的问题,一个人开始问,就像是沸了的水一样开始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暴雨来的十分的突然,他们也大多都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再加上到了高三,不少人的手机都被家里强行收走,连个联系家人的办法都没有。

而且顾虑也很多——家里离得近的,想撑着赶快回去,可又怕不能进校园的父母和他们擦肩而过,在雨里打着哆嗦空等。

负责在班里坐镇的班主任也待不住了,在讲台上开始拿出手机看时间,随后道,“谁带手机了?”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出来,学生又是一阵安静,全都变成了鹌鹑,恨不得拿本书罩到自己脑袋上当个透明人。

讲台上的班主任睁着铜陵似的眼睛扫了一圈,给气笑了,“有手机的拿出来给家里打个电话,互相借着用一用,我去找几个老师借一借。”

学生们这才交头接耳的互相讨论起来。

荀觅‘噗嗤’一笑,看了一圈,把手机先递给了旁边的女生——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高三其实男女分界线挺明显的,倒是他这里,四面全是女生,连斜角线上坐的也都是女生。

以前也没觉得不对劲,怎么现在感觉这么奇怪呢?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班里该联系的也都联系的差不多了。正巧放学铃声响起,班主任也没拖堂,让孩子们下课。

已经提早就收拾好东西的人一窝蜂的往外面跑,荀觅不急,加上今天又刚好轮到他值日,就在后面慢悠悠的收拾,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迎面的冷风给吹得一激灵。

他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后面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素质很差,所以他就提早的步入了老年养生阶段,每天必定抱着一个大茶缸,里面永远装满了冒着热气的热茶。而且只要在家里,冬天的时候,毛袜子肯定是二十四小时都套在脚上的。

手机打了这么一圈已经快要没电了,百分之十七,倒也还能撑到回家去。

荀觅拿起扫把就打算回去扫地,看着这满地的桌子椅子有点无奈——熊孩子们一想到能赶紧回家都疯了似的,椅子倒的倒跑的跑,没有一个正着放的。

和他一起值日的人还有三个人,不过有一个人今天生病请假,剩下了两个女生,荀觅也不好意思让人家这么大雨天还在这扫地,于是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不过回头他才发现,班里还有个人没走。

“课代表?”荀觅声音有点疑惑,一边又一个个的把凳子挪到了课桌里面,地上倒是没有什么垃圾,清扫一下就行了。

听到他的声音吴心妍明显一愣,却没抬头。

荀觅动作一顿,抿抿唇换了个话题,“今天有人来接你吗?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吴心妍的头依然低着,但却悄悄的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又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荀觅把教室最后的清理了一下,才拿出了手机。

……关机了。

于是他十分尴尬的走到了吴心妍身边,“课代表,你带手机了吗?我手机……没电了。”

“带了。”吴心妍像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有些囔囔的。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她把自己的手机交给荀觅,还很细心的调出了拨号界面。荀觅对她一笑,拨通了张叔的电话。

那边张叔接通的挺快,但是显得有些疑惑,“二少?您还没回家?大少说今天正好路过你们学校,所以他开车去接你去了。你们还没碰见吗?不然我现在再开车过去?”

闻言荀觅有些吃惊,连忙说不用,接着就走出了教室,从走廊往下看。

结果刚一出教室的拐角,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他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笑意就已经盈满了脸上,“哥?”

身上被雨水淋得有些湿了的男人手里拿着两把伞,有一把还在往下低着水,听见荀觅的声音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见荀觅满目开心,这才稍显矜持的颔首,“嗯。”

第15章

“我打你手机关机了,就上来看看。”见荀觅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莫诀解释了一下,随后把手里的另一把干的雨伞递给了他。

不过不可否认的,荀觅的这种反应,确实是让他很开心。

荀觅赶忙接过,对着那边还在等待的张叔又说了两句话,这才抬头道,“我还以为今天还是张叔来接我呢。对了哥,你能帮忙送个人回家吗?”

莫诀往班里看了一眼,是个女生,之前似乎也见过。于是他点了点头,看着荀觅把手机还了回去,几人这才一起出了教学楼。

不过下了楼之后他们才发现有点尴尬的地方——莫诀带了两把伞,但是有三个人。莫诀是绝对不可能会和吴心妍挤在一起的,荀觅嘛……他也不合适啊。

于是荀觅几乎是当机立断的就交出了自己手里的那把伞,递给了旁边的课代表,之后趁着他哥打伞的空挡,钻到了伞下面。

吴心妍在雨中小声的道了谢,荀觅听见了,冲她一笑,没说什么。

伞其实并不算太大,两个男人挤在一起更是觉得狭小,荀觅几乎是贴着他哥,垫着脚尖走的,之后感觉走路不太舒服,干脆就抱住了莫诀的一只胳膊。

终于感觉半边身体没有再被这么多的雨水淋到了。

吴心妍在后面一点走,两把伞,三个人,却好像只有一条十分明显的分界线。

她看着眼前的两兄弟,脚步有些稍慢了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按照吴心妍说的地址把她送到了她的家门口,荀觅在车外面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有人给她开门了才走。

一上车,他就吸了口气,随后搓了搓手道,“哇冷死了,怎么能这么冷啊。”

“下雨降温。”莫诀看了一眼荀觅身上的衣服,随后道,“清明前后B市总会下雨,这么多年了,也不长记性。”

荀觅讪笑两声……这不是太久没过清明节,给忘了嘛。

然而接下来莫诀却有了一个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趁着路口红灯的那一会儿,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随后扔给了荀觅。

冷不丁的被一件大衣把脑袋都给盖住了的荀觅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莫诀。

“冷就先穿着。”莫诀的声音传过来,荀觅摸着还带着些没有褪去的体温的大衣,慢慢的不作声了。

“对了哥……”荀觅打了个哈欠,眼前有了些生理泪水,“我怎么感觉课代表他爸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说着说着,荀觅就没声了。

等莫诀再用余光看的时候,却发现小孩儿已经靠着一边睡过去了。

啼笑皆非的摇摇头,莫诀把车速放缓,开的更慢了一点。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车窗上也凝结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可想而知外面的温度有多低。

荀觅把外套交给莫诀,外面这会儿雨小了不少,于是等莫诀停好车之后,两个人直接从车库出来,从家里后门进去了。

荀觅正打算上楼赶紧把自己这一身有点潮潮的衣服脱掉,再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却被莫诀从后面叫住了。

“周五你们学校放假吗?”莫诀在楼下接了杯水喝,头发也显得微微有些凌乱。荀觅看了一眼,觉得他哥好像怎么看都是帅的。

他想了想,点头,“嗯,清明有三天假期。我们要去扫墓吗?”

莫诀‘嗯’了一声,提起这个事儿的时候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今年要去一趟,不过不麻烦,一天就能回来。”

荀觅点点头,见莫诀没事儿了,这才跑回了房间。

******

清明节当天的天气却不错,很久没见过的太阳也躲藏在了云层后面半遮半掩的悄悄冒出了个头,但是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有空气显得比平时潮湿了一些。

这一次去,主要是祭拜一下莫诀的母亲。

只是荀泽宗没来,来的前一天,他因为心脏问题住院观察了,不严重,但是对此也是很遗憾。

荀觅对于这个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女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

她既不是生了自己的人,也不是养自己长大的人……上一世的时候,他甚至因为闲言碎语而生出过,如果没有他,那此刻在照片上的女人就不会死了之类的想法。

墓碑是清一色的灰色石砖,荀觅把抱来的花放在旁边,又拿着工具和莫诀在一起清扫了一下。

其实墓园来打扫的人很多,管理人员也定期会清理,周遭连杂草都没有。

荀觅干完了活之后,在这里就没什么做的了,只站在一边看着莫诀对着前面的墓碑跪了一会儿。

“走吧。”莫诀起身,淡淡的对荀觅说道。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对待这位早逝的母亲,莫诀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关心。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走的太早的缘故吧。荀觅心想,当年莫溪走的时候,莫诀似乎也不过七岁。

一路上的气压都有些低,终于等车走到了市区内之后,荀觅才出了口气。

他悄悄的瞧了一眼莫诀的脸色,说道,“哥,以前爸都会来扫墓吗?”

其实扫墓这个事儿,按照B市的旧俗,十八岁之前的孩子是不允许靠近墓地之类的地方的,因此,往前好像都是莫诀和荀泽宗一起来。

“嗯。”莫诀目不转睛的把车开到了路上,之后看了一眼时间,道,“往年都会带一束花,然后在妈那边和她说会儿话就回来了。”

随后他看了荀觅一眼,却也没有说别的东西。

荀觅莫名有些心虚的把头转到了一边,装作低头玩手机的模样不再说什么话了。

说起来,再过小半年的时间他也就十九岁了。

荀觅把脖子往毛衣领子里面一缩,觉得时间真愁人。

这段时间荀泽宗的身体也已经明显有些不太好了,白血病怎么预防什么的,他是完全一窍不通,心脏这一块无非当时也就是去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遗传病史之类的东西。

可这种东西……要怎么才能避免的过去啊?

荀觅挠挠头,眼角突然看到了什么,喊了一声,“哥,停车!”

车速本身就不快,听到了荀觅的声音之后,莫诀马上就靠边把车停下来了。

荀觅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条小路上。而在马路旁边的……

是正在做生意的夏大海,和站在他身边一直撒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夏繁。

荀觅目不转睛的看着,没一会儿,就见夏大海从他装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几张一百,和一沓子零钱递给了夏繁。

夏繁数了数,又要了点,随后抽出来了几张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找夏大海换了几张新的一百块。

拿了钱之后,夏繁蹦蹦跳跳的走了,荀觅从车窗把头探出去,发现有人正坐在摩托车上,在一边停车场的拐角等他。

那边四周都没有什么人,除了荀觅这种一直盯着看的,恐怕也不会有人往哪边走。

只见夏繁走过去之后,把手里的钱晃了晃,邀功一样的对着骑在摩托车上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

荀觅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发出了几声惊呼,“嘶……”

“怎么了?”莫诀问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往荀觅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然而眼睛上马上就被一只手覆盖住了。

莫诀好笑的看着荀觅瞪得跟个灯泡似的眼睛,无言道,“我已经看见了……停车就为了看这个?”

荀觅:“?”

他哥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西?

然而还没等荀觅的问号从脸上消失,莫诀就又说道,“你今年也成年了。”

荀觅慢慢的看了过去。

莫诀却又不说话了。

荀觅:“……”不带这么耍人的。

第16章

自从那天见到过夏繁之后,荀觅这几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

不过这种不正常,自动都被归咎到了小假期后的乐不思蜀——没心思学习,正常的嘛。

假期过后的一周课程十分忙碌,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饶是荀觅也觉得累的有点够呛,打算趁着这两天好好的放松一下。

正巧邵雅生日快要到了,他妈妈说邵雅满十八岁生日,要庆祝一下,就让邵雅请几个好朋友去他们家里吃一顿饭。

“你有那么多朋友呢,怎么偏偏就想请我去了?”荀觅是临时接到邵雅的邀请的,等他答应的时候,邵雅才告诉他,生日就在明天。

——然而邵雅告诉他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了。

这俩熊孩子这两天痴迷了一个游戏,天天晚上做完作业之后组团打,因为门缝漏光,荀觅晚上玩的时候还不敢开灯,怕被莫诀发现。

那边的邵雅吭哧吭哧的道,“我这不是也刚想起来,前几天为了赚钱买那个武器,帮人抄作业抄疯了……!”

荀觅赶紧跑过去把快死的邵雅救起来,两人一起手拉手回了‘老家’,趁着等待的时间,荀觅问,“一科多少钱啊?”

“看时间。头天晚上给我的话两块钱一科,第二天早上给我的话五块钱一科,超过三科不收。”一局结束之后,邵雅还美滋滋的说,“不过你别说,我这个学期成绩爬上去了不少,年级第五呢!”

“……”很好,这种进步的法门也是厉害了。

******

第二天就是周六,约好的是晚上去邵雅家里,荀觅却一大早的就溜着小步子在商场里面逛了。

他转悠了很久,也不知道该送邵雅什么东西——要说他最爱的,那就是钱了。

但是邵雅却是那种只爱自己赚的钱的人,除了他爸妈和长辈的零花,别人给的——一律不要。

所以荀觅就显得很是头疼了。

他在二楼的过道上,扶着扶梯往下看了看,琳琅满目的商品什么都有。

上一世的邵雅后来是干了什么呢?

好像是做了个写文章,又会画画的人吧?

前头也是苦了几年,后来才突然成名的。

不过也可惜,他没能看到邵雅火透半边天的时候呢,就已经死了。

荀觅摸了摸下巴,倒也觉得自己有个思路了。于是他戴上了自己的小帽子,路边打了个车直奔到了公司去。

钢笔这个方面,莫诀比较在行,毕竟他一直习惯用的都是钢笔,随身都携带的有一支。

******

“礼物?”莫诀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撅着屁股趴在他桌子上的荀觅,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笑骂了一句,“站好了。”

荀觅磨磨蹭蹭的站好,左右看了看——又没人。

“到底哪种的比较好啊,哥。”荀觅歪了歪头,“要质量好点的那种,可以写很多字……嗯,不容易坏的。”

考虑到邵雅以后的工作,荀觅打算送一个好的——正巧马上也要高考了,其实钢笔在这个时候送过去,也直接可以用的。

而且据他所知,邵家一向节俭,加上钢笔适合练字、写的也好看,而且从小邵雅就受了爸爸影响,因此用的一直都是钢笔。

只是他用的好像也就是文具店门口的,便宜的两三块,贵的十几块一支的。质量不好不说,还经常容易卡墨水,稍微磕碰了就容易坏掉。

于是莫诀想了想,干脆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看了一眼之后才道,“你自己去这个店里看看吧。”

荀觅喜滋滋的捧著名片奔出去了,不过走到了门口才又停了一下,刹车之后往后退两步,腆着脸道,“那什么,哥,这家店……贵不贵啊。”

“手工定制的话,贵。”莫诀笑了,“既然是送给你的好朋友的,直接让那边记到我账上就是。等你下次生日的时候,请你的这个朋友一起来吧。没事也可以带到家里来做客。”

喜欢用钢笔,加上荀觅能这么喜欢,又是个男生。

莫诀下意识的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好孩子,对荀觅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荀觅捏著名片的手一紧,无声笑了笑,还是转身离开了。

******

晚上到了邵雅家之后,隔着一道门他都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

邵雅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家里和父母关系又很好,做饭的时候总想着帮忙,但是却经常弄得个鸡飞狗跳的。

荀觅在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摆设居然还是他印象当中的那种模样,晃了晃神之后,才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道了声好。

毕竟是头一次上门,所以他除了送给邵雅的礼物之外,还带了些礼物送给邵爸邵妈。

二老的喜好他很清楚,邵爸爱酒,但是工作的问题,除了休息日之外也不敢多喝。

邵妈妈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刺绣,这一次,他也算是对准了他们的喜好送了礼物,只是价格都是知名的平价牌子,其中又偏好的一些。

有礼貌的孩子谁都喜欢,加上荀觅长得好看,又白白净净的,跟邵雅虽然像,但却是个南辕北辙的性格。从小都想要个乖孩子的两父母一看到荀觅,脸上都要笑出来花了。

邵爸邵妈的手艺也很好,而且这次也知道邵雅邀请的人少,加上家里地方也不大,因此菜虽然品种多,可是量却不大。何况上面还有个生日蛋糕,挺占肚子。

邵雅本身在房间玩游戏呢,听见声音才蹿出来一看,见荀觅来了之后,眼睛一亮道,“礼物呢礼物呢!”

邵妈白了邵雅一眼,暗地里冲他磨了磨牙——这没出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亏她和他爸还给邵雅取了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白瞎了真是。

邵雅脖子一缩,假装没看见,继续搓着手等着荀觅把礼物递到他手上。

见包装这么好,邵雅接礼物的动作一顿。

荀觅赶紧直接趁着他托着的时候把礼物打开,随后道,“这个钢笔特别好用,你之前不是拿……看过我的寒假作业嘛,还说我的字好看,就是用这个笔练习的。而且也不算贵,如果坏了还能终生维修呢……”

他选的钢笔只是对比起来的一个平价的笔,也幸好,莫诀推荐的店虽然贵,但是面向不同阶层也都有各自的价格。

他送给邵雅的这根笔是一千九百九十九,对于一般家庭来说虽然贵,可仅仅是‘终生保修’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值得了。

而且钢笔这种东西,有了终生保修的这个条件之后,对于邵雅而言,基本就是跟了一辈子的了。

邵爸邵妈上一世对他那样好,明里暗里的接济了他不少,还时长把他叫到家里去吃饭。

这种情分,他是怎么都还不完的。

听荀觅这么说,邵雅也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礼物给捧到了屋里去。

不过他刚一出门,就见荀觅在那边已经跟二老唠上了,只听荀觅道,“叔叔阿姨,我的笔可不少白送的。邵雅说他今年考了年纪第五,等到我们高考的时候,我可是想和邵雅一起上华大的,他要是考不上,那笔我可就不送给他了。”

这话说的让几个人是哭笑不得,邵雅有多喜欢那根钢笔是几双眼睛都看到了,加上华大是一所百年名校了,如果说真的能考上第一学府,那邵雅去上学的那一天,恐怕整个街道上都要贴上他的大头贴,再旁边再配上几个‘喜’字,他们家也免不了要请锣鼓队、再放鞭炮来庆祝一下的。

那可是一整个家庭的荣耀啊。

“好、好好。”邵爸邵妈被他逗得开心的不得了,于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觉得眼前的这孩子,怕是他们家邵雅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好朋友了。

******

庆祝过后,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本身邵爸邵妈还想留他下来过夜的。

荀觅说了等会有人来接,这才被邵雅勾着肩膀一起下了楼。

“那什么,荀觅,那根笔到底多少钱啊?”邵雅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他从来没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

问吧,怕伤感情,可不问吧,用着心里又不踏实。

早就知道他下来要问这么一嘴的荀觅也没瞒着他,把价格一起报了出去,之后看着邵雅的脸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考上华大,咱俩一起约好了,知道吗?”

邵雅现在也不过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被他激出了傲气,也不在乎那些礼物了,而是十分有远见的道,“你放一百个心吧!华大嘛,我肯定是要上的,而且肯定比你考的还好!等我有出息了,送你个更好的礼物!”

荀觅眯着眼睛笑嘻嘻,“我理综考了满分。”

邵雅十分的不甘示弱的回怼,“那怎么样!寒假语文作业你不还是得掏钱让我帮你写!语文英语成绩你怎么不说呢,你……”

越说越离谱,荀觅磨牙,他上一世是被保送的,到了大学之后自然就没有语文课了,至于英语这一块……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邵雅继续对呛,就听到旁边的车里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

拌嘴的俩人一起低头往车里看,就见莫诀也在淡淡的朝着他们这里看。

荀觅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邵雅眨眨眼,戳了一下荀觅胳膊,满脸好奇,“哎,这谁啊。”

荀觅磨磨唧唧的喊了声,“哥……”

邵雅蔫了。

他想起来自己刚才都说了点什么。

于是迅速的鞠了个躬,道,“哥哥好。”

之后也没等莫诀回应,趁着夜色太黑没看清楚他的脸之前,撒丫子赶紧跑了。

莫诀把车门锁打开,似笑非笑的说道,“上车。”

荀觅:“……”这小没良心的二百五。

第17章

心虚的荀觅连副驾驶都没敢去,悄咪咪的打算钻到后头。

还是莫诀回头说了一句,“前面有老虎等着吃你呢?”

于是荀觅又怂怂的揣着手,小步子跑到了前面坐好了。

这幅模样倒是给莫诀整笑了,他摸了摸荀觅毛绒绒的脑袋,说道,“行了,这事儿我没怪你。本身你那段时间身体不好,我也跟你们老师申请了寒假作业免写的。”

荀觅眼睛一瞪,“真的假的?”

莫诀挑眉看他。

荀觅点头,嗯,真的。

不过想起来,要是莫诀早说的话,他就不让邵雅帮他抄作业了,这么经济危机的关头,还白瞎了他几百块的大洋,简直是浪费。

******

“哥,我们这是去哪啊?”荀觅看着路已经过了自己家所在的地方,不过因为天太黑,加上远一点的路他也没什么时间出去逛,感觉有点不认识,于是就问了一句。

晚上这会儿有点冷,但是莫诀还是打开后车窗的窗户通风,荀觅一开始上车的时候还闻到了一会儿烟味,这会儿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被风吹散了,荀觅轻轻的摸了摸鼻尖,已经闻不到了。

不过莫诀是没有抽烟的习惯的,刚才车上可能还有别的人。

听见他这么说,莫诀就道,“去医院看看爸。你也有阵子没见到他了吧?”

荀觅闻言点了点头,“嗯……是有一段时间了。”

荀泽宗其实不怎么爱在家里呆,自从公司的事情能让莫诀彻底接手,而且荀觅还十分让人省心之后,这位已经步入了天命之年的老人,三天两头就要带着宋瑶去外面旅游,美其名曰的呼吸新鲜空气,实际上还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加上近段日子,莫诀有在办理荀泽宗去国外的长期居住的一些手续,总觉得好像要离开故土的荀泽宗更是耐不住性子,要四处的出去玩了。

医院距离家里挺近,是个私立的,而且看顾荀泽宗的都是专业的护士和医生,有是个豪华单间,荀觅进去之后就被这充满了金钱味道的一切给熏了一脸——他才想起来,上辈子他后来有一年阑尾炎,医院没有床位,邵爸邵妈加上邵雅三人轮流着在外面加开的病床上面看护他,别说躺着睡了,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几乎找不到。

出院之后更是把他接到了家里小心的伺候、照顾了一个月,等他身体彻底康复。

要不是那个时候邵妈妈已经退休,正巧没什么事做,恐怕荀觅要自责到地心去了。

而此刻再看着这一切,荀觅再一次有了一种自己仿佛是在做梦的感觉。

******

这会儿也晚了,里面除了在一边陪床的宋瑶之外,屋子里面也就没了别人。

加上来的都是自家人,手上也并没有带什么礼物。

见到两个儿子过来,荀泽宗的精神也明显的是好了不少,他从病床上坐起来,鼻子上面还插着吸氧器,却已经笑弯了眼睛,对着两人道,“快坐下来,坐下来。”

宋瑶在家里的位置一向很尴尬——说保姆吧,人家又确实是个正统和荀泽宗在一起的高学历人群。说漂亮吧,但是又算得上是居家,并不和妖艳美丽那一卦的人挂钩的。

而且在家里十分的低调,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吃住也都和荀泽宗在一起,因此对于这个小后妈……其实不管是荀觅还是莫诀,早年都是秉承着只要荀泽宗高兴就好的宗旨来的。

这会儿宋瑶主动的离开了病房,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么,只留下了莫诀和荀觅两个人在里面。

兄弟两个目前所处的位置也不一样,荀泽宗在和莫诀说话的时候,荀觅几乎插不上嘴——商场上那些事情,他也不懂。

倒是说到了荀觅的学业的时候,三个人才真正的聊到了一起去,只是荀觅左右看了看。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两个老父亲推着往前走的顽童似的。

******

出院以后,荀觅和莫诀一起回家,路上荀觅看着外面道,“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荀泽宗上一世也经常会住院,毕竟年纪大了,加上又有两个这么严重的病症在,这种事情,几乎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荀觅也没有特别的仔细去记录。

“不严重。”莫诀说,口气当中也带了些无奈,“心脏不好还非要跟着人家一起爬山,到半山腰了才发现喘不上来,还没等救护车过去就已经晕了。”

……居然是因为这么回事。

荀觅咋舌,哭笑不得的,只觉得居然有点佩服荀泽宗了。

******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期中测试了,班里是一片的愁云惨淡,就连学习特别好的学霸级别的人物,也都被这种环境影响的有些紧张。

……也唯独就荀觅一个人在这不慌不忙的,趁着下课的那一会儿还有功夫在这里偷偷玩个手机小游戏什么的了。

在这种环境之下,他四周看了看,下课之后该玩闹还是有玩闹的,但是大多都是成绩中下游和中上游的。真的偏向中层,成绩不好不坏的那种,其实倒是最奋发图强,无时无刻都在做题的那一种。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一个带着厚厚的眼镜的女生,还留着时下学生大多都有的齐刘海,绑了一个马尾,好像是第二节 课的时候又给团了起来,一个大卷梳到了后面去。

这会儿是第二节 课的课间操,因为已经到了高三的关系,所以学校给了免操的特赦,这个时间段有些孩子利用课间这一会儿补觉,有些复习,还有些预习下一门的功课。

“荀觅。”一直在他旁边坐着的女生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胳膊,随后抬头小声的说,“你的数学课本带了吗?能不能借我看一下笔记?”

