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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抱错(重生之你弟变成你媳妇)中——安萧苏苏

第37章

对于老师干的那一切……荀觅当然是不知情的。

按照一般的流程来说,哪怕是要请家长,老师也都会意思意思的和学生说一下,只是态度可能不一,不过大多数,说到末尾了,总会带一句,“明天把你家长带过来,我要见你家长。”

然后学生们就总会瑟瑟发抖的担惊受怕一整天,第二天再壮士断腕一般的把事情和家长说一遍,等待着那种来自于未知的恐惧——譬如打屁股,揍一顿。

但是荀觅‘情况特殊’,所以,刘雄就连在给莫诀说这个事儿的时候,那都是小心翼翼的。

莫诀那里也没耽搁,听说了事情之后就直接驱车赶往了学校,很是上心。

也是因此,就在荀觅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莫诀已经悄悄的来了他们学校,还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所以荀觅上课正在偷偷摸摸拿手机在给邵雅发信息,约邵雅一起出来的时候,莫诀已经全都看到了。

但是他没说。

******

荀觅和邵雅约了晚上吃饭。

得知荀觅这次考砸了以后,邵雅却难得的没有嘲笑他。在一些事情上,邵雅是一个特别喜欢开玩笑的人,但是他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毕竟卡在高考这么个当口,一次小测试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一个人的思想给彻底逼疯。

这在B市,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

因此,他还没见荀觅,就已经被自己脑补的吓得不能行,还特别殷勤的自己跑到了荀觅校门口等着,手里还拎了两杯冰镇的水,大出血的买了脉动,足足八块钱,就等着荀觅放学之后给他一起喝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出来的人并不是寻觅一个,在荀觅旁边,还有一个正拎着他衣服后领一起往校门口走的男人。

学校里面的成年人不多,放眼望去几乎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而且打扮也毕竟没有那么的精致,正逢放学的时候,身上也都背着沉重的书包,或是三三两两的结队赶快奔赴回家,期待着做完作业之后可以休息一会儿。

所以,人群当中显得极为扎眼的莫诀,刚一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至少邵雅就眼睁睁的看着,本身拥挤的校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分开了一道人流,给莫诀和他扯着的荀觅让开了一条路。

邵雅:“……”

这怕不就是传说中的气场?

******

等荀觅一直走到他跟前,邵雅都保持着揣着水站在原地的动作。

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间歇性失语。半晌,他才开了个头,说道,“那个……”

荀觅冲他一挤眼,主动说,“邵雅,你今天去我家做客吧?家里阿姨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邵雅没说完的话一顿,看着荀觅满脸求生的表情挣扎,相当自然又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好呀,你不是说今天特意给我做了一个我最爱吃的吗……对了,这位是……?”

荀觅大哥嘛。

邵雅当然知道,然而知道也要装不知道啊!

毕竟上一次拿报酬抄作业,还被家长听了个正着的事情历历在目,简直是刻骨铭心不敢忘。

好哥们成功接收到指令,让荀觅松一口气,笑眯眯的介绍,“这是我大哥,莫诀。”

说完,他抬起头,冲着莫诀眨眨眼,小声道,“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邵雅。”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在和莫诀介绍邵雅的时候……荀觅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上一世的那些心酸历历在目,邵雅是他的好友,可他的那份感激却从来没有什么办法表达,更没有办法报答邵爸邵妈上一世对于他的帮助。

那种心情无从说出口,也只能逢年过节的时候多去走动,想尽办法的帮上一些小忙,在自己有了经济能力之后,多询问邵雅,给邵爸邵妈送一些保养品之类的东西了。

这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有他亲近的人,知道邵雅这个人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邵雅对于荀觅,是很重要的人。

这件事情,也对于荀觅很重要。像是急于求得什么认可一般。

莫诀当然是记得眼前的这孩子是谁的。

于是他也笑了,面上带着对于小朋友的友好,道,“觅觅早就提起过你,一直都说要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今天正巧。”

邵雅连忙搓手笑,私下里和荀觅对视一眼——都大大的在心里出了口气。

两个长相不同,本质却相同的怂鹌鹑全都跑到了后座,一个比一个坐的脊背挺直,仿佛回家的那一路上是在锻炼军资。

莫诀从镜子每次往后看,都能得到俩孩子同时挂出来的假笑——标准的八颗牙。

莫诀:“……”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自己没有带什么恶鬼面具。

******

回去的时候东西还没有彻底准备好,荀觅终于逮着功夫带着邵雅逃到了房间里。

邵雅一开始来这里还有点拘谨,毕竟荀觅就连家里的装饰都无处不散发着一种,平民小老百姓从未见过的奢华,加上又是全然陌生的环境,这让他不自觉间就觉得有压力,动作都变小了不少,也不怎么说话了。

荀觅注意到了他这份拘谨,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上一世住在条件特别不好的石屋的时候,就连衣服都要用厕所接的自来水手洗,不论去哪里都在担心自己的衣着是不是不整齐,会不会让人家看不起什么的……

于是荀觅一拉邵雅,神神秘秘的赶紧把门关上了。

邵雅被他拉的一懵,在荀觅房间倒是还好了点,比起在外面来说轻松了不少。

“我把书包放哪?”邵雅左右看了看,有点不知道怎么走动。

荀觅冲他一眨眼,“看好啦。”

说着,他把书包取下,随后投篮一样的,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最后——

直直的落到了垃圾桶里。

荀觅一脸面无表情,不承认那是自己扔的,“失误,你等我重新来的。”

邵雅一脸嫌弃,不过也看出了荀觅最终的地点是在桌边的书包篓里,被小伙伴也带出了一点积极性,没有一开始那么拘谨了。

他把荀觅挤到一边,少年心性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兴冲冲道,“我来我来!”

然而扔出前,邵雅又把包打开,取出了里面的文具袋放到一边,这才又重新说,“我开始了,你看好了啊。”

荀觅闻言主动让开,却没忍住看了一眼那个文具袋。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因为用的太久,边角都已经有些发白的布袋,校门口的文具店五六块钱一个的那种。

可是里面肯定是装了自己送给邵雅的钢笔。

他抿抿唇,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第38章

两人一直等到了饭点才下去,荀觅之前还担心邵雅会不自在,却发现邵雅真的是挺自来熟的,除了一开始的拘谨过后,也就没有什么畏手畏脚的感觉了。

不得不说,邵爸邵妈对于邵雅的教育真的特别好。

荀觅眯着眼睛笑,莫名觉得与有荣焉。

饭桌上,邵雅还一直都把总想尝试着想和荀觅说话的荀泽宗给逗得哈哈大笑,最后也干脆不管荀觅了,只和邵雅在那玩。

荀觅埋头吃自己的饭,听着饭桌上面的欢声笑语眯了眯眼睛,满眼都是笑意。

其实他倒是很期待饭桌上大家能其乐融融的有着说不完的话,可在荀家,绝大多数时候,却总是都特别的安静。

如果没有例外的情况,那几乎是从头到尾的安静。

荀觅以前也没觉得安静的吃饭有什么不好,细嚼慢咽吃自己的。可直到上一世去了邵雅家里做客,看到了不少家庭一边吃饭一边畅聊,哪怕说的只是电视上的新闻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这种气氛太压抑了。

******

饭后,荀泽宗不出意外的要被带着出去遛弯。

荀觅从落地往外看,荀泽宗一步一挪的慢慢走,路上看见一个椅子就想坐那,而且没几步路就想往回走——难怪了他上一世身体不好,懒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运动哪行啊。

于是荀觅站在了窗边,盯着荀泽宗看了一会儿,不自觉的挤眉弄眼的做超凶的表情。

荀泽宗注意到荀觅在瞅自己,哪怕这么远的距离看不见,也还是不想在孩子面前拉了面子,脑袋一缩,磨磨唧唧的又往离家远的房间挪了几步。

只不过巨龟速。

******

“哥,我带着邵雅上楼玩。”荀觅笑眯眯的冲着莫诀打招呼,莫诀这会儿正帮着张妈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闻言他抬头看了一眼,着重的在荀觅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观察荀觅的反应,之后道,“好。”

两个好朋友一个追一个的跑到了房间里,邵雅这才把自己的书包打开,摸出来了里面已经不那么凉的两瓶水,扔给了荀觅一瓶,说,“喏,给你的。”

荀觅感受着手里微凉的触感,眼睛一亮,“脉动?你发财了?良心发现啦?”

足足四块钱一瓶的水!邵雅以前哪舍得喝啊!

“去你的。”邵雅笑骂了他一句,之后和荀觅一起趴到桌子上玩游戏。

荀觅手里有不少玩游戏的东西,磁卡插上之后,连接着一大台的游戏机,玩起来的感觉特别爽。

只不过这些游戏大多都是两个人才能一起玩,这些东西荀觅虽然有不少,可一直玩的都是人机,而且里面有一大部分都是人家送的——荀泽宗不陪孩子玩东西,至于莫诀,反正在荀觅有印象开始,他都一直很忙碌的样子。

在家里面的时候,如果不少必要,甚至他很少看到莫诀会出卧室和书房的门。

“哎,你二模成绩到底怎么样啊?”邵雅玩着玩着,用手肘撞了撞荀觅的胳膊。

下午光听荀觅说他考砸了,但是具体这个‘砸’是怎么样的不好法,他却没敢想。

眼看着今天荀觅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好的,邵雅本身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才缓缓的揣回了肚子里面去,就连一整天都紧绷着的精神都松懈下来了一点。

荀觅闻言撇撇嘴,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自觉也还好,“答题卡填错了,当时在那想着别的事情,一下子扣掉十几分。”

其他的科目发挥倒是稳定,这次分数主要是差在了理综答题卷上。

不过如果是高考的话,这种失误他是绝对不会让它出现的。

邵雅松口气,把手里的游戏机一扔,在荀觅床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研究新技能的人,忍不住一脚蹬了上去。

荀觅一脸莫名其妙的龇牙咧嘴,“你干嘛!”

邵雅冷哼一声,盘腿抱臂坐在荀觅床上,仰着下巴看荀觅,“你吓我一跳知道吗!下午你给我发那个语音,那个低落的,你说说你,答题卡填错位置这么蠢的事儿……”

不等他说完,荀觅就‘嗷’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冲着床上的邵雅扑了过去,勒住邵雅脖子,一手挠他痒痒,“你再说!谁蠢了!”

邵雅怕痒,没一会儿给他挠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最后笑到哭出了声音来,“荀觅,大哥,大佬我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外,莫诀的手上拿了一个果盘,里面放了不少水果,苹果看着都有点氧化了。

这会儿一手打开门,肩膀撑着墙挑眉看他们。

邵雅脸更红了,他脖子上被荀觅勒出来的红印儿还在,觉得影响不太好,就赶紧把人推到一边去,然后把玩闹间掀起来的衣服扯好,规规矩矩的叫了声,“莫大哥。”

荀觅倒是没感觉,他见莫诀送水果过来还挺开心,光着脚跑到了莫诀跟前,脆生生喊了句,“哥!”

莫诀一笑,就那么站在门口说,“你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荀觅吃了一口苹果,再抬头满脸的问号,“啊?”

“下午你们老师找我谈话了。”莫诀把果盘递出去之后也没走,就站在门口笑道,“说你这次考试发挥失常,让家里人多注意,怕你有压力。”

这话不光是说给荀觅听,也是说给邵雅听的。

邵雅闻言顿时像是得到了个知音似的,从荀觅床上滑下去,找到了自己拖鞋穿上,也一起走到了门边,说道,“我今天去找荀觅也是为这事儿,大哥,你都不知道,荀觅这孙、咳,这孩子下午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考砸了,还说请我吃饭!”

说到请他吃饭的时候,邵雅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要是放在平时,荀觅不趁机讹他一顿烤肉才怪呢!居然还说要请他吃饭!

简直是奇怪到邪门!

说着说着,几人不知不觉间就坐到了荀觅卧室里的沙发上。

莫诀坐在主坐,荀觅坐在莫诀旁边,邵雅坐在荀觅旁边,此刻正在控诉着荀觅今天下午到底多缺德,说的话有多让人忧心,还不停吐槽着荀觅日常干的‘不道德’的事情。

荀觅默默觉得这情况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荀觅给他说的心里抑郁了,差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小混球。

于是他忍不住插了一嘴,“我就考试考砸了一下,也不至于这么脆弱的吧……?”

合着在他们心里,自己就脆弱的跟黛玉似的?

荀觅白了邵雅一眼,可惜了他这桌子上是个透明层,没法悄悄拧邵雅。

然而邵雅突然沉默了。

莫诀却好像是知道邵雅要说什么一眼,淡淡的开口,手里轻轻地摸着荀觅毛绒绒的脑袋,之后道,“今天一中有个考生,二模考试成绩出来后,家里给的压力又大,想不开跳楼自杀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荀觅一愣,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邵雅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又没好气的瞪了荀觅一眼。

荀觅:委屈。

第39章

得知了这么个事儿,荀觅也就知道邵雅和莫诀的紧张是从哪来的了。

虽然这种关照来的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却会让人心底觉得很发暖。

莫诀见没什么异样,也就不在这里继续多待了,转身打算离开。

走前他摸了摸荀觅的脸,顺手把他脸上的一片火龙果的籽抹掉,笑道,“你们这个年纪,没什么好担心的,考差了……复读一年就是。”

似乎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只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谁听了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就好像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大哥说出来的一句让弟弟安心的话。

被莫诀摸过的脸还有些微热,荀觅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莫诀离开了他的房间。

******

“那个跳楼的学生……情况怎么样了?”荀觅听了这么个事儿,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到底是多关心了几句。

毕竟一中距离他们这里很近,开车过去也就是四十多分钟的距离。

往年高考的时候,其实全国各地因为各种事情而选择轻生的人也不少,可只有这一次,荀觅的感觉这么的鲜明,毕竟这个事情就发生在了他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死过一次,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活过了比起一般少年人要远的岁数,高考这件事情,对于他本身而言,其实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大不了重来,再或者是花几年时间学一门手艺,也足够让自己的后半辈子吃饱穿暖——可命却只有一条,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还会徒留悲伤给自己深爱,以及深爱自己的人。

“在重症监护室,听说病危通知书都下了挺多次了……家里人还去学校闹过,学校不承认这么个事儿。”邵雅提起这么个事儿也有点蔫。

一中距离他们学校近,况且他也是知道这场骚动的。学校因为这个事情,甚至停课了一整个下午,让所有人在教室里面上自习课,各科老师负责监管,谁也都没心情再继续上了。

之后老师更是加强了对于学生状态的观察,每天上课都有几个老师在走廊巡视,教室几百年没用过的摄像头也重新打开,班主任也开始了高频率的和家长谈话。

而且这种状态,估计得有一阵子才能消停。

为了保证学校的升学率,其实高中大多数的重点班的孩子,作业比起普通班都是成倍往上增长,甚至还有些老师会私下里开设辅导班,让那些本身优秀的孩子再继续学习,这么一来,压在身上的任务也就更艰巨了。