虽然是重新来了一辈子,但是对于功课这种事儿,荀觅也还是没有彻底松懈下来的,该做的笔记还是做了,而且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以质量取胜的。

于是闻言他笑了笑,把数学课本拿出来交给了旁边的女生笑道,“给。”

随后他歪了歪头。在他旁边坐的这个女生他好像也有印象,是老李头重点扶持的贫困生之一。家里并不富裕,但是最后也是考上了华大的一个女学霸,而且是女生之中为数不多的,在理科生当中稳占上游的人。

据说下了课之后,姑娘除了复习功课之外,还要帮在市场卖菜的妈妈一起照顾生意,而且还要负责一日三餐,因为她在当时班里竞选贫困补助的时候,还演讲过妈妈比她更辛苦的一段致辞。

只是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及过自己的父亲。

于是荀觅侧头看了一下,主动的跟她说了说刚刚她一直死磕,但是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对的一道题。看着女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了笑道,“其实这些东西你可以多去问问李老师,我课后也经常去麻烦他的。”

“我不太好意思麻烦老师……”女生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随后把摘抄完的书小心翼翼的放好再还给荀觅。

荀觅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过了一会儿还是歪了歪脑袋,“好好读书才能找好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到了大学之后,说不定还能减免学杂费什么的。如果说成绩能够优秀到争取保送的话,每年还能省下来好几万的学费,还能攒下来不少奖励金额呢。”

只是这项政策一向是对于那些品学兼优的孩子特别成立的。

眼前的姑娘家庭不富裕,但是母亲却撑住了压力共她上了华大,可见对她也是十分疼爱,并且愿意拼命去供给的。

女生闻言陷入了沉思,拿着笔的手稍停了一会儿。

荀觅见状不再说话了,只希望眼前的学生能想通——老李头他们其实又何尝不想让学生们多去问问问题呢,只是有些孩子,迫于家庭原因,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是太没有自信了,宁愿有问题自己死撑着,也不愿意开口求助别人。

或者是觉得有某种程度上的同病相怜——从前荀觅从来都不会关注到一些东西,自重生之后,好像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荀觅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戳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见是语文课代表。

于是他又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道,“课代表?怎么了,有事吗?”

课代表没说话,递给了他一个纸团,随后就率先离开了教室。

荀觅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拿着纸团愣了一会儿,这才扭头把纸团拆开,一边还有点纳闷什么事儿是不能直接说的?

“我在小后山等你。”

纸团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荀觅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才上课。

不过课代表这两天也确实是很奇怪,荀觅把纸团重新踹到了兜里面,从教室门口出去,往小后山的方向走去。

小后山其实就是学校后面正在建体育场的一个小土堆,只是看上去比较高大占地方,加上那边施工速度比较慢,也没什么人去,就被学校的人起了个外号,平时总有些早恋的小情侣爱往那边去。

只是课代表叫他过去是干嘛?

荀觅挠了挠脸,难不成,自己重活了一辈子,还能体验一把早恋的感觉?

第18章

长到这么大,也没经历过被人告白这么个事儿的荀觅多多少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还专门臭美的冲着窗户看了看自己的侧影,结果抬头和里面几个座位靠窗的女生对视了之后,脸色一瞬间爆红,赶紧迅速的撤离了原地——只留下了教室的几个交头接耳在调笑的学生。

小后山要过一个操场,这会儿低年级的正在下面做体操,荀觅绕着教学楼后面走,快到的时候才突然停下了。

他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了。

他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轨迹的,也给自己完全的安排好了——在之后的这两年当中,有他的未来,他将要做的事情,也有离开荀家以后要如何生活。

可这些安排当中,却从来都只是自己一个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添加一个人进去到自己往后的人生中的打算。

而且荀觅觉得,他也并不是那种愿意为了别人就要去改变自己的人,起码就现阶段来说……早恋这个事儿吧,对于他而言,全然只是负担而已。

他已经不是那种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了。在现在班里的小男生还在拿着避孕套相互促狭着挤兑人的时候,在现在的小女生还在对未来的白马王子还抱有幻想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为了以后的生存打算。

荀觅一边想着,挠了挠头,想也想不明白,打算兵来将挡了。

******

吴心妍正在小土堆的附近等他,此刻一个人靠在旁边已经被锯断的大木桩上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荀觅过去的时候,吴心妍已经发现了他过来,正小心翼翼的从碎石地上站起来忘这走。

俩人一下子有点尴尬,荀觅挠挠头,道,“课代表,你有事?”

吴心妍抿抿唇,一时之间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的太阳已经升上来了,时至五月,气候也渐渐变暖,这么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确实是挺晒的。

“荀觅。”吴心妍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却还是发出了声,随后他抬头看向荀觅,道,“你哥哥是……莫诀对吧?”

荀觅一愣,这和他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啊?

不过他也还是点点头,却又是慢慢皱起了眉毛,“是。”

四周的空气突然又陷入了安静,荀觅抿抿唇,正打算先问什么东西的时候,却见吴心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的特别的低,双手交握在小腹前,近乎祈求一样的说道,“你能不能……求你哥哥帮帮我爸?我爸被人陷害,公司财务周转不过来,如果这个时候没有外援的话,可能会破产……”

说着说着,吴心妍脸上的眼泪就落到了她的手上,晶莹剔透的,阳光一照,射出来的光晕让荀觅眼晕了一下。

只听她继续说,“我知道我没资格也没立场请你帮忙……但是我之前、我爸已经带着我出去开始陪酒了,你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往常对我爸谄媚逢迎的那些人,全都跟变了脸一样,当着我爸的面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不想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被毁了,荀觅,算我求你了……”

荀觅抿抿唇,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单薄的身体,下意识的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家缝变故,自己却成了那个受害者,饶是家庭给了她前面十八年的衣食无忧,可也不该因为这种事情就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或者是哪根弦触动到了荀觅,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像是陷入了孤岛的女生,最终还是道,“你别哭了。”

“……我去帮你求求我哥哥。”荀觅也没敢给她太大的什么承诺,只是道,“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这种事情,其实我也插不上话。”

“我知道。”吴心妍双手捂住了脸,哽咽声这才传了出来,“其实有没有用没事……没事,你能答应就行……谢谢。”

荀觅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吴心妍这次来找他,可能并不是想要一个结果,而是想要知道,在这种境地之下,还能不能有人……帮帮她。

******

两人一起回去之前,吴心妍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又用凉水洗了洗脸,这才精神了不少。

等到进了教学楼之后,吴心妍的情绪已经恢复多了,她走在荀觅身边,眼眶还有些红,因为她本身皮肤就白,所以显得格外的明显,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复又说了一声,“荀觅,谢谢。”

荀觅无声的摇了摇头,见迎面走过来的似乎是个‘老熟人’,于是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打了个招呼,“呀,茂实兄,你好啊。”

钟茂实一咬牙,本来抖着的腿也不再抖了,嘴巴里面当根假烟叼着的草茎也掉到了地上,见到荀觅之后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道,“你好!你全家都好!”

“我全家是挺好的。”荀觅笑了笑,转身走到了自己教室里面,进去之前却又扭头看了看钟茂实,像是犹豫了一下,道,“那什么,茂实兄,我觉得你留黑头发会好看得多。”

茂实兄这一脑袋绿色的头发,看上去像是刚染的,实在是……郁郁葱葱的很哪。

说完,他把教室门一关,踩着点坐到了座位上,正好铃声响了起来。

******

倒是今天课代表的情绪看上去好了点,荀觅上课的时候也没忍住往后面总想看她是什么样子的情况——倒也不是因为太关心什么的,只是觉得,可能是和从前某个时期的自己,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样,荀觅才一路沉思着回到了家,倒是这一路司机又觉得不对劲,明里暗里的试探着问了好几次荀觅在学校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路上差点都要忍不住和莫诀打电话说一下这个事儿了,好歹算是忍住了。

不过荀觅回家之后发现莫诀也还是提早回来了。

唔,也是,他们即将步入中考,之后上半年取消的晚自习也会逐渐的加开起来,那个时候,到家之后普遍都要差不多九点十点了,这个点,莫诀也确实是该下班了。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所以荀觅一到家就显得心事重重的,鞋子就换了一只就进门了,走路一脚深一脚浅的,最后被接水的莫诀给叫住,说,“今天怎么了,有心事?”

第19章

还没有做好准备的荀觅被这么突然的一问弄的有点懵圈,抬头盯着莫诀瞧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莫诀这是跟他说话呢。

他慢半拍点点头,“啊、是、是啊……啊不是,没有,没有没有。”

“词不成句的,怎么了这是?”莫诀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手放在西装裤的口袋里面,一手还端着杯水。此刻水杯正在冉冉的冒着白色的热气,蒸腾着好像空气都变暖了。

荀觅有点纠结,生意场上那些事情吧,他也不懂。可他却懂得凡事及时止损的道理,如果说莫诀真的能够帮助到吴心妍家里,那自然是速度越快,对于他们家的帮助更大一点。

只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办成。

他叹了口气,这事儿真的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莫诀,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现在堵在门口不是个什么好时间,于是想了想,呲牙笑了,“没事啊,就是想……哥你太帅太优秀了。”

莫诀闻言一笑,放在裤兜里面的手自然的伸出来揉乱了荀觅的头发,随后两指捻着荀觅几根发丝轻轻道,“还跟个孩子似的。”

荀觅不好意思‘嘿嘿’笑了笑。

然而莫诀却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复转身道,“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荀觅沉默的挠挠头,脑袋上下轻摇点了点,很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

莫诀那身打扮像是还要再出门,荀觅下午两点多还要上课,因此在家里吃完饭,又休息了会儿之后就直接去学校了,中间也没见莫诀再回来过。

学校就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春日的午后总是那么的舒服,学校的迎春花也开过了盛季,四月末已经开始凋落,地上掉的全都是已经枯萎的花朵。

沿着小道走的时候,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花香气,也不腻人。

荀觅还记得小的时候,曾经他也会跟着幼儿园的朋友们一起在大马路上捡迎春花,有些女生好奇,喜欢把花剥开,里面会有透明的汁液,舌头舔上去是甜的。

当时他因为蛀牙的事情,还被莫诀限制不能吃甜食,好容易见到个甜的东西,当天抱回家了一大堆,结果味道太大,把莫诀招来,还没等莫诀发问呢,自己就全部招供了,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丢人的很。

这些陈年的往事莫名的又浮上了脑海,荀觅指尖的笔轻轻的转了一圈,没接好,落到了桌子上。

见他有点跑神,讲台上的老师往他这里扔了个粉笔头,四周的同学见是荀觅被扔,教室里面不约而同的响起了一阵的杂音。

老师在上面一阵无语,敲了敲黑板才近乎咆哮着压下了嘈杂的声音,道,“接下来注意听了啊——重点!重点!送分题!!”

******

放学之后,吴心妍主动约了荀觅一起走,其实也就是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距离,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分钟的路。

“你……没事吧?”吴心妍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轻轻的捏着自己的背包肩带,低头道,“其实你不帮我也没什么的。”

荀觅挠挠头,“我还没来得及和我哥哥说。”

说罢,他正在想办法怎么能不和课代表在这个事情上面继续聊下去,却发现旁边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的头。

对方那一头十分张扬的头发不见了之后,总觉得整个人都变得不像是他了。

荀觅好一会儿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谁,瞪大了眼睛稀奇的看了好久,道,“钟茂实?”

钟茂实仰起他那张拽的不能行的脸,扯起一边的嘴角,指着自己的头发和眉毛道,“怎么着?不认识了?”

“认识、认识。”荀觅强行忍住了自己的笑意,看着他头上变成了黑色的头发道,“你这个头发……”

钟茂实一皱眉,跳脚道,“头发怎么了!”

“嗯,没事,有点黑。”荀觅点点头,板直了脸道,“很正宗,特别帅!”

钟茂实这才一笑,吹了吹自己的刘海,随后也注意到了在椅子上坐着的人是谁。

“呦。”钟茂实眼睛一亮,“校花啊!你小子可以啊荀觅,前几天我哥才在我那夸你什么,稳重啦,洁身自好啦,还没几天呢,你这连校花都勾搭上了!”

吴心妍只是低头不说话,眼睛却看向了荀觅。

“别乱说。”荀觅皱眉,看着钟茂实,翻了个白眼儿,道,“只是刚好放学了,我现在还和你在一起呢,那我和你勾搭上了吗?”

“呸!”钟茂实瞬间从原地跳了起来,“我才没和你勾搭上呢!你给我说话注意着点!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说完,恶狠狠的跺了跺脚,拿脚底下的草坪出了口气之后,气哄哄的插着腰走了。

******

张叔在车上就看见了荀觅和一个小女生从校门口一起出来。

他把窗户降下去,勾着脑袋往那边看了看,确定了是荀觅之后,招呼着后面正在看报纸的莫诀道,“大少、大少你看。那边的那个……不是小少爷吗?”

莫诀闻言抬起头从窗户中往外看了一眼,眉毛轻轻的皱起一瞬,对着前面的张荣德道,“按喇叭。”

张荣德闻言头也不转的对着喇叭按了下去,还连着按了两下。

校门口不少学生都往这边看了看,荀觅自然也不例外——他正愁着怎么赶紧回家呢。

虽然之前他并不反感和吴心妍在一起,而且这个女生那个时候大多都是正能量的,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的身边,就会感觉到特别的压抑。

如果说,这种情况换到邵雅,甚至是换到莫诀的身上,荀觅都可能什么东西都不干,去陪着他的兄弟,可……他跟吴心妍之间,交情也没那么好。

冷血也罢,漠视也好,他不觉得自己要承受来自于别人的负能量,何况这个人他还不熟。肯帮她,其实已经算是出自同学,和他自己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情分了。

于是他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一样的抬起了头,对身边的女生道,“我哥来了,我先走了。”

跑出去两步之后,他又停下了脚步,看着在他身后一个人背着书包,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女生道,“你……”

吴心妍眼睛微亮,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

荀觅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道,“回家路上慢点吧。”

他不是能成为吴心妍心中,那个可以当做撑开天地的大树的那个人。

还是早点让眼前的小姑娘清醒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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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咱们等会去哪儿啊?”莫诀看着车子渐渐的驶向了这里的商业街,其实B市整体消费水平虽然不低,但是也还是分区的,一路上经过的有不少的市场,小贩在里面叫卖闲谈,也经过了很多装修就看上去很贵的店。

荀觅一路看过去,也不知道莫诀这次要带他去干嘛。

“有个饭局,带你一起去吃。”莫诀说道。

荀觅这孩子,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十分的贪吃。

以前想让他吃点什么东西总是千万般的不愿意,威逼利诱全都得用上一个遍,可这一段时间,却是都不用说了,自己都扒着盘子都能给吃干净。

就连先前张妈做的一笼白馒头都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饭局?

荀觅讪讪道,有点没精神了,“都有谁去啊……”

“你认识,就一个人。”莫诀又摊开了报纸,在后面神在在道,“赵斯西。”

嗯?

荀觅脑海之中听到这个名字就准确的浮现了一张脸,随后没精神的状态立刻一扫而空,放心的连声调都变了,道,“他呀。”

听他这口气,莫诀眉峰微挑,道,“怎么?跟他有仇?”

荀觅笑了笑,坐着不太舒服,就干脆把鞋子脱了,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那,双手捧着自己下巴,“哪儿啊,就是觉得……这人挺逗的。”

他哥其实一看就是那种精英人士,加上人长的吧,虽然帅是帅,但是太不易进人了。家里人,如果不是朝夕相处的那种,见到他都有点犯怵——至少,就连上一世的夏繁见到他哥,似乎也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嗯,这点上,夏繁没他厉害。

荀觅看着他哥,不知道想到哪了,捧着脸‘嘿嘿嘿’傻笑了两声。

“赵斯西这人。”莫诀被他这傻样给逗乐了。随后想了想,似乎在考虑要用什么话去形容赵斯西,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他可以带你见不少新东西,但是,脑子有点傻,容易被骗。”

脑子有点傻,容易被骗。

……这个总结,让荀觅开始觉得十分的新鲜且好奇了。

“能有多傻啊?”荀觅感叹道。

莫诀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抿,像是在做什么权衡,“和你……也差不多。”

荀觅:“……”

到了地方荀觅才发现这是个西餐厅,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西餐了,当下有点犹豫,就听后面的莫诀突然补了一句,“他很自来熟。跟他在一起,必要的时候,可以装作不认识他。”

荀觅沉默的点了点头,跟着莫诀一起进了餐厅。

而且怎么总觉得,他哥好像有意让他和赵斯西认识呢?

错觉吧?

第20章

高级西餐厅其实并不是荀觅的菜,加上用餐礼仪太繁琐,他也不经常来类似的这种地方吃什么东西。因此对于物品的认知也仅限于:牛排,意面、煎蛋之类的,很简单的东西。

“二楼有中餐分区。”看出了他的性质缺缺,莫诀主动说,带着荀觅进了门之后就指了指二楼。

其实也不用莫诀专门说,他一进来就已经闻到了那股不属于西餐料理的香气。

荀觅满眼放光的抬头往二楼看去,只见是一个被仿制成了古街道一样的一条美食街,由旁边的楼梯上去,渐层慢慢的变换了装修风格。

餐厅里面还有不少的外国人,一楼和二楼都分别有用餐的。

“这家店挺特别的。”荀觅由衷感叹,不过类似于这种餐厅,怕也不少一般人能开得起的。

他在心里耸耸肩,跟着莫诀直接上了楼。

赵斯西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而且占据的位置还是个风景挺好的露天椅旁边。

要说这种地方其实没什么景色好看的,也不过就是趁着这种季节,在外面吃饭有微风和暖阳,环境舒服罢了。

虽然现在是晚上,天色已经有些暗下去,可暖黄色的灯光和旁边装饰用的小星星灯打开之后,映衬着外面车水马龙的道路和夜景倒是别有一番感觉。

在室外吃饭的感觉也确实是很舒服,那边赵斯西早就已经等的百无聊赖了,一直都在勾着脑袋往门口张望,见莫诀和荀觅进来,立刻激动的站起来挥手……只不过挥手就算了,这人还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荀觅:“……”

蹦两下是个什么操作?

也好在这个动作在这种环境下显得也并不夸张,不过……荀觅挠挠脸,好像是有一丁点的体会到了莫诀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到桌边落座之后,因为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和特色,所以一应用品全都是按照赵斯西的推荐来的。

由此也可见他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了,来接待的都不是服务生,而是挂了经理牌子的人。

荀觅乖乖的双手交叠放在了桌子上面,见经理把餐巾分开给了他们,于是就自觉带好了自己的餐布,可带到身上之后才发觉了不对劲儿——怎么他的餐布跟赵斯西和莫诀的比起来,这么像是婴儿用的围嘴布呢?

下面还带个蕾丝花边的?

他一呆,下意识的扯了扯显然型号和两人不太一样的围嘴布,一脸黑线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未成年就要用未成年专用的餐布嘛,弟弟。”赵斯西一脸的幸灾乐祸,趁着荀觅不注意还偷拍了几张他的照片,嘻嘻笑着就要传给莫诀。

荀觅没来得及阻拦,饭就已经到了。

莫诀就坐在他旁边,见荀觅气鼓鼓,左右看了看,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餐布带着麻烦,这里人少,吃饭的地方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脏了再换新的吧。”

荀觅闻言也不管了,反正天黑看不见。

他像是个小孩儿一样的坐在凳子上,双手轻轻的扒着桌沿,跟个孩子似的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菜品。

也不好贸然下口啊这不是。

荀觅疯狂吞口水,就见一块肉从天而降,被一双筷子夹到了自己盘子里面。

“谢谢哥!”荀觅扭脸就是一个灿烂的微笑,拿起自己手边的筷子埋头就开始啃——简直是太幸福了,纯瘦的!还炖的很烂,都不用嚼,几乎是入口即化!

莫诀一笑,给荀觅拿果汁的手却停了一下,随后试探道,“觅觅,要试试红酒吗?”

嗯?

荀觅抬头的时候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酱汁,看着近在自己面前的果汁和红酒,内心的小天平突然就摇了摇——

他上一世,循规蹈矩,因为前面有个莫诀,所以从小到大,别说是什么宴席,就连小酒会都很少参加,专心学习,按部就班的,加上凡是他到场,莫诀就必定会先吩咐人看着,所以几乎是没怎么沾过酒。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他的社会生存经验基本为零,除了家人之外,和其他人就连基本的相处模式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所以离开荀家之后,真的是有一段时间相当的难过。

他从小受到的是高素质的培养模式以及生活环境,可却一夜之间脱离了这些,去重新混迹于市井,公交车要被一群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太太老爷子挤飞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也总要被插队。

红酒啊,所有人都说后味甘醇,十分的香浓,莫诀和赵斯西买的,又肯定不是什么不好的牌子。

他眨巴眨巴眼,不去想那些东西,头终于还是上下晃了晃,随后伸出自己的手道,“要!”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当下惊讶的吧唧了两下嘴巴回味——好像和他以前听说的味道不一样。

一点都不涩口,而且喝下去的瞬间还能尝出一股柠檬味,又十分的清爽,引得人总想再喝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喝第二口,莫诀就已经拎着他的杯子把酒拿走了。

“好了。”莫诀无视了被荀觅的嘴巴撞到而蹭到的一手的油,淡定的把酒杯挪到了自己那边,随后道,“吃点东西垫垫。”

荀觅遗憾的又看了两眼,舔了一下嘴巴,觉得还有点想喝,但是却还是暂时放下,朝着甜品进攻。

赵斯西在一边笑嘻嘻的看,时不时的拍个照片,看他这会儿的模样,似乎也没有荀觅想象中,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要夸张的局面出现。

******

一顿饭饱之后,荀觅看着桌子上还有不少都没怎么碰过的食物。

他们就三个人,然而一米多的圆桌上却满满的全部都是吃的,荀觅捧着自己的肚子,脸色发苦,“哥,实在是吃不下了。”

“那就不吃了。”莫诀侧头从桌子缝隙里面看了一眼荀觅——本身荀觅就喜欢穿白T恤,但是也不是特别宽松款的,加上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变暖,外面还套了个外套。只是此刻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印在了衣服上。

见他看,荀觅还把自己的衣服往后扯了扯,示意莫诀看,“你看,都鼓出来了,跟个皮球似的……”

莫诀一手轻轻挡住了唇角,遮掩住了那抹笑意。

不过虽然吃是吃不下去了,但是也还能再喝两口东西。

荀觅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酒杯,腆着脸戳了戳他哥的胳膊,说,“哥,我还能再喝两口吗。”

“可以。”莫诀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慢点喝就是。”

于是荀觅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抿,仔细的尝着味道——毕竟这么好的东西,他以后可能是再也喝不到了。

“弟弟,没想到你还是个小酒鬼呢。”赵斯西笑眯眯的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荀觅看着莫诀和赵斯西才开始吃,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莫诀刚才似乎一直在照顾他,反而是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莫诀,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眼前的这个大哥,几乎是极尽可能的溺爱的错觉——

寻常家庭的哥哥和弟弟,哪怕相差七岁之大,会坐到这种程度吗?

桌上还有他最爱的龙虾的壳,然而吃到现在,荀觅的双手却几乎都是干净的。倒是莫诀那边,地下的内置垃圾桶中已经放置了不少的擦手用的湿纸巾。

饶是虾壳已经是半处理过,轻轻一扯就可以全部出来,可做到这种份上,也足矣见其中的细心了。

这样的反差,突然之间让荀觅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

他没有理会赵斯西的话,赵斯西却不是一个愿意被忽视的人。

见荀觅已经跑神跑到不知道哪去了,赵斯西贱兮兮的摸了摸自己的酒杯——嗯,冰镇过的,就是凉爽。

于是他在莫诀眼皮子底下,端着自己的酒杯,贼兮兮的贴到了荀觅的脸上。

果然,下一秒,荀觅眼睛瞪大,浑身打了个激灵——与此同时右手下意识的把贴在脸上的不明物体挥出去。

酒杯在赵斯西的手上翻转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后对着赵斯西的手臂,倾泻洒下。

赵斯西瞬间跳起:“嗷——凉!嗷嗷凉凉——!”

作为附近的其他顾客纷纷吃了一惊,不禁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一片突然产生的寂静当中,荀觅突然道,“哥,你吃虾吗,我给你剥呀?”

莫诀一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但却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筷子,沉静的道了声,“好。”

荀觅默不作声的低头给莫诀剥虾壳,趁着这个空档,也觉得,似乎想通了不少事情。

坚强的赵斯西并没有被区区的冰冷打倒,也没有被兄弟俩的忽视打败。

他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气鼓鼓的把湿淋淋的袖子撸起来继续开吃,一边吃一边不甘寂寞的嘟囔着什么,荀觅没听清,他这会儿正夹起了一块糕点,却没有放到莫诀的盘子里。

而是把筷子举到了莫诀的嘴边,大大的眼睛看着莫诀,微微开口道,“哥,我喂你啊。”

莫诀听着,停顿了一下,却也还是探过头,就着荀觅的手咬了一口。

荀觅突然一笑。

还没等兄弟俩下一步行动,那边赵斯西拍够照片不干了,“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你们这对、狗男男……”

“赵斯西。”莫诀神在在的伸了一下胳膊,淡淡出声道,“狗男男不是这么用的。”

赵斯西一呆,顺利被拐跑,“那怎么用?”