虽然说老师也是为了一口饭碗,可升学这个事儿,对于老师本身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毕竟以后的职称什么的,和升学率都是挂钩的,尤其是高中这么关键的时候。

邵雅撇撇嘴,“一中那边的作业,写完一摞还有一摞,经常有人光作业就要做到凌晨两三点,家里爸妈跟着一起熬的都有。现在学校那边拍手不认账,那家人又不富裕……唉。”

他之前也是一中的,只是从高一后半学期开始,学校给下发的各科试卷,以及作业实在是太多。

他爸妈之前也是打着孩子还小,熬一熬就过去的打算,毕竟一中的升学率高是摆在那的事实,可后来邵雅天天做作业就要做到凌晨,有时候太难受了,大冬天的,接一盆冷水,困了就用毛巾沾冷水往脸上拍,一边哭着一边写作业。

他耳朵上的冻疮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结果到现在冬天都得时时刻刻的保暖,不然得难受死。

再怎么想让孩子出人头地,那也要有那个命,父母也要舍得。

加上邵雅成绩本身就不错,邵爸邵妈一商量,一咬牙干脆花了几万块钱,在高中关键的时候,托关系给邵雅直接转了学。

那个时候邵爸邵妈想的也简单,无非就是想让孩子少受点罪。

只是没想到,转学之后的邵雅轻松不少,而且奇迹般的居然成绩还往上爬了几名——后来邵雅说,之前在一中,他就是个只知道做题的人形机器,到后来,他就变成了个真正会做题的普通爱学习的小孩儿而已。

他有了喘气的功夫,才有那时间思考别的。

荀觅也是了解这些的,但是不是当事人,他也不知道在万般无奈下选择轻生的孩子是怎么想的。

******

因为二模成绩发挥的不太好,所以荀觅就打算在三模考试的时候再加把劲,为此,他还特意翻出了自己几乎是崭新的习题书——有不少题目只是换了个题型,他记的滚瓜烂熟的,甚至都不需要对答案都知道怎么写了。

只是为了这次以防万一,还是乖乖的一边演算一边做,居然还真的发现了一些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新东西。

不光如此,他还打算去找莫诀取取经。

高考题目对于他来说,再怎么印象深刻,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别说是题目了,就连题型可能会出现的,他现在也只能摸出一个大概,凭着经验猜测一番而已,所以还是稳一点,找真正的学霸哥哥去请教,顺便再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才是正道。

******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加上家里面也一直有人,荀泽宗的身体又不能冷着、不能冻着,所以家里的恒温空调几乎就没有关过。

复式别墅的面积可不小,荀觅上辈子当过家教,也在辅导班干过兼职,甚至还当过前台交过一系列的费用,大概也就推算了一下,可悲的发现有钱人家光是一个月的水电费,可能都比他上一世打零工赚的工资都要多的多。

一边享受着这么奢侈的冷气,荀觅一边踩着冰凉的木地板轻轻的敲了敲莫诀卧室的大门。

“哥?”荀觅从门后悄悄冒出来一个脑袋。

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有时候有点影响视线,又一直没时间去理发店。于是他这会儿就带了个帽子,为的就是把头发给固定起来。

只是莫诀不知道,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白森森的棒球帽,帽子上还有个鬼脸的装饰,大晚上的看见这么个东西,又看了两眼才道,“在家里戴帽子干什么?”

荀觅笑眯眯的走进去,说了一下为什么之后,拍了拍自己抱着的书,道,“头发长长了,没时间去理发,哥,我能来你这做题吗?”

莫诀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还给荀觅挪了个地方说,“你在这做,灯亮一点。”

说着,他就拿着电脑就要去一边的软沙发上。

荀觅眨眨眼,把书放那之后道,“哥,我再搬个椅子过来就是了,你不用去那,太黑了看电脑对你眼睛也不好。”

说着,荀觅就吭哧吭哧的跑到了自己房间,把自己那个比起莫诀的椅子来说,更像是个小板凳的座椅搬了过来。

其实荀觅来这也就是因为书房的氛围舒服,而且深夜一个人做题……他有点抗拒,也担心自己做不了一会儿就不想写了,就想有个人能一直陪着而已。

家里面能陪他的,出了莫诀之外,也没别人了。

******

后来迷迷糊糊间,荀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只是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在他的旁边写着什么东西。

“哥……”荀觅揉揉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脸上还有被衣服压出的红印。

感觉晚上这会儿好像有点凉了,他搓了搓胳膊,指尖都有点冰,冷的时候睡觉只会更累,又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啦?”

“快一点了。”莫诀看了一眼,随后道,“回去睡吧。”

荀觅乖乖点头,就要收拾自己的书。

只是拿起来的时候感觉触感有点不太对——他拿过来的是崭新的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其实只做了十几页的小题型而已。

只是现在的书已经炸开,看上去怎么有几十页都像是有被翻过的痕迹?

他打开看了看,却看到了满眼不属于他的字迹在书上,一些比较难,答案上面也只有一个简单的‘略’字的题型旁边,都被细心的标注上了能够代换的公式和易错的点。

他愣愣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神色一直淡淡的,已经开始继续处理起字迹事情的莫诀。

半晌,荀觅突然一笑,从后面搂住了莫诀,脸贴在他背后蹭了蹭,道,“谢谢哥。”

然而感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莫诀回过头的时候,似乎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荀觅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下去了。

想当然的,荀觅的头发全都炸了起来,加上脸上的红印还没消,看起来……

莫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慢慢笑了,“好了,快回去收拾收拾吧。”

后半句还是忍下了——像是个炸了毛的猴屁股。

荀觅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毛,沉默了。

刚才的感动,怕都是他的错觉吧?

******

三模考试就在所有考生的不期盼当中,依然十分坚强的如期而至。只是这一次学校已经事先给了一颗定心丸吃。

或许是受了先前一中孩子的影响,这一次的卷面并没有太难,而是综合算起来比较简单的,也是为了让孩子们在高考前给自己加加油。

荀觅对于这一次的成绩相当的有把握,成绩还没出来,就已经和邵雅约好了饭局。

而且说好了成绩低的那人请客。

因此荀觅期待的不行,连吃什么都想好了。

前阵子的坏运气似乎全都走光了,在荀觅的成绩单出来的这一天,正巧他先前委托中介那边售卖的房子也有了消息。

而且对方的回复让他十分的惊喜。

因为他把房子出租了的关系,而且和对方签的是一年的合同,房子挂在中介的时候也写的明明白白,售出价格可以抵扣掉这一年的房租钱,给一个折扣。

只是因为有这么个原因在,所以房子卖的也不是特别的顺利,因为能买二手房的,也都是想能够赶紧拎包入住的。

所以荀觅也没怎么着急过——毕竟房子这个事儿,能不能换钱其实也没差了。

只是他得借由卖房子,把自己的户口从莫家给迁出去。

但是中介那边回复说,对方不仅是全款付钱,而且也没有要求期限。只说暂时定了那个房子,未来想给自己弟弟用,并且到时间再移交产权人就行。

只不过一年时间到了之后,要让里面的人搬出去,把房子收拾干净给空出来。

这对于荀觅来说,简直是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也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荀觅这几天的心情都特别好。

加上成绩已经出来,他总体成绩比邵雅高了二点五,邵雅还得请客!

“……我说你没事儿吧?请你吃个饭,你能这么开心?”俩人也没吃太贵的东西,放学之后找了个涮串的店进去吃了一顿。

荀觅以前其实不太爱吃这些路边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十八岁的缘故,他也觉得自己也变幼稚了不少,而且饭量也比后来要大。

对于一些小零食也更加偏爱了。

闻言他笑了笑,对邵雅也不藏什么秘密,笑道,“你还记得,你之前陪我去二手房交易中心的事儿吗?”

“记得啊。”邵雅点点头,回想了一下,“是不是就那个……什么友人地产?”

荀觅趁机夹了一筷子的牛肚塞到嘴巴里面,满足的叹气,“对,就是那家……”

邵雅有点不明白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纳闷道,“荀觅,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家里也不缺钱啊,干嘛非要折腾手上的东西换现金?”

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一个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道,“难不成你借高利贷了不敢和家里说?还是你……”

荀觅一脸黑线的打断他,“你别瞎猜啊。我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邵雅这才兴致缺缺的闭上嘴巴,然而没一会儿却又道,“哎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荀觅一抬眼,示意他自己嘴巴正在忙,让他继续说。

邵雅给了他一个白眼,又把几个牛肚和脆骨串串放到了锅里涮,捞了一个土豆片出来吃,一边道,“我们家附近,那个卖水果的夏叔叔,你还记得吗?”

荀觅咀嚼的动作一停,微微一皱眉,差点咬到舌头,面上还是镇定的点头道,“嗯,我有印象。”

邵雅叹了口气,“他家里出事儿了。”

“夏繁有个男朋友,之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结果突然在他爸摊位前头晕过去了……他爸带着夏繁去医院的路上,三路车骑得太快,刹车突然失灵,直接和一辆车撞一起了,现在父子俩全进去了。”

荀觅手里的肉没夹稳,肉块‘扑通’一下掉回了锅里,溅起来的汤汁撒在了荀觅手上,他一激灵,迅速的把手缩回去,“嘶……”

“你没事儿吧?”邵雅弓着身体瞅了一眼,见没什么大事儿说,“小心点啊,吃个肉你还吃不到嘴里去了……”

“我没事。”荀觅把手放到嘴里面吮了吮,没一会儿就不疼了。

接着他看着邵雅,抿抿唇,也说不上来什么心情的道,“你继续说。”

第40章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不过他们家里条件不好,而且听说夏叔叔的腿断了……”邵雅叹了口气,“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我爸妈之前去看过,大夫说是粉碎性骨折,天气又太热,腿八成是保不住了,还得从膝盖上面给截肢,偏偏责任划分,他又是主责,这么一来……”

如果夏大海这边是主要责任的话,恐怕不光是要赔偿对方的车钱,而且自己的腿部的医疗费用也要自己来了。

更何况,他骑得是三轮车,应该也没有保险这一项的进账。

B市虽然是个大城市,可在他们那里,四处都是狭小的车道,一天到晚的车速也都不快,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红绿灯口,这么多年下来,就连擦碰都算是个不得了的事故了。

荀觅垂眸听着,耳边是邵雅絮絮叨叨的声音,带了些不知世事的揣测,“夏繁倒是没什么事儿,又是不知道真晕假晕的,听旁边的人说,车撞到之后他就醒了,就知道站那哭……”

他不懂人在危急关头的反应是怎么样,只是邵雅想了想,如果是他身边的人真的出了意外,那个时候,就算是再慌,也必须得站起来撑着。

像夏繁这样的,又不是个小孩儿了,出了事儿就躲在一边哭,算什么男人。

“现在人的情况怎么样了?”荀觅把筷子伸到了料碗里戳了戳,抿抿唇,舌尖还有被辣椒辣到的发麻的感觉,锅里的香气还在往这里飘,但是却不怎么想继续往下吃东西了。

邵雅叹气,“住院部里住着呢,听说连止疼都没用……再没钱交手术费的话,一旦感染,连命都要保不住了。夏叔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宁愿不要命也不把房子卖了去筹医药费……现在社区那边正在组织捐款,也不知道能凑多少钱。”

社区组织捐款,一般都是一整条路上的小区,居民或多或少,但是一个小区里面总有个几千户,每家就算是拿一百出来,也都不是个小数目了。

荀觅静静的听着邵雅说这么个事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件事情,他站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立场,插不上手的。

******

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的缘故,高考就在六月份悄然而至。

三模过后,其实学校就没有再怎么安排考试了,只是把试卷分发下去让孩子们自己做,然后交上去检查。

到了后期,甚至已经不打分了,只是给他们改一下对错,再记下来几个重点的题型,课上的时候重新讲一遍。

高考的当天,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除了灿烂的光之外,还有烤人的热意。荀觅仰头往上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很多颜色特别特别洁白的云朵成群结队,盯的久了,还能看到云层在移动。

高考毕竟是个大日子,饶是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了高考,可荀觅这一次好像还是心跳有些加速——明明前阵子想到高考这两个字眼的时候,都还没什么。

这会儿站在学校的防护栏外面,荀觅只觉得自己好像指尖都有点发凉。

“再检查一下,东西带好了没有。”莫诀上下打量了荀觅一眼,随后把他胸前敞开的领子给重新的扣上了。

荀觅闻言打开了自己考试专用的笔袋,一个个的仔细数了数,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钢笔,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对莫诀送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都带啦。”

见他笑容这么灿烂,似乎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样子,莫诀笑了笑,随后指了指学校对面的一个酒楼道,“我和爸都在对面等你,放松,平常心应对。”

荀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听着哨音响起时,突然扭脸和莫诀道,“哥你等着,我……我这次肯定拿个全校第一回 来!”

旁边的家长听到孩子这么说,顿时向荀觅和莫诀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莫诀一笑,脊背更加笔挺,略显矜持的点点头。

******

莫诀回到包厢的时候,荀泽宗还在一边沙发坐上面摊着。

见他进来了,荀泽宗才一咕噜的站起来,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觅觅紧张吗?”

“还好。”莫诀想到自家弟弟的模样,脸上带了抹笑意,“胸有成竹。”

荀泽宗也笑了,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眯着眼睛道,“那就好。快去看看菜单,等人出来能吃点热乎的,别太油腻。中午就别让他睡了,这孩子中午一睡觉,下午有一半的时间都是懵着的……”

荀泽宗絮絮叨叨的说着,莫诀在一边听,也没有插嘴,只是他此刻打量着自己父亲的关切的模样,最后才缓声说了个好。

******

一天的考试结束后,连荀觅都松了口气。

校门口已经有孩子在面对家长的时候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看着这些脸庞稚嫩的学生,和对面同样焦急,却又强行忍住不敢数落孩子,怕更影响第二天考试的家长,扭脸在人群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莫诀。

他跑到车边,正巧看到了荀泽宗在车里面冲着他打招呼,只是车窗关着,他也就挥了挥手。

“哥,这天气这么热,你一个人来就算了,怎么把爸也给带出来了。”荀觅把手里的东西全都交给了莫诀,仗着荀泽宗在里面听不见才这么说。

荀泽宗很是不喜欢被人当包袱,这话要是让他听见,指不定要闹个几天的脾气。

“非要跟着。”莫诀也是无奈一叹,“车里冷气开的足,还带了小被子,不影响什么。”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莫诀能和荀泽宗一起在校门口等……其实再来一辈子,对于荀觅来说的都觉得很暖心。

上一世的莫诀和荀泽宗,其实是并没有陪同他考试的。

他自己倒是也觉得没什么,毕竟考试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人完成的事情。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懂。

但是出校门口之后,他盯着有父母的孩子看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人家看,又为什么觉得那么的孤单。

考试的时候不让带手机,荀觅又急着和邵雅说话,于是也没多耽搁就站在原地冲莫诀伸手,“哥,哥哥你带手机了吗?给我用用呀。”

邵爸邵妈肯定是要陪同邵雅一起考试的,荀觅记得邵妈的手机号,而且她手里肯定也拿着邵雅的手机的。

莫诀挑眉,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给他,随后让荀觅上车。

放心的很。

耳边听着少年和电话中的好友眉飞色舞的讨论着考试成绩,还有后面努力往前趴的老父亲在挤着眉毛眼睛偷听,从后视镜中看见这些,莫诀的脸上缓缓的映出了一个微笑。

******

第一天的考试过后,荀觅晚上又心血来潮的复习了一下第二天考试的内容。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邵雅也被他拉着跟着一起过来了。

是荀觅邀请的,美其名曰是家里有一个学霸哥哥,什么不懂的还能当场问,而且因为是‘过来人’,还能当场取取经——邵雅也是这么说服他爸妈的。

毕竟莫诀的学历美名在外,加上荀觅的成绩又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哪怕是高考前夜,在荀觅人都到了邵雅家里的时候,两个贼头贼脑的孩子给邵爸、邵妈气的白眼儿都出来了,才哭笑不得的把人给赶出去,荀觅和邵雅这才顺利的蹿出来。

“估算一下,你成绩够上华大吗?”荀觅比谁都急这个事儿。

华大就在B市市内,不过因为是个大学的缘故,位置相比较来说还算是比较偏一点的。

也就是这一次考试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已经被他遗忘了的很多题目,就在考试的时候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又过了一遍。他甚至能够记起,上一世没有把握,后来或对或错的题目都是哪些。

邵雅闻言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估算,良久才说道,“我觉得问题不大,但是成绩没出来,现在想这个也不保险,就看明天的英语和综合科目怎么样了,不过今天的考试,我还是挺有把握的。”

也是,总成绩没有出来之前,其实谈这些都是空的。

荀觅把自己的书拿了过来,有意无意的把一些重点题目给画出来让邵雅看,加深他的记忆力,希望邵雅明天考试的时候,能有个更好的发挥。

******

晚上亲自把邵雅送回了家,荀觅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面的时候,却想了更多。

高考对于他而言,是一个人生的分水岭。

从这之后,他就即将要步入大学了,对于未来的规划,也就要一步步的提上日程。

一个晚上的时间,荀觅的脑子乱糟糟的,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可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想,最后也没有一个什么结果,直到他发现第二天已经天色大亮了时候,他才抓紧了时间休息了一会儿。

今天的精气神明显没有昨天那么好了,荀觅蔫头耷脑的跟着莫诀上了车,看了一眼车里道,“今天爸不在吗?”

“有一个小检查,爸在医院,把你送过去之后我就去看看。”莫诀简单的回复道,之后看了一眼时间和荀觅这会儿明显困得不得了的样子,说,“在车上再睡会儿。”

荀觅没反对,他这会儿确实是困得不行,闻言就点了点头,话音刚落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已经到了最后一天,成绩和状态至关重要。

上午的是理综,荀觅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对待,考前还冲到厕所又洗了把脸才出去。

中午考完试之后,什么都没管,先睡了一觉再说。

等到下午的时候果然是有点睡后才有的慢半拍的感觉,他强撑着用矿泉水又洗了把脸,也后知后觉的有了点紧张的情绪。

******

只是英语出乎意料的考的很顺利,荀觅抓紧最后的时间,在草稿纸上重新对了一下答案。

等到最后一声哨音响起的时候,荀觅太投入,被吓得的手一抖,差点弄花了试卷。

他迷茫的抬起眼睛的时候,却和监考老师撞了个对碰,也看到了老师眼中的笑意。

荀觅脸一红,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之类的信息。

考生们纷纷停笔,老师收卷子的这一刻,整个教室里面都鸦雀无声的,站起来的人四处打量着身边人的试卷,看的对象,全都是一直都在奋笔疾书,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听过笔的人的。

荀觅淡定的看着一屋子焦急的人,直到老师收完了卷子,教室里面才跟炸了锅一样的,没有人再疯狂的往外冲,而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哪怕本身不认识的,也都在这一刻开始讨论起了题目。

看着或带有庆幸,或带有失落和遗憾的一张张脸,荀觅却没耽搁,慢慢蹦跶着出了教学楼。

然而临到校门前,他看着莫诀和荀泽宗全都站在车边的身影,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

******

他摇了摇自己的腮帮,把头低着往外面走,状态和先前的几天看上去差距甚大。

隔得老远,荀泽宗看着荀觅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加快跳动了不少。

他慌得扶了一下莫诀,之后赶紧推着莫诀的胳膊,“快快,快去看看你弟弟,好好、好好安慰安慰。”

说完了,巴巴的瞅着荀觅低头看上去很失落的身影,却又不敢往上凑。

莫诀同样皱眉,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严厉的大家长的模样。

他走到荀觅的面前才停住了脚,轻声道,“晚上想吃什么?”

荀觅低着头,脑袋慢慢的摇了摇。

莫诀见状,抿了抿唇。

之后,他一手拦住了荀觅的头,把人弄到了自己的怀中,另外一手在荀觅的背后轻轻拍打,看着怀中已经快要长到他胸口的孩子,轻声道,“考砸了就考砸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养得起你。”

荀觅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抖动,就连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哥,不是……”

莫诀停下,等着他继续说。

只是放在荀觅背后的手还在轻轻的上下顺着安抚他。

只见荀觅从莫诀怀中抬起头,脸上通红——憋笑憋得,这会儿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他打量了一下莫诀,之后才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蹲下开始笑,“哈哈哈哈……不是,我是觉得,挺有把握的,我,我觉得我发挥挺好的……”

莫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笑到蹲到了地上的人,气的他唇角都弯起来了。

荀泽宗率先接收到危险信号,迈着小步子跑到了荀觅身边,连拐杖都直接攥到手里了,拉着荀觅的小手赶紧弯着腰偷溜,一边小声道,“你吓死爸爸了,快走快走,想吃什么……”

莫诀打量着荀觅明显缩了缩头,跟着荀泽宗一起逃到了后座的模样,半晌,终于是没脾气的吐了一口气。

莫诀:“唉。”

第41章

高考结束以后,对所有的高三学生和学生家长来说,都像是出了一次鬼门关一样,过后都有种虚脱的感觉。

荀觅对这种感觉不是特别的明显,但是也有一点后遗症征兆——不过值得开心的是,高考结束之后,他们几乎面临长达三个月之久的假期。

长时间的辛苦,猛然之间有了这么一个休息的功夫,就连荀觅都没忍住,第二天一觉睡到了大天亮,才不甘不愿的从床上蹭起来。

今天破天荒的也没有人叫他起床,荀觅看着外面已经升的老高的太阳,惊讶的叹了口气——居然已经快要下午了!

他慢悠悠的从床上爬下去,感受着自己难得才会拥有的这种悠闲地时光。

光是看着外面的天空就觉得心里特别舒服。

半晌,荀觅才在自己的房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洗漱。

******

高考结束,为了放松孩子们的心情,由学校老师那边负责带头,给他们一起准备了一个聚餐。

这么一来,愿意来的孩子也多,而且家长也不会有太多人反对,毕竟毕业了之后,大家天南海北的,能够重新再聚起来就不太现实了。

只不过去的地方要每个人交一百块钱,多退少补,就这么一顿毕业前的聚餐,家长也都愿意给。

而且还能带着朋友一起去,但是费用要自理。荀觅就干脆把同样考试完了之后,在家里没日没夜疯狂睡觉打游戏的邵雅给扯过去了。

“你干嘛非要把我拉出来啊。”邵雅被荀觅拉出来的时候,还有点踩在地上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他大概是用脑过后特别累的那种,高考结束的那天,从考试结束的当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给他爸妈都吓得不轻,还以为他考砸了要自暴自弃。

后来邵雅才迷迷糊糊的醒了,坚强的撑着吃了个饭之后,才又回到了房间,邵妈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邵雅又爬到床上睡去了。

两个家长哭笑不得的给邵雅换了衣服,又任劳任怨的给孩子轻手轻脚的擦了脸和手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来。

因此,在荀觅扯着邵雅要出来吃饭的时候,邵妈妈第一次举双手赞成这种,出去下馆子吃饭的浪费行为。

说来也是巧了,他们这次吃饭的地方,正好是在荀觅上一次发现的自助火锅城。

他眼睛一亮,戳了戳邵雅,道,“哎,我跟你说,就是咱们俩上次去吃过的那个地方,又便宜,又大的……全场免费吃的。”

邵雅依然迷迷糊糊的随便哼唧,就是不愿意再说话了,疲惫程度可见一斑。

荀觅扫了他一眼,挑眉道,“这次我请你吃,你去不去啊?”

邵雅闻言,眼睛努力的睁大了那么一丝丝的缝隙,眼睛好像被眼屎黏着打不开,却仍然是咬着牙从嘴巴里说出来了一整句话,听起来相当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意思的,“去!我去!”

荀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

“哎,不过聚餐你也别喝太多酒啊。”邵雅其实被荀觅带到了这么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害羞倒是没多少,而且全都是学生,归根究底,毕竟来这里也是吃饭的。

而且大多数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成一桌,也都是关系好的在一起玩,他这有荀觅陪着,倒也没什么。

他们俩来的算是早的,人虽然上来了,但是也还没有正式开场,左右看了看,按照经验选了个靠窗户的四人桌——不然在这种地方,容易被火锅的烟熏的眼睛难受的。

邵雅看到了那边摆的满满的酒水,心想这一次火锅城老板怕是要大出血了——半大的孩子最能吃,而且既然是聚餐,吃的喝的肯定也都是干货,更何况老师那边因为担心出事,所以食品上面也都有检查过。那边的酒也都不是什么便宜的酒,这一下,收不住的估计也有不少人。

荀觅闻言看了一眼那边,突然笑了,“放心吧,我不爱喝酒。”

其实上一世,他刚从荀家搬出去的时候,也想过借酒消愁的。

只是他之前从没有沾过酒,更加不知道啤酒是个什么滋味,于是就在老板的介绍下拎了几瓶啤酒回去,结果刚入嘴的第一口,就被苦涩口感弄得的差点把酒瓶都扔了。

可能是他喝酒的方式不太对,但是口感确实是不好。

时隔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尝试过。那个感觉虽然还在,但是已经记不清楚味道了,只是下意识的还是知道不好喝而已。

邵雅却有点跃跃欲试的,但是看了一眼那边,没一会儿又怂了,“算了,我看我爸每次应酬完回来,第二天早上都头疼,每回都叫的跟杀猪似的,一整天都缓不过来。刚考试完,我还是让我的脑子休息休息吧。”

……哪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

荀觅嘴角一抽,看着人越来越多,服务生也开始给大家上锅底的模样道,“走,咱们拿菜去。”

自助火锅城就这一点好,全场都是免费的,随便吃喝,而且到了他们这里设定好的时间之后,还都有表演可以看。虽然表演也不精湛,而且也只在正中央的地方才能看见,但是对于这些一直在备考,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孩子们来说,已经足够他们新奇很久了。

荀觅这会儿还发现了挺多生面孔,似乎这里并不只是他们一个班。

“你傻啊。”邵雅白眼翻给他看,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锅里上下翻滚的肉卷,还在不停的吞唾沫——他今天中午就因为太困了没吃饭,这会儿早饿了。听见荀觅这么说,他难得的给了个余光,“这么大个地方,你们一个班一人一百块钱,五六十号人都不够人家一天的损失的。”

哦,也对。

而且晚上六点左右,这个时间还正巧是这里的高峰时间段,生意本身就挺好的。

荀觅点点脑袋,莫名其妙地想他果然不适合经商,不然肯定是要赔的血本无归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旁边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钟茂实一屁股坐到了荀觅边上,抖着腿说,“哎,你们怎么在这个角落里面吃呢?学霸群全都在正中间在那说自己成绩,想报的志愿,又开始在那对答案呢。”

邵雅不认识他,也就抬头看了两眼,然后继续盯着自己的锅里。

荀觅往中间瞅了瞅,看着那边烟雾缭绕的样子道,“不去。”

再者说了,答案老师已经讲过一次了,八九不离十,也没什么好说的东西。

中间那边虽然有表演,也宽敞,但是坏就坏在,不少厨师准备的特色小吃全在那边,烟雾很大,特别熏人。

果然,在这坐了没一会儿,钟茂实也察觉出来了。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脸一黑,“荀觅,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呢!知道这么回事儿也不和我说一声!”

荀觅没理他,嘴巴鼓鼓的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钟茂实这才像是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个人,于是含蓄的问了句,“我坐这跟你们一起吃行吗?”

荀觅挑眉,“你的小兄弟们呢?”

提到这个,钟茂实脸一黑。

他见两人都没有拒绝的意思,也自己拿了双碗筷回来道,“徐长渡之前说,让我不用家里的钱,不继续请我那些小弟吃饭喝酒什么的,看他们还跟不跟我混。”

荀觅默了——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见他这反应,钟茂实也沉默了。

他一言不发的又去拿了瓶酒,荀觅吃惊的瞪大眼睛——哇塞,白的!

他和邵雅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都充满了浓烈的好奇。

“你也不至于吧……”这么一大瓶白酒下去,就算是没喝过,荀觅也觉得要出事儿,于是就打算把酒拿开。

钟茂实眼睛一红,“你别管!”

说着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冲着荀觅道,“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就、就我的第一小弟,跟着我两肋插刀的,你见过,梁斗……”

荀觅实在是不太能对的上号,但是还是用力的想了想,模模糊糊间似乎对上了一个染着深蓝色头发的人,于是他点点头,看着钟茂实一杯一杯的往下灌酒,“嗯……记得了。”

钟茂实低着头,“我当年对他那么好!他说被一个校霸欺负,勒索生活费,我二话不说的就借给他兄弟让他去堵人,后来还跟他撑腰,那边人说是残废了,我还替他背了这么个黑锅,因为这事儿差点被我哥打断了腿,没想到……”

荀觅一眨眼,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回事。

早听闻钟茂实早年曾经把人家孩子打到残疾,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这件事情,虽然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可他也脱不开其中的牵扯。

钟茂实恨恨的用自己的袖子一擦眼泪,“我就跟他们说,家里断了我经济来源,没钱吃饭了。他们就立马不和我玩了。”

其中过程的曲折……反正以荀觅看起来,那都是小孩子闹别扭。

不过对于现阶段这些年纪,还在‘混社会’的小朋友们,可能这就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了。

他一眨眼,“没事,哦对了,你高考怎么样了?”

他不提这个事儿还好,一提起来,钟茂实更难受了!

钟茂实红着眼睛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堵着声音道,“成绩也还行,勉强凑一本……”

“就是因为成绩,我兄弟们更不跟我玩了。”钟茂实一抹眼泪,“还说我背叛他们!”

“那也挺好的……”荀觅干笑着,没接后面的话茬,看钟茂实自己好像也终于不沉浸在兄弟因为没有钱,就不和他玩的痛苦当中,松了口气。

没想到一口菜还没咽下去,就听钟茂实犹犹豫豫的不好意思道,“可是我那天考试的时候一直哭,没发挥好……我、我哥说要我复读一年,说什么家里没有考不上重点的渣滓。”

荀觅:“……”

这才是亲哥无疑了。

眼见着钟茂实又要哭,荀觅赶紧冲邵雅使个颜色,让他能不能赶紧想想办法。

邵雅给他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摊手:这种和他印象当中完全不太符合的校霸,他也爱莫能助啊。

荀觅正束手无策呢,旁边突然多了一阵不属于这里的香气。

他回头一看,却见是因为准备高考,已经很久都没有怎么交流过的吴心妍,他诧异道,“课代表?”