第21章

莫诀闻言还真的想了想,却出人意料的摇了摇头,道,“在国内多呆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得到了这个回答的赵斯西很不满意,屁股在座位上面扭扭,抓了个炖的十分软糯的大猪蹄开始啃了起来。

******

饭饱了的三人在上面又坐了一会儿,话题从莫诀的近况讲到了荀觅的学业,最后又说到了赵斯西的私生活,最后兜兜转转了一圈,时间渐渐的晚了。

这附近有一条晚上才开门的‘夜街’,一整条街上有不少的酒吧和KTV,算得上是远近闻名的一道风景线了。从这里也能看到那边的灯火通明。

白天也会有不少人路过那,但是那个时候也差不多都各个的该歇业了。

荀觅一直都是乖宝宝的代名词,朝九晚五固定的两点一线,很少来这种地方晃悠。但是这里除了酒吧之类的店之外,隔壁的一条小道上面居然还有一条小夜市。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往那边看,莫诀问道,“想过去转转?”

荀觅摇了摇头,他知道酒吧和KTV是什么样的环境,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要去逛的。对这种地方也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不想去,太晚了哥,我有点困了。”

说到最后一句,荀觅已经用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降了半调,听上去像是软乎乎的撒娇一样。

莫诀从口袋拿出了车钥匙,说,“好,回家。”

“哎等下!”赵斯西结完账之后从后面追上来,随后在自己的包里掏了掏,找出来了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从远处遥遥的扔给了莫诀,说,“接着啊!”

莫诀准确无误的拿到手,晃了晃说,“谢了。”

荀觅挺好奇里面是什么,不过也仅限于是那种,想要拆开一样新东西的那种新鲜感——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拆东西了。饶是上辈子没什么钱的时候,他在拆开自己买的快递的时候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哥,你晚上喝酒了吗?能开车不能呀?”荀觅自己其实这会儿都有点晕乎乎的了——其实刚才不想去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的。

就是那种,意识还在,可惜看东西有点偏,总觉得好像世界变斜了似的。

莫诀早就看出来了,一早就直接捞着荀觅的胳膊走路,好在荀觅的脚步还算是稳健,看不出像是个喝醉的人——前提是没有总是左脚拌右脚。

走到了马路边上的时候,看着路上的车,莫诀还是走到了荀觅前面,轻轻一躬身,把人直接给背起来了。

“还有心思操心这个?”莫诀有点好笑,顺着背荀觅的动作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认识吗?”

“认识!”荀觅一仰脑袋,回答的铿锵有力,举起自己右边的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嗯……”荀觅好一会儿说,“哥,我、表呢。”

后劲儿这才上来。

莫诀看着红绿灯把人背了过去,头也不回道,“在你左手上戴着。”

荀觅继续放下之后又把右手重新抬了起来,还是没找到,于是嘴巴一瘪,声音带了点哭腔,拖着和从前不太一样的长音道,“我找不到。哥哥,没有了,你给我找。”

“好好好。”终于一路上哄着,好容易把人给塞到了车里,又给系好了安全带,莫诀看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这会儿眼眶发红、眼珠水润,正一转不转的盯着他的荀觅,突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似的,有点酸胀,却更多的是满足。

眼前的人现在对于他的信赖几乎是全方位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中间总是像是隔了一堵墙一样,虽然信赖……却不依靠,也就是这种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符合这个岁数孩子的特性的顽劣和撒娇。

莫诀弯腰钻进车里,哄小孩儿似的道,“觅觅,你喝醉了吗?”

“喝醉了。”荀觅点点头,进了密闭的空间之后也没那么闹腾了,委委屈屈的揣着自己的手,“晕乎乎的,前面的车都飞起来了。”

莫诀勾唇一笑,发动车子把人带回了家里。

******

到家之后,荀觅已经靠在了副驾驶上睡着了。

莫诀看着人熟睡的模样,也没给叫醒,小心的把人给抱了起来,一路从车库抱到了荀觅卧室里。

荀觅再怎么说也是快二十的人了,莫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看着荀觅比先前明显圆了一点的脸,也不管睡梦中的人能不能听见,说,“胖了。”

“荀小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莫诀眼睛微微弯起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已经很久远的回忆了一样,却叹了口气。

******

等把人安顿好,莫诀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打算处理一下剩下的东西。

然而才刚换好了衣服,就听见从荀觅卧室那边传来了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赶忙跑过去一看,发现荀觅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坐在浴室地上,衣架和洗漱台的东西倒了一地。

“怎么搞的。”把人扶起来一看,衣架好巧不巧的正好倒在了荀觅旁边,这会儿荀觅的额头上有一大块红印,眼睛也慢慢变红了,还有没留出来的眼泪在里头打转。

见莫诀来了,荀觅瘪瘪嘴,“想洗澡。”

莫诀打量了一下荀觅上下,抿抿唇还是道,“今天喝酒了,先不洗。明天你没课,白天起来洗也是一样的。”

连哄带骗的把人给重新弄到了床上,莫诀正打算去收拾那地上的一片狼藉,转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

扭头一看,荀觅又重新坐了起来,这会儿盘着腿,一手扯着他衣角,“哥你去哪啊,你不陪我睡吗。”

莫诀:“……”

******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荀觅就已经因为头疼被强行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捂着自己的头,在床上原地翻了个个儿。

然而翻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压在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上面,荀觅悚然一惊,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发现被压住的人是他哥之后,却又莫名的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莫诀也被他这么一下弄醒了,见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揉了揉眉心,道,“你以为是谁呢?”

“没谁、没谁。”荀觅嘿嘿笑着赶紧把话题扯开,随后眨眨眼看他哥,歪头道,“哥,你怎么跑到我床上睡来了?”

莫诀:“……”这熊孩子喝了酒之后的一切,酒醒以后一贯是什么都不记得。

忘得就跟断片儿了一样。

他没好气的道,“你昨天一直哭着喊着缠着我让我跟你一起睡,忘了?”

荀觅乖乖点头,“嗯,忘了。”

之后有不怕死的小心补了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不知者不罪,他就算是干了什么坏事,应该也不会追究他了吧?

见荀觅已经睡醒,莫诀也没再继续待下去,正打算回房洗漱的时候,却发现衣角再一次被扯住。

他一顿,扭头一看,“还没酒醒?”

“醒了……”荀觅慢吞吞的说,从床上站起来,面对面的,跟做错事了的小孩一样说道,“哥,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这倒比较稀奇了。

能让荀觅这个样子来求他的,怕不是个什么小事。

莫诀好整以暇的坐到了旁边书桌的椅子上。

这个意思去年是按照荀觅的身高定做的,荀觅现在还在长身体,也不过一米七出头,加上又偏瘦弱,莫诀坐在这个椅子上面有点不太舒服,心里想着荀觅之前问房间装修的问题,也估算着是要再换一批了。

荀觅抿抿唇,像是在思索要如何开口,半晌,还是有些颓然道,“我们班有个同学叫吴心妍,你见过她,还有印象吗?”

“有。”思索了一会儿才在印象中找到了这个人的一些印象,莫诀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微妙了,道,“和她有关系?”

荀觅没察觉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有了个开始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很好说了,他索性一口气说完了,“事情是这样,课代表前阵子上课状态就不怎么好,我……之前去参加赵大哥生日宴的时候,见到过他爸爸在厕所哭。”

“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家的生意出了问题,课代表说是被人陷害的。哥,课代表求到我这,我……我没别的办法,就来找你了,这个忙你能帮吗?”

莫诀坐在那,神色淡淡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过会儿,看着荀觅期盼的小眼神儿,下巴轻轻一仰,冲着床道,“先坐那。”

荀觅乖乖坐好。

他这会儿正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他的任务也达成了。

莫诀不管是帮还是不帮,他都能想到其中的原因,帮自然是因为他这个弟弟,不帮自然也是因为可能会吃力不讨好,而且从此,吴家就会和荀家扯上分不开的关系,日后也难免会出很多杂七杂八的烦心事。

然而他这边在想自己的,却悠悠的听那边的莫诀终于出声说,“这个课代表……和你关系很好?”

第22章

荀觅没听出来莫诀是什么意思,闻言还仔细的想了想。

从自己的上半辈子想到了现在,最后迟疑道,“也不算是好吧,一般般的同学关系而已。只不过她这两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好,课程也落后了很多,之前又经常见面,所以就……”

莫诀闻言也像是慢慢放松了自己有些紧绷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些什么,他又看了看荀觅之后才松口道,“也不是不可以帮。”

虽然帮不帮其实自己真的无所谓,但是听到莫诀说可以的时候,荀觅不可否认的,自己还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摇摇晃晃的,却一点都不难受。

他惊喜的说,“真的?”

莫诀颔首,“但是这有一个小前提。”

荀觅眨眨眼,乖乖听着。

“吴家的事情,是一个烂到不能再彻底的烂摊子。”莫诀轻轻皱眉,“你同学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和爸关系也不错,之前也已经到爸那去过了,爸之前也跟我打过招呼,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会帮忙。”

“只是模式大概并不一样,我需要把吴家彻底并资过来。”莫诀慢慢的说道。

商业内的大部分事情,荀觅是不懂的。

他既然要帮忙,自然也不可能让荀觅最终只得到一个,会让他出乎意料的结果。

所以在那些可能会伤感情,又没有什么必要的结果出来之前,他就要先把事情说清楚,才好着手去做。

荀觅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他仔仔细细的听着,其实不管是于情于理——如果说帮助吴家会损耗自身的话,那荀觅自己首先就可能直接拒绝吴心妍。

哪怕会让吴心妍的情况雪上加霜,可是一个人的人生本就是靠自己过,永远不能把一切都压在别人的身上。

更何况,与其给一个人无法兑现的承诺,倒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让她死心,说不定还能急中生智,把人的潜能全部逼出来,说不定还能以一己之力将事情挽回。

并资其实也就是说来好听,荀觅虽然不懂,但是对于莫诀说的吴家的事情却也大概的了解一二,闻言道,“嗯……你的意思是,要收购吴家吗?”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觅觅。”莫诀轻叹,耐心的和荀觅解释,“吴家的乱并不是对外的,而是对内的。家族内乱,如果当家的人还是吴逸驰——也就是吴心妍的父亲,那就永远的没完没了,解决得了一时,但是解决不了一世。”

荀觅仔细的捋了一下。

他对于吴家后来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印象,毕竟上一世他似乎和吴心妍之间关系并不是很好,吴心妍也并没有来找他帮过忙。

只知道后半学期的时候,课代表似乎转学去了别的学校,后来的同学聚会上面也并没有见到过她出现,想来可能那个时候,吴家已经出事了,并且吴伯父可能并没有接受荀家的帮助。

如果是吴家那边没有同意的话,那一切的结果可能和上一世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莫诀已经开口了,那荀觅自然是希望能够帮到忙。

他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可能最终能够改变这个结果的,反而是吴心妍的父亲,于是他道,“好,我知道了。”

这个事情上,他打算和吴心妍说一说。

吴心妍的父亲看上去是一个十分疼爱女儿的人——一个能够带着女儿随手搭配的领结去参加一场,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宴席的人,在荀觅看来,绝对不会太过忽视女儿的需求。

而且以荀觅的立场来看,他其实对于先前吴心妍所说的,他爸爸让她去陪酒的这件事情存疑。

于是他一拍手掌,道,“那我回头去找课代表说说,要是她爸爸不同意的话,我就和她一起上门再去找她爸爸说。”

莫诀听到这话莫名一皱眉,觉得听起来有点不太舒服。

怎么听着像是老丈人不同意嫁女儿,女婿跟着女儿一起上门游说的?

他换了个姿势,不再去深想这个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他看着荀觅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以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状态,挑了挑眉毛,换了个话题说,“觅觅。”

荀觅一扭头,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腹大事,于是笑眯眯的说,“哎,怎么啦?”

莫诀手指在椅背上轻点几下,十分危险的眯了一下眼睛,“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嗯?

忘记什么东西?

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还是昨天落下了什么东西在饭店了?

荀觅闻言赶紧跑去找自己的衣服,然后当着莫诀的面一个个的扒拉了出来,一边数还一边播报,“钥匙、钢笔……钱包,书包里面也没有少。”

他一脸迷茫的抬起头,“哥,你说的什么呀?我东西都在的。”

莫诀:“……”

他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荀觅书包里面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木盒子,说,“你看那个是什么?”

荀觅有点摸不着头脑,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试探性道,“嗯……小叶紫檀的盒子,这个……”

“首饰盒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盒子打开来看了看,发现里面放的是个胸针。

造型倒是挺别致的,而且是个鹿的外形,只是不知道什么场合能用得上,加上莫诀的生活算起来应该也是两点一线,偶尔去他们学校门口溜达一圈,也大多都穿着西装和长风衣。

这个小胸针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用的时机。

于是荀觅十分耿直的道,“哥,很好看啊,但是你好像用不到呀。”

半晌,莫诀开口道,“今天是几月几?”

荀觅想了想,“四月二十八号?”

四月二十八号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莫诀到底在说什么呢?

荀觅可怜巴巴的眨眨眼,不太懂他哥哥到底是想什么。

半晌过去,莫诀才突然一笑,无奈的说,“算了,你既然忘了……没事。”

看来好像还是个挺重要的日子。

荀觅打算着,回头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去找赵斯西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能让莫诀这么看重的。

那个盒子应该是昨晚上赵斯西送的,荀觅还有点印象,只是再往后的,他就不太记得了。

“不过你既然忘了……”莫诀又出声说道,“那这次,我就不能白帮你了。”

荀觅收拾自己东西的手停了下来,笑眯眯的问,“那你想要什么报酬呀,哥,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啦。”

莫诀却神秘的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不要那些。特殊一点,我要你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

荀觅想也没想,直接点头答应道,“好。”

******

再开学的时候,早上是莫诀送他去的学校,荀觅精神有点不振,坐在后面捂着自己的肚子,总感觉肚子时不时的要抽痛上那么一下子,也不影响什么,就是有点扰人,可能是之前那顿吃的太杂,已经难受了有一阵子了。

把他送到了地方之后,莫诀就离开了,只是走前还是日常的叮嘱了几句。

“上课好好听讲。”莫诀看着荀觅双手揣在口袋里面的样子道,“中考过后,把你的作业都拿过来,我给你检查。”

荀觅缩缩脖子,有了前车之鉴的他也不好耍赖皮,只能点头说好。

在门口看着莫诀的车走了之后,荀觅才慢悠悠的进了学校。

他打算着直接把这事儿和吴心妍说了,也省的事情再往下拖,容易生什么变故。

虽然之前她的状态也的确好了几天,可那种感觉是一阵一阵的,一会儿消沉一会儿又突然亢奋,让荀觅看的也有点担心。

正巧今天有个体育课,高三学生一周也就这么一节,算是学校特赦用来给他们锻炼身体和放松的。

跑完了课前必备的四百米之后,荀觅就和吴心妍到了‘小后山’旁边,从这里可以看到操场,也不用担心错过集合的时间。

“你的事情我已经和我哥哥说过了。”荀觅说着,轻轻一皱眉,一手按着肚子,跑完步之后感觉更难受了。

他左右看了看,在一边坐下,打算等那会儿抽痛的劲儿过去,“他同意帮忙,但是……”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从哪扔过来的小石子给打断了。

随后又是‘啪嗒’‘啪嗒’两声,掉了两个更大的石头过来。

两人同时往石头扔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全身上下都黑乎乎,全副武装到只露出来了个鼻子的人站在不远的地方。

荀觅捂脸,“茂实兄,你来这里干什么?”

钟茂实一条腿踩在石头上,还上下一直在抖啊抖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身上穿的衣服带一些长绳和一些能互相撞击起来叮当响的东西,女生可能会往手腕、脚腕上面带上系着红绳的铃铛,男生的话,衣服就大大小小的口袋和很多的铜圈,以此来彰显自己很酷很社会。

而现在的钟茂实,腿在抖的时候,也是能听到一阵阵什么东西响起来的声音的。

听见荀觅这么说,他的腿也不抖了,摘下了自己体育课上还专门带上用来显摆的墨镜,又摘下口罩,随后装模作样的叠好,卡在衣领上,走过来说,“这话该是我来问你吧,你们俩,孤男寡女的,不去上体育课,做课间活动,在这干嘛呢?”

荀觅:“……说点正事,你有事吗?”

钟茂实这才像是想起来自己来这里是干嘛来了,点点头道,“那当然的!你没看见体育老师在那边点名喊着八百米测试呢?还不赶紧过去?!”

荀觅往那边远远的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无语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女生八百米请假的时候说肚子疼也就算了……他一个大男人的,跑个八百请假有点不太是事儿啊。

这感觉和上辈子胃疼的感觉好像还有点不一样,他揉了揉,撑住一边的树桩站起来,和吴心妍道,“反正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只是你父亲那边你可能要做一下工作,晚点我把我微信告诉你,晚上再跟你细说。”

因为有别的人在,吴心妍也不想把这事儿宣扬出去,闻言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小声说了句,“好。”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钟茂实冷哼一声,一边走一边耍酷,把自己的外套脱掉之后,冲着荀觅一仰下巴,“我在跑道上等着你,今天三班混合跑,看咱俩谁速度快!”

说完,他就撒丫子往跑道上冲了过去了。

荀觅摇摇头,慢吞吞的往外走,听到喊他名字的时候才慢悠悠的举起手喊了个到。

******

几个人一起在起跑点站好,钟茂实冲着荀觅挑衅一样的‘啧啧’两声,等到号声响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老师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喊他抢跑也没注意,大部队全部都已经跑出去了,于是体育老师只能没好气的招呼着剩下的人往前冲刺。

然而跑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身边没有荀觅。

钟茂实往后看了看,想了想,也没去追那几个超过去的,而是又折了回去,跑到了荀觅旁边,看着没一会儿就全部超过去,抛弃了他们的大部队,狐疑的道,“我说你没事儿吧?跑这么慢,你考试呢还是散步……喂!荀觅!我操——”

他那边还在叽叽喳喳的说话,然而就在草坪上围观女生中的一片惊呼中,荀觅由跑变走,抬起头刚要对他说什么,下一秒却已经紧紧地闭上眼睛,朝着他这里砸了过来。

钟茂实手忙脚乱的把人给接住,发现荀觅的双眼都已经紧紧的闭上了,手还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身体蜷缩成了一个虾米一样。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头一次这么惊慌失措的大喊,“叫救护车——荀觅晕倒了,快点——!”

第23章

于是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开始围着这里忙活,拿手机的拿手机,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

这种程度显然是已经超过了学校医务室的‘没事躺一躺’的医疗水平,校医务室就在操场附近,早就被眼尖的学生给揪过来了,只是跑步的时候晕倒已经是个大事了,何况荀觅这会儿脸色苍白,满头都是虚汗。

校医当机立断的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并且等着救护车来,又疏散了紧张同学而围在荀觅身边的孩子们。

体育老师这会儿也顾不上测试了,让班里的学生各自散开,听着别班体育老师的吩咐自由活动,跟着迅速赶过来的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末了,跟后面自己打车赶过来的班主任赶紧说,让打电话去通知学生家长。

******

莫诀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挺吃惊的。

来电显示的是荀觅的手机号码,他看到‘觅觅’这两个字飘在手机屏上的时候,还在想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第二节 课上课时间就敢给他打电话。

谁知道电话一接通,那头的是一个女音,直接开口就说,“喂?请问是荀觅的家长吗?是这样,我是他的班主任,荀觅今天体育课的时候突然晕倒,现在正在手术室,大夫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开刀,这边要家属签一下字……”

“在哪个医院?”莫诀已经听懂了其中关键的信息,站起身就直接出了门,拐弯的时候还撞到了碰巧来找他的赵斯西。

听到那话那头说了医院名字之后,莫诀把手机一关,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给赵斯西,人就已经跟个风似的消失在拐角了。

赵斯西跳脚,对着莫诀的背影开骂,见人脚步一点都不停下,像是有什么急事,想了想,还是跟着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嘟囔,“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等荀觅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了。

他这会儿还有点晕,而且还是那种,天旋地转的完全错乱的感觉,完全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四周的环境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鼻子上面好像还插了吸氧机,荀觅抿抿唇,口干舌燥的,有点想要喝水。

四肢不太能用得上力气,他这会儿还整怀疑着,自己之前的重生难不成之前都是在做梦的时候,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莫诀,见荀觅已经醒了,于是就赶紧过去,压住了荀觅想要乱动的身体,慢慢的在他眼前挥了挥,道,“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荀觅慢慢眨眨眼,自己觉得说的话声音很大,可实际上才发现,说的声音似乎特别小。

他声音十分微弱的喊了声,“哥哥。”

莫诀给他小心翼翼整理被子的手一顿,慢慢的摸了摸荀觅的头,说道,“嗯,我在这。你上午上课的时候晕倒了,下午刚做了手术,麻醉期刚过。”

荀觅好一会儿大脑才反应过来莫诀是在说什么,迟钝的点点头,舔舔嘴巴说,“我好……渴,能喝水吗?”

“两天不能进食进水。”莫诀也皱了皱眉,有点心疼。

荀觅因为伤口在肚子上,术后还不能起身,因此还插着导尿管,此刻是因为麻药刚过,身体没什么知觉,等再过一会儿,怕是会疼的难受。

荀觅也只能点点头,看了一眼四周,终于想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郁闷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莫诀拧了一块抹布给荀觅擦脸,看到他眼角还有两颗眼屎,笑了笑,拿着荀觅自己的手给揉了下来。

“什么呀。”荀觅一只眼睛闭着,能够感受到莫诀正捏着他的手在他的眼睛周遭游荡,但是又不知道莫诀在干什么,就问了一声。

莫诀盯着荀觅的食指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把手指放到了荀觅眼前,说,“你自己看。”

于是荀觅就看见了自己手指上的白白的东西。

荀觅:“……”幼稚鬼。

******

在医院的这两天实在是特别的无聊。

因为不能进水进食,所以输液的量就要直接成倍上去,莫诀给他请了看护,平时也没什么太多别的事情,也就是每天给他擦擦身体,再清理一下日常所需的东西而已。

倒是莫诀一天三次,准时准点的就要往这边跑。

除了前两天不能吃东西之外,后面这几天荀觅就可以稍微意思意思的吃一点食物了。

连续两天的水米不进,哪怕现在就是一碗清粥,荀觅都能吃的津津有味的。

因为刀口在肚子上,所以荀觅只把枕头垫高,说起来其实也并不怎么疼,而且似乎是微创的,还又买了个术后用的镇痛泵,只是好像一直没用上,他也没觉得疼。

为此他还觉得十分的稀奇——上一世他也住过院,那个时候的疼几乎都是自己忍着的,麻醉的时候,因为实在是没钱,全麻都没敢选,更不用提什么一天就要好几百几千的用来镇痛的东西了。

只不过当时因为不想让邵爸邵妈担心,所以一直强忍着没说,实在是忍不了的时候,再叼着枕头哭一会儿而已。

******

莫诀按照大夫的嘱咐也只给他带了点有营养的稀粥,一天三顿的喂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三天,莫诀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这几天晴天,要出去走走吗?”

荀觅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待得快发霉了。听莫诀说可以出去,顿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要!”

于是莫诀把墙角已经准备好了的轮椅拿出来,作势就要让荀觅坐上去。

荀觅一脸抗拒,“哥,我不想坐轮椅出去。你让我走走吧。”

……坐着轮椅出去溜一圈再回来,跟他一直待在病房里面也没区别啊。

莫诀又拍了拍扶手,“坐下。”

荀觅还是乖乖坐下了,但是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嘟囔,“你让我走一会儿呗,走一会儿才能锻炼啊。”

“到下面让你自己走。”莫诀好笑,揉了揉荀觅毛绒绒的脑袋。

这才终于满意了的荀觅不嚷嚷了,乖乖的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

不过这种感觉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被推着走的感觉,还挺神奇的。

外面因为前阵子的雨期刚过,虽然天气晴了,但是还带着点凉意。

荀觅下来的时候忘记穿外套了,这会儿感觉有点凉,也没说,想着活动活动,一会儿就暖和起来,却没想到,莫诀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抓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外套眨眨眼,眯着眼睛笑了,说道,“谢谢哥哥。”

莫诀一笑,“谢什么。”

荀觅却神秘的摇了摇头,“你不懂,你不懂。”

******

晚上莫诀还有事情,于是早早的就走了,不过莫诀走之前,知道他最近在医院无聊,所以专门给他准备了一台移动电脑。

电脑里面还已经准备好了有自带的网卡,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大型游戏可以玩,但是聊胜于无,于是荀觅找了个电视剧,虽然手里没有瓜子和啤酒,但是看的也还算是津津有味的。

在医院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晚上他就准备早早的睡了,只是今天睡觉之前,还有个让他有点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来看到他了。

“赵大哥?”荀觅眨眨眼睛,把电脑桌移开,坐在床上看着来人。

赵斯西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个花篮……只是相当的不走心,一看就是在楼下花店顺手买的。

而且这人十分奇怪,进来了以后,也不慰问一下,反而是围着床先转了两圈!

荀觅一脸黑线的看着对方饶有兴趣的表情,面无表情道,“请问你在干什么?”

“嘿!”赵斯西发出了一声惊叹,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的看着荀觅,“小弟弟!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老莫这么担心一个人呢,你厉害,厉害了!”

荀觅挑眉,想看赵斯西往下要说什么。

没一会儿,赵斯西道,“每天来你这里打卡,比他去上班都要准时。”

说着,赵斯西搬了个小凳子坐到荀觅窗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装可爱,笑眯眯控诉道,“你都不知道,我当年住院的时候,他也来看我,但是总笑话我!”

荀觅对此表示十分的喜闻乐见,大夫说他最近已经可以吃点水果了,于是荀觅也没客气,在赵斯西带来的果篮里面看了看,拿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苹果开始削皮。

赵斯西的注意力再一次顺利被拐歪,他惊讶的眨眨眼,“你会削皮!”

荀觅点点头,他不光会,还会一个杂技——削皮的时候,皮不会断。

于是在赵斯西特别惊诧的目光中,荀觅把一整个苹果的皮全部削下来,还真的一点都没有断掉,赵斯西捧着苹果大惊小怪的,视若珍宝似的捧起来,走到了一边,拿着手机道,“我要给这个苹果皮拍下来,弟弟,我也要一个,你也给我削一个皮啊。”

荀觅:“……”

******

等到终于把赵斯西哄走,荀觅这才消化了一会儿,抓着手机躺下打算休息了。

只是临睡前,他点开微信打算看朋友圈的时候,却发现,万年没什么动静的微信居然有不少人加他的好友。

其中有几个是手机联系人,分别是吴心妍、钟茂实,还有几个是班里的同学,只不过赵斯西又是哪来的他的电话?

还有钟茂实干嘛要加他微信?

荀觅一个个的通过了之后,在点到了钟茂实和赵斯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他在想,到底是加还是不加。

第24章

虽然现在他又重新开始使用微信了,比上一世还要早一点,但是刷朋友圈的频率却不高,大多也就是一些日常生活,比如做作业做到了几点呀,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之类的。

没什么营养。

于是荀觅摸了摸下巴,决定先问问他哥,毕竟赵斯西是他哥哥的朋友。

不过转念之间,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莫诀那天问他要了个承诺来着,那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呢。

于是荀觅看着‘新朋友’上,顶着一个阿童木头像的赵斯西,十分嫌弃的点了个同意。

对面的自我验证倒是正常,是微信自我介绍的时候自带的,只是……配上了他的名字,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赵斯西:你好,我是火星的阿童木。

荀觅鉴定完毕:这人还是个铁臂阿童木的动漫迷。

通过之后,那边的回应倒是挺快的,荀觅一看,居然赵斯西这个时间还在线。

“弟弟你这么晚还没睡呢!”赵斯西那边速度很快的发了第一条消息。

荀觅歪着头想想,慢悠悠的打开了台灯——之前他哥说,晚上玩手机的时候要把等给打开,不然看手机或者电脑时间长了的话,对眼睛不太好。

他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赵大哥,你之前为什么要送给我哥礼物?那天很特别吗?”

对面静止了一会儿,之后被满屏幕的叹号刷屏了。

荀觅微微吃惊,半夜里咧了咧嘴吧,往上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文字:

“那天是你哥的生日!弟弟!我说你哥哥为什么这几天一直找我事呢!你居然把这个给忘记了!”

噫——

荀觅顿时惊悚了,他再一次翻开了日历瞅了一眼,发现不对劲儿啊?!

因为送他哥的那个手表实在是太贵重,所以送的日子荀觅记得很是清楚,明明他哥的生日是在今年三月份!怎么一扭脸变成四月二十八了!

他把疑惑敲下来发出去,那边的赵斯西又道,“那是你哥哥的阳历生日啊弟弟!”

荀觅:“……”对了,他想起来了。他们伟大的国家是有阳历和阴历存在的。

虽然他一直没搞懂这个神奇的东西是怎么计算的,但是事实看来……似乎……他真的是忘了他哥哥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荀觅蔫哒哒,想到了那天他哥的态度,怂了。

然而终于知道这几天被莫诀残忍对待的原因的赵斯西乐呵了,甚至兴高采烈的发过来了一段语音,“哈哈哈哈弟弟!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嘲笑你哥哥的好机会!我会珍惜的!”

荀觅:“……”更心塞了。

******

他住院的这个事情,除了他们班的同学之外,荀觅也没告诉别的人,就连荀泽宗都不知道。

直到荀觅出院之后,再去看荀泽宗,提起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的时候,荀觅才三言两语的轻轻揭过的。

荀泽宗听了之后倒是皱眉,他还没有出院,在病房里面也就是保养身体,食疗偏多,“你这孩子,自己的身体都不上心,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手术啊!”

说着,他又让荀觅把衣服撩开,确认已经只剩下一个小伤口之后,这才不怎么开心的让荀觅又坐回去,一边嘱咐了一些日常的东西。

大夫好像说做的是微创手术,不光是不疼,而且术后还不用拆线,那个线会自动和身体融合在一起。荀觅这几天闲得无聊,总揪着自己肚子看,旁边打的结还被自己手欠的给扯掉了,倒是没疼,反而是痒痒了好一阵子——当然他是没敢和莫诀说的。

然而趁着这会儿,荀泽宗又扭脸去教育莫诀去了,他慢慢道,“再怎么是个小手术,你也总是要让我知道的。”

莫诀低头称是,只是偶尔的余光会注意一下荀觅。

荀觅冲他吐吐舌头,不让告诉他爸也是他说的,免得到时候白操心,毕竟也真的是个小手术,而且事发突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

从医院回来,路上他们有经过一个精品街。

荀觅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非要让莫诀在路边停车,自己则是下了车。

莫诀还想跟着,却被荀觅又给按回了车里去,神神秘秘道,“哥你在这等我,我自己过去。”

于是莫诀只能又坐了回去,看着荀觅似乎有目标一样,很迅速的就结账拿好包装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看着荀觅走过来的时候,身上多出来的精品包装袋,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也没说出来什么东西,只是沉默的发动了车子打算出发。

荀觅在后面懒洋洋的坐着,一手揪着安全带,一手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

到家之后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的窝到了沙发上面。

莫诀从后面把东西全部挂好,对着荀觅叮嘱道,“洗澡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冲不要泡,轻轻的擦一擦就可以了。”

在医院的时候有陪护,每天都会给荀觅擦身体,荀觅又是一个爱干净的,莫诀怕他出了院之后要洗澡,弄得伤口感染。

然而他是并不知道荀觅上辈子也做了几年的糙汉子,于是闻言只是点点头,笑眯眯的从沙发背后扭过头,“知道啦。”

莫诀又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事儿了,就打算上楼,却又突然被荀觅从后面叫住了。

荀觅别别扭扭的从后面跑过来,随后拿出了里面的一个看上去包装的……十分少女心的盒子。

莫诀站在楼梯上往下看,说,“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荀觅笑眯眯的,主动迈上了一层台阶,随后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哄小孩一样的抱住莫诀,还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拍,说道,“生日快乐,哥。”

莫诀捏着‘礼物’的手一紧,接受了荀觅的拥抱,但是还是笑道,“这次就放过你了。”

荀觅耸耸肩,主动把莫诀翻了过去,然后推了推,“好好好,我知道错了,你快回去吧。”

荀觅看着莫诀的背影兀自有些好笑——他这个哥哥嘛,总觉得也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他其实也想通了。有些事情,自己要是不争取的话,那是永远都得不到的。

他想要的不多,但却是莫诀可以给到的。

******

因为荀觅体育测试的时候晕倒,加上后面紧接着又开刀住院,所以包括体育的八百米小测和一千五的测试荀觅都没有办法参加。

后来学校根据荀觅的历史成绩,给出了一个优秀的得分,等他身体好了之后,如果想要更好的成绩还能再补考。

不过这个分数,荀觅倒是也不在意——跑步嘛,每次跑完之后都觉得眼前发黑,又因为成绩需要拼命地跑,能免跑他自然是相当愿意的。

不过体育考试好糊弄,但是一模测试就不那么容易了。

荀觅最后还是在课余时间被叫到了办公室,单人单桌的重新考了一遍,为此,班里还有不少人为他默哀了一阵子。

为了避免漏题,校方重新又出了一张难度相近的卷子,只是听闻似乎关系到之后的保送名额,所以卷子的难度上面加强了不少。

在考试之前,同桌的孟依依——也就是上次借他笔记抄的女生这次还特意的在考试之前把自己的笔记给他看了看,而且她似乎还把整张卷子全都抄了下来,之后全数交给了荀觅。

“我之前听老师说,给你的那份卷子是后来出的题,题型很难。”孟依依小声的把几本看起来十分崭新的作业本推到了荀觅桌子上,还没说完全部的话,脸就已经红了,“我把上次的卷子抄下来了,你应该是周六周末考试,你、你先看看。”

荀觅一愣,接过了颇有分量的笔记本,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笑了笑说,“谢谢。”

一模考试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至关重要,这次考试之后,基本上高考成绩也就差不多被定了型。

虽然也不排除可能发挥超常和失常的情况出现,不过大多数的学生,也都会根据最后的这一次成绩来重新选择未来要走的方向,是中途去转当艺术生还是体育生。

荀觅也没有辜负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好意,既然已经收到了,那就自然要好好的看。不过也好在,那些笔记本上的题型他也都基本了解,不过孟依依虽然选择了理科,但是她的文科成绩特别好,倒也真的给了荀觅不少帮助。

不过等他一本册子翻了半本,发现小姑娘悄悄的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看上去已经被翻阅了无数次的报刊,他一愣,笑道,“你在看什么呢?”

虽然已经是下课时间了,但是看这些东西也同样十分害怕会被老师揪住,孟依依本身就不是什么出格的孩子,能把这本书带到学校里来就已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有真的喜欢了。

突然被荀觅这么出声一问,孟依依被吓了一跳,捂住胸脯好一会儿才道,“没、没什么……”

虽然是说着没什么,但是孟依依还是把报刊拿了出来,给荀觅看了一眼,之后带着憧憬的指着上面的一个女人说道,“是我的偶像……她跟我们家是一个村的,跑了十几年的龙套,后来才红起来,人还特别好,逢年过节都会回村里看看。”

荀觅眨眨眼,看着上面的新闻,却是一个狗仔爆料的类似怀孕之类的新闻。

“她最近谈恋爱啦,你别告诉别人。”孟依依神神秘秘道,“是个好人,已经领证结婚了。我祝福他们,我……也想拿她当我自己的榜样,喜欢一个东西,就一直坚持下去的。”

荀觅听着女生和报刊上报道的完全不同的话,却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微微一颤。

有些人,似乎不管是遇到什么,都会把别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象。

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最大的善意了。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记得十分仔细的笔记,再看着女生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报刊的表情,笑道,“嗯,挺好的。这样子。”

第25章

因为最后只剩下了荀觅一个人单独考试,所以卷面成绩当天就出来了。

能够预料到的理综成绩果然是满分,只是语文成绩要稍微差一点,还有英语那边扣掉了两分。

但是总体来说,他的总成绩今年还是稳稳的占据了全校第一的宝座。

荀觅的成绩出来了之后,老师在台上果然又夸奖了一番。

地中海有有些微胖的语文老师在台上慷慨激昂的敲黑板:“荀觅同学带病坚持考试!还考了这么高分的成绩,你们以后,都要向他学习!知道了吗!”

班里寥寥几人回应了个‘知道了’,士气看起来十分不佳。

语文老师出离愤怒了,指著名字点了几个:“耿治!张修杰!尤其是你们俩——成天上课的浑水摸鱼不好好听讲!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次因为有了两个带头人士,所以回应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语文老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好,现在打开书,翻到……”

班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了稀稀拉拉的书本翻动的声音,荀觅四周环顾了一下,莫名一笑,再一次感觉,回到这个时候真好。

******

因为中考成绩比较好,邵雅这次也超常发挥,文科成绩居然也是年级第一。

于是邵家就摆了个庆功宴,而且邀请荀觅一起去。

荀觅自然是乐的同意,两个单科‘小霸王’一起手拉手打算去买菜。

临走前邵妈妈怕钱不够,又给邵雅塞了三百,还嘱咐着买点好的,让他多挑一挑。

邵雅美滋滋的接过钱,搂着荀觅的脖子就打算和他说点兄弟之间才懂的事情,哪想到后面的邵妈妈跟开了天眼一样,把准备跑路的邵雅叫住,遥遥的喊了一声,“别给我私吞了!买菜剩下的钱全部交工,知道了吗!”

邵雅的喜悦还没在脸上挂太久,立马又蔫儿了,闻言低落的‘哦’了一声。

对面有个邻居正打算出门,闻言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之后打趣道,“小雅,你又忘了前阵子贪钱,被你妈妈围着楼揍屁股的事儿了?!”

邵雅脚步一顿,胳膊感受着荀觅抖动的身体,脸挂不住了,“周叔叔,您少说两句,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周叔叔闻言哈哈一笑,赶紧下楼了。

******

邵雅和荀觅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他们家门口的菜市场转悠了一圈。

邵雅先看了看,随后道,“前面还有个海鲜市场,咱先去买那个吧,不然拎着菜过去太重了。”

荀觅自然是没有异议,他伤口已经好了半个月了,早就可以吃饭了,加上邵妈妈的手艺很好,听说今天要开个小庆功宴的时候他就已经忍不住了。

两个人进去挑了点螃蟹和大虾,邵雅看了看,最后又买了条鱼,用个草绳拎着,外头还有袋子给包裹着,满载而归。

回去的时候,两人必不可免的经过了那条小街,荀觅看了一眼在一个小区门口摆摊的男人,犹豫了一瞬,看着对方车上的草莓和樱桃,还是道,“邵雅,咱们去买点水果吧。”

邵雅一想也同意了,家里的菜准备的太多,吃完了饭有点饭后水果也挺好的,于是他道,“那走吧,正好这个季节草莓和樱桃好吃,我跟你说,夏叔叔家的称是最准的,而且一点都不坑人,卖的也快,每次都会多给个几毛钱的,走走。”

荀觅反被捞着过去,到夏大海面前的时候,还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夏大海见到了夏繁他们,远远地看见就主动招呼起来了。

这个时间是什么日子,夏大海再清楚不过了,见他们手里大兜小兜的就笑,“又考第一了?你妈今天给你做什么东西庆祝啊?”

邵雅拎了拎自己手里的东西,笑眯眯说,“大餐!叔叔我们买点水果带回去吃。”

“好好好。”夏大海连声答应,随后直接开了一箱新的。

这种成箱批发的,一般只有最上面的是最大的。见夏大海开了新箱子,没一会儿就又围过来了一圈人打算等着买,邵雅吐吐舌头,冲荀觅使了个眼色,让荀觅看他是不是说的一点都没错。

荀觅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夏大海在给他们称好了之后,又重新把装着草莓的箱子给封了起来,随后也没有称重,直接交给了邵雅,“拿走吃吧,不收钱了。”

又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况,邵雅把钱再一次丢到了夏大海车上,随后扯了扯荀觅的手笑道,“叔叔您别客气了,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我们还要再要一点的,再给我称二十块钱的,我同学也带回去吃。”

夏大海闻言也停了一下,随后状似漫不经心的道,“你、你这个同学叫什么?”

“荀觅啊。”邵雅一笑,没在意,“我上次跟你介绍过,这么快就忘啦?他这次也考了第一呢,理科第一,我妈拉着他一起庆祝。”

“好、好好。”夏大海最后称了重,把袋子交给荀觅的时候,却又盯着荀觅的脸多看了两眼,随后就转移了视线,沉默的把零钱找给了邵雅。

两人走后,只剩下夏大海一个人站在摊位前,默默的拿出了一盒烟,用打火机点开之后沉默的抽了起来。

烟雾渐渐的弥漫了他面前,夏大海因为长年累月的室外体力工作而显得十分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只是因着年岁月大,加上一直干体力活显得越发佝偻的身体却看着有一丝可怜。

******

荀觅站在拐角,把视线收回,沉默的跟着邵雅去买了菜,最后一起回了邵家。

邵雅家里给他买的有电脑,家里对于他上网也没有限制,不过也正是因此,邵雅对游戏也就并不痴迷了。

他打开了电脑,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两个游戏手柄,坐在地上给荀觅也扔了一个,说道,“咱俩打一局,来!”

荀觅跟着他一起坐到地上,漫不经心的问,“对了,你之前说,那位……夏叔叔家里还有个儿子?他怎么样了?”

“他啊?”邵雅闻言撇了撇嘴,叹了口气道,“谁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听说这一段时间总是凌晨都不回家,他爸在外面都跟他吵起来过,每一次都是没吵几句就捂着胸口要昏倒,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荀觅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晚上在邵家吃的十分的满足,荀觅和邵雅俩人都吃的肚子特别的鼓,一摸都能明显的摸出来一个圆球。

邵雅还特意撩开荀觅的衣服瞅了瞅,确认道,“你这个肚子没事儿吧?”

荀觅:“……没事。”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但是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他抹了一把嘴,和邵雅两个人一边闹一边在在客厅看电视。

邵妈妈晚上的时候喜欢看一个特别搞笑的新闻频道,并不是特别正经的那种,而是带着点吐槽感觉的新闻,他们这个年纪看的也津津有味的。

接下来,镜头一转,就是一个女人对着镜头恶狠狠的说着自己的丈夫出轨的事宜,而且镜头还跟着女人一起走到了一个酒店里面。

里面被打了马赛克,后期是用图片播出的。

“要不是我找了私家侦探,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女人哭着放出了自己手上的证据,和私家侦探交给她的开房记录,对着镜头哭诉着。

这个时候,节目突然之间被邵雅妈妈调到了别的台,里面正在播放着十分快乐的歌曲,“喜洋洋,美羊羊,懒洋洋沸羊羊……”

荀觅、邵雅:“……”

“妈你干嘛呢!”邵雅看的正起劲儿呢,这种家长里短的新闻其实旁观者看着也就是那样,当一个新闻看,却没想到突然被他妈给调到了一个这么幼稚的台上。

邵妈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道,“这都几点了!你去收拾收拾,把荀觅送回去吧。”

邵妈妈不说还没注意,这会儿已经九点多快要十点了。

荀觅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自己的东西带好,和邵爸邵妈告了别之后跟着邵雅一起往外面走。

邵雅一路上鬼鬼祟祟的问,“这次谁来接你?你家司机还是你哥?要是你哥的话我就送你到楼下,我不出小区门了啊。”

荀觅憋笑,“那你在这站着吧,我自己出去。”

这一段时间负责接送他的人都是莫诀,说是听了老爷子吩咐,要把人给照顾好,不能出一丁点事情,否则拿莫诀试问呢。

邵雅闻言,脖子一缩就要往回跑,半路还不死心的回头说,“你跟你哥解释解释,说我不是那种人啊!我只是一个要赚外快的勤奋向上的小白菜啊!”

荀觅无语挥挥手,“你快走吧!”

他下楼之前就跟莫诀打过电话说自己已经出来了,莫诀才从家里出来接的他。

这会儿没走两步,就正巧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莫诀。

荀觅突然觉得心里一热,小跑两步过去,走到了莫诀身边,看着他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说,“哥,你怎么没穿厚点啊?”

“不冷。”莫诀用手在荀觅脸上摸了摸,荀觅觉得脸上一热,确定了莫诀确实是不冷,这才笑了,“那回家吧?哥你吃饭了吗,我在邵阿姨家里吃的特别饱。”

莫诀安静的听着,偶尔回应一句,时不时的让荀觅走慢一点,不要从草丛的护栏边上摔下去。

两人走着走着,看到了车的时候,莫诀才突然对着荀觅道,“觅觅,我看起来……很可怕?”

不然怎么荀觅的朋友,一个两个的见到他之后都像是见到鬼一样的?

第26章

荀觅和莫诀回家之后,按照惯例,莫诀要给荀觅上药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过来。”莫诀冲着荀觅招招手,自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椅旁边。

前面有厚厚的地毯,这种天气坐上去也不担心会太凉,不过为了方便上药,荀觅还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莫诀前面。

“哥,其实也没必要抹这个东西的。”荀觅双手抱着自己的衣服,靠着莫诀给他的肚子上抹上了白色的膏状物体,之后又用棉签小心翼翼的推平,慢慢说道,“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担心留疤,又不露肚子的。”

莫诀没管他,把药抹好之后,看着还是和其他地方显得颜色有些不一样的手术刀口,嘴唇轻抿,显然和荀觅的想法并不一样。

过了一会,只听莫诀道:“那天是我送你去的学校。”

荀觅点点头,也没在意。他怕把药膏弄到身上不好洗干净,因此抹完药之后一般都要敞开肚皮凉一会,等药干一点了之后再把衣服放下去。

也正好这会有点热,荀觅就把衣服给撩了起来,一手还拉着衣服给自己扇风。

“那天上午我就知道你有点不舒服,但是我没有在意。”莫诀说到这里皱了皱眉,他那天去荀觅去的时候,其实是注意到了荀觅有点没精神,但是却没有往更多的地方去想,而是把人送到学校之后就走了。

如果说他能在那天上午多问一句,虽然最后还是要做手术的,但是起码不用遭这么多罪,还给痛晕过去了。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莫诀又看了一眼荀觅白嫩嫩的肚子上的那抹看起来十分碍眼的疤痕,慢慢道,“是哥哥不对,太粗心了。”

荀觅闻言笑了。

他半是撒娇的说,“这怎么能怪你啊,哥。你看,我那个时候也就是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再说了……”

他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莫诀抹脸色,还是鼓足勇气道,“我那天晚上还跟邵雅一起熬夜打游戏来着,你就算是问我,我也肯定说没事儿啊!”

“再说了,因为一点点肚子疼就不去学校要请假,我哪有那么娇气啊。”荀觅最后笑眯眯的补充上了一句话。

莫诀也不跟他细究这个问题了,转而说道,“等康复了之后,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荀觅顿时一惊,本身因为吃太饱而有些蒸腾的睡意也立刻不见了!

身体检查!这个东西可是万万做不得的!

身体检查的时候难免要检查血常规,那到时候,虽然说他的血型没有问题,但是如果要做一些深入的检查,免不了要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于是荀觅赶忙把话题给带开,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

荀家其实还有一条不算是规矩的规矩,早饭的时候,不管是怎么样都要在家里吃的。

虽然荀泽宗因为身体的原因,最近一直都在医院修养,但是莫诀和荀觅却都是在家里面的,兄弟两个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早上也基本都是在家里面吃好了才出门。

荀觅以前其实很久都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了,但是重生回来之后,包括作息、还有一些不正常的生活习惯都被调整的差不多了。

这天正好休息,荀觅吃完了早饭之后正在楼下看电视,外面的天气正好,张妈正在院子里面浇花。外面的花长势不错,看上去等夏天的时候能开不少。

荀觅从落地窗外看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好像有一辆车是直奔着他们家来的。

而且今天莫诀也是一反常态的没有早早的就出去,反而是不慌不忙的在客厅里面看报纸,间或抬头看一眼荀觅看的是什么东西。

早上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各大电视台无非也就是新闻。只是上一世荀觅没有关注过这些,因此这辈子也不知道是抽了那跟风,就总想看看。

说到这里,荀觅还想着,重生以来,估计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像是小说里面的人一样,买个彩票一夜暴富,要么就是熟悉股票走势成为幕后的操盘大手。

遗憾得不得了。

他看着电视上的双色球报号,咂咂嘴,换台不看了。

“最近喜欢上看这个了?”莫诀在那边轻轻皱了皱眉,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

荀觅的求生欲望十分强烈,并不想让他哥觉得他玩物丧志,头给摇的像是一个拨浪鼓一样,“哪有的事,我就是刚才换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不过,哥你看,这种活动,那不就是给人做了一个可以一夜暴富的梦吗。”

“同样也有不少人,倾家荡产想去换取这个‘一夜暴富’的梦。”莫诀淡淡的说,把报纸挪开了一点,看着荀觅道,“像是这种节目,都有内定的嘉宾和得主,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幸运儿。”

荀觅闻言眨眨眼,也不说什么了——这一块,反正莫诀自然是比他清楚里面的门道的。

******

两人正说着话,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

还真是来他们家的呀?