吴心妍抿唇一笑,“还叫课代表呢?我们已经毕业了,我不是课代表了。”

荀觅一笑,没说什么。

吴心妍复又咬咬唇,像是有点下不来台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在座的邵雅和钟茂实,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我、我能找你说点事儿吗?单独说。”

荀觅一愣,和邵雅对视一眼,却看到了他眼底的促狭,心里好像知道了点什么,慢半拍的说道,“……好?”

这里也没有什么私密的地方,只是让荀觅有点意外的是,过往的这一路上,有不少男女混坐的——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师大附中是重点高中,对于早恋这种事儿一向抓的特别的紧。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气氛感染还是因为毕业之后就无所顾忌了,有些男女生小情侣甚至已经不管不顾的拉着手了。

荀觅还看到了一个在角落里面亲嘴的。

给他吓得头一低,跟着吴心妍闷头走。

冷不丁的,吴心妍停了下来。

荀觅下意识的赶紧停下脚步,心想吴心妍不是他哥,被他撞一下还能装碰瓷的讹个零花钱什么的……

“荀觅。”

荀觅神游的思绪这才重新的回归牢笼,“嗯?”

“你……大学想好报哪个专业了吗?”吴心妍的志向似乎也是华大,老师在后来总结学生资料的时候,大家也都申报过志愿,彼此之间也都谈论过。

本身想好要报医学系的荀觅却又突然犹豫了。

那是一种对于未来的犹豫。

之后,他慢慢的摇了摇头,“没有。”

吴心妍有点失落,之后却又期待的看着他道,“那你……想好之后,能告诉我吗?”

“我想跟你报一个志愿,这样子,说不定未来能在一个班级。”吴心妍咬咬下唇,眼睛再一次看向了荀觅。

饶是荀觅这时候再慢半拍,也已经能够读懂眼前的少女心中所想的是什么了。

然而他却愣住,于此时此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半晌,他在吴心妍已经明显有些失落的眼神之下才说道,“再说吧。”

说完,荀觅一个人转身就走,吴心妍在后面慢慢的流下了眼泪,泪水花了她今天特意化的淡妆。

只是没一会儿,她又擦了擦眼睛,转身也离开了。

******

荀觅回去的路上,想了挺多的。

他上一世其实没有早恋过,一是因为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主,加上他本身就洁身自好,荀觅自小就没有受到不良影响,莫诀又是一个很好的标杆,自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念头。

大了之后……

他也就没了那个自信,和那个本事跟想法,能和人在条件对等的情况下交朋友了。

“荀觅你别喝了!”邵雅气急败坏的把前面两个不知道怎么搞的,回来之后就开始拼酒的人给拦下来。

钟茂实早就喝晕了,不论远近,这会儿也轮不到邵雅去管他。

只是荀觅怎么搞的?和吴心妍出去那么一趟,回来就突然抱着酒瓶直接对嘴吹了?

荀觅一边喝一边流眼泪,偏偏嘴巴还死紧,什么都不肯说,可就是抱着酒瓶不撒手。

眼见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干掉了一整瓶的白酒,还想朝着旁边的啤酒进攻,混着喝迟早得出事,邵雅一咬牙,直接把啤酒扔了。

酒瓶摔在地上应声破裂,里面的酒水撒了满地。

一片混乱当中,邵雅眼尖的看着荀觅的手机亮起,大哥两个字跃然于屏幕之上。

他眼睛一亮,把手机勾过来,迅速的接了电话,和那边交代了几句。

******

莫诀到的速度很快,距离和荀觅本身就约好的时间相差并不到十分钟。

他上了楼之后,被楼上乱糟糟的味道给熏得皱了皱眉,找了一圈,才发现了倒在窗边的荀觅几人。

“怎么回事?”莫诀问道。电话里面邵雅只是说荀觅喝醉了,让他赶紧过来接人,详细的却没有说太多。

可现在这么个样子,荀觅还抱着酒瓶在那哭,对着杯子一直喝。

邵雅焦头烂额的管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闻言只是道,“我也不知道,荀觅跟着他们课代表出去一趟,回来就开始喝酒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劝都劝不住……还一直哭!”

莫诀打量了一下荀觅的模样,和旁边同样在鬼哭狼嚎的钟茂实,先是打了个电话,之后才道,“我把他接回去。”

邵雅终于松口气,帮着莫诀一起把人给扯了起来。

荀觅一米七多的个子像是个小孩儿似的被莫诀给抱了起来,因为不舒服的原因还挣扎了两下,发现了抱着的人是莫诀之后,荀觅还傻傻的冲着莫诀笑了笑,“嘿嘿嘿……”

莫诀脸一沉,对着荀觅的屁股用力的拍了一下!

荀觅委委屈屈的哼唧,顺带不舒服的抬了抬腿,“哥哥……”

等好不容易把人给塞到了车里,莫诀也忍不住喘了几口粗气。

他看了一眼被酒气蒸的面色潮红,正瘪着嘴在那委屈的冒眼泪的人,半晌,声音还是软了下来,“觅觅?”

荀觅轻轻动了一下,之后又没动静了。

好一会儿,他才又重新扭了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冲着莫诀那边说,“哥……哥啊?”

“嗯。”车内酒精的味道已经开始升腾,莫诀把车窗打开,打量着荀觅的模样,道,“我在。”

荀觅又哼唧一声,把滑下去的身体往上挪了挪,像是个和家长告状的小朋友一样,牵了牵莫觉得手,说道,“课、课代表说,说她喜欢我……”

莫诀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荀觅安静了,好一会儿,轻轻地摇摇头,“不喜欢……”

他又抬起头,迎着夜晚的路灯,双眼无神的看着莫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我喜欢大哥……”

莫诀捏着给荀觅的安全带的手一紧。

紧接着,荀觅又道,“我喜欢爸……喜欢张妈……”

莫诀的双眼紧闭,缓缓的出了一口气,笑着说,“嗯。我跟他们说。”

然而荀觅紧闭着的眼睛又开始流出了泪水,嘴里嘟囔着什么根本听不清的字句。

‘可是怎么最后就那样了呢……’

最后一句话被风吹散,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没有对任何人言说过的感情,谁都没听清。

第42章

酒后发生的那一切,荀觅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全都不记得了。

只是模模糊糊间想起自己好像哭的挺惨的——哪怕是这会儿起床了,眼睛也肿的就剩下一条缝了。

他并没有太强烈的酒后头痛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只不过知道越睡越难受,也就没有在床上多待太久,免得他脆弱的意志力抵挡不住,一会儿又睡过去。

他挣扎了一会儿,就爬起来去洗漱了。

喝醉酒之后发生的一切,他虽然都不太能记得了。不过这也不妨碍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丢人丢大发了……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弄回家的。

******

荀觅下楼的时候,看荀泽宗的模样像是要打算出门,身上的衣服也都穿的整整齐齐,并不是正装,很休闲。

自从荀泽宗年纪越来越大了之后,他也就越来越不爱穿那些西装之类的衣服了,主要也就是因为太规整,束缚在身上不太舒服,他又是个常年不需要出门的人,穿着西装自然是没有这种软乎乎的休闲装舒服。

在荀觅的印象中,荀泽宗最后甚至都开始喜欢上穿唐装了——柔柔软软的一块丝绸,挂在身上更是舒服的不得了的。

见荀觅已经收拾好下来,荀泽宗冲着荀觅打了个招呼。

荀觅站在楼梯拐角处问道,“爸?您今天这么早去干什么啊?”

说早其实也不算太早了,十点多的太阳已经大喇喇的挂在天上,夏天的这个时候,气温已经足够的烤人了,天地间热的跟个蒸笼似的。

荀泽宗笑眯眯的说,“去医院再做一个小检查。”

荀觅一想,随后道,“我跟您一起去。”

儿子想跟着一起去医院陪着做检查,做父亲的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荀泽宗眼睛一眯,笑呵呵的跟在荀觅旁边慢悠悠的出去了。

******

医院一向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让荀觅想不到的是,高考结束后,医院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多,就连医院门口的停车位都已经快要塞不下人了。

荀泽宗是早就和大夫约定好的时间,也没有多等,到了之后直接就进去了。

荀觅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检查,只是按照荀泽宗说的,把他送到了地方之后,自己就在检查室的门外站着,等着人出来,再去那个报告单就可以了。

检查的结果倒也还是好的。

荀觅仔仔细细的看着报告单,没有漏掉什么东西,但是这次也只是一项常规的检查,并不会检查到血液。

想起上一世荀泽宗后来是因为白血病加上心脏病这样的双重疾病而死,荀觅此刻再看着这个生活的十分休闲,并且十分乐观的老人,就总觉得不忍心。

******

今天天气好,早上的这一会儿会有不少住院部的人出来闲逛,在外面透透气活动身体。

让荀觅意外的是,荀泽宗虽然先前是在独立的病房住的,但是似乎和这里住院部的病人们彼此间也有认识的,这一路上,居然还有不少熟人和他打招呼。

医院除了生离死别的感伤,自然也有不少即将出院和痊愈的喜悦,在那些住院病人的身上,荀觅倒是也很少会看到什么特别悲伤的表情,而大多数的老人,彼此之前其实都在攀谈着孩子的收入,和孩子的孝顺。

“呀,荀老头儿,今天谁陪着你来呀?”一个年纪颇大,看上去头发和胡子全都已经花白的老人坐在了医院的凉亭里面,吃着家里人给准备的饭菜,冲着荀泽宗打趣道。

荀泽宗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小儿子,笑着仰起了自己的头,“我儿子,不听话,非要跟着过来。”

话虽然这么说的,可荀泽宗说话的语气却十足的像是炫耀。

凉亭里的老人知道,但是也不戳穿,乐呵呵的道,“有福气啊,美得你!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荀泽宗这才不嘚瑟了,小步子蹦跶着跟着荀觅往外走,心情好像是一下子好了不少。

荀觅失笑,果然是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

然而刚往外走了没多远,荀觅抬眼的时候,却发现在凉亭的最尽头坐着的一对父子——那正是夏大海和夏繁。

只是此刻的夏繁正在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夏大海在一边坐在轮椅里面干坐着,视线偶尔会放在夏繁的身上,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不光是荀觅看到了,荀泽宗自然也是看到了。

他不由又看了一眼荀觅,撇撇嘴,捧着自己的肚子道,“还是我儿子好……”

荀觅勉强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旁边一直同样跟着荀泽宗的司机道,“张叔,麻烦你先带着我爸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办……”

说完,他跟荀泽宗也说了两句之后,转身又朝着住院部那里走过去了。

荀泽宗看着荀觅的背影,一眨眼,跟着司机走了,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觅觅也高考完了,长大了,该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荀觅一直走到了住院部缴费处。

他抿了抿唇,径直的走过去,对着值班的护士道,“麻烦问一下,夏大海的手术费现在还差多少?”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陌生小孩儿,加上夏大海是受资助的对象,因此信息不算是完全保密,于是查了一下道,“还差十二万七。”

荀觅闻言想了想。

十二万七千多,那夏大海此刻的手术应该已经是起码动过一两次了,剩下的就是术后恢复,和先前欠下医院没有交清的费用,以及后面假肢之类的东西安装。

他垂下头,从自己的钱包中把自己的卡拿出来,随后道,“刷这张卡,把剩下的手术费都结了吧。”

护士愣了半天才接过那张卡,又打量了几眼在缴费窗口站着的少年,说道,“行,在这登记一下。”

荀觅看着登记表格,拿起笔,最后只是写了个‘爱心人士’四个字,电话栏之类的只划了一道线。

再出来后,荀觅又重新绕回了那个小凉亭的地方。

夏繁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只剩下了夏大海一个人,面前的是医院标配的午饭,包子和一碗粥。

荀觅上一世也住过院,在一些医院里面,会给发一些饭票,饭票的钱数不多,或者三块,或者五块,顶破天了也就买点包子稀饭什么的,就连咸菜都另外需要加五毛钱。

说不上来的什么心情,此刻站在太阳底下,荀觅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却长长的出了口气,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心口的地方,往出口走去了。

他对夏大海这个人的感觉非常复杂。

上一世,哪怕他和夏繁身份互换了以后,他和夏大海之间都没有过多的联系。

一年来,甚至电话都打不了超过一只手的数量。

对于夏大海这个生父,甚至除了那份血缘关系,就连法律上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他们两个就是亲生的父子。

倒是夏繁,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拿着各项文书去办理了手续,弄得四下皆知,荀家的小公子是他,而不是荀觅。

荀觅自嘲一笑,在路边停了一下,随手买了个冰糕,一边叼着一边走。

降降火气吧。

******

路上他正漫无目的的乱走,不知不觉中就晃悠到了邵雅家里附近。

荀觅左右看了看,是他熟悉的环境,只不过这会儿他也没想着要上楼去找邵雅,不好的情绪有时候只能自己解决,他的事情,没有人能说。

荀觅随便找了个树荫,一屁股坐那了。

心里有点烦,脑子乱糟糟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却好像是多了一个人。

荀觅往后一扭头,因为迎着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发现了是个熟人,“孟依依?”

孟依依此刻身上穿着短裤,上面则是一个普通的灰色衬衫,下摆被掖在了裤子里面,显得她的身材特别好。她的皮肤并不算白,或者是因为和母亲一起在外面待得久了,手指也都有不少的薄茧,但是却特别的健康,而且充满了活力。

此刻孟依依站在荀觅旁边,冲着一边的摊位挥了挥手,荀觅顺势看去,发现了一个女人,正在一个摊位后面冲着他这里打招呼。

“那位是……”荀觅一愣,他记得孟依依的家好像不在这里啊。

“是我妈。”孟依依笑了笑,随后冲着荀觅一挤眼,“我跟她说我看见了个同学,来找你打声招呼。她老怕我被人看不起,又想让我带同学去家里玩,又担心家里太乱,让同学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他妈妈担心过的这些,可能都是她曾经遭受过的,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同样的经受。所以整天活的小心翼翼,生怕在当下的这个城市中,让女儿受一丁点的委屈。

荀觅闻言一笑,带着不由自主的羡慕,“你妈妈对你真好。”

孟依依一点头,提起母亲自己也都带着笑意,随后说道,“那个,你吃饭了吗,我妈那边正好收摊,回家做饭呢,你要是没吃,我请你去家里吃饭吧?”

荀觅这会儿正不知道去哪,闻言就点了点头,笑了笑道,“好啊。”

“说起来,你……”孟依依斟酌了一下,“其实我知道,那个名额是你让给我的。”

荀觅一笑,“那也是你应得的。”

孟依依笑了,“但是你真的帮了我,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

孟依依带着荀觅走到了一个看上去时间比较久的小区里面,里面不少楼的的墙角处长着青苔,被太阳炙烤着已经有点干了,还是最原始的那种‘红房子’,旁边甚至还有不少已经拆了的小作坊,里面正有不少裤子都没穿的孩子,大热天的在玩着寻宝游戏。

“我比你们都先接到通知书,而且,大学四年……学杂费用什么的全都免除了,还有不少的补助,一年光是学费就能省下来好几万。我和我妈商量了,干脆租了个房子,到时候我住在宿舍,我妈就住在这里,也让我能安心。”

没有见过光明的人,自然就能够忍受黑暗。同理,孟依依从小到大没有住过什么特别好的房子,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房子有多么的简陋。

荀觅回想起了上一次见到的孟依依的‘家’,不过是水泥瓦的一个正正方方的屋子,外面有一个破旧的门而已。

可大学宿舍,比起那种房间来说,甚至已经算是好上无数倍的房屋了。

整洁又明亮。

孟依依又是一个很爱自己母亲的人,又怎么会舍得留下母亲一个人还在原来的老房子里面受罪呢。

毕竟她是知道,在那里住着有多辛苦的,整个房间里面甚至没有一个窗户。

孟依依拿出了一把崭新的钥匙,打开了外面的一层铁皮门护栏,之后才把里面的木门推开,笑吟吟的道,“你参观一下,这就是我的新家!”

第43章

哪怕是在B市,可是一个区域一个消费水平,离开了市中心那种繁华的地段,也多的是有这种消费比较亲民的地方的。

这边是一个旧城区,里面大多都是外来人员,也是大多数上班族选择的租房最佳的理想地点,再往下走,还有隔着一两条街,尚且遗留着的城中村。

荀觅进去看了一眼,也只在孟依依的带领下,在客厅这里转了转。其实孟依依的家里也比较乱,毕竟妈妈是做生意的,回到家就已经很晚了,东西经常性的就放在桌子上或者是外面的沙发上,她又要上学,很难把家里收拾的特别的整洁。

但是荀觅看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再比起先前孟依依的‘家里’的模样,还是由衷的祝贺道,“恭喜你啊,这里很漂亮。”

孟依依一笑,去厨房帮着母亲一起,把饭给端出来了。

寻常人家,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大多都是一碗面,配上一点清爽可口的小咸菜或是凉菜吃,上一世邵家也都是这么吃的。

荀觅从前不爱吃葱姜蒜之类的东西,但是凉调的面加上蒜汁,再加上一点黄瓜丝和腌的小凉菜,特别的下饭,他一个人就能吃一大盆——比他脸还大的盆!

饭后,孟依依的妈妈去睡了一会儿,毕竟下午还要继续出摊做生意,临睡前还交给了孟依依一百块钱,孟依依收了,但是却带着荀觅进了房间。

荀觅这才发现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只是整体来说,面积并不算大。

这个地方,一个月的房租差不多也要有两千多块了。

“荀觅,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大学,有想好报哪个学校吗?”孟依依给荀觅搬了个凳子,自己则是坐在了床上去。荀觅这才发现,她的桌子上还有一个笔记本的电脑,看起来很崭新,一看就是刚刚配置的。

他一时间突然为孟依依觉得高兴——她有一个如此挚爱她的母亲,做的是最辛苦的工作,却愿意省吃俭用,把自己所有的钱都花在唯一的姑娘身上。

“华大。”荀觅一笑。

孟依依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对了,我想报法学系,但是我不知道我的成绩够不够上……听说这个专业男生多,女生少……”

孟依依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之后却好想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抿抿唇,看了一眼自己卧室紧闭着的房门,叹了口气。

荀觅一眨眼,“怎么了?”

孟依依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学法,是因为,我生父最近见我和我妈搬了家,他以为我家发了财,就又来要钱了。”

“是个混不吝的。当年赌钱输了,就偷家里的钱去养小三,后来还为了小三抛弃了我和我妈。”孟依依皱眉,似乎并不想把过多的情绪倒给荀觅,转眼就道,“每个家庭都有说不出的难处,但是还好,我有我妈呢,我绝对不可能让我那个便宜爸再欺负我妈一根手指头!”

荀觅久久无言的看着孟依依充满朝气,却十分坚定的脸,轻轻一点头,喃喃道,“嗯,对。”

最后荀觅离开孟依依的家里的时候,孟依依在小区门口冲着荀觅喊了一声,“荀觅——我们华大见!”

******

荀觅一路上低着头,时不时的踢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面却想了很多。

夏大海和他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分。

上一世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年,可他和夏大海之间,似乎除了每个月交给夏大海的五百块钱,法定义务下旅行的赡养费之外,也就没有别的了。没有寻常父子的温情,甚至,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踏足过夏大海的家里。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家不属于他。

处于夏大海的位置,被养子弃如敝履,亲生的孩子又漠不关心,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确实是很可怜——可他呢?

他几乎是没有了一切。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身边认识的所有人,不仅如此,最后就连心脏都要被夏繁给设计走。

以他当时的年纪,经受这一切,几乎是对一个人最为残酷的经历了。

荀觅呼出了一口气,眉毛轻轻皱起,脑海之中却全都是孟依依谈起自己生父的时候,脸上那副决绝的模样。

她为了自己的母亲,学了一个对于她的家庭来说最为重要的一门专业。

法学系虽然以后发展艰难,可只要愿意熬下去,总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的。到那个时候,孟依依的生父想必也不敢再去多惹她了。

这样就挺好的,荀觅一笑。

他心里总对夏大海还有些不明不白的愧疚和怜悯,可就是这些,却正是让他裹足不前的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荀觅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荀觅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来信人是徐长渡。

徐长渡:在哪?能约出来见一面吗?

荀觅一眨眼,心想可能是夏繁的事情有了什么新的进展或者是发现,他心跳加快了一点,回复道:可以。

两人约在了一个咖啡厅见面,荀觅就在附近,隔了两条街的距离,比徐长渡要早到一点。

他看着徐长渡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的凝重,不由呼吸都轻轻屏住了一些。

只是徐长渡过来之后,先是喝了一大口的咖啡,之后像是缓过来了气,才笑着道,“荀觅,你让我查的这个夏繁……本事倒还挺不小的。”

荀觅道,“怎么?”

说话间,徐长渡递给他了一个手机。上面是一个暂停着的预告片,荀觅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两分多钟,于是他按下了播放键开始看。

徐长渡一直打量着荀觅额神情,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荀觅看的时候有点意外——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预告,可夏繁在上面的出镜率却很高,但是又不像是一个主角。

“你让我调查的这个,夏繁。”徐长渡一手托着下巴,茶色的眼睛盯着荀觅的反应看,随后道,“最近突然不知道怎么的,和钟靖在一起搞上了。而且钟靖这次也是一反常态,给夏繁四处找门路,到他手的,有不少近年来大制作的戏,虽然没什么主角,但是这些个配角,绝大部分都是分量重,功夫轻,又能博观众喜欢的。”

荀觅听到这里,眉毛微微一皱。

只是还有不明白,他抬起头,疑惑道,“钟靖是谁?”

徐长渡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随后抬头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荀觅乖乖道,“真的不知道。”

徐长渡抿唇,突然笑了,“这可就麻烦了……”

“钟靖是钟家老大,手上占了钟家不少的股份,他能和夏繁这么个十八线开外的龙套在一起,还费这么大力气捧着,再加上你先前让我调查夏繁……”徐长渡说到这里,轻轻一顿,“荀觅,如果你还知道别的什么信息,我劝你最好是早点告诉我,也不至于毫无头绪。现在的事情,不光只是你的事情了。”

话说到最后,徐长渡的口气之中已经有了一种上位者的语气。

荀觅又看了他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他觉得可能还是他哥比较厉害一点,于是只是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我没法告诉你,也希望你能谅解。”

不过徐长渡这次说的信息,倒是给荀觅足够的提示了。

夏繁的身世,当今世上,除了自己之外,应该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

可到后面,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能够在自己的生日宴当天出现,为的可能并不只是回到荀家而已,在这背后的,说不定还有别的牵扯。

而夏繁的背后如果没有别的人,以夏繁的作为,也不至于缜密道那种程度。

在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东西。

钟靖……荀觅轻轻皱了皱眉。

徐长渡见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当下也叹了口气,他打量了一下荀觅,突然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脑门,“算了算了,我也是有病,跟你们这些屁大点的孩子说这个……”

荀觅:“?”

他怎么觉得徐长渡在说的不是他?而是意有所指的呢?

******

等华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荀觅已经坐上了自家的车赶过去了。

他倒是挺想带着邵雅一起,但是新生开学需要带的东西比较多,加上邵家也有车,于是两家人就干脆按着孩子自己的心意,同一天到的地方。

虽然两个家庭之间的经济关系差距大,但是荀觅观察了一下,却并没有感觉出什么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出来。

邵妈邵妈是高知分子,荀泽宗更是一向不爱玩弄什么豪门那一套的东西,甚至颇为节俭——至于莫诀,他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花过荀家的钱,听说大学的时候,莫诀就已经赚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了。

这样的两个家庭在一起,又有了两个孩子作为其中的枢纽,彼此之间聊得,也就都是孩子们的事情。

服务站过后,荀觅和邵雅就双双的踏入了华大的土地上。

荀泽宗毕竟是年纪大了,到了地方之后也没有跟着荀觅跑上跑下的——说来也巧了,荀觅和邵雅不同系,但是因为大一新生太多,还没有彻底分班的缘故,所以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的宿舍,估摸着是要等到军训结束后再重新分宿舍。

俩人前后脚进去,正巧在同一个宿舍,最后两个钥匙被他们拿到手了。

他们来得早,宿舍在二楼,而且还是朝阳的地方。

荀觅因为是早就知道华大的宿舍是什么样子,也就没有太好奇,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歇了一会儿,倒是邵雅在那边一边转悠一边大呼小叫的。

“荀觅!荀觅这居然有空调!”已经提前很久就百度了华大的邵雅快感动哭了。

毕竟空调这东西,在不少学校……那都是个奢侈品。

荀觅好笑,没理他,见邵妈已经把人给强行镇压到了床上,就打算出门接下一趟的行李,却没想到莫诀已经拎着东西进来了。

成年男性的身体,和他们这些高中刚毕业的豆芽菜的身体相差还是挺大的。

平日里看莫诀也还好的荀觅,不得不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在这个学生宿舍里面,莫诀的身形看上去十分的高大。

有些人,注定一出场就是所有人注目的对象。

宿舍是个六人间,面积挺大,而且是上床下桌,还有个空调跟两个风扇。

莫诀快速的打量了一下,把荀觅的箱子放在一边,说道,“自己收拾?”

荀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突然觉得压力有点大——宿舍这会儿除了他和邵雅之外,还有两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陌生面孔,也都带着自己的家长,有些妈妈忙上忙下的帮着收拾东西,但是所有人的视线却都忍不住往莫诀这里瞟。

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荀觅心虚的把莫诀翻了个个儿,嘟囔道,“我知道我知道,哥,我等会自己收拾,今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带着爸回家吧。”

莫诀没用力,就这么被荀觅给推到了门口。

随后他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面看上去还挺杂乱的一切,说道,“我不在的时候,自己也要注意点,知道吗?”

这不是荀觅第一次离开家人,更不是第一次住进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环境。

可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鼻酸。

荀觅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因为鼻子有点堵,所以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还带着不自觉的撒娇的意味。

莫诀勾唇一笑,刮了一下小孩儿的鼻勾,“给你的那张卡记得用,开学花销大,不用给我省着。等你把驾照拿到手之后,哥送你辆车,方便你回家。”

荀觅抬头看了莫诀一眼,之后突然往前一步搂住了莫诀的腰,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含糊不清的说,“谢谢哥。”

第44章

新生们第一天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吃饭,有不少人会选择结伴一起出去吃一顿,整个校园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能够看到成群结队的新生了。

荀觅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挺茫然的样子,也没谁先开口,于是说道,“华大之前我来过,我带你们去食堂吧?食堂的饭挺便宜的,味道也不错,而且量很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这些孩子多了几年生活的经验,荀觅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年长者,在看着这几个孩子满脸茫然的模样,也只是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番话。

刚进入新校园的,只要情商不是太低的,大多不会对别人有什么会表露在面上的想法,听闻荀觅这么说,不管是好意还是什么,有一个人点头之后,宿舍里在的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毕竟刚开学,花费巨大也是真的。

那么大一笔钱出去,爸妈在家里也总是会念叨几句的。

而且一开学就要交各种费用,虽然这些钱不是他们来出,但是他们也都自觉自己是个男人,虽然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可是大多数人,都已经不想再做什么,家里只会读书上课的乖宝宝,而是想努力多赚钱,为家里减轻负担了。

华大的食堂也是远近闻名的——也就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很便宜又好吃,而且听说还有不少对外开放出租的窗口,让一些想勤工俭学的人也都能来帮个忙。

而且对于一些贫困生,校方在查证后,每个月会在饭卡里面有二百元钱的补助。以华大的食堂消费折算下来,哪怕只用这二百元的补助,也是能保证起码吃饱肚子的。不过这些也荀觅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了。

他们宿舍还有一个床位上有东西,但是人一直没回来,现在除了荀觅和邵雅,剩下三个跟着他们的,分别是窦言浩、叶路和宋辉。

这一路的功夫,大家一路上走着,也就在自我介绍,一路下来,荀觅也差不多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和性格——宋辉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是为人很朴实,话也不多,绝大多数都是一个聆听着的角色。

叶路则是跟邵雅差不多的高知家庭,父亲就是华大的教授,母亲是高级工程师,为人很谦逊,同样的话也不多,但是经常说的都吧比较有道理。

而窦言浩是话最多的一个,一路上都在听他说话带动气氛,大家还都互相不怎么认识的情况下,就已经先记住了这个人是谁了。

到了这个点,所有人都几乎已经饿的不能行了,一进食堂的大门,所有人的眼睛都快转不开了,还在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唾沫。

只是在还没有行动之前,荀觅就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笑道,“上二楼吃,我知道旁边有个电梯。”

几人也没头绪,加上一楼这里确实是拥堵的连路都快要看不见了,也就干脆跟着认路的人走了。

反正丢不了得嘛。

进电梯之后,就安静了不少,荀觅才说道,“食堂一共三楼,这边有直达电梯,一般食堂一楼和三楼的生意是最好,不过人也是最多的,但是二楼一般比较少有人去,电梯很少停在二楼,走路又嫌麻烦,咱们这个点才过来……”

荀觅想了一下刚才人挤人的模样,摊手道,“恐怕进去没一会儿就要被淹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笑出了声音,有过住校经验的是叶路和宋辉,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也跟着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不过二楼的菜色可能不会有太多,咱们今天第一天来,将就一下。”荀觅说,随后找了找,果然二楼这里在学期开始,就连窗口都没几个,生意很是凄惨,于是他连地方都没占,道,“你们去看看想吃什么,咱们等会拐角集合。”

邵雅闻言第一个箭步蹿了出去,目标正是窗口的第一家麻辣香锅。

——整个二楼的学生全都聚集在那个窗口了,别的不说,肯定好吃没错了!

他可有眼力见了!