荀觅看了一眼打开了院门之后也走到了屋里面的张妈,道,“我去开门。”

说起来,他们家里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客人。主要大多时候,家里面也就他一个人,加上现在其实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生意场上的时候在生意场上说,凡事不带到家里来。

这也是莫诀的规矩。

所以荀觅还挺好奇,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要在这么个时间来他们家里面找不自在。

说不定还能看见莫诀冻死人的样子。

想到这种名场面,荀觅去开门的步子都显得有点屁颠颠的,十分的兴奋了。

——然而门开了之后,看见了钟茂实那张脸的时候,荀觅倒是……真的无言了。

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是钟家的二少爷钟岑。

那张脸荀觅在电视上经常看见——钟家摄入的大多是娱乐圈产业,因此下面资产颇丰,只是家庭关系挺混杂的,哪怕是上一世,莫诀似乎也都忠告过他,可以玩闹,但是不能深交。

但是他看着茂实兄此刻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还有对方手里提的礼物跟……一看就是被逼着剪成了板寸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养了一只不是他们家,又总喜欢冲着他耀武扬威的,凶唧唧的小奶狗。

“钟茂实?”荀觅慢吞吞的把大门又打开了一点,让两人进来,随后把一边的拖鞋放到下面,“你怎么来了?”

“来拜访一下。”钟茂实憋得脸涨红,这才终于说出来了一句话。

钟岑手里倒是没拿什么东西,全都在钟茂实那。

嗯,是一个无情压榨可怜的弟弟的哥。

听见他弟弟这么说,钟岑也笑了一下,道,“你哥呢?”

听他这么直接的话,似乎和他哥的关系还不错。

荀觅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说道,“在客厅,你们进来吧。”

张妈准备好了茶水之后,转手就去小厨房准备糕点去了。

荀觅不知道张妈要准备什么,有点嘴馋,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却没想到,钟岑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差点一口水都喷出来。

“莫诀,我家这个弟弟也老大不小的了,成天跟外面那群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瞎胡闹,我这次带他过来,一方面是赔个罪,另外一方面,是想让荀觅在学习上帮帮他。”钟岑笑眯眯的说道。

其实荀觅上一世,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却挺不喜欢钟岑的。

他和钟岑也并没有见过,只是对方的长相,偏偏就是他最不想要有联系的那种——脸上带了眼镜,常年都是笑着的,可偏偏那种笑容不进眼底,唇角笑起来的弧度也总像是拿尺子精心刻画量过的,虽然恰到好处,却总觉得虚假。

再者,荀觅也是亲眼见到过钟岑上一世,对着一个小演员变脸的模样。

虽然似乎是那个小演员攀了高枝想要单飞,带着新的‘金主’要回来撕破脸解约,还想要赔偿,但是那副场景,却让荀觅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心有余悸。

这话说的,也没办法让人拒绝。钟茂实像是个被霜打的茄子似的在那待着,一个字都不发,荀觅瞅了一眼,看着钟茂实后面还背了个大书包……合着真是请他辅导功课的?!

于是哪怕是和钟茂实一起上了楼之后,荀觅都是一脸蒙圈。

他看着钟茂实乖乖的拿出了书和本子做作业的模样,不可思议道,“你……没发烧吧?!”

“你才发烧呢。”钟茂实委委屈屈的扫了他一眼,眼神十足的哀怨,一点都没有先前在学校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谁知道我哥抽了哪门子的疯,偏偏这个点回国了……一回来也不说去抢家产,先把我按到地上揍一顿,我跟你说我现在屁股都是疼的……”

说着,钟茂实心有余悸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

荀觅心有戚戚然,他也被莫诀揍过屁股的——而且是刚重生第一天就被拍了个啪啪响,还是没穿裤子的那种!

他还在发愁要怎么教钟茂实,没想钟茂实却率先把笔一扔,眼睛发出了贼亮贼亮的光,凑到荀觅身边,小声道,“那什么,荀觅,咱们悄悄的,去看看他们俩在楼下说什么呗?”

荀觅一挑眉,“不去。”

反正说的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一点点。

钟茂实一咬牙,就在荀觅以为他这么有骨气,打算要自己去侦查的时候,却发现钟茂实恨恨的拿起了笔。

又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的恨恨道,“不去就不去!”

荀觅:“……”

第27章

“哎,你上次考第几名?”钟茂实在那边坐了一会儿题,没忍住还是又碰了碰荀觅的胳膊。

反正大早上的做题对荀觅现在也不是个新鲜的事儿了,倒也没有太多不愉快。

迎着钟茂实好奇的不得了的目光道,“第一。”

钟茂实脸一黑。

他咬了咬笔尖,“都是怪胎!你们怎么都这样呢!脑子一个个怎么做的,我都跟我哥说了我不是学习的这块料了,非不信……”

他撇撇嘴,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又不说话了。

荀觅见他没了声音,一耸肩自己做自己的去了。然而没一会儿,袖子又被钟茂实小心翼翼的戳了戳。

“干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荀觅有点没好气。

钟茂实也委屈,“我不会,你给我讲讲。”

于是荀觅无奈的放下了自己的题,去那边给钟茂实讲——他还以为要讲很久,毕竟以钟茂实的情况来看,和他从前教过的那些甚至到了高三都毫无基础的学生差不多,得从最基础的初中理论开始讲。

谁知道看了以后才发现,钟茂实只是其中的公式代换出了问题,而且全部的题型看起来,正确率还挺高的。

他对钟茂实有点刮目相看了,简单的把他不会的难点讲了一下道,“你会做这些题啊?”

钟茂实白眼一翻,“你以为呢!”

******

过了会儿,荀觅突然停下了做题的手,抿抿唇,问道,“钟茂实,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啊。”荀觅房间里面准备的有果盘,但是他一般不吃。钟茂实似乎来的时候早上没吃饭,已经干掉了一个苹果和两根香蕉了,这会儿正朝着第二个苹果下手。

荀觅没管他,歪歪头道,“你们家里涉及的是娱乐圈的产业,还有经纪公司,那……知不知道一些狗仔或者是私家侦探的存在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钟茂实口齿不清道,“一般自家都‘养的’有狗,也都挺专业的,还有自己的一套训练人的方法。反正每次肯定是都能挖来消息的。”

荀觅点点头,听得半懂,却也大概了解了意思,漫不经心的说,“这种一般要怎么联系?”

钟茂实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促狭的挤了挤荀觅的胳膊,“你说,看上谁了,爷给你先问问,只要不是超三线以上的,我都有法子给你弄过来。”

荀觅皱皱眉,觉得这个问题来问钟茂实简直就是一个最蠢的决定,“……没事了。”

“又生气了。”钟茂实嘟嘟囔囔的打开了自己手机,随后在联系人那一块扒拉扒拉,最后给荀觅在微信上发过去了一个名片,随后道,“喏,你看。这个就是负责人,我之前想让他跟我哥来着,没想到被我哥给反侦了……”

说到这,钟茂实咬咬牙,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黑历史,没一会儿就不说话了。

荀觅默默的把名片保存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个轻松的表情,说,“好,谢谢……要是我追到我女神了,改天请你大吃一顿。”

“这还差不多。”钟茂实喜滋滋的,“你女神到底哪个啊,你告诉我,我肯定不给别人说……”

******

两个人一起做题做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其实荀觅也没教什么东西,但是等到钟岑要把人给领走的时候,钟茂实却明显性质高了点——至少似乎在面对他哥的时候没那么心虚了。

等到钟家兄弟两个人都走了之后,荀觅才下了楼。莫诀看着他说道,“看起来钟茂实收获的不错。”

钟茂实帮了他一个大忙,荀觅自然也乐得愿意帮他弄好功课,闻言道,“他挺聪明的,就是可惜没用到正道上,成天跟着学校外面的那群小混混一起。”

想起来他之前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荀觅眉毛一皱,虽然不管他的事,但是钟茂实现在和他在一起,免不得的,荀觅就总是会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对了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说了这么久。”荀觅扑到沙发上,随后翻起来挠了挠肚子。

伤口虽然长上了,从外面看起来痂都已经掉完了,但是里面的新肉还在一直长着,特别的痒痒,他又不敢使劲的挠,难受得不行。

莫诀看了一眼荀觅白生生的肚子,因为躺着的缘故显示更加的平整,一点都看不出来早上吃多了之后的那个小肉球,笑着道,“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懂。”

猜到会是这么个回应的荀觅应了一声,随意的点了点头,又挠了一会儿,上楼去了。

******

开学了之后,荀觅刚一到学校,书包都还没卸下,就被班主任给叫到了办公室去。

因为带高考生压力太大,加上先前的班主任身体不太好,所以就主动向学校辞去了班主任的职务,换成了现在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好在也是个兢兢业业为了学生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师,见到荀觅过去,喜上眉梢的冲着他招了招手,随后道,“荀觅?来,过来坐。”

好学生对于老师天生没有那种畏惧感。虽然并不像是在面对数学老师时候的一样放松,但是荀觅也没有紧张,而是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说,“老师,您叫我来有事吗?”

“是这样。”班主任姓刘,名字叫刘雄,沉吟了一下道,“学校里面的保送名额下来了,你是知道的,学校能够选择保送的对象,成绩一定是要一等一的。我向学校推荐的是你,刚好批文也都到位了,今天是通知你一下,顺便可以和家里说说这个好消息。”

这倒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荀觅也眯着眼睛笑了,说道,“谢谢老师。”

保送的这个名额,其实对于他而言挺重要的。

二十岁以后,他所有的开支都要想办法减少,而华大虽然是第一学府,但是同样的,学费也很高昂。

每年光是学杂费就要将近两万,数字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不算太大——可那是父母双方用了几十年的积蓄咱供养一个大学生。

到时候他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这辈子,可不想跟上辈子一样,没有毕业就含恨办理暂时休学,拖了几年才拿到自己的毕业证书。

而且他到目前为止,手上的钱也只有五十多万,这些时间也没什么机会攒下来钱,就等着明年过年的时候,能再收到一波压岁钱了。

说到这,荀觅也是叹了口气——莫诀是给了他一张副卡,可不知道为什么,用起来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像是在偷钱一样,因此也一直没动过。

所以,四年的学费还有生活费,以及一些其他的开支,对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一笔十分巨大的支出了。

然而转念之间,荀觅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老师,我想问一下,这次的保送名额,除了我之外,还有谁?”

如果没记错的话,因为华大附中是华大的直系附属高中,加上又是B市一等一的学府,所以保送名额高达五个,只是需要成绩特别优异,又或者是在高中就取得过什么重要的成就和奖项。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这几天就会公布出来。

荀觅一个个的听着老师把这些保送的名单念出来,心里却像是有根弦一样,被拨动了一下。

他也没有说什么,和老师礼貌的道别之后就出了办公室。

只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而已。

孟依依。

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女生,成绩虽然好,也能到年纪前五,可是她实在是太一般了。

保送名额虽然说得好听——可刚才的那五个人选当中,有一个,是校长的独生女,还有一个,是家里有钱有势的,经常校方领导塞礼物,疏通关系。

至于他,怕也是仗着背后的荀家才能挣得到,不然虽然他的成绩数一数二,可并没有什么特别优异成就,一般不在保送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种想法在脑子里面也只是转瞬就过去了,荀觅到了教室之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给邵雅发了个消息:“我们学校保送名额下来了,有我。怎么样,今晚我请你吃饭?”

“好啊!”有人请客的时候,邵雅回复信息永远都是最及时的。

他那边没一会儿又发来了一段,“我们学校的保送名额也有我一份来着,我和我爸妈商量了之后,打算让给一个贫困生了。”

“不说这个了,晚上去哪吃啊?挑个你能吃的地方!”邵雅那边兴冲冲的,虽然是在学校,但是好像无法压抑住他的喜悦,甚至直接用语音给他回了个消息。

荀觅笑眯眯的听了,隔着个手机都能听出他那股喜悦的劲儿。

于是他想了想说,“去火锅城吧,我知道一家便宜又好吃的,一个人六十块钱,能涮还能烤着吃,菜品也多!”

“好好好。”邵雅兴冲冲的,“那约好了!你离得近还是我近?哎呀我骑车了,我放学去找你,咱们俩再骑着车一起去!”

******

荀觅微笑的关掉了手机,正巧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各归各位,全都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只是在注意到旁边空掉的座位的时候,荀觅轻轻一皱眉,问了问旁边的女生,“孟依依今天没来吗?”

“不知道啊。”突然被荀觅搭话,女生眼睛紧张的瞪大了一点,小声的说道。

这个时候,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凑巧第一节 是语文课,只听他道,“孟依依同学今天请假了,这段时间转换季节,同学们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知道了吗,身体就是你们革命的本钱,没了健康……”

荀觅这才松了口气,一手撑着下巴翻开了自己的书。

第28章

像是火锅这种的平价菜品,对于荀觅来说诱惑力度是相当的大的。

他本身就是那种无辣不欢的人,又特别的爱吃火锅——没有什么美食比火锅更让人觉得满足的了!

而且在B市,很难得有一家既便宜、菜品又多的。

这家店位置比较偏僻,在一家影城的楼下,进入的入口只有一个小电梯,但是因为实惠又好吃的缘故,每天也都是爆满。周六周天经常没有位置,得在外面排号呢。

也是他们运气好,火锅店营业到晚上十二点,但是像是他们一样,能在这么晚还来吃饭的人却不多,因此压根就没有排队就进去了。

而且这会儿算的上是高峰尾,新鲜的菜品也都在。

******

“哇塞,你怎么发现的这家店?”邵雅一进来就被这琳琅满目的菜色给弄花了眼睛。

其实大多数人选择去火锅店吃,也就是因为在外面吃着省事儿,而且种类又多,又不担心买了浪费,吃完还不用洗东西的缘故。

当然,好吃也是很重要的。

再者——这家店,海鲜、烤肉,甚至旁边还有很多的小食和鲜榨的果汁,简直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

“我也忘记了。”荀觅摸着下巴想了想,上一世好像是接到了传单之后,他来这里应聘兼职的时候发现的,之后还在这里工作了一阵子。

也是因为在这里工作过,知道这里的流水线和东西都很干净,所以这家店上一世也是他最喜欢来的一家。

只不过上一世比较捉襟见肘,六十块钱可能都要一两个月才舍得来吃一次,还大多都是在冬天。

******

两人排好了座位号之后,把牌子放在那里占地方,就一起去拿菜了。

邵雅一边拿一边惊叹,“啧啧啧,这么多菜,一个人六十块钱……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回头带我爸来一次,也不吃亏。”

小财迷邵雅拿了慢慢的一盆,最后感叹,“实在是太划算了!”

这年头,一杯果汁在外面买着都要十几块钱一杯,这里面还免费——喝几杯果汁,那钱就吃回来了啊。

两人如是想着,打算敞开了肚皮疯狂大吃。

不过由于两个人都不太能吃得了辣,邵雅是吃不得,荀觅嘛,肚子没好,虽然也想吃,但是也只敢沾沾味道而已,最后还是点了个鸳鸯锅,能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

“对了,你之后打算报哪个学校?”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出去之前火锅店还送了两张免费的优惠券。上面标注着生日的时候,可以凭借身份证或是学生证在这里免费吃。

两个人都拿了一张,下楼的时候,邵雅才突然开口问这个。

荀觅闻言笑了笑,也没直接说,而是道,“这样,咱们两个一起。”

他左右扭了扭头,在楼下的意见栏的地方拿了两张便签和笔,递给邵雅一份,说道,“一起写下来,然后看看咱们两个选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怎么样?”

邵雅朝气蓬勃的脸上映出了一个微笑,也没扭捏,捏着笔刷刷的写了下来。

之后,两个人的手同时摊开,只见两张便签上,两个相近的字迹不约而同的写下来几个字:

——华大。

他们国家的第一学府,也是所有学子梦寐以求想要考进的地方。

两个好友相视一笑,把便签贴到了另外一边的便利贴墙上面。

邵雅看了一眼,随后道,“高考之后,谁要是没考上,那就请吃饭!”

“你这也太残忍了吧,落榜了还要请吃饭?”荀觅哭笑不得的和他一起往外走。

邵雅‘嘿嘿’笑了一声,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想请吃饭,那你就考上去呗。”

荀觅挑眉,无言的给邵雅了一个同样挑衅的目光。两人一路闹着往前走,荀觅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道,“我跟你走到你家那边,再坐公交回去。这个点没人,正好我能看看街景。”

邵雅白眼一翻,虽然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看什么街景’之类的话,但是还是给给荀觅带到了家里附近的公交站牌,正巧在他们家门口不远处。

等看着荀觅上了车之后,邵雅才和他挥挥手,往家里面走。只是路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再一次生动了起来。

能和好友一起进入同一个大学,想想都是会让人很开心的事情。

******

上车之后,因为时间比较晚的关系,加上又正好是最后一辆末班车,司机也是为了省事,如果路边遇到没有人在的站点的时候,也就不再停靠了。

荀觅见状直接和司机说了自己要下去的地方,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把车子给发动起来了。

夜里限速,司机也怕出事,因此在一些小道的时候开的速度很慢,车前车后的大灯也没怎么关过。

过了两三站的距离,荀觅却突然在菜市场停车站点的垃圾堆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孟依依。

正好这时候有人上车,是个老爷子,看样子和司机很熟。因为老爷子看着腿脚不方便,司机还特意从驾驶座下去把人给扶了上来,一边抱怨老人每天这个点都不闲着要出去捡垃圾,一边又小心翼翼的把人给扶到了老弱病残专座那边去,走前还叮嘱老人抓好扶手。

耽误的这会儿时间,荀觅也听到了窗外的母女两人的对话。

“快别耽误了,赶紧回屋学习去,这有我呢,用不着你!”头发花白,身上也穿着看起来脏兮兮的防脏反穿衣的中年女人说着。

她伸手把在前面干活的女儿拉到了后面,随后指了指里面看上去十分狭小的一个屋子,里面有简陋的床铺和昏黄的小灯,灯打开的时候,还能看到周遭不少嗡嗡飞动的蚊虫,地上也是最原始的土地,甚至没有铺设瓷砖。

屋里还有一盘点燃着的蚊香,正冉冉的升着烟雾,只是看上去疗效甚微。

“哎妈,我把这弄干净。早点收摊,咱们早点睡觉,我打听到了一个兼职,一天能有五十……”孟依依的话语不停,手上的动作很是迅速的把包装袋放好,身上也同样穿着挡灰的衣服。

“干什么兼职!”女人的声音很是坚决,“你一个学生,工作就是好好学习,一天兼职多少钱,你要是没钱了,妈给你……把时间用到刀刃上,好好学习才能有出息!别跟你妈似的,想上学的时候你姥姥不让,等存够钱了,年纪已经太大了……给你开家长会、妈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让你被同学笑话……”

孟依依不说话了,抿抿唇想了一会儿,说,“好,那我不去了。”

“快别收拾了,把你手弄脏了,指甲缝里都是黑泥,让你们班里同学笑话!明天你起早去澡堂洗洗,妈今天在早市买了个抹脸油,你快去洗手,洗完之后给手涂涂,滋、滋润一下你的手……”

荀觅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二十三点零四分。

万家灯火将熄,有人已经陷入了沉沉的安眠当中时,却总有人在为了生活和明天不辞辛苦的劳作。

车辆开的渐行渐远,可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一幕却一直在荀觅的脑海当中经久不散。

后面的老爷子似乎和他是同一站下车,在荀觅下车之后,司机从后面把人给扶了下去,不停地嘟囔道,“老头子哎,大晚上的回家好好睡着,这你看不清夜路,摔一跤,几年的垃圾都白捡了!”

老爷子让司机扶着下了车,车灯照耀下,慢慢的冲着司机露出了仅剩的几颗牙,“嘿嘿”的傻笑了一会儿。

荀觅看着司机哼着歌重新上了车,又看着老人撑着自己的拐杖慢慢踱步,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自己抬头找了一下,也回了家。

******

荀觅看到家里的灯全都是熄的时候,开门的动作就已经很小声了——他甚至掩耳盗铃似的把钥匙全都包在了自己手里。

等他抱着拖鞋,蹑手蹑脚的打算上楼的时候,却被一个声音从沙发后面叫住了。

“去哪玩了?”莫诀从沙发上面坐起,脸上还带着些倦容。

荀觅眨眨眼,讨好的笑了笑,“哥啊……”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莫诀丝毫不为所动,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面无表情的道,“你跟我说过十一点前准时到家。现在几点了,你自己看看。”

荀觅又瞅了一眼,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他蔫哒哒的把拖鞋放下,踩着拖鞋往前走,“这不是和同学在一起庆祝忘了……”

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莫诀的脸色,荀觅心虚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莫诀像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之后用自己的手在眉心揉了揉。

“我没有因为这个怪你。”他眉心微皱,说,“只是下次,如果再晚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回个信息。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没有接通。”

荀觅听见赶紧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知错了哥。”他主动把手机上交,“我在学校手机是静音的,下课之后忘记开了……”

莫诀从沙发后面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荀觅一样,随后道,“下不为例。”

荀觅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把手机交到了荀觅手上之后,莫诀转身上了楼,只是又日常叮嘱了一句,“早点睡,睡之前把牛奶喝了。”

又是牛奶。

荀觅脸黑了——之前刚出院那几天,因为牛奶是黏性的,所以大夫说不建议喝,他这才躲了半个多月的。

可惜好日子没多久,怎么偏偏选到今天就又要开始喝牛奶了?

他倒是宁愿莫诀揍他一顿,也不想每天两餐的去喝牛奶了,那股奶腥味,他觉得就是再活两辈子都适应不了啊。

——然而这个时候和莫诀抗争,那是绝对没用的。

荀觅可怜巴巴的看着莫诀消失在楼梯口,却又重新探头等他回应的身影,无语的含泪点了点头,特别积极阳光正能量的说,“知道了,我一定喝!”

“记得喝干净。”莫诀最后又说了一句。

荀觅:“……”无语凝噎。

******

先不提刚才有再多的想法,等看到房间里那个在保温杯里面,还在不停的冒着热烟的牛奶的时候……荀觅是什么想法也想不出来了。

他痛苦的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不问道那股味道,把牛奶一下子喝了个干净,皱着张脸又喝了好几口水才把那份奶腥味给压下去。

荀觅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煎鸡蛋,几次的努力闭上眼睛,甚至还戴上了耳机听着安眠曲,可不论什么办法,怎么尝试都都睡不着。

他烦躁的再次睁眼看了一下电子表的时间,已经临近两点多了。

眼睛干涩的很疼,可闭上眼睛之后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能够想到的,全都是一些和他自身本该毫无关系的东西。

最后他抿抿唇,放弃般的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劲,带着自己都莫名的情绪,直接就冲出了门,朝着莫诀那边走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荀觅抿抿唇,像是做了一个决定般,犹豫不再,终于鼓足了勇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看样子莫诀是已经歇下了。荀觅那股劲儿一下就散了,他肩膀一塌,叹了口气打算往回走,却发现身后有一点点的暖黄的灯从身后泄出,在走廊投下了一抹亮黄——里面的灯似乎被打开了。

荀觅瞪大眼睛,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时不时的下意识用左脚踩在右脚上面,来回换着。

出来的太着急,忘穿拖鞋了。

“进来。”随后里面传出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大半夜听着,荀觅也不知道怎么了,鸡皮疙瘩莫名的起了一身。

荀觅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一只脑袋探进去。见看不到里面太多的东西,往里走了走,才看到莫诀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这会儿正在揉眼睛。

“哥。”荀觅站在床边冲着莫诀打了个招呼,同时因为凉意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一点。

莫诀看样子是听到敲门的声音刚醒过来,也只打开了旁边的一个台灯,这会儿灯光昏黄,萦绕出的氛围却十分的舒服。

听见荀觅叫他,这大半夜的,莫诀的动作莫名一顿,再次响起的声音之中掺杂着沙哑和压抑,只见他屈起腿,拿起了一边的眼镜带上,直视着荀觅的脸说,“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个事想问你。”荀觅磨磨蹭蹭的,也不知道自己过来是想说什么,抿抿唇,最后反问道,“你知道今天我是因为什么,和朋友一起去庆祝的吗?”

“什么?”莫诀的眉梢微微扬起,像是有些意外——毕竟他今天下午在问荀觅的时候,荀觅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说,非要等到了家之后再告诉他。

荀觅竭力保持自己的镇定,鼓足勇气终于开了口,“今天……不是,昨天,班主任找我说保送的事情。我想问问,这件事情……家里有插手吗?”

“没有。”莫诀的头垂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松散的睡衣衣领,眼中的万般情绪全都被他尽数敛下,丝毫都没有外泄出去,淡淡的说,“那是你凭着自己本事挣来的。”

闻言,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荀觅打从心底里就松了口气。

他抿抿唇,放松了些,蹭着蹭着就坐到了他哥床脚去,“那,哥,你对我被保送这个事儿……怎么看啊?”

莫诀这才抬眼,眯着眼睛看了看荀觅,笑了。

他说,“挺好的,我弟弟……很厉害。”

话音说到了末尾的时候,莫诀的尾音拖了一下,目光也轻轻地在荀觅身上扫了扫。

荀觅莫名觉得有一种,小时候被长辈夸奖的不好意思的感觉。

脸上有点红,他不好意思的抱住自己的膝盖,才发现这会儿有点冷,“哥,我们班有一个贫困生。”

莫诀神色淡淡的,示意他往下继续说。

“我今晚回来的时候,路过那看到了。她和她妈妈住在一个很小的房子里面,地上都是土地,门还是最老的木门,上面很多缝隙,快冬天了,肯定是会透风的,B市冬天这么冷……”荀觅陷入了刚才看到的事物当中。

那种环境,其实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上一世在离开荀家后,邵妈帮他找到的房子其实也算是很不错的——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一个月房租只要三千多,在B市这种市中心的地方,算得上是很低廉了。

可惜他那时候刚离开荀家,身上分文没有。

而当时的他,骨子里还带着一些因为不谙世事才有的少年人的骄傲。

这也使得他完全没有使用荀家一毛的钱,以至于窘迫的很,最后辗转了几次,也是找了一个类似这种的住所,比起木门稍微好一点的是,他有一个大的铁皮门,起码缩在床的最里面的时候,不用担心被漏进来的风吹的透心凉,大半夜的再被冻醒。

不适应是一定会不适应的。

每天早起都有街上的小混混骂骂咧咧的去早餐店顺手牵羊拿点吃的,被摊主发现之后在门口大吵一架。总会有附近养鸡、养鸭的人在驱赶着自己家里的牲畜,冬天的时候,手上满是冻疮,夏天也热的浑身都是大汗,黏腻的根本无法入睡。所以后来的他既怕冷又怕热,攒够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终于安定下来的出租屋里安了一台空调。

后来攒够了钱,他才从那地方搬出来,所以也就更懂得有多辛苦。

“嗯。”莫诀只是淡淡的听着,并没有表现出有什么情绪。

荀觅看了看他,抿抿唇,还是道,“我……想了想,反正,咱们家里也不缺这些钱,保送这个名额,更多的是学杂费用的减免,其实对于我来说无所谓的。我能把这个,让给孟依依吗?”

莫诀这才动了。

只是他看着坐在床脚的荀觅,用自己的大手捏住了荀觅的脚。

冰凉的很。莫诀皱皱眉。

男性炽热的手捏住了他的脚的时候,突然感受到温度的荀觅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察觉到脚上传来的那股热意后,当下就‘嘶’了一声,那股情绪也被打散,抽了抽自己的脚说,“哥,你手好烫。”

“是你的脚太凉了。”莫诀皱眉看了一眼床底下,眼皮一掀,“又没穿拖鞋?”

荀觅怂唧唧的一点头,“我、我忘了。”

说着还有点不知名的委屈。

莫诀掀开了一点自己的被子,随后拍了拍身边,“进来。”

荀觅一笑,也没和他客气,爬啊爬的就爬到了他旁边去,还往莫诀旁边滚了滚,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凉透了。

从冰凉的环境进入到了一个温热的环境,旁边还有一个散发着暖意的人体抱枕,荀觅下意识的喟叹,脚丫子小心翼翼的在一个又一个暖和的地方探索着,觉得不暖和了就找下一个地方。

“凉了就把脚放到我腿上,我给你暖暖。”莫诀垫高了一些枕头,随后突然把灯关了。

他体温高,屋子里面先前又有暖气,根本没有暖床用的东西。

隔了一会儿,就在荀觅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莫诀才在静谧之中开口说道,“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做主就可以。”

荀觅于黑暗之中眨眨眼,侧过身打量着他哥的侧脸。

莫诀是那种典型的很冷厉的长相,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威严。

也不知道是听谁说过,这样长相的人,好像年老了之后,脸也不会太变,反而会变得越来越严肃,最后变成一个老古板,出去都能吓哭小孩儿的那种。

荀家的基因一向很优良,虽然没有见过荀泽宗更为年轻时候的模样,可莫诀的母亲的照片却在家里。

莫诀的鼻梁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十分的笔挺,两只眼睛也很深邃,闭上眼睛之后,那就是一个睫毛精。

荀觅下意识的揉了揉对方即便是在睡眠当中也依然紧皱的眉心,看着莫诀近在咫尺,又睁开的双眼,笑了笑,轻轻道,“谢谢哥。”

莫诀的眼睛再一次闭上,把荀觅的手拉下去放在被子里,随后另外一只手揽住了他,在他背后轻轻地顺着,过一小会儿说,“睡吧。”

背后的那双大手带着几乎不可思议的力量,荀觅在自己毫无察觉之间,身体慢慢的、慢慢的嵌入到了莫诀的怀里。

脑袋紧紧地贴在莫诀的颈下,在荀觅入睡之后,莫诀才复又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当中毫无一丝睡意,双眼明亮,低头打量了一眼怀中的人,一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抚摸,微抿的唇角露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9章

因为那件事情已经和家里人……也就是莫诀说过了,所以荀觅一大早的,就赶紧让张叔送他去了学校。

不过由于去的太早的缘故,学校里面还没有什么人来,街道上也只能见到偶尔的一两个环卫工人在不知疲倦的打扫着马路。

路上的树木已经发了不少绿芽,等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见到满树的绿荫了。

******

整个校园空荡荡的,荀觅左右转了转,在校门口刚出摊的夫妻店那买了一杯豆浆,叼着吸管慢悠悠的晃进学校,脸上带着漫不经心、却又很实在的笑容。

他哼着歌往里面走,抬眼却发现教学楼这个时候居然有几间教室已经开起了大灯。

这个时候,如果不开灯的话,里面就很黑,老师办公室也不例外,到下班都一直都是灯火通明的。

在看到老师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之后,荀觅眨眨眼,加快了一点速度,想去看看是不是班主任在。

算起来也是他运气好,里面的人居然当真是语文老师。他喘了口气,敲门后把垃圾顺手扔到了门边的垃圾桶里面。

“荀觅?”语文老师似乎在他自己的教研本上面做着什么记录,荀觅得到了回应之后才过去。

见到早到晚退,用功刻苦,成绩还好的学生,虽然一大早的就要过来加班,但是老师的态度也是很好的。

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问道,“这么早来找我,有事?”

“是这样,”在面对老师的时候,荀觅就没有那种面对莫诀时的紧张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笑了笑说,“老师,我想把保送名额让给孟依依。”

说着,他又举了几个很简单的例子以及自己的理由。

因为保送的名额和人选,其实并不是学生自己能够做主是否转让的——其中的弯弯绕绕的,荀觅也不懂,但是之所以这话由他说出来,校方会考虑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沾了荀家的光而已。

“这个事情。”只是没想到语文老师那边却像是提前已经知道了荀觅要说什么一样,笑着摆了摆手道,“你哥哥已经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了。这件事情,我会往上申报,已经重新制定了名单,你放心吧。”

荀觅眨眨眼,“我哥?”

在家里的时候,明明莫诀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甚至看着他急急忙忙的赶到学校来都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此刻听到了老师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荀觅的心底却突然柔软了下来。

说不明的原因。

只是临走之前,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着老师道,“老师,这件事情,您就不要在班里的同学面前说了,影响不好。”

后面的刘雄一愣,一会儿懂了他是什么意思,沉默着点点头。

前面的少年逆着升起来的日光站在办公室门口,带着几乎不符合他家世和年纪的成熟,以及对待世人的满怀善意。

刘雄摘下眼镜轻轻,镜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一点飞尘上去。他用手轻轻揉了揉,半晌又突然一叹,“唉,备课备课,快老喽。”

******

为了心里那种不知名的的情绪,荀觅还是单独抽了一天晚上的时间,把莫诀从公司给扯了出来。

周五晚上是所有华大附中尖子班的学生们最喜欢的课程——下午只有两节课,还都是语文。

但是通常到这个时候,一周的知识量已经塞满的差不多了,老师大多数时间也都是让自习,只是偶尔会出一张考卷让自己在下面做,不懂得就问,来巩固一下知识。

……所以,这大概也是荀觅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逃课。

因为今天已经打听好了,第二节 课的时候,英语老师会和语文老师‘换课’,加一堂小测验,为接下来半个学期的各种考试提前做准备。

第一节 课的时候,荀觅是快要下课那会儿才出去,跟老师说肚子疼去厕所,第二节课的时候……就要由旁边的同学帮忙打掩护了。

反正等他出来,就看到莫诀已经在选定的火锅店里面等他了。荀觅这才加快了点步子,赶紧冲了进去。

然而他还没有到达座位上,就见在里面像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的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那还是荀觅送的,记忆中,莫诀似乎从来没有换过。

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在火锅店的一片喧闹当中,荀觅静静的看着坐在窗边的男人。

已经确认过时间的男人再次转头看向了窗外,他的下颚微微抬起,棱角分明的侧脸被窗外映进来的暖光渡了一层暖色的金边。

此刻此景,就连在他背后的那副装饰画似乎都能够和他一起,被印在一个人最深的记忆力。

若干年后,也会在眼前浮现一样。

荀觅定了定神,眼睛笑的弯弯,正打算往那边走,却见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靓丽的女人往莫诀那边走去了。

荀觅一眨眼,呆了两秒。

——哇塞,世纪大场面啊!

他小心翼翼的垫着脚躲到了装饰屏风后面,拿了两片叶子挡着自己的头,还没等摆好姿势呢,却发现那边就已经结束了。

荀觅瞪大眼睛——什么情况?!

莫诀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在荀觅愣神的这会儿功夫里面,嘴唇上下张合了两下,冲着他说了句什么。

荀觅见已经被人发现了,小跑着过去,笑眯眯的站在桌子旁边,声音特别清脆的喊了声,“哥!”

莫诀收回视线,下巴轻轻一仰,“坐下。”

“好!”荀觅把外套脱下,搭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才发现有点失策了——他今天穿了个白毛衣。

他以后其实也没长多高,差不多就蹿了个四五厘米,印象中似乎顶多一米七六、一米七七的样子,加上又偏瘦,所以现在的衣服过两年也还能穿。

白毛衣要是被溅一堆油,怪可惜的。

不过他好像记得,这家餐厅有免费赠送围兜的。点菜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真的有,这才放下了心。

拿到菜单的荀觅特别财大气粗的一挥手,压着嗓子说,“随便吃,今天吃多少小爷请客!”

莫诀拿着笔的手一抖,抬眼看了一下荀觅。

荀觅‘嘿嘿’一笑,也不耍宝了,乖乖的把菜点了下来。

等菜都上齐的时候,锅也开了。莫诀让服务生把油锅转到了自己这边,一边道,“想吃辣再过几天。”

只能闻着香味吞口水的荀觅遗憾的点点头,随后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兴高采烈的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句等下,就和莫诀道,“哥我出去下,马上回来。”

莫诀目送着荀觅离开,这才皱皱眉打量了一下荀觅的东西,果然发现了像是少了点什么。

******

荀觅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一个蛋糕盒,装饰的倒是挺大气,而且很简单。

只是这么个时候,蛋糕是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莫诀一愣,唇角向上微微挑起了一些。

“哥,这次够隆重了吧。”荀觅把蛋糕盒打开。

莫诀不爱吃甜的,他虽然爱吃,但是也吃不了多少,又不想浪费,所以订的蛋糕也是小个的。

吃不完了还能带回去当宵夜,正好这会儿时间还早。

其实给莫诀再庆祝一次生日的念头……也是突然之间就升起的。

一开始只是想拉着莫诀一起出来吃个饭,但是路过了蛋糕店之后,荀觅才干了第一次这么奢侈的事情——愣是加了不少钱,让人家给赶制了一个蛋糕出来,上面还有模有样的,做了两个小人儿。

然而莫诀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了。

他看着殷勤的荀觅,沉吟了半天,敲了敲自己的桌子,抱臂道,“说吧,又干什么坏事了?”

荀觅夹菜的手一停,满脸黑线的说,“哥,我能干什么坏事儿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信用的?你想多了。”

莫诀并没有被糖衣炮弹打中,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搁下,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轻声问,“你的书包呢?”

荀觅一愣,刚想说在旁边呢。

一扭脸,发现椅子上的只有一个外套。

坏了。

溜出来的太匆忙,书包在学校忘记带了。

他一缩脖子,怂唧唧的把筷子扔那,眼睛无神的盯着锅里已经沸腾的涮牛肉,脑子开始飞速旋转要找一个什么借口。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莫诀还在一直盯着他……他紧张!

正巧,莫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有电话打过来了。

荀觅一松口,正打算趁着莫诀接电话这一会儿赶紧想个招,没想到莫诀一开口就是,“刘老师,您好。”

荀觅:“……”

他看着莫诀的表情从严肃到玩味,再一直盯着自己的双眼,耳朵明明能听到,但像是压根没进到脑子里面。

“嗯,觅觅……身体不舒服,这会儿和我在医院。让您费心了。”莫诀淡淡的对着电话那头道,“我把他接出来的,太匆忙没顾得上和您打招呼。”

最后说了再见之后,莫诀把手机随意的扔到了桌子上,一言不发。

然而那双眼睛却隐含着一丝笑意,仔仔细细的看着荀觅的反应。

荀觅再一次低头,磨磨蹭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壮士赴死一样的走到莫诀旁边,“哥,我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荀觅又在嘴里回味了几句,发现怎么自打重生之后,这句话说的就越来越溜了呢?

这都第几次了?

“嗯。”莫诀一手挡住了嘴唇,声音却听不出来一点异样,“然后呢?”

荀觅欲哭无泪的——哪有然后啊!莫诀难不成还想让他写个罪己诏什么的?!

看着小孩儿哭丧着一张脸,莫诀终于不忍了,他捏了捏荀觅的手腕,很细瘦,一只手就能完全攥住。

随后说,“行了,坐回去吧。这次不怪你。”

荀觅惊讶的瞪大眼睛,目光清澈,被射进来的阳光晕的瞳孔颜色更加浅淡。

他听着莫诀说了这话之后,突然欢呼一声,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哥哥万岁!哥你太好了!”

莫诀接住这个重量,把人给抱了个满怀。

许久不曾有过的深切笑意涌上,只是没一会儿,就被他给重新压了下去。

他感受着颈侧毛绒绒的脑袋,没一会儿问,“这时候又是好哥哥了?”

荀觅傻乐着,不说话。

莫诀好笑,摇了摇头,拍了一下怀里人的后腰,“行了,起来吧。”

火锅店人不少,就算他们这会儿在角落里面,这么个动静,也已经让不少人看见了。

第30章

荀觅笑着眯起眼睛,终于从莫诀怀里爬起来,又坐了回去。

他吃了两口菜,感觉刚才好像水喝的有点多,于是起身对着莫诀说,“哥,我去趟厕所……你把牛肉和毛肚给我留点。”

站都站起来了,眼睛还巴巴的瞅着锅里面的肉。

莫诀给他把肉下到了锅里去,没管什么七秒捞出来的‘规矩’,而是确定涮熟了才拿出来,直接放到了荀觅盘子上,没好气的说,“快去吧,少不了你的。”

荀觅这才笑嘻嘻的往卫生间的方向蹦跶过去了。

说起来也奇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是现在一样的……这么充满少年感了。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词。

走路连蹦带跳的行为,在他的记忆当中,对于他而言似乎已经古早的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相片。

而等他蹦了两步才恍然发觉,自己现在有多轻松、多高兴。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无措了一阵子,慢慢的又变成了走路,可没几步路,荀觅像是抛掉了什么,步履轻快地继续蹦了起来。

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他还想再享受一会儿。

只是这高兴没有维持一会儿,荀觅在走廊走的时候,壁画上面似乎有两个苍蝇一上一下的在做运动,挺好玩,他一走神的功夫,在厕所门口和人家面对面撞了个对碰。

荀觅被撞得后退两步,由于没站稳的关系,整个背都靠到了后面的装饰墙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和他的道歉同时响起来的则是一声带着情绪的指责,“你怎么搞的?走路没长眼睛啊?”

荀觅一愣,揉了揉手腕,还是先过去把人给扶了起来,再一次道歉,“抱歉,我刚才没注意看路,你……”

面前的人将头抬起,下一秒,两人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

******

荀觅的动作顿时停滞,脸上抱歉的笑容也立马僵在了脸上。

对方似乎也并没有要荀觅扶他起来的打算,只是匆忙的拿起了自己散落在地上的小背包,顺手捡起了一边掉出去的小镜子。

一连贯的动作打开镜子,又审视了一眼自己的脸之后,这才匆匆忙忙的和荀觅错身而去,只丢下了几个略带嫌弃和暴躁的眼神,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荀觅没听清。

这是荀觅这辈子,第一次脸对脸的,正面的见到夏繁。

他和夏繁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上一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在他满心期待的二十岁生日宴之上,四周全都是为他铺设的灯光,以及对于他双十的祝福。

可一切结束之后,就在荀觅以为可以结束一天的开心和疲惫入睡时,荀泽宗却带着夏繁敲响了他卧室的门。

时至今日,荀觅也忘不了,夏繁当初身着一身精致的小西服,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轻蔑的眼神,和他丢下的那一句‘冒牌货’。

那时那刻,是真的剜心。

******

回过神来,荀觅顺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慢慢的走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里面。

墙内的荀觅眼睛紧紧地闭上,攥着黑色旋转把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丝一毫,像是在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半晌,他才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男生的头颅低垂,看着地面上的水渍,瞳孔的颜色在阴影之下显得更加如墨一般的漆黑。

终于,他的唇角轻轻松开,没了力气一般的吐出了一口气,缓缓笑了。

******

等他出来洗好手,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的时候,接了点水将脸浸湿了。

头发因为水渍的关系显得有些凌乱了点,荀觅拍了拍脸,忽视了微微泛红的眼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该感谢自己活到了二十五岁重生,而不是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在自己都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以后,还要迷茫的因为未来要怎么生存下去的时候重生。

老天对他还是挺仁慈的。

不过夏繁的出现倒是给他敲了个警钟——

距离他二十岁的生日已经没多久了,可看着夏繁现在的反应和状态来说,似乎和他从未谋面。

那么,短短的一年时间内,他又是怎么得知自己是荀家的骨肉的?

想到刚才因为化了淡妆,而凸显的五官更加精致的少年,荀觅在印象中比对了一番,夏繁应该长得很像是故去的母亲。

邵雅也曾经说过,夏繁的梦想是进娱乐圈。只是上一世夏繁到最后似乎都不温不火,至少在网络媒体迅速发展的年代,他没有从影视上面看到过夏繁什么过多的信息。

后来他也搜索过,却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配角,十八线开外都说不上。

甚至就连当年夏繁回荀家的事情,都并没有在铺天盖地的媒体和报纸上出现过,显然是有人压住了这个消息。

荀觅抿抿唇,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

等他终于收拾好自己回去的时候,莫诀那边就连火都已经关了,这会儿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荀觅如常的过去,和平时并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反而因为脑海之中那个猜测,让他这会儿显得十分的精神和亢奋。

“怎么把脸也洗了?”莫诀见到荀觅落座,注意到了对方微红的眼眶,却没说什么,只是又重新让服务员开了火。

问服务员要了点纸巾之后,荀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吃的多,有点困了,洗个脸清醒一点,我还能坚持再吃一会儿。”

莫诀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然而却又重新闭上了,“……”

见他一副无语的模样,荀觅却笑了。

“哥,我嘴馋嘛。”荀觅悠悠的往清汤锅里下了几片娃娃菜,等着熟的那段时间道,“你等会儿能送我回家吗,我吃完想回去睡一会儿。”

“可以。”莫诀点头同意。

然而等荀觅不小心被汤汁呛住喉咙,终于拼命喝水才止住了咳嗽,却不小心红了眼眶的时候,却见莫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叹道,“真这么喜欢吃火锅?”

荀觅不知所以然,又捞了一筷子肥牛,随意点点头。

也不是那么喜欢吃火锅,只是前阵子实在是素的太久了,加上根深蒂固在他灵魂当中的,带了两辈子的某种执念——火锅和麻辣烫这两种,是他这辈子的最爱。

莫诀叹出了声,半是无奈半是心疼的道,“等你病好了,在家里安一个火锅桌吧。没事的时候叫你同学来家里陪你吃。”

荀觅一抬头:“?”

谁知莫诀的唇角却勾起来了,他用一手撑住了下巴,慢慢的打量了一眼荀觅的神色,笑着道,“好,等有空了,我就陪你在家吃。”

荀觅:“……”

他哥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了?

******

因为先前在火锅店里遇到了夏繁,加上对方的态度以及之后的一些问题,荀觅这两天都显得心事重重的。

这天,语文老师上课的时候果然通知了几个保送生的名额,恰巧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校内的喇叭就响起了。

华大附中的保送名额算起来也还是公开透明的,人选都会提早公布,而且选中的学生也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只是荀觅坐在孟依依的旁边,看着女生还在闷头做题的模样眨了眨眼,主动说,“老师在公布保送的名单,你不听吗?”

孟依依被他突然搭话显得一愣,随后抿唇笑了笑,脸颊上露出来了一个小酒窝,摇了摇头,小声道,“听了也没用啊,我这种人……”

“孟依依!”语文老师终于念到了自己班里的同学,当下整个身体都在原地弹跳了一下,眼镜被白炽灯给映的一片反光,“今年咱们班,也有一个保送的名额,那就是孟依依同学!”

全班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后一阵倒吸气的声音之后,顿时炸开了锅。

荀觅这才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胳膊,道,“孟依依,是你啊。”

孟依依仿佛身处梦境一般,眼泪都落下来了却恍然不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师,凭什么她孟依依能当选,我就不行!”站起来说话的是一个稍显瘦弱的男生,脸上带着厚厚的眼镜。

荀觅对他有印象,但却不深刻。

这个人数学成绩挺好,但是因为性格太内向,又总是很阴沉不和人亲近的关系,却并不是那么受老师喜欢。

见是个尖子生提出疑问,刘雄顿了一下,也没有过多的严厉苛责,而是先让站起来的学生坐下了,之后看着正惶惶然的睁大眼睛盯着他看的孟依依,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太鲁莽,也没时间和人沟通、作思想工作。

不过听专员说,小姑娘日常都要帮着家里干活,所以早上太早也找不到人。

“保送名额名单,校方会亲自派专员去审查。孟依依同学家庭虽然贫寒,但是据了解到,从小就是优秀学生,我这里得到的反馈,孟依依同学从小就会帮着家里干活,而且荣获了不少小初奖学金以及各项竞赛奖金……”刘雄把孟依依的事情说出,最后道,“同样,保送学生的人品事关华大附中的百年声誉,每一个保送的学生,都是当之无愧的!”

学生们再一次沉默了,没一会儿,也不知道从哪里响起的第一个掌声,慢慢的带动了全体。

一个坐在角落里面的女生率先站起,声音虽小,几次都差点说不下去,但却坚持道,“我、我支持孟依依……去、去年学校组织夏令营,我清晨发高烧,我好朋友都嫌麻烦,没管我。是、是孟依依同学一个人,带着我爬了半座山,一路问人,才找到的卫生站……我、我支持她!”

有了第一个之后,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刘雄看着站起来又重新坐下去的十几个学生,说着大大小小、于己于人可能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觉得此刻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做了两个吞咽的动作,敲了敲黑板,沉声说道,“在被社会的大染缸浸上颜色之前,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批最为无暇的白布,为不求回报帮助他人的孟依依同学,也为记着一切帮助的自己鼓掌!”

说完之后,刘雄率先鼓起了掌。

掌声熄后,刘雄安抚了一下学生们一下子变得感性起来的情绪,开始带领着学生们翻开书讲课。

荀觅悄悄的把自己的纸巾收回,看着孟依依的前后右方的同学全都在给她递纸巾的动作,慢慢的笑了。

他趁着刘雄转头的瞬间,小声的说了和同学们差不多一致的话,“恭喜你啊。”

第31章

少年时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上午还因为名额不是自己的,而气愤的不得了的人,下课了之后又主动的跑到了孟依依的旁边,干站了一会儿,才略带别扭的说了句,“对不起,我刚才的情绪不是针对你的。不过,也祝福你,可以有这么一个保送的名额。”

孟依依显然还在恍惚当中,听这么一句话也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示什么回应。

道了歉后又恭喜了的男同学也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红着脸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了。

******

时间一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点,中午放学的时候。

学生们一窝蜂的倾巢而出,嘈杂的声音顿时响彻在了刚才还静谧无声的学校。

荀觅也想赶紧回家,然而他刚把东西全都整理好,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的扯了一下。

荀觅往后一看,是孟依依。

他比孟依依要高一个头,此刻孟依依的头正低着,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如何,只是笑道,“怎么了?”

孟依依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眼神微闪,却十分坚定的说道,“荀觅,谢谢你!”

说完一句话,她背着自己的书包就走了。

荀觅在后面摇头一笑,却莫名觉得很轻松,也跟着一起离开了教室。

******

或许是因为早上没吃饱,荀觅回去的路上就觉得想吃东西,有点没精打采的。

窗户被他开着通风,荀觅看着外面,突然闻到了一股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香味。

“张叔,先停下车!”荀觅眼睛一亮,鼻子吸了吸,瞬间从座位上弹起。

张叔不知所以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怎么了?”