******

席间,荀觅也大概都知道了自己的几个室友的来自什么地方,倒也是巧了,全都是北方人。

他和邵雅、叶路是B市本地人,宋辉则是L市人,剩下的窦言浩则是H市的人,距离也都不算是太远。

开学的第一天,一切比荀觅想的还要顺利。

他面前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鸡蛋汤面的碗,倒是邵雅那边要了一大盆,此刻正辣的满头是汗,疯狂的灌着免费送的已经冷却的白粥,还在不停地嗷嗷着说‘好辣好辣’。

正在这时候,荀觅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却是莫诀。

荀觅走远了一点到窗边,接通了电话,“哥?”

“吃东西没有?”莫诀那边声音淡淡的说道。

荀觅乖乖点头,“吃了,不过时间太晚了,我只要了一碗鸡蛋面。”

“恩。”莫诀应了一声,之后说,“明天下午,有车去校门口接你们,你带着你的几个室友过来,哥请你们一起吃一顿饭。”

荀觅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啊?”

莫诀说的话他都能听懂,连在一起也懂。

可为什么啊?

莫诀那边停了一会儿,觉得不和荀觅解释,可能这孩子要一根筋的钻到牛角尖里去,笑着说道,“你还小,只是为了融洽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觅觅,到了大学之后,就算是一个小社会了,以后言行都要多加注意,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自己身边。”

荀觅静静地听完,之后最后却摇了摇头,后来才想起,电话那头的莫诀是看不到的,才说道,“我知道,哥。”

“不过请客这个事情……就不用了。”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舍友在的地方,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饭已经吃下去快半了,见荀觅往他们那看,还促狭的挤了挤眼睛,“这几个舍友人都很好,邵雅也和我在一个宿舍,如果要请客的话,也没有什么理由啊,再者说了,我自己手上有钱,我请客他们还自在一点……你在他们面前……”

荀觅忍不住想了一下所有人对莫诀行注目礼的模样,黑线道,“再说了,我们军训结束之后就要重新分宿舍,一年之后还要再搬呢,你难不成还一次次的全都请了啊?”

莫诀那边一时没有话了。

荀觅默默的笑了,有点得意,“哥,我不是小孩儿,早都不是了……”

“好。”莫诀那边传来了一阵扑在了对话处的气音,最后一句声音压的极低,“是哥哥想岔了,觅觅长大了。”

荀觅莫名其妙脸一红,小声嘟囔道,“我还没吃完,不和你说了。”

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回去之后免不了又是被邵雅一阵打趣,窦言浩跟着闹了几句,但是因为关系还不是太熟悉,所以点到即止了。

******

在学校住了没两天,互相熟悉又准备了自己的生活用具之后,他们就开始军训了。

华大的军训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娱乐、文艺汇演之类的活动。

每天要做的,也就是站军姿、走方块队和练习正步之类的东西了,十几天完全在重复相同的东西,做的不好了还要被罚半蹲,蹲到让人绝望。

到了深夜的时候还要再唱个军歌,哪个班声音大哪个班就能提前结束,于是一到晚上,整个操场都是各个班级的男生疯狂鬼吼鬼叫的声音。

军训时间持续差不多半个月左右,所有的人都晒黑了不知道几个度,有些比较惨的,脸上都褪了一层皮。

但是荀觅偏巧是那其中的例外。

邵雅跟荀觅在一起的时候,总忍不住拿自己的胳膊和荀觅的胳膊伸出来比了一下——很好,一个黑了吧唧,一个白了吧唧。

两极很明显了。

“你为什么晒不黑!”邵雅十分嫉妒了。

荀觅低头一笑,“可能天生的吧。

邵雅:“……”他还不如不问。

军训过后没多久,学校就通知了重新换宿舍和分配课表。

因为荀觅和邵雅不同系,所以两人都要搬离——说来也是奇了,他们一个宿舍六个人,六个人的系别全是不同的。以后大学四年,可能联系也就会少了。

荀觅一边查看着课表,一边算着自己空余的时间。

大学也就这一点比较好了,课程结束之后,如果没有参加什么社团和学生会的话,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

换完了宿舍之后,又是一个漫长的认识过程。荀觅不太喜欢这种过程,但是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之后又差不多上了两周的课,荀觅一开始报考华大的时候,本来想填报的是医学系,可后来一系列的变化之下,他最后选择了计算机系。

一是因为医学系的前途未卜,而且上一世到后几年的时候,新闻上时常会出现医学纠纷,加上各个科室为了一些称号挤破头,这种场所……他能适应,但是一辈子都喜欢不起来。

而且对于他来说,又是一个全新的灵域,全新的开始。

他已经没有了真正十八岁孩子的冲劲以及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所求所需的,不过是以后能好好生活罢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和数学系差不多的计算机系。

******

时间已经渐渐的到了十月份,天气开始了极大的温差变化,学生们的衣服也从短款变成了长款,有些女生甚至穿上了毛绒外套。

荀觅怕冷,早晚也都要多添一件,中午的时候再脱掉。

“对了,荀觅,你十一假期怎么打算的?”邵雅报的是文学系,和他分在了同一个宿舍楼,但是不同的宿舍,而且还听说,中文系女多男少。

华大历史上,甚至曾经有过,一个班三十个学生,只有一个男学生的盛况。

男生宿舍这边经常有串门的,和女生宿舍比起来也不算是什么私密的小天地,整天到晚的房门都不怎关,一天里面也很少有人会一直待在宿舍里。

荀觅想了想,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说道,“还没想好,你有打算吗?”

“有啊!”邵雅一乐,“我想去H市旅游,顺便看看那边的环境。唔对了,荀觅,你对以后有规划吗?”

以后的规划?

荀觅的手一顿,却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上一世后几年最舒服的那种生活状态,随后笑道,“有啊,你别笑,我也没多大指向,以后就想找个能在家上班的工作,养只猫,养只狗……没事了和朋友看个电影吃个饭,打打游戏什么的,就可以了。”

“不笑你。”邵雅眼睛一亮,之后神秘兮兮的凑近荀觅说道,“这也是我理想中的终极目标。哎,我实话跟你说,我瞒着我妈偷偷报了个班学美术,就那种插画,知道吗?”

当然知道啊。

但是荀觅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于是他笑着摇摇头道,“不知道,然后呢?”

“嗯,我还自己写了个小说。等我以后火了,我就把那本小说名字告诉你。”邵雅神秘兮兮的一挤眼,随后忍不住的自豪,“我看了,同类型的,我算是在榜首那一批的,厉害着呢!”

“恭喜。”荀觅笑眯眯。

邵雅‘嘿嘿’的傻乐,之后突然一拍脑袋,说道,“啊对了,忘了正事儿了,我在楼下遇到个叫孟依依的女生,说是找你的。你认识吗?”

孟依依?

荀觅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随后道,“在楼下吗?”

邵雅一点头,“对啊。”

之后邵雅跟着荀觅后面一起肩并肩的挤着往外走,拐弯的时候拍拍荀觅的胳膊说,“哎,荀觅啊,那个,我看那女孩儿长得挺漂亮的,人还特精神,你高中同学啊?我怎么没见过呢?”

第45章

荀觅下了楼之后,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孟依依。

男生宿舍的楼下一般相较于女生宿舍楼要冷清不少,而且位置也比较偏僻一点,靠近学校的最里面。开学季还算是热闹的,但是哪怕是这样,也都没有多少女生会在男生宿舍楼下驻足。

因此,长相漂亮,看上去又自信大方的孟依依,在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新生老生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看几眼。

“荀觅!”孟依依冲着荀觅打了声招呼。

荀觅和邵雅走过去,说道,“你怎么来这了?”

“我跟你说一声,我之前的手机卡销号了,换了学校发的手机卡,你把你的号码再跟我说一下。”孟依依说着,拿出了自己口袋里面的新手机,道,“学校给学生发的卡太便宜了,而且可以免费用学校宿舍的宽带网,要是自己办卡的话,一个月要多花好几十,宽带还要另外交费,流量也很少,太不划算了。”

荀觅这才想起来这一回事——说起来他是计算机系的,好像宿舍里面自动分发的就有网来着。

法学系他记得应该也有,只不过网速都比较卡而已。

尤其是在高峰期,就连微信的消息都是发不出去,经常会有红色的感叹号出现。

于是他挠了挠头,十分爽快的把自己的手机号给孟依依报了一下。

孟依依把电话拨过去,说道,“你帮我看一下我的手机号码是什么……这个卡号我还没记太熟……”

荀觅闻言看了一眼,和孟依依又确认了一遍。

只是他没看见,邵雅在一边也偷偷地拿出了手机,悄咪咪的记下了什么东西。

******

“哎,你倒是跟我说说啊,她名字都是什么字啊?到底是不是你们同学啊?你认识吗?”邵雅跟在荀觅后面已经跟了挺长时间,一连声的说着,跟着人一路到了宿舍里。

他们两个是打算着今晚回家的,因为家里就在本市,从学校到家里也要不了多久,所以算得上是最晚走的一波了。

大一这几层的宿舍楼几乎已经空了,外面随时都能看见兴冲冲扛着行李回家的学生,只有几个勤工俭学的人,已经提前找好了兼职,因此也不在宿舍里面。

荀觅收拾完最后的行李,冲着邵雅翻了白眼儿,“是是是,我们同班的同学。”

邵雅眼睛一亮,“真的?”

荀觅没好气的点头。

说起来,孟依依比起高中的她来说,改变其实算得上是很大了。

上一世,他对孟依依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大学之中的学霸,更是传遍了整个华大校园的传奇人物上。

荀觅也忘记自己是从哪一篇的报道上看到过,在理化生和政史地的六科分科上面,男生大多数更加擅长理化生,而女生则大部分更加擅长政史地。

男生从天性上似乎就更加的擅长逻辑推理,再加上法学系的大多数人都是男生,所以,也就更彰显的孟依依被神化了。

——毕竟,她大学四年像是突然开窍一般,以绝对傲人的成绩,稳稳的占据了法学系四年的榜首的位置。

再回想起这一世刚重生时,见到的那个胆子很小,就连和他说句话都不好意思的孟依依,荀觅不由感叹了一声——人的环境,对于一个人的改变真的太大了。

而且,大学还真是一所‘整容院’,感觉自己和孟依依也就一段时间没见,就已经和他印象中有些胆小的女生大不相同了。

他和邵雅是至交好友,加上又和他太熟悉,两辈子加起来都算得上是他最亲近的人,而且两个好朋友之间,绝大多数还都有很多的共同好友,因此,邵雅问到的,荀觅挑着一些不会触及到孟依依隐私的东西,也都大概的解答了一下。

等两人背着小包走到了校门口的时候,荀觅刚看到来接他们的莫诀。

他的眼睛一亮,刚迈开脚步,抬起来正打算打招呼的手却突然被邵雅抓住了。

只见邵雅双眼放空,呆滞的目视着前方,喃喃道,“兄弟。”

荀觅面无表情的扭头,“干嘛?”

邵雅泪汪汪的把头转过来,把手收回到胸前,做了个西子捧心的样子,说,“我觉得……我恋爱了!”

荀觅一脸惊恐的看向了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站着的莫诀,半晌又对准了邵雅的脸,眨眨眼,说道,“你、你喜欢谁?”

“孟依依,当然是孟依依啊!”邵雅抓着荀觅的手一用力,眼神都要发射出来光芒了,之后坚定的道,“我终于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了,你等着的,我肯定能把人追到!”

荀觅:“……”

虚惊一场。

荀觅拍拍胸脯,“嗯,你加油。”

******

莫诀先是把‘怀春’的邵雅送回了家,这才开着车慢慢的回到了主干道上。

他看了一眼已经换到了副驾驶的荀觅,说道,“饿不饿?”

荀觅闻言点点头,唏嘘道,“哥,你都不知道,军训这几天,每天结束之后,去食堂吃饭都跟打仗一样,去的晚了,食堂好吃的地方连个菜渣都不剩的……我今天用舍友的称量了一下体重,比军训之前轻了三公斤呢……”

莫诀听着荀觅像个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在学校的趣事,时不时的也问上两句。

之后在一个红绿灯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荀觅,点点头说道,“嗯,这么久没见……确实是变黑了,也瘦了点。”

荀觅一撇嘴,“我还觉得自己没变黑……毕竟邵雅快晒成碳了。”

想起刚才经过桥下,他扭头时,却只看到了邵雅那一嘴锃亮的白牙时的惊悚感,荀觅心有戚戚然的伸出了胳膊又瞅了瞅。

嗯,男人嘛,黑点没啥。

反正只要不黑成邵雅那个样子就行。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的挺沉的了,十月份的天晚上降温的厉害,荀觅下午在太阳出来的时候穿的还是短袖,这会儿已经有点冷的哆嗦了。

“出来也没带个外套?”莫诀一皱眉,把车停到了家门口。

荀觅颤巍巍的点头,“带、带了。”

莫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荀觅一皱脸,心虚的解释道,“下午太热,我就没穿,给塞到包里了……车上不冷,我嫌拆开太麻烦,反正等会儿到家就暖和了。”

莫诀:“……”

“算了,快进去吧。”莫诀道。

荀觅这才嘿嘿一笑,搓着胳膊重新了家门。

荀觅刚一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早就已经饿的饥肠辘辘的他‘嗷’一声的就扑到了饭桌上,被后来走过来的莫诀又掐着脖子给拎到了洗手间,勒令洗完手才能吃。

荀觅咧着个嘴随意的搓了搓手,撒丫子又奔了回去。

荀泽宗没在家,荀觅问了之后才知道,这段时间换季,荀泽宗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不停地发烧,时间持续的也比较久,吃药退不下去,输液太长又对心脏不好,干脆就住院观察了。

荀觅喝粥的动作一顿,正好在这么个关键的敏感时间,他有点担心荀泽宗的身体,于是舔了舔嘴巴,说道,“有做检查吗?血、血常规之类的东西?”

他对白血病了解的不多,后来倒是也查了不少资料,可毕竟白血病不是什么传染病,而且类型也繁多,根本没有什么一定有效果的预防办法,能做的,也只是提早发现,提早治疗而已。

也是因此,他之前那阵子,几乎是经常陪着荀泽宗去做身体检查,可又不能太频繁。

莫诀一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听到莫诀这么说,荀觅这才放心了,但是还是想着,之后等荀泽宗体检期到了,再跟着他一起去一趟医院。

毕竟眼见为实,他亲自跟着,也放心一点。

荀觅低头呼噜噜的喝了一口汤,觉得身体由内向外的都开始暖洋洋的,惬意的出了口气,随后抬起头,换了个话题,笑眯眯道,“哎,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呀。”

莫诀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孟依依吗?”荀觅挤挤眼睛,也没等莫诀回答,就迅速的接上了下半句话,“她变化太大了,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今天邵雅和她正巧见了一面,然后邵雅好像对人家还一见钟情了!”

莫诀闻言笑了笑,知道荀觅爱吃排骨,给他夹了一个只有中间带骨头的,道,“嗯,然后呢?”

“也没有然后了。”荀觅困扰的挠挠头,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厚道,“……邵雅也是今天下午出校门的时候才跟我说的这么个事儿,不过我觉得,他可能玄。”

说完,荀觅像是一个情感专家一样的咂咂嘴。

为邵雅的以后抹了一把等待看好戏的泪水。

孟依依到后来,那一定是一个大杀四方独当一面的一个女神人物。

——至于邵雅,虽然他是邵雅的兄弟,可凭良心讲,真的难。

后来的邵雅,虽然真的出了名,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者和画手,可因为一直宅在家里,又不爱收拾自己的缘故,愣是变成了个死宅。平时和他见面,也都跟个蔫儿了的豆芽菜似的,还经常被过去巡查的邵妈揪着耳朵骂。

总说他房子被他自己给弄成了个猪窝窝。

唉,难啊。

荀觅一眨眼,他刚才叹气没出声啊?

他扭头看向了除了他之外,在饭桌上剩下的唯一一个人,迟疑的问道,“哥,怎么了?”

莫诀没说话,盯着荀觅看了半晌,之后像是头疼似的,一手抵着自己的眉心揉了揉,颇为苦恼的道,“唉!”

荀觅一呆,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从刚才的这一声叹气当中还听出了感情?

******

七天的小长假,荀觅也没有邵雅经常念叨在嘴边说的,那种假期的父母和你,‘分开了想,见面了烦’的感觉,美滋滋的过了七天米虫的生活之后,马上就又开了学。

时间渐渐临近冬天,这阵子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对于学生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体育课上不用再学习什么健美操,和课前必备的八百米了。

体育课被暂时取消不上,也没有高中时候的被别的课程顶替,学生们开心的在群里刷起了表情包,荀觅也跟着躺到了床上去。

——毕竟对一群计算机系的学生来说,体育锻炼这个东西,真的是太要命了。

体育课一般是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而体育课的取消,也就意味着他今天就彻底没什么事儿了。

然而刚躺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了。

荀觅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打来的居然是莫诀。

“哥?”荀觅接电话的时候还有点纳闷,这时候莫诀找他干嘛啊?

“再过一阵子就是你十九岁的生日了,到时候想怎么过?”

荀觅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到了。

荀家一向不铺张,荀觅有印象以来,自己的生日也只有在满十周岁和十八周岁的时候有大办,开过宴,邀请的也都是一些长辈,还有自己的同学朋友们。

他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正巧是自己十八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

加上上一世来说,他已经有挺多年都没有过过生日了。

而且……此时的生日对于他来说,总有一种违和感。

虽然他的生日也是十二月二十二号的冬至日,可是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他总是会觉得,自己好像是再受着本该不属于自己的祝福一样。

荀觅的头垂下,之后抿抿唇,说道,“哥,今年生日就不过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荀觅舔了舔一下子有点干涩的嘴巴,“冬至那天是周四,我下午满课,我也回不去的。”

听到荀觅这么说,莫诀终于开口了,他轻轻应了一声,说,“好。”

荀觅低头抠了一下自己的床单,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内疚……

于是他干巴巴的又说了两句,“嗯,那,哥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有空了就回家,也让爸多注意休息和锻炼……”

两人又聊了两句,最后还是荀觅先挂断了电话。

就这么不知不觉也说了十几分钟了,耳朵都有点发烫。

手机放下之后,荀觅哀嚎一声,扯过枕头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自暴自弃的在床上缩成了一团,半天都没动过。

第46章

进入大学校园已经将近两个月,学生们掐着日历算了一遍又一遍,才不得不承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短期内是没有假期的了。

就连周六和周日,都可能会被突如其来的班会之类的东西给折腾的不能休息。

于是所有人又都静下心来上课,大一的学生还都带着蓬勃的朝气,有些爱美的女生脸上也都带着精致的妆容。

除了每天令人窒息的早操要围着操场跑几圈之外,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这段时间,学校开始让申报选修课的课题,荀觅找了半天,最后选定了几个偏向投资类的课题——和他这个计算机专业,是完全没有什么联系的,所以选报的人也少。

不过一般选修课的人数最多每个班维持在一百五十人左右,荀觅按照时间估算,所以报名的比较早,这个整体来说偏向热门的专业居然还真的挤进去了。

虽然其实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不投资的老师能给他们上投资和经贸之类的课程。

******

这个课他上一世也听过几节,但是一开始老师讲课的专业词用语太多,加上并没有什么实操性,那个时候也不想上这么无聊的课,所以荀觅并没有坚持下去。

这一次重新报了这个当选修——其实也是因为好蹭学分,而且学期末没有考试。

选修课上课的时间一般是在周五下午,荀觅提前就拿着书走到了教室里面,找了一个偏后排的位置坐下了,上一节课应该刚刚结束没多久,教室里面的空调都没有关,热风从空调口吹出来,整个教室都很暖和。

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觉,早上起来之后头就有点懵,加上天气又冷,猛地进到了开着空调的教室里面,困劲儿没一会儿就上来了。

哪怕是在华大,也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愿意就去坐第一排的位置的。

今天也不例外,荀觅找的位置在靠边缘的地方,而且在中间偏后,谁都知道这种位置是老师最不容易扫到的地方,上课也不经常点名这边的人,可谓是睡觉必备的一个位置。

他看着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撑了几秒钟就放弃了,把手揣进袖子里面,又把书垫在胳膊下,爬在桌子上打算眯一会儿。

******

荀觅是迷迷糊糊间被教室的惊呼声给惊醒的。

他以前上课的时候也不是没偷偷睡过觉——但是上课的老师一般都不管,学生们虽然吵闹,可声音多到某种程度之后,声音就会变成一阵阵的‘嗡嗡’生,从而变成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催眠音。

这种环境下,荀觅睡的可香了——因为这就代表着,老师没管事儿呢,他还能放心的睡!

然而此刻惊呼声当中还带着不少女生激动说话的声音,好像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似的。

荀觅努力半天,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了,目光呆滞又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门口。

等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进教室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旁边突然有个人用手肘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荀觅面无表情的扭头看过去,还有点呆,“孟依依?你怎么在这?”

“我来上课啊。”孟依依好笑,看着荀觅脸上被书给弄出来的一道红印儿,“你清醒一点儿,看看讲台上的人是谁。”

哦对,这个是选修课……全校新生都能报名的那种。

荀觅闻言扭头一瞅,不感兴趣的道,“还能有谁啊,我哥……啊?”

他眼睛瞬间睁大,和讲台上的莫诀正好四目相对。

“我哥?!”荀觅不可置信的说道,瞬间把头扭到一边,坚决不和莫诀对事,“他怎么在这儿?!”

孟依依很无辜,“我还想问你呢,那可是你哥,他怎么在这啊?监督你学习的?”

荀觅一脸纠结,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这么个原因啊。

之后他脑子突然一闪,回想起上一世的时候,莫诀好像是华大特聘的讲师,在华大带过一阵子的课来着……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顶着他哥时有时无的视线,把书盖在了脑袋上,低低的哀嚎了一声,“我的老天……”

然而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上面的莫诀就已经拿出了点名册开始点名。

“董奉。”

“到!”

“席子睿。”

“到!”

……

……

再念到下一个名字的时候,讲台上的人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两下,抬头冲着前方一笑,轻轻道,“荀觅。”

荀觅颤巍巍的喊了一声,“到……”

上面的人挑眉,没听清。

“荀觅。”

荀觅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看着讲台上的莫诀,恨恨的喊了声,“到!”

于是莫诀顺其自然的开始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迎着全班人好奇视线的荀觅:“……”

他肯定故意的!

******

一节课上完,荀觅自然是要等着莫诀一起走的。

只是除了他之外,班里居然破天荒的还有不少女生——此刻大多数是以寝室为中心的聚集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由自主的看着讲台上的人。

荀觅:“……”这杀伤力,也是没谁了。

“荀觅。”莫诀收拾好东西,说出了自下课以来的第一句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班里剩下的人的视线全都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唰’的一下,又全都朝着荀觅这里转过来了。

荀觅的手一抖,书差点掉到桌子上。

“跟我过来。”莫诀淡淡的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有大胆的女生看了一眼荀觅之后,迅速的跟在莫诀旁边,问莫诀要电话号码。

孟依依下一节还有课,因此课程一结束就离开了。

荀觅白眼一翻,收拾好东西也跟了上去。

只是他追出去的时候,莫诀身边已经没人了。他又一路低着头跟着莫诀到了一个办公室里面,里面也没人。

荀觅这才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说话不自觉的带了点撒娇似的报怨,“哥,你要给我们上课,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提前跟你说了,你还会上课偷偷睡觉让我抓住?”莫诀眼睛一抬。

荀觅脖子缩了缩,小幅度的动了动嘴巴,嘟囔道,“我这不是昨天没睡好吗……课前我就睡了,本来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的,不小心睡过了而已。”

莫诀这才一笑,随后指了指他对面的那个位置,说道,“行了,哥没打算找你事儿,坐吧。”

荀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莫诀,发现不是真生气之后,才矜持的让自己的屁股轻轻地碰了一点椅子的边边。

“这节课的主讲老师家里有事,请了两个月的假,我是受邀过来代课的。”莫诀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华大的原因,之后看了一眼荀觅的脸色,轻轻皱眉说,“最近没休息好?”

荀觅满脸怨气的一点头,“双十一快到了,宿舍里有女朋友的都在通宵和女朋友讲道理,让她们少买点东西,没女朋友的都在网上泡妞,要么就在追人……”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都到光棍节了,真正的光棍却一点人权都没有……成天看这些人谈恋爱秀恩爱。”

看着他这幅凄凄惨惨的样子,莫诀笑了一声,之后道,“接下来没课了吧?”

荀觅摇摇头,“没有了。”

莫诀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荀觅之后说道,“学校给我分配的有一个宿舍,平时我如果下课太晚就在宿舍那边睡,你闲吵了就过来。”

荀觅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笑眯眯的抬头道,“谢谢哥!”

说着,他这才把整个屁股都挪到了凳子上,彻底坐实了。

******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莫诀似乎并不经常在这边留宿。

华大的老师宿舍条件很不错,还都有独立的卫生间,采光也都不错。

荀觅去看了几眼,觉得如果能再加上一个小厨房,一个飘窗阳台,那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最佳居室。

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崭新的,倒也有莫诀的生活用品在,应该也都有每天清理过,牙刷的杯子上面还有没有干透的水,而且门口的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备用的常服。

因为第二天是周六,计算机系的明天没课,几个舍友要组团开黑打游戏,荀觅没那个精力,又不想显得不太合群,就干脆找了个借口溜出来了。

顶着外面的风,心里还不由感叹,这些计算机系的孩子这么熬夜,等他们过了二十五岁之后,怕是要后悔的。

屋子里面有放着备用的桶装水,荀觅来的时候在楼下售卖机买了个泡面,给自己做了一个泡面之后,打算看一会儿视频打发一下时间。

然而等坐在桌子前面之后,他却在桌子上看到了几个复印件。

因为怕油汁会溅上去,荀觅就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挪开了,却发现里面居然还有户口本的复印件。

那只是一个单张的复印件,上面户主的那一栏后面,跟着的却是莫诀。

荀觅整理的动作一顿,倒也没有太过奇怪莫诀的户口是单独的,只是有点好奇,自己现在的户口现在是跟着谁走的。

应该是荀泽宗吧?

荀觅抿抿唇,打算回头问一下荀泽宗户口的事情,如果能直接避开莫诀这一环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毕竟荀泽宗比起莫诀来说,也没有那么的谨慎。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从外面被钥匙打开,荀觅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发现进来的人是莫诀。

他一眨眼,“哥?”

之后他看到了莫诀手里的伞说,“外头下大啦?”

他刚来的时候外面就在下毛毛雨了,这种天气,小雨很惹人烦,不打伞吧,那种量的雨最容易让衣服和头发浸湿,可打伞又太麻烦。

莫诀把手里的伞收起来,放到了墙边,点点头,从伞上流下来的雨滴没一会儿就汇集了一小滩。

在看到荀觅手里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却又不着痕迹的挪开了视线,垂眸问道,“吃的泡面?”

荀觅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小桌子上,说道,“嗯,校外的外卖进不来,这个时间食堂已经关门了。”

就连学校的商店都关了,也就宿舍楼下的自动售卖机里面还有点饮料和泡面跟一些小零食。

莫诀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入了洗手间。

然而莫诀进了洗手间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听着门外吃泡面吃的呼啦呼啦作响的声音,眼睛却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瞳孔暗沉,看不清其中的思绪。

半晌,他才抿了抿唇,鞠了一把水,把脸洗了。

第47章

学期末,时间已经快要临近放假了。

学生上课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心不在焉,彼此间已经在商量着放假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才可以提前买票回家。

老师也知道他们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心情,都想要回家过第一个寒假,于是在讲台上尽职尽责的讲完课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对着课题实践了。

最后这段时间,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荀觅的指导老师曾经找荀觅聊过,说有意想让荀觅当他的助手,平时帮着批改一下作业,没事的时候给写个报告,或者是编个上课的考题程序什么的。

只是名为锻炼,实则没什么工资。

毕了业之后,能够从事本职专业的很少。

荀觅毕业以后也没想过要做什么类型的工作,于是闻言婉拒了——多活了几岁,其实也还是有好处的。

毕竟他一下就知道,他们这位老师,其实也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劳力而已。

******

周末那天,荀觅本来下午要回一趟家,跟着荀泽宗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顺带拿上一次的检查报告的。

但是快要出门的时候,却接到了徐长渡发来的一则信息,约他见面,说有事情要谈。

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十九岁的生日在学校由同学随意的庆祝了一下,紧接着,荀觅就觉得,距离他二十岁生日的时间也一点点的逼近了。

荀觅自己本身的心情也像是被影响了一样,渐渐地也开始有点焦虑了起来,毕竟夏繁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时时刻刻的埋在他身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引爆。

他连忙跟荀泽宗说了一下突然有事,不能陪他去医院检查了之后,就收拾好自己,从学校前往了约好的咖啡厅。

因为学校到市里有一点远,所以荀觅到的时候,徐长渡已经在里面了。

等荀觅坐好后,徐长渡给他了一杯温水,说道,“不好意思,突然把你叫出来。”

徐长渡找他出来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就已经只剩下了半个小时,显然徐长渡这里也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消息,又是相对之下比较重要的,就紧急联系了他。

荀觅摇了摇头,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是夏繁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徐长渡闻言也不磨叽,一点头,从一边的公文袋里拿出了几张照片和文字说明递给了荀觅。

荀觅看了一眼,是复印件,上面基本都是手写体,文字说明的下面还有别的人的签字,应该是负责盯着夏繁的人。

而照片因为拍摄的地方的原因比较的不清晰,看样子像是在一个剧组里面。

荀觅从上到下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半晌,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想——终于来了。

事情在表格当中说的很清楚,负责盯着夏繁的人特别的尽职尽责,为了能贴身跟着,还去夏繁现在拍摄的组里当了一个临时的员工。

也是因此,才能在保密甚严的剧组里面知道,剧组在前几天拍戏的时候,突然出了意外。饰演主角的女明星因为机器出现事故,被砸伤了,偏偏她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出事的时候大出血,紧急需要输血,但是偏偏不太巧的是,她是熊猫血。