“您等我下,我出去买点吃的。”他找了找,果然顺着味道和人群找到了一家新开了不久的店。

里面的店员正在熟练的颠勺,只是东西却是一个个凸起的圆,一锅出炉之后,又会用小勺子特别流畅的再倒进去一份,最后填满上面的每一个小洞洞。

荀觅眼睛一亮,是他上一世很喜欢的鸡蛋仔。

虽然一份才二十多元,只是后来因为不实惠,又不能填饱肚子,也有一段时间没吃过了。

现在突然看见,闻着这个记忆当中的香味,他是怎么都走不动了。

于是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先买了一个草莓味的,不过想了想,又点了一个咸蛋黄口味的打包。

买完了东西之后,他就坐在一边看着上面的册子等着,却没想到旁边突然有一大片人群像是在围观着什么东西。

荀觅看了一眼时间,也不耽误这一会儿,趁着店员在做的功夫,仗着店内比较高,也探头凑了个热闹。

原来是一群人正在里面的小花园上采景,只是布置的东西看着都比较简陋,简单的西式小白桌和一些糕点,就连桌上的花都是现摘的。

荀觅本来扫了两眼就没什么兴趣了——在B市,这种情况不说多见,但是也不算是少见。

经常会有一些大楼和花园被一些剧组临时包下采景拍摄,每一次都会有不少人一波波的围观,如果能看到自己喜欢的明星,留下来多拍几张照片也是有的。

不过也是因为在室外拍的大多都是后期补录的,一般也不重要,让围观群众拍到,也就权当是免费宣传了。

然而就在荀觅转头的那一瞬间,却看到了在一个导演身后,像是在给导演撑伞的人。

那好像是……夏繁?

只是夏繁本身就有心脏病,更何况又是中午,虽然五月的天并不像是炎夏一样那么的炽热烤人,可站这么久又要撑着伞,也绝对不轻松。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而手却下意识的放在了自己心口的地方。

自那里传来了轻微、但却无比熟悉的震动,一下、又一下。

“您好,您的鸡蛋仔好了,欢迎下次光临。”店员把鸡蛋仔打包完了之后交给了荀觅,荀觅这才回过神,冲着店员一笑,道,“谢谢。”

“您在看那边的拍摄呢?”店员见是个态度这么好,又特别干净的小哥哥,于是也多说了两句,“听说就这几天会有个大明星来这里补拍,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带着摄像机的记者和狗仔挺多,也不怕花钱,我们店里生意都变好了不少。”

荀觅又是一笑,冲着他点点头,这才走人。

不过店员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明星身边自然少不了狗仔和一些蹲点的跟拍对象,来长时间的跟踪它们的生活动态和一些花边新闻。

而观众和粉丝想要知道这些,也全都是有记者散播出去的。

******

荀觅心事重重的回了家,买的鸡蛋仔却忘记吃了,被放在口袋里面扎的很紧,等到了家里回过神,却发现已经过了最好吃的时候了。

他略带可惜的看了一眼已经变凉了的鸡蛋仔,从里面摘了一个塞在嘴里,口感虽然没有刚出锅那么好了,但是还是带着记忆当中熟悉的那抹味道。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莫诀接水的功夫正巧看见了门口的荀觅。

他们家里一向是一点钟开饭,平时荀觅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十二点十分多一点,今天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多问了一句。

“路上想吃小零嘴,就跑过去买了点。”荀觅献宝似的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袋子,随后拿了一颗咸鸭蛋口味的,上前两步道,“哥,张嘴,啊——”

莫诀猝不及防,被荀觅给按到了唇上。

少年比他低一个头,正抬着脑袋笑意盈盈的看他,眼睛好像能放出来光一样。

唇瓣所触碰到的,除了微咸带着些鸭蛋腥气的鸡蛋仔,还有带着些甜腻草莓味的手指。

他张嘴把鸡蛋仔咬下,因为那个不熟悉的味道微微皱眉,下意识道,“以后少吃这些东西,想吃的话,让张妈给你做。”

“知道啦。”荀觅笑眯眯的落座。

因为家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饭桌上难免冷清一些。

上一世养的坏毛病到现在都没有戒掉——他饭桌上不爱说话,但是又不想什么声音都没有,于是就打开了电视机,也不用心看,只是一边听着上面的声音,一边吃着东西。

“对了哥。”今天的饭里有肉,荀觅太久没开荤,忍不住吞了吞唾沫,拿着自己的筷子试探性的夹了一块,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莫诀的神色,见他没反对,于是迅速的把一整块肉都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路边拍戏呢,挺好玩的。”

莫诀看着荀觅像是个抢食儿的小狗似的,把整块肉都塞到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的模样,好笑道,“行了,慢点吃,就是给你的。”

荀觅眼睛一亮,“真的?!”

莫诀又点点头,之后看着荀觅终于见了荤腥,开始狼吞虎咽的模样,突然说,“你的大学志愿,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

第32章

大学专业?

荀觅闻言,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一点,想的时候还有心情品尝着嘴巴里肉的香气。

他上一世,专业选择的是数学专业。

虽然枯燥了点,但是对于他来说,数学这个东西毕竟是烂熟于心的,因此也不难,加上对于以后也没什么追求,所以干脆就选了个最拿手的。

那个时候他还想着,反正以后找不到工作了,就近找一个,或者去导师推荐的地方,能勉强糊口就是,大不了,楼下端个盘子一个月还有小五千呢——反正家里也不靠他养着,定期还有零用钱给。

那是最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也最衣食无忧时候的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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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一辈子,他的想法变了。

这个东西被提及的太早,荀觅甚至还没有想清楚,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哥,我当个医生,好不好啊?”

当个医生?

这显然是一个让莫诀都出乎意料的答案,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荀觅,笑了,“怎么突然想当医生了?”

在荀觅过往的十八年当中,询问他未来的梦想的时候,有说过科学家,说过物理学家,甚至还说过人民教师和飞行员、消防员……可唯独医生,他没有提及过。

荀觅还小的时候,他曾经也问过为什么不当医生,小孩儿当时回答的也有意思,说医生要摸到血,还要给病人打针,开刀做手术。

他说害怕。

想到这里,莫诀紧接着就问了句,“不晕血了?”

晕血啊。

荀觅把嘴里的一口已经嚼的稀巴烂的肉终于咽下去,舒服的出了一口长气,悄咪咪的又夹起来一筷子说,“晕吧,还是会腿软,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总能克服的。晕血,那多看看就好了嘛。

上一世他能看到自己被车撞飞之后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也没怕,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略带自嘲的想了想自己当时那副血肉模糊,甚至看不清楚自己脸的模样,他眼睛一眯,笑着问莫诀,“哥,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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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诀最后也没说到底行不行,而是让荀觅自己看着办。

反正他们还没有高考,等他能够预估出成绩之后,才能掂量着选择自己想要的学校,和自己想要的专业。

到那个时候,荀觅再想要报考什么专业,他这个做大哥的,才好给提出一些意见。

不过荀觅上网查了查,华大是设有医科院校的,又因为是整个国最为出名的院校之一,声名在外,因此医科院校本身要求的招生成绩就高到离谱,而且培养一个医学生并不容易,因为医学院的费用特别的高。

其实他想选择这个专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就可以有一次差不多为期两年,去国外做交换生的机会。

******

这些东西,他从前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那个时候提起离开家,他都是满心的抗拒——虽然有设想过离开家里以后,他会有多么的自由,可到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一个离家最近的学校,甚至三天两头的就要跑回来。

不过这辈子,对于专业和学校的问题,他还没有怎么上心过。

一是因为现在的课业紧张,加上成绩方面也比较的十拿九稳,一直都没能很快的实行,或者说是采取很多的措施。

不过看莫诀都已经提前了这么久的关心自己以后的打算,荀觅想了想,也决定开始着手查资料了。

好歹上一世也算是华大的人,对学校也是有一点研究的。

医学院的招生分数,其实和数学系的差不多,只不过好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再深入一点的,荀觅不懂。打算回头去华大附近或者是去学校的贴吧,官微之类的地方多观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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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午还有课,荀觅吃完了饭之后就在家里小睡了一会儿就走了。

整个下午倒是都风平浪静的,在教室坐了一整个下午,骨头都快发软了——高三的学生就是这么的不自由,虽然成绩好,可老师下课爱拖堂,下一节课的老师还没有上课就已经又进了教室做课前准备。

虽然老师也很辛苦,可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

教学楼和操场来回一趟都要占去五分之一的休息时间了,剩下这一会儿功夫,打个水上个厕所的,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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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学的时间还算是比较早,荀觅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和那位钟茂实介绍的‘负责人’约见了一个餐厅,见了一面。

他不能像是上一世一样的坐以待毙,事到临头了,才后知后觉的把一切的因果都串起来,再去追究那些没有意义的‘如果当时’‘早知道’的可能性。

荀觅被前台的接引带着到了小包厢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

那是一个和他印象当中的狗仔、私家侦探打扮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的穿着很斯文,这种天气里面穿着衬衣,外面还有一个毛背心,脸上带了一个金边的眼睛,此刻正在捧着面前的咖啡,也没有喝,不知道在盯着里面看些什么东西。

荀觅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子,确认了这里是自己要到的包厢之后才进去。

“你好。”荀觅坐在了那人对面,问道,“您就是……徐先生吗?”

“是我”面前的人看上去年纪约莫着也就二十五六,身上的书卷气息挺浓的,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荀觅恐怕还以为这是一个文学工作者。

见约他过来的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孩子,徐长渡的态度也温和了一些,只是与此同时,脑海之中却又不知为什么,看着少年这么干净的脸庞,突然问道,“荀觅……?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些什么?”

他的名片和电话,并不是一般的人就能够联系得到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在接到眼前的少年的电话,并且一下直接指明了自己的要求,当天就约见到了这么一个,相对来说隐私性很强的餐厅的时候,他才提起了一些兴趣。

“我想请你调查一个人。”荀觅把手中的照片推了过去。

也庆幸夏繁非要混迹娱乐圈,算得上是一个不算出名的龙套,本身他只是在网上随意的搜索了一下他的信息,却没想到真的能找到一些东西。

徐长渡的脸色,在看到照片上的人的时候有点微妙了。

对比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和照片上明显上了妆,摆拍姿势不太流畅,有些明显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慢慢的道,“是哪方面的?我总要了解一下,才好根据事实判断。”

眼前的人虽然穿的衣服都不显眼,但材质却都是顶好的。

双眼一看就没有什么被生活磨炼过的痕迹,而且双手干净,就连指甲都被剪得整整齐齐,里面一丁点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会出现的邋遢感跟成长尴尬期的后遗症都没有。

“……任何方面。”荀觅眼睛微垂。

眼前的这位‘侦探’,也是他后来偶尔发现的。

一开始,钟茂实将那个名片给他的时候,荀觅还没有在意。

因为那个名片是一个私人的账号,他根本无法从中提取任何对于自己有利的东西,而且私家侦探虽然说是有一定的业务操守,可毕竟是拿钱办事。

他给的钱多,自然有人会更多,而且这个事情一旦曝光,对于他而言一丁点的好处都没有。

会选择眼前的这位徐长渡的原因,也是因为,直到他今天刚申请了好友,在对方的朋友圈看到了对方照片时才下定的决心。

——这个人在日后,会成为钟家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钟家二少钟岑。

能走到那一步的人,能力上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个范围说的似乎太广了,荀觅抿抿唇又道,“主要是最近他和什么人都接触过,尤其是……和他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好。”徐长渡笑了笑,面上满满的都是一种长辈的慈祥感,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可荀觅在面对他的时候,又莫名的总有一种特别融洽的感觉。

只是徐长渡没一会儿就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的费用并不便宜。”

荀觅抿抿唇,“钱方面不是问题,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

说完了目前而言对于荀觅最为重要的事情,两人一起出去的时候,气氛都愉悦了不少。

因为徐长渡的费用是真的不便宜,所以荀觅在付包厢的钱的时候,想了想,还是用了莫诀给他的那张卡。

旁边的徐长渡本身在漫不经心的拿着自己的手机,抬眼却看到了荀觅手中的卡,当下楞了一下。

“你是……”徐长渡把荀觅的名字在嘴巴里转了一圈,又念叨了几遍,忽然拍头一笑,道,“原来你是荀家的人。”

荀觅脚步一顿,点点头,侧身看他。

徐长渡这会儿态度稍微正经了些,脸上却还是那抹恰到好处却显得疏离的笑容,只是说,“先前的协议作废。我这次为你服务全程免费,不过……”

“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荀觅微微一皱眉,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自嘲一笑,“当然可以。不过这个要求,你最好在两年之内提出来,而且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年之内?

徐长渡一挑眉,正想问些什么,却听见一阵‘叮铃桄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后就是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叫闹声。

他还没说出口的话一顿,在看到为首的人的时候,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荀觅看着他的脸色莫名其妙的就是一怂——这一刻的徐长渡,怎么感觉好像是莫诀附体了一样?

不怒自威的。

他顺着徐长渡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门口一群拽的二万八五的孩子围在了吧台边儿上,而为首的……

“钟茂实!”徐长渡在荀觅开口之前先叫出了钟茂实的名字,随后以荀觅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三下五除二的直接揪住了钟茂实的后衣领。

钟茂实一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就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一开始只看见了荀觅,还想打招呼。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了自己的后衣领是被谁拽住的时候,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还没摆出来,在看到是谁的时候,眼睛就已经立刻瞪大。

下一刻,惊呼声脱口而出——

“我操!徐长渡?!”

钟茂实打量了一眼此刻在的餐厅,又把目光锁到了徐长渡脸上,抖着声音道,“你怎么在这——?!”

第33章

好歹是注意到了此刻他们身处的位置,钟茂实接下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去。

只是一句话憋得不上不下,让这个显然没有经受过这么大‘委屈’的人给噎的不行。

于是钟茂实鼓着个眼睛又把视线扭到了荀觅身上,瞪得跟个铜铃似的,就差风一吹再响几声了。

时到今日,荀觅才算是突然觉得自己懂了一丁点钟茂实的特性——这孩子,是个典型的喜欢逞能的小怂包。

但是吧,又特别喜欢蹬鼻子上脸。

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的那种。

可惜一碰到硬茬,甚至就是一个故意夹枪带棒的话,都会让这个色厉内荏的人直接蔫儿掉,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应,不自觉的就开始示弱。

此时此刻也完全一样,虽然在他自己的‘小兄弟’面前还虚张声势的,可也就熟悉的人才知道,里头早已经蔫了。

******

荀觅见这个架势,也知道这二位怕是要单独‘聊’一会儿了,于是很识趣的打算告辞。

那边的徐长渡还揪着钟茂实的后衣领,算是一丁点儿面子都没给人留——他看着斯文,可力气也是真的大。

那种介于十八岁和二十五六岁之间的力量差距,恐怕钟茂实也是领略过,因此意思意思的挣扎了一下之后,也没彻底反抗……可能也是知道打不过也跑不了。

“我今天提早下课,还没来得及跟张叔说,等下直接去找我哥哥。”荀觅笑着弯起了眼睛,随后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嗯,继续。”

徐长渡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冲他打了个招呼。

钟茂实却展现了十分旺盛的求生欲——他一把抓住了荀觅的手腕,嘴一瘪,“荀觅,你带着我一起走啊,你别忘了我二哥说让你辅导我功课呢,你、你哥也说让我们俩多在一起玩呢!”

“辅导功课?”徐长渡突然出了声,说道,“那正好啊,你初中高中的课程都是我辅导的。出国两年,正好检查你有没有落下。”

钟茂实嘴巴立马闭上了,像是吞了个苍蝇一样。

荀觅看着好玩,但是又不知道徐长渡和钟茂实之间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不好多做猜测。

只是这个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是他可以轻易得罪的起的。

于是他笑了笑,在钟茂实万分绝望的视线当中,冲他轻轻地,轻轻地挥了挥手。

之后特别干脆的扭头走了。

钟茂实:“……”

“这顿随便吃,你们记在我账上。”徐长渡扭头对着那群钟茂实的‘小兄弟’的时候,面上倒还是如沐春风的,样子和刚才‘擒拿’钟茂实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几个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游移不定,最后,几个站出来率先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了。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也都散了——统共不过十个人,一眨眼,没了。

钟茂实站在冷冷清清,只剩下一个在憋笑的小姐姐的吧台前,欲哭无泪的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

见到钟茂实比他还要惨,那荀觅就高兴了一点了。

其实对于徐长渡这种人来说,虽然一个荀家的小少爷突然想要调查一个,看起来和他毫无关系,甚至就连以后都可能完全没有关系的这么一个人有些奇怪……可他们到底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

能走到徐长渡这一步,哪怕他的好奇心再旺盛,往下继续深入的调查了,可这个调查的结果,他也要自己掂量着,是不是能吃得下去,而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样的好处。

再说了,人家也得有那个闲心不是。

更何况,看着徐长渡和钟茂实这么个相处的样子,还有上一世对于对方一些了解,徐长渡其人,是一个绝对能藏的住话,也保守的了秘密的。

******

荀觅路上打了个车去莫诀那边。

这个点莫诀一般也该下班了,只是今天他提前和自己打过招呼,在公司有事情处理要加班。

而莫诀加起来班……那几乎就是废寝忘食的。

如果不把事情处理好,是绝对不可能休息的那种工作狂人。

荀觅也不能去捣乱,但是他想,反正在家里没事做,做做后援的准备也是可以的嘛。

半路上他颇为肉疼的在古蜀饭店定了个小餐盒,两人份,打包好了之后,因为距离也不算太远了,干脆就慢悠悠的晃着过去了,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只不过他到那的时候,莫诀并没有在办公室。

带着他到办公室门口的前台走了以后,荀觅就把饭放到了桌子上,打算等一会儿。

莫诀的行程处理一般都是他的助理负责,这会儿要开会,他也没人问。

莫诀办公室的电脑有密码,荀觅进不去,也不想做作业,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困,于是试探性的扭了一下休息室的门——关的。

哭笑不得的把书包放在一边,荀觅又慢吞吞的走到了沙发上面,鞋子一脱躺了下去。

******

也是因此,等莫诀终于忙完了会议往回走,却被楼下的前台告知荀觅还在楼上等着的时候,当下就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你们收拾收拾下班吧。”莫诀把自己的领带取了下来,看着电梯的数字一点点上升,最后停在了顶层。

顶层的灯光还是全都亮起的,只是却没有一点的人声,和楼下刚刚下班之后的喧嚣仿佛是相隔了两个世界。

他轻声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比较熟悉的饭菜香味,可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荀觅的人影。

也就在这时候……沙发靠背上,突然横出来了一只脚,脚丫子还扭了扭。

莫诀看着那双穿着小熊猫袜子的脚,慢慢笑了。

荀觅一向睡觉不老实,这会儿睡的四仰八叉的,嘴巴都张开了,一只脚翘到了沙发靠背最高的地方,似乎是有点不舒服,在原处伸了伸。

被他用来当被子盖的外套大部分都已经掉到了地上,只剩了一点点的边角还搭在胳膊上,要掉不掉的。

晚上这会儿温度低,莫诀摸了摸荀觅露在外面的皮肤,果然是凉的。

******

荀觅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睡觉总是不老实。小的时候也经常因为肚子受凉发烧、感冒的。

他没有妈妈的印象,因为她死的太早了。

而对于那个唯一的父亲,所留有的唯一一点的记忆,也只记得他的一张脸,知道他是自己的爸爸。

毕竟那个时候的荀泽宗实在是太忙了。

所以在他的童年记忆当中,莫诀是他最熟悉的人。

小的时候,他总是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企图,故意的踢开自己的被子,哪怕是冷的打哆嗦也不愿意盖上,就等着莫诀起来的时候,摸摸他的手,再给他掖一下被角。

有的时候,莫诀还会抱着他一起睡。

那是在很小的时候,荀觅特别渴望,却又不知是什么的亲情。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莫诀也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

他不再抱着自己一起睡,晚上也开始给自己的房间定时的打开暖气,后来又大费周章的重新安装了恒温横控的空调,他就是再踢被子,再不懂事……也不会再着凉了。

照顾虽然全面,可总是缺了点什么,常年下来,也就越来越疏离。

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久远到快要消失在记忆长河当中,那些深深地埋藏在心地里面的一些几近于黄粱一梦的片段。

可刚才半梦半醒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梦到了。

******

荀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逆着光好像看到了有人在他面前半蹲着。他这会儿意识还有点模糊,却下意识的拉住了对方的一点衣角,好像还在梦里,不清不楚的叫了一声,“哥哥……”

“嗯。”莫诀低低的叹了口气,把人给扶起来,认命的一点点穿好他的衣服,也不管荀觅能不能听懂,只是说道,“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发烧了?

荀觅摸摸自己的脑门,没觉得烫。

“我给你带饭了,哥。”他打了个哈欠,有点睡不饱,也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就是觉得困倦,很累。

“好。”莫诀把人给扶起来,道,“哥等会儿吃,先去医院,知道吗?”

荀觅抬头看了他一眼,莫名有点委屈。

他闷不做声的在原处等着莫诀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才去把饭盒又抱到了怀里,倔强的埋着头。

莫诀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荀觅一生病的时候,总是爱闹点小脾气撒个娇。

他也习惯了,有时候觉得好玩,还经常给录下来。

只是上了车后,看着小孩儿在后面委委屈屈的把下巴塞到高领毛衣里面,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突然又是一阵心软,“你生病了,等会看完医生,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荀觅这才动了动脑袋,抬起头,慢吞吞的说,“真的?”

莫诀无奈的应了一声。

荀觅这才笑眯眯的把手里的盒子放到了一边,不再继续揣着了,他这会儿觉得自己睡醒了,也觉得好多了。

“我觉得我胃口挺好的呀哥,我等会想吃挺多东西的。”荀觅美滋滋的舔了舔嘴巴。

只是这个愿望很快就被打击了——

值班大夫凑巧是先前照看过荀觅的那一位,到了医院,听见人发烧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先看了一眼伤口,又用手在荀觅的肚子上面按了按。

确定刀口没什么问题,又检查了一下荀觅的舌苔和嗓子,随后义正言辞的说,“有点上火,伤口倒是愈合的挺好,不过这阵子还是注意饮食清淡,不要吃太多肉食和上火的东西。”

之后大夫看着荀觅鼻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红色的痘痘说,“最近吃辣的了吧?”

荀觅一眨眼,没敢看莫诀,略带心虚的说,“……吃了几顿火锅……”

莫诀给荀觅顺毛的手一顿,显然荀觅吃火锅的这种行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是他黑着脸跟大夫说,“打一针吧。”

第34章

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的荀觅也没忍住,老脸一红,求救似的看了莫诀一眼,低声道,“哥……”

这会儿毕竟是在医院,B市绝大多数医院注射区里面,还是护士施针比较多——他绝对是不怕打针的,可他也老大不小的了,不想一把年纪被人扒了裤子打针啊。

莫诀扫了他一眼,挑起一抹笑容,却轻哼了一声。

荀觅蔫哒哒的撒手了。

于是他只能开始想办法自己求生——

“大夫,能不打针吗?打针太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荀觅小心翼翼的说,“我伤口这段时间也已经不痒了,再说……”

他打量了一下莫诀的脸色,小声嘟囔,“我也没吃几顿……而且顿顿还都是清汤的。”

辣锅他每次都闻着味道咽口水,也是很辛苦的了。

大夫闻言,开单子的时候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得养生。你以为吃火锅不吃辣的就不上火了?”

荀觅认真的想了想,之后点头,“嗯。”

大夫给他气的手一抖,字迹更加看不懂了,“火锅里面,那也是有不少牛肉、羊肉,还有不少拌料的。和这些比起来,辣椒这种表象的东西,才是小巫见大巫了,知道了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荀觅懂了。

他吃火锅最爱吃的就是涮牛肉和涮羊肉,每次还都要蘸料的。

他蔫哒哒的拿着大夫开的条子往外走,到门口了扯了扯他哥的袖子说,“哥,真不能不打针啊?”

也不是他怕……可打完了针之后,有时候他屁股上面总得疼几天的,跟半身瘫痪一样,坐着都难受。

莫诀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消炎。药吃多了反而对你没好处,乖乖去吧。”

“那你……你别跟进来。”荀觅哼唧唧的说,脸有点红。

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上次被莫诀扒了裤子打屁股那一下,都不是他小心眼儿。

——他能记一辈子来着。

莫诀一笑,真的就在外面等着了。

荀觅顶着一屋子人的视线进到打针室里面的时候,还挺乐观的想——好歹莫诀这次没跟进来,也算是一大进步了吧。

******

晚上十点多这会儿,大道上的车却是来来往往的,而且饭后出门遛弯儿的也多。

至少医院在这个时间点……人挺多的。

荀觅一路上扭曲着脸从医院强行走出来,本来多疼都能忍得住的,可看见从缴费处出来的莫诀的那一瞬间,说话的时候都带了点鼻音。

他慢慢的凑上去,伸出一只手搭住了莫诀的胳膊,不自觉的开始撒娇,“哥,屁股疼……”

他就很纳闷了,为什么有些人打完了屁股针就跟没事儿人医院,偏偏他有时候打完针之后,整个下半身都疼的不行。

而且不动还止不住疼,从打针的部位开始一阵阵的抽着往外扩散。

莫诀显然也是知道荀觅这个问题,还想说他两句,可看着小孩儿委委屈屈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最后只是叹道,“以后知道忌嘴了?”

荀觅嘴一瘪,‘金豆豆’在眼睛里打转,眼睛都察觉凉了也没让眼泪掉下来,忍着说,“知道了。”

莫诀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这会儿马路上人多,加上荀觅有点行动不便,俩人就一起往那边走。

荀觅忍着后面传来的疼痛,整张脸都皱起来了,简直是步履维艰。

……其实明明也不是不能忍的,他想。

莫诀低头看了他一眼,认命往人行道下面一蹲,双手放后面说,“上来吧。”

荀觅慢慢笑了,美滋滋的趴上去。

“嘿嘿嘿……嗷!哥你别扶我屁股!”荀觅刚打算逞能的话没说出口,莫诀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往上面拖了他一下,结果好巧不巧的正颠到了打针的地方。

逞能的话没能说,荀觅的眼泪快流下来了。

莫诀动作一顿,全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带着在后面干嚎的荀觅往前走。

只是没走两步,感受到了脖颈上,荀觅呼吸时还带着炽热的温度时。

莫诀突然笑了。

******

荀觅的屁股一直疼到第三天才好转。

最后一场体育测验过后,接下来的体育课也就暂停了,不少学生都有些失望——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后期的体育课也就是他们一整周里面,唯一一个在学校还能玩、能放松的时间了。

随着一模刚过,紧接着不久就迎来了二模考试。

荀觅自小到大对于考试这种事情不太上心,因为他的成绩似乎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只差了几分的话,于他而言影响也不大。

至少想要去的院校是可以高出个那么几十分考上去的。

******

这天家里有人来做客,荀觅其实推算着前段时间莫诀早出晚归的频率,大概也猜到了会是谁。

课代表之前请了一段时间长假没有去学校,荀觅猜想着也应该是吴家的事情差不多算是告一段落了。

只不过莫诀把事情和他说了,却没有让他出面的打算。

荀觅以为是还要谈公事,只是中间下楼接了杯水,才发现吴心妍的父亲是带着她一起来的。

既然已经见到人了,那不打招呼也说不太过去。

于是他笑眯眯的叫了一声,“吴叔叔。”

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到了桌子上之后,左右看了看——就剩下吴心妍旁边还有个空沙发了。

莫诀坐的是个主坐,父女俩占据了长沙发,荀觅不喜欢坐到生人边上,于是连犹豫都没有,当机立断的朝着莫诀那走过去了——

“哥,有点冷,跟你挤挤。”荀觅冲莫诀挤挤眼,愣是把自己给塞进去了。

也亏得西式沙发个头大,两个成年人坐下去虽然挤了点,但是看起来也就还好。

莫诀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了挪,抬起的杯子却挡住了唇角隐约的笑意。

******

“这就是荀觅吧?”吴兴维抬头看了一眼。

吴兴维现在看起来,比荀觅印象里在赵斯西宴会上见的那一次要精神许多。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轻松,也由此可见,吴家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彻底解决了。

只不过荀觅看了一眼莫诀,有点心疼和懊恼——莫诀前阵子经常加班到深夜,这才从前几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显然吴家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完全在计划之外,临时因为他的请求而强塞进去的东西。

不过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事实上,如果还是再重来那么一次的话……可能他该问的,还是会问的。

于是他也只是浅笑着点点头道,“嗯。”

吴心妍今天穿了个粉色的长裙,时至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变的炎热起来,身上的衣服也都从春装开始一点点减少,也只有早晚会带一丝丝的凉意了。

中午这会儿,有时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气太热,荀觅就已经要开一会儿小风扇了。

“荀觅。”吴心妍率先开口,也不失礼貌的道,“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荀觅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他哥。

莫诀挑眉,没什么反应。

于是荀觅挠挠头,也没反对,道,“好。”

留下来的莫诀和吴兴维四目相视,彼此心中都带着自己的思量。

******

家里也没什么隐蔽的场所,楼下倒是有一个影音室和游戏室,但是带着去那也不太合适,而且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所以荀觅最后想了想,干脆把人给带到家里的公用书房去了——常年没人去那。

虽然常年不用,但是里面还是象征性的放了不少东西,而且一直有人打扫。

荀觅进来也觉得稀奇,毕竟这个家太大,其实他还有挺多地方,小时候就不怎么愿意去,长大了以后也没兴趣踏足。

过了几年之后,也渐渐没什么印象了,再突然来看这么一次,居然还觉得挺陌生,于是就一直在四处打量着看。

不过他倒是也没忘记正事儿。

“有什么事吗?”荀觅也没有怎么耽搁,直接开门见山的就问了。

吴心妍被他这么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咬唇,突然说道,“荀觅,对不起……我骗了你。”

荀觅:“?”

看他一脸反应不过来的模样,吴心妍像是有些羞于启齿。

也带着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原因,向荀觅坦白了。

“我爸……他之前没有逼着我去陪酒。”吴心妍舔了舔嘴唇,此刻再说起这些事情,似乎更加觉得心里愧疚一样。

毕竟在外人面前,刻意的夸大自己的父亲不好,甚至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行为。

可当时在看见荀觅关切的表情的时候……那些话,莫名就脱口而出了。

“他带我去之前,其实跟我说过……家里和以前不一样,得让我学着提早应对,是我那个时候觉得委屈,还非要闹脾气。”吴心妍把头垂了下来,突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对你那样说……”

荀觅静静地听着,等吴心妍自己安静下来之后才说道,“嗯,这样。”

“那,然后呢?”荀觅眨眨眼,不是很能反应的过来。

——他觉得,他看起来应该也不像是那种,会隔着一个女同学,去质问女同学的爸爸,你为什么要逼着你的女儿去陪酒的那种人吧?

这得多中二啊?

他又不是钟茂实。

吴心妍一咬牙,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红晕。

她的双眼带了些水光,在书房暖黄灯光的氲氤下更显得水润了一些,只见吴心妍咬咬唇,一只脚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随后有些羞恼的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荀觅这下更摸不着头脑了,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委屈,“……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

说着,他还试图和吴心妍讲道理,“不过没事,你也不用急。你看,你家里的事情,我哥说都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你爸爸那边,我也是真的不会去找他说什么的……”

他越说越觉得一切都似乎很完美,没什么好再担心的。

甚至他其实想着,吴家被莫诀并资了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相反可能会对于他们更有利一点,因为吴心妍的父亲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能做一个决断者的人。

然而抬头看到吴心妍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之后,荀觅挠了挠后脑勺,不说话了。

吴心妍用力的冲着荀觅的胸口推了一把,满眼水汪汪瞪了他一眼,一跺脚,一手捂着脸冲出书房走了。

荀觅:“……???”

第35章

荀觅一开始还在担心,吴心研就这么跑出去,他哥和吴兴维会不会误会什么东西,于是在原处又犹豫了一下,才追出去。

只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吴心研却没跑远,反而就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之后,上前两步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咬咬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下荀觅更迷惑了。

不过也是因此,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两辈子一起加起来,都没有怎么和女生相处过,认识的女生都屈指可数,认真算起来,一个巴掌都用不到的。

于是他慢吞吞的走到吴心研面前,说道,“你……没事儿吧?”

吴心研瞪了他一眼,给荀觅再一次瞪的莫名其妙的。可没一会儿,她却又突然笑了,甚至还主动的走近了荀觅旁边。

看她的样子好像还伸了伸手,只是又放下了。

荀觅:“……???”

现在的女生都是怎么一回事?

这变脸的速度,比六月的天要快上很多啊。

******

荀觅莫名其妙有点怕,于是讪讪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往前,道,“那个,你先走。”

吴心研似乎也没了要哭的意思,闻言还笑了,娇嗔的一瞪眼,冲着荀觅说,“怎么?你还怕我吃了你啊?”

荀觅心想还真有点怕。

不过他再怎么也知道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只是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什么。

从书房到客厅有一段距离,荀觅一路上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吴心研对话,并且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找事干,终于在经过小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张妈手里端了个果盘,像是要送到客厅去的。

荀觅眼睛一亮,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一个大跨步就冲了过去,截住了张妈的路线,“张妈,我来我来!我正巧要过去!”

张妈不疑有他,笑着把果盘递上,扭脸就回头收拾小厨房的东西去了。

吴心研看了一眼厨房,状似漫不经心的问,“荀觅,你家里现在,就你和你哥哥吗?”

“嗯。哦,家里常住的还有张妈,家里给张叔叔准备的也有房间,但是他一般不在这住。”

吴心研慢慢的点点头,在拐弯下楼的时候突然道,“那你和你哥哥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最喜欢的东西呢?”

荀觅闻言想了想,看了她一眼之后,才缓缓笑了笑,高深莫测的说,“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我哥也就在家里,偶尔和我一起打打游戏,去球场玩个球什么的。”

说到这里,他速度稍微快了一点,走过拐角之后更是迅速了。

把果盘放到桌子上之后,还促狭的冲着莫决挤了挤眼睛。

莫决:“……”

吴心研随后才落座,只是面色如常,看上去就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

等到终于把吴心研父女两人送走,荀觅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也没从沙发上起来,只是就像是面条没了支撑一样,整个人都瘫到了莫决身上,说道,“哥啊,你说说,这怎么这么累啊。”

莫决一笑,双手从荀觅的腋下伸过,把人给往上拖了拖,之后道,“人之常情,都是应酬罢了。只是你不习惯而已。”

这种事儿也不是想习惯就能习惯的了的啊。

荀觅哼唧一下,之后想到吴心研刚才的样子,用手肘往后撞了撞莫决的胸膛,头颅微仰,毛绒绒的头发在莫诀颈肩蹭着,说道,“哎哥,为什么成天问你要电话、喜欢你的女生这么多呢?”

听他突然跳到这一茬,再回想起刚才荀觅拿着果盘过来的时候,那种抽筋了一样的表情,莫决的手一停,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荀觅想翻身,但是在莫决怀里不太舒服,加上客人已经走了,他也没必要再拘着,于是一用力,站起来就扑到了沙发里面,说,“你都不知道,刚才吴心研把我突然叫出去,给我吓了一跳。”

莫决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听荀觅说这么一句话,虽然动作没停,可到底是慢了一点。

他问,“怎么了?”

荀觅‘嘿嘿’一笑,小声说,凑近莫诀耳朵,“我觉得吧,吴心研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莫决:“……”

他一脸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荀觅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随后他想了想——反正之前答应吴心研的是不告诉外人。

但是莫决也不算是个外人啊,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更是全权参与了,比他重要多了,再者说了,吴心妍告诉他,不就是怕以后莫诀误会嘛。

于是他简单的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下,最后弯了一下嘴巴,紧抿嘴唇,做了一个确认的表情,“你看看,她最后还怕我会误会,专门给我解释了一下,生怕我对她有偏见呢。”

见莫决一脸沉思的表情,荀觅叹了口气,道,“哥,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虽然我和吴心研是同班同学没错,可你也不用顾忌着我的面子,做自己不开心的事情的,她刚才过来的路上还一直问我你喜欢什么呢。”

最后,荀觅一锤定音,“你最后,就看她表现吧。虽然你们年纪是差了点,但是也都不是问题。”

莫决一开始听的还津津有味的,到后面了,脸一黑,“年纪差了点?”

荀觅一顿,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莫决的脸色,斟酌道,“……这个,她,那个,哥……”

莫决冷哼一声,“说啊。”

荀觅委委屈屈的低头搓手,自知失言,没话说了:“我错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莫决当然知道他没那个意思。

不过他还是打量了荀觅一下,在荀觅求饶的目光当中,似笑非笑的慢悠悠道,“那如果我拒绝了她,她伤心了呢?”

荀觅连想都没想,“那就没办法了呀,放心吧哥,你要是不喜欢她,那我肯定是不会多说一句的。在我心里,你肯定说最重要的嘛。反正出于同学情谊,我该做都做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嗯,我要好好备战高考的。”

莫决听见荀觅这么说,唇角终于挑起了一抹笑容。

可旋即看着荀觅还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叹了口气。

荀觅:“?”

他又说错话了?

于是荀觅犹豫了一下,才放下了自己快要送到嘴边的蜜瓜,冲着莫诀仰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傻。

莫诀:“……”

更想叹气了。

******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的,在不知不觉当中就过了。

二模考试的日子也逐渐的逼近,听说这一次的考试为了匹配高考的难度,校方老师也特意的请出了前几年的出题老师来帮忙一起选题,难度可以说是能够直接定性高考成绩了。

这件事情免不了就会在家长群里面开始散播,不少家长甚至比即将要考试的学生还要紧张。

除去日常上班之外,晚上更是陪着孩子深夜一起苦读,更是时时刻刻的观察着孩子的心理状态,生怕他们压力太大,导致身体和精神出现什么问题。

荀泽宗本身是个特别心大的——因为从他两个孩子出生以后,就不停的有人夸奖着他的两个孩子有多么的优秀,成绩有多么的傲人。

加上莫决又是一个自立性非常强的孩子,所以在他的身上,荀泽宗其实并没有感受到过什么来自于一个‘家长’的认知。

那个时候,也都还不流行家长群之类的东西,而莫决又很能拿主意,就连高考志愿,他都没能给出什么建议,甚至就连孩子是几月份考完试,几月份报名去上学的都不知道。

然而那些缺失的东西,似乎突然之间在荀觅身上找到了。

荀泽宗近日来已经在准备着出院了,先前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也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又没精心保养的缘故。却没想到,还没出院呢,就因为就未打开过的家长群开始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群里有一个学习心理学方面的妈妈,在群里分享了自家孩子晚上做作业,突然写着写着就哭出来的事情。

后来追问才知道,却只是因为一丁点小事儿——他弄丢了家里给的三百块钱的生活费,心里藏着不敢说,自己给自己莫名的压力差点给他逼疯了,那晚是没忍住,哭出来,又被她开导着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的。

这么个紧要关头,那个妈妈哪里还顾得了几百块钱的事儿——甚至还开始思索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对孩子太严厉了,弄丢了点钱就给孩子逼到了这份上。

这一说,也是给不少家长提了个醒,要密切关注孩子们的心理状态。

看着群里一个比一个活跃的父母,荀泽宗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他半夜从床上坐了起来,沉思了一会儿,也没看几点,就给莫决那边拨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刚一接到电话的莫决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然而听到了那边的声音,和说出来的话之后……他沉默了。

“爸?”莫决还是迟疑的叫了一声,确定了那边的人到底是谁。

随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无奈的道,“您看看现在是几点钟。”

荀泽宗那边的声音虚了一下,之后更清楚了,理直气壮的说,“管他几点的!你快去看看,你弟弟这会儿睡着没,睡的踏实不踏实……给他把被子盖好!”

莫决任命的下床,然而走到了荀觅房门口后却发现,里面的灯光是开着的。

他轻声的对那边简单的说了两句,安抚了荀泽宗不知道哪来的紧张,静静地听着荀泽宗在那边突如其来的絮叨,皱眉看了看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灯光,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的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寂静,床头的台灯也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辉,窗户打开了半截,也因此屋里面并没有太过于寂静。

只是莫决看了一圈,人却没了。

他走到了荀觅的书桌前看了看,乱糟糟的,电脑还是待机的状态,桌面上还散落着不少的小广告页面,其中不少被标了红线的,却都是房屋信息。

买和卖,出租、租赁信息全都有。

就在这个时候,从荀觅房里的卫生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莫决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后离书桌远了一点。

荀觅关灯出来才看见莫决,被他突然出现在他房里的身影吓了一跳——毕竟大半夜的,房间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是挺可怕的事情了。

荀觅拍着胸口缓了一下,才扶着墙欲哭无泪的说道,“哥?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第36章

“你这里灯还亮着,我过来看看。”莫诀打量着荀觅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穿的那一身。

他也没说是荀泽宗大半夜的抽风,只是他皱了皱眉,看到了荀觅眼底的青黑,说道,“晚上没睡?”

荀觅挠挠鼻子,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没什么理由,随后挫败道,“嗯,有点失眠。”

迫在眉睫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而且每一桩都是那种急不得,需要大把的时间的。荀觅再睡不着也只能干着急。

房屋买卖信息虽然说是现在最大的市场,可中间过程却很麻烦,而且房源多,买得起房的却很少,而且如果低价抛售,很容易扯出更麻烦的事情。

那边的房子,他这段时间暂时租出去了,因为也就两室一厅,所以每个月的租金也就三千多块钱,聊胜于无,毕竟一直摆在那里也就是个装饰。

莫诀站在那看了一眼,随后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学习压力不用太大,明天不用去上课了,在家睡觉,好好休息。”

荀觅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见莫诀已经转身了。

只是莫诀没直接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扭头道,“早点休息。”

荀觅桌边上的牛奶还没喝,他看到了,却不知怎么的,嘱咐的话又给咽下了。

荀觅也只好点了点头。

等莫诀一走,他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边,小心翼翼的把门给关上了。

之后荀觅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书桌上布满了一整张桌子的报纸资料,不由松了口气。

……希望莫诀没看出点什么东西才好。

******

荀觅当晚也真的没怎么睡,但是第二天精神也还挺好的。真是不由得说十几岁的孩子精力果然是最旺盛的——这要是放到上辈子,别说一晚上不睡,少睡几个小时就能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一整天都没精神。

不去上课他也没什么事情做,加上过两天就是二模考试,于是荀觅难得的,真的在家里看了一会儿书。

只是看了一会儿正想去休息一下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荀觅开门一看,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爸?”荀觅在楼上开口喊了一句,看着楼下荀泽宗指挥着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搬进来,随后安然的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的模样,说道,“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荀泽宗进来没一会儿,刚听见,还没来得及回话,从外面像是刚停好车的莫诀也拿着车钥匙回来了。

荀泽宗轻哼一声,揣着手不理人了。

见荀觅问这事儿,莫诀的脸像是黑了一瞬,拿着这个年纪越大越不听话的父亲也有些无可奈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要出院,大夫拦都拦不住。”

虽然说是已经好的差不多,接下来静养就成,可最后还是有几个大检查没做的。

在医院那边离得近,睡醒了检查一下就成,大夫护士也都在,却非要跑回家里来,检查的时候再开着车过去。

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莫诀回来跟荀觅也就交代了两句话就要走了,荀觅给人送到了门口,眨巴着眼睛看着莫诀。

处在门口的莫诀看了一眼屋里,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这几天多陪陪爸。”

来自于一个中老年人莫名其妙的担心,这让莫诀其实有点不太懂得。

荀觅也没太懂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不过等莫诀走了之后,他看着荀泽宗在沙发上美滋滋喝着茶,旁边还有人给他剥着葡萄的模样,怎么都不觉得……这人像是个生病的样子啊。

******

也不知道荀泽宗是吃错了什么药,见莫诀走了之后,就把旁边的人全都打发了,偌大的客厅就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荀觅也不会给人剥葡萄,所以他就端着个小果盘自己吃了。

荀泽宗神神秘秘的凑近了点,“觅觅。”

荀觅抬头看见荀泽宗像是要探讨八卦的女生一样,双眼放光的模样,当下顿了一下,忍住了自己的鸡皮疙瘩道,默默的距离荀泽宗的大脸远了点,“怎么了爸?”

那边荀泽宗像是想了想要怎么说,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好。”荀觅想了想,卖了莫诀个好,“昨晚上学的有点晚,哥说不急这一时,就给我请假让我在家里休息了。”

荀泽宗竖起耳朵听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嗯,这才对。”

而且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一样,荀泽宗又重新美滋滋的躺到了家里的沙发上,捻着杯子喝茶。

荀觅嘴角一抽,闹不明白。

不过想到了以后这个人的身体状况,他还是道,“爸,您没事可以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别成天的总躺在这。”

荀泽宗十分敷衍的点点头,之后冲着荀觅轻轻摆了摆手,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荀觅:“……”

他就纳闷了,荀泽宗生了俩孩子,一个莫诀一个夏繁……这两个完全南辕北辙的性子,到底是都像了谁了?

他把莫诀单独捞出来,和此刻的荀泽宗做了个对比——

想象了一下莫诀躺在沙发上,跟荀泽宗一样捻着茶杯,揣着另外只手等着人家剥葡萄的模样……

荀觅打了个冷颤,飘着回了房间。

肯定是昨晚上没睡,这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简直是太可怕了。

******

这几天他拜托徐长渡的事情,对方倒也算是很认真。

而且每天都好像有一个表格一样,把夏繁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都告诉了他。

里面就连夏繁吃饭吃了什么,当天见了几个人,又都做了些什么都一清二楚,就连夏大海都在里面介绍了不少的东西,至少就那些资料,加上上辈子荀觅了知道的那些,对于夏大海的了解,已经算是足够了。

因为荀觅自己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只找到了一个小头绪,而且甚至连一个具体的方向都不知道,因此,这种事情他也不能怕麻烦,每天晚上的查看甚至都快成了一个必修课了。

有时候为了怕遗漏,还会仔仔细细的把其中的几个点串联起来。

也是因此,在同时分心做挺多事情的情况下,荀觅的这次考试,对比起来……算是考砸了。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荀觅自己都还没什么感觉。

只是他日常对照着自己丢了的几分检查了一下,几乎全都是疏漏导致的。

而且在做的时候自己其实有察觉,但是却没有细改,脑子已经跑到了别的地方去的缘故。

他抿抿唇,总分算起来比之前丢了十几分,算的上是很大的差距了。

理科成绩以他的水平闭着眼睛做也都能做出出来,但是化学和物理却错了几个最简单的公司,虽然是小题不占什么分数——但是他甚至还把一道大的答案给填混了。

于是必不可免的,荀觅就被请到了办公室了。

语文老师在办公室里等他,高三老师的办公室永远都是特别的安静的,每个老师都在马不停蹄的为了自己的学生做课前准备,和批改作业、卷子。

天气渐渐变热,不少人的桌子上都放着大水壶,里面永远都盛着水。

还有不少老师的杯子里面都泡了有胖大海和一些降火消炎的东西,荀觅看了一圈,摸摸鼻子——这还是他两辈子,头一次因为成绩的事情被请到办公室。

说起来,还有点新鲜。

“荀觅?”见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刘雄的抬起头正打算叫人的声音都不自主的小了不少。

好像是因为怕吓到孩子,刘雄还摆出了个笑容——但是他本身又长得颇有威严,加上这笑容又是强行摆出来的,这么一来,反而有些不伦不类了。

反正至少荀觅不经意一转头,看见这么一张脸之后是给吓一跳,他脚下一个踉跄,想到了刘雄的外号——刘钟馗。

他扶了一下桌子才稳住自己,憋住自己的笑,不好意思的道,“……刘老师。”

这一下给刘雄吓得不轻,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于是和荀觅说话的时候,更加的小心翼翼了。

可他打量了一下荀觅的样子,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怎么说——荀觅一向都是个好学生,也一向很聪慧,像是这一次,总成绩直接下滑十几分,加上他也是监考了一科的,荀觅明显不在状态的模样,也都让他很担心。

可现在看着荀觅的模样,又不像是遇到了什么挫折啊?

他还在斟酌着要怎么和荀觅说的时候,哪想到荀觅自己先主动开了口。

干干净净的孩子就坐在刘雄对面,还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刘老师……我这几天有点没有休息好,那些题我后来都对照了一遍,不少都是粗心,没有检查的结果。”荀觅把卷子都带过来了,也不管刘雄能不能看懂,指着化学和物理卷子道,“主要丢分都在这里了,填答题卡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的把两科记混填错位置了。”

填错答题卡……他怕是也是整个附中头一个了。

寻觅微微一叹。

见荀觅分析的这么条条是道的,刘雄也忍不住点点头,跟着他一起看了看卷子。

那是一道五分的小题——可两个加起来,那可就是十分了。

他不由有些惋惜,叹道,“二模的成绩,是要记入历史档案的,你……”

说着他自觉有点失言,又打量了一眼荀觅道,干咳一声挽尊,“不过也是没关系的,毕竟我们看的还是之后的高考成绩,不过你自己之后,也要多注意点,细心检查是最重要的,之后可千万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知道吗?”

荀觅笑着点头应是,不慌不忙的把卷子收了起来,心想真是给自己找罪受——早知道,还不如多检查两遍。

他虽然没有对于成绩的强迫症,可第一次考这么低分,确实是有点失落和意外。

荀觅轻轻的挠了挠头,出了口气,和刘雄道了别之后才走了。

留下的刘雄和办公室的几个老师不免因为这事儿又讨论了一会儿,对于班上的一些孩子状态着重的说了说,可直到快上课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开始不是要开导一下荀觅,让他把这段时间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的吗?

怎么反过来被荀觅把重点给引到卷子上去了?

刘雄一拍桌子,觉得不行。

于是他想了想,拿出自己古板的老年机,翻了半天,在联系人找到了一个备注:

荀觅家长:莫诀莫先生。

之后他果断的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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