就在剧组的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夏繁突然说自己也是熊猫血,并且当场献了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解决了的时候,本来不该出现在那的人却出现了——钟家老大,钟靖。

他也没干别的事情,只是后面跟了个护士,还采集了夏繁的血样。

因为毕竟检查的人是徐长渡的手下,所以在记录这件事情的时候,详细的写了不少东西。

从这份报表上看,看得人如果换成别人——例如徐长渡,能够做出的唯一一个猜测,就是夏繁是不是荀泽宗的私生子,只是从前被养在外面的而已。

毕竟现在荀家是莫诀当家,而且荀泽宗对这个儿子或许也不在意,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

加上徐长渡那边一开始接到的也不是夏繁身份的委托,因此在这件事情上,也就没做过什么猜测,直到这件事情出来的时候,才开始着手调查。

但是,夏繁本身的存在,对于荀家来说,就是一件大事。

“夏繁的身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徐长渡的手在杯子上摩擦了两下,之后像是开解似的说道,“像是你们家这种家庭,老爷子多出来几个私生子也是正常的事情。”

荀觅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现在的手指有些冰凉。

只是他却并没有什么慌张的感觉,不过这一刻,他觉得,终于等到了什么而已。

钟靖应该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所以才会在献血的这个当口上采集夏繁的血样,也很容易为了这个行为找出别的什么借口——只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夏繁和自己抱错了的事情。

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顺着夏繁出生的医院一检查,他们两个的身份这种事情,一瞬间就会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

荀觅和徐长渡分开的时候,才不过五六点的时间,天就已经暗了下去。

路上开始亮起了一盏盏灯,荀觅凑巧站在路中央,灯亮起的时候,听见行人也是一阵阵的欢呼,他抬头一看,觉得像是个好兆头。

于是他一笑,呼出了一口泛着白色的气。

他至今为止都没有去医院做过什么大检查,即便是夏繁回了荀家,又或是想要找自己的麻烦,但却应该不会打他心脏的主意了。

想到这里,荀觅突然一阵好笑。他活到现在,为了自己胸膛里还在有力跳动着的心脏,真是花了不少力气……

这会儿他还有点不太想回宿舍,干脆就叫着同样没什么正事儿的邵雅出来了。

邵雅突然被荀觅扯出来,满脸都是不太高兴的表情,把手里还没拆开的糖葫芦扔给了荀觅,说,“你到底干嘛啊,没看见我在等我女神呢?”

“没看见。”荀觅十分诚恳的皮了一下,顺势把糖葫芦拆开,咬了一口最上面的糖块,眯着眼睛说,“走,玩游戏去,我带着你升段位。”

他上一世其实压力大的时候,也就是打游戏发泄。

只是那个时候水平不太好,又是刚玩没多久,所以经常被人‘血虐’,杀不了敌方不说,还会让自己更不开心,于是荀觅就会埋头苦练,对着人机模式下的魔鬼难度没事儿就玩上几局。

邵雅闻言动作一停,他还以为荀觅叫他出来是因为什么呢,却没想到是打游戏,于是满脸问号的说,“你在逗我?”

“没有逗你。”荀觅咬下一口糖葫芦,里面酸的不行,他皱了皱眉,“去不去啊?”

“……去。”邵雅打量了一下荀觅的表情,这一次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没一会儿开始美滋滋的说,“走,这次我肯定不坑,说起来你那些新打法都是跟谁学的……”

邵雅算是舍命陪君子,跟着荀觅一路躺赢,最后稳稳的上了段位。

他美滋滋的终于退出全屏看了一眼时间,瞬间一惊,慌乱的说道,“坏了,荀觅,快走了,宿舍该关门了!”

他们宿舍距离学校比较近,但是荀觅的宿舍却在学校最里面,现在再不走的话,估计又得让楼下宿管阿姨揪着耳朵骂了。

再者说了,大一新生如果晚上回去太晚的话,好像会扣期末的绩效分数。

荀觅闻言也看了一眼,这才退了机,不过赢了这么久,心情倒是也好了不少。

见他总算是正常了,邵雅也松了口气。

说起来,荀觅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而且好像都是因为同样的事情……他和荀觅认识了这么久,却也不知道让他心烦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一种爱莫能助的感觉。

******

紧赶慢赶的,荀觅终于在关门前赶到了宿舍楼下。

因为男生宿舍这边经常会有在最后关头往里面赶的,所以宿管在关大门前,都会特意的等一会儿,不像是女生宿舍那里,没到点就关了。

笑着和阿姨说了两句话,荀觅看着她们回到了房间,这才脱力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喘了两口气。

跑得太急了,累死了。

******

一楼宿舍门口的角落里有一个自动售卖机,荀觅舔了舔嘴唇,投币买了一杯饮料。

温热的饮料喝到嘴里面,味道有点怪怪的,他皱眉抿了抿唇,把盖子合上,晃着打算上楼。

然而就在他经过拐角的时候,却发现第一个宿舍的门是打开着的。

荀觅一眨眼,下意识的往里面瞅了一眼,发现今天值班的人居然是莫诀。

他脖子下意识的一缩,踮着脚尖就要继续往里走,却被里面得人给喊住了。

“站住。”莫诀头也不抬,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道,“给我进来。”

荀觅一瘪嘴,耷拉着脑袋进去了。

“哥……”他喊了一声,犹犹豫豫的坐到了莫诀床边上,低头等着教训。

“去哪了?”莫诀皱了皱眉,这才把目光从电脑上挪开,打量着荀觅说道。

外面还在下雪,地上的积雪却已经化了不少,荀觅的鞋子早就已经湿透了,这会儿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他把鞋子脱掉,在床底下扒拉了一下,果然翻出来了自己的一双棉拖鞋,换上之后才道,“我刚才跟邵雅去玩游戏了……没注意时间,回来的就晚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莫诀没什么反应,之后把手提电脑合上,抬起头淡淡的说,“那下午跑到哪去了?爸跟我说你有事,没有和他一起去医院。”

荀觅一愣,没想到莫诀会问他这个事情。

一下子他还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边正在想着要怎么说,却见那边的莫诀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说,“今天下午,孟依依过来找你了。”

荀觅一抬头,“?”

莫诀这才皱眉道,“你之前说,你朋友喜欢孟依依,是认真的吗?”

“啊。”荀觅应了一声,确认的点点头,“是认真的啊。”

先不提邵雅现在字字句句都要挂上孟依依的名字,就连邵妈都打电话问过他,邵雅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儿了。

而且孟依依虽然没有对邵雅表现出什么超出朋友界限的回应,但是却会问荀觅,平时邵雅都喜欢什么,而且打扮也越来越好看了,尤其是在和邵雅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荀觅是看见过,一向不怎么穿裙子的孟依依,居然破天荒的穿了白色的长裙的。

他甚至觉得,邵雅可能说不定真的有戏呢。

然而莫诀闻言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荀觅的表情,半晌,摸了摸下巴,说,“算了,也没什么事情。”

荀觅:“……”

所以他就这么混过去了?

第48章

寒假就在不经意之间悄然而至,学校里的学生们大包小包的出现在路上,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要回家的喜悦,有些人看着手里的车票三番五次的确认着返程时间,也有些人抱着不少吃的一边赶路一边和同伴说着什么。

荀觅到家的时候,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气,但是大灯和屋里面的暖气还是开着的,也不冷。

张妈应该是出去买菜了,荀觅从玄关往里看了一圈,正打算扛着箱子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在楼梯口停了下来,看向了一楼的一个房间。

荀泽宗因为上了年纪之后,他原来在二楼的房间就不再使用,后来干脆给整个打通,大改造了一番,跟两个儿子的房间重新拼成了两个房间,加大了他们的活动空间,而他自己则是搬到了一楼去。

一楼的朝阳面那边有一个特别大的房间,采光也好,荀泽宗就换到了那里去,装饰什么的都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窗帘一拉开就能在房间里面就直接晒太阳,因此也算是很舒适的。

荀觅停了一下,抿抿突然间有些干涩的唇,突然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他在荀泽宗的卧室里面找了找,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了一下户口本可能会在的地方。

荀泽宗的卧室里面有专门放这些文件的地方,并不难找,荀觅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红皮的本子,打开后,果然看到了自己的那一页。

他松了一口气,却又把户口本给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之前看好的,有一个H市的楼盘,再过一阵子,就会有发售信息了。

那个楼盘一开始宣传的力度就很大,而且地理位置也特别好,附近还有很多的幼儿园和学校,自然交通也很方便,而且安保措施也很好。

连带着,超市之类的也就比较多。而且小区的面积虽然特别的大,但是绿化却做得很好,路边也有小路灯和长廊之类的设计,植被覆盖面积也特别的高。

他现在手里的钱,如果折算一下的话,早期确实是能在价位还比较低的时候买下那边的一套房子。而且他一个人住,小户型的就足够了。

******

荀觅把一切回归原位,之后就打算出去了。

他现在手里的钱,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刚刚好,说不定还能剩下一些,等到他手头的那套房子卖出去之后,剩下的钱,正好可以用来装修,还能攒下来几十万以备不时之需。

他这边正在想着事情,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却正巧和刚到家,正在门口换鞋的莫诀撞了个正着。

荀泽宗的房门是正对着客厅的,他刚才好像……忘记关门了。

莫诀直直的看着他这里,也没说话。

荀觅心虚的转移了视线,干巴巴的说道,“爸、爸去哪了?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房间也没有。”

“和朋友在会所下棋。”莫诀简单的说了一下,之后问道,“几点回来的?”

“刚回来。”荀觅乖乖的说。

他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外套,因为刚才的想法比较突然,就连帽子都还没摘,这一会儿,已经觉得自己有点热了。于是荀觅顺势把外套脱掉,挂在了门口,垂头道,“哥,我上去换衣服。”

说完,荀觅拎着被自己遗落在了楼梯口的行李箱,几乎是用处了吃奶的力气一路飞奔回了自己房间,随后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太吓人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想,如果莫诀不太凑巧的看见他在荀泽宗卧室里面翻东西,会是什么反应了!

莫诀在后面静静的看着荀觅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视线从荀泽宗的房间,再到荀觅楼梯的二楼看了一眼,但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唇角轻轻抿起了一些,眉峰微为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

******

寒假期间,邵雅虽然在网上有写着小说赚钱,但是毕竟刚刚开始,也还没有步入正轨,加上邵妈的意思是,希望邵雅能找一个能和人在一起的工作,不为了赚钱,起码能锻炼锻炼。

于是邵雅想了想,就打算去找个兼职,也可以给自己下半学期攒点零花钱。

毕竟已经到了大学,过了这么些日子,面对着学校和宿舍这么多南来北往的人,他们就像是突然之间长大了一般,已经离开了父母为他们建造的桃花源,开始逐渐升起了要面对世界的勇气。

只不过邵雅学的是文学系,这个系别挺难找工作的,加上又只是短期的兼职,不过打着B大出去的名头,倒也还真的应聘上了一个职位。

应聘上算是个大公司,是个在B市挺出名的影楼,邵雅平时负责的也是写一些文案策划之类的东西。但是因为是短期的缘故,工作来说也相对轻松一些,只是定期要上交写的文稿,所以在知道那边还缺了一个人之后,邵雅就把荀觅给扯过去了。

本身荀觅也没什么要打工的意愿,但是听说一个月工资有四千五,而且还双休,又是朝九晚五的,考虑了一瞬间就去了,左右他也没什么事儿。

荀觅所在的位置就比较轻松了,每天也就是对着电脑做做图而已,只是因为他是计算机专业的,因此谁电脑出了点小毛病都想叫他去看看,一时间倒是让荀觅挺哭笑不得的,心想这个世界对于他们这些专业误会真大。

之前他去邵雅家里玩的时候,甚至听见邵妈和小区其他的妈妈们谈话,有个妈妈说邵雅报了这么个系,是不是以后出来要当语文老师。

给邵雅弄得还怪郁闷的。

这天,荀觅正在帮着同事给一个客户修图,却发现有个摄影师助理神色慌张的带了个电脑过来,人还没来就先叫出声了,“荀觅呢?荀觅在哪?”

荀觅从电脑后面把头抬起来,嘴里还叼了个偷吃鸭脖,含糊不清的说道,“怎么了?”

助理见到他差点没哭出来,赶紧捧着电脑说道,“你快给看看,刚才有个顾客的电脑在店里,不小心被一边玩的孩子给撒上水了,结果突然就黑屏了。”

荀觅黑线了一瞬,还是认命的拿出了桌子下面的工具箱,之后打开看了看,说道,“这种情况里面应该是进水了,你拿吹风机吹吹试试,开热风……”

这也就顶多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电脑进水,弄得直接黑屏这事儿,运气好了就没什么,运气不好了,电脑差不多也就报废了。

他现在也就是保持了一点自己上一世单身多年,对电器的那种经验来修的电脑而已。

毕竟不是专业的。

小助理听了之后求着荀觅跟他一起去,邵雅在一边偷偷地笑,大方道,“放心的去吧,这边我给你看着!”

说是看着,也就是拿着荀觅工作的那台电脑看看顾客还没修的图和精修图的对比而已。

******

等到电脑终于亮起的那一瞬间,不光是小助理,就连荀觅都松了口气,毕竟两人都忙活了半天。

“乐乐,电脑好了没有……夏先生您这边请,缴费处就在前面……”一阵说话的声音响起,随后荀觅就看见了拍摄团队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本身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可就在荀觅看到了中间的那个人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那是夏繁。

只是夏繁脸上现在还带着黑色的墨镜,唇角紧紧地抿着,露出来的一点眉毛也是皱起来的,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短短的这么一瞬间,荀觅就脑补了不少的东西,可惜到最后也没有荀觅想象中的什么矛盾出现。

夏繁走过去的时候,似乎是注意到了荀觅,之后像是楞了一下,脚步一顿,但却没有停下,而是直直的在众人的簇拥下去了前台,随后拿出了一张卡结了账。

荀觅注意到了前台那一瞬间有些诡异的脸色,下意识的看向了夏繁递出去的那张卡——那是一张副卡,有点眼熟。

而之所以眼熟的原因,则是因为,就在这么的短短一个月之内,就有三四个小明星拿着那张卡来这里拍照片了。

前台瞅准机会不留余力的推销着更高级别的东西,还拿了不少有名的演员举例,夏繁似乎也挺享受这种感觉的,仔细的看了看之后,选了个最高规格的套餐和一些附加产品。

荀觅把电脑交给一边站着的小助理,悄悄的走了。

******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办公室距离大厅还是挺远的,邵雅也没看见那边的动静,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荀觅摇了摇头,笑着道,“来了一个大顾客,买了个高级套餐。”

邵雅咋舌,“真有钱,这下李姐她们不得高兴坏了!”

李姐就是前台,如果顾客是在她们的推荐下购得的套餐,那么,前台相应的,是能从中抽取百分之七的酬劳的。

“对了,邵雅。”荀觅刚来这也就两个星期,还不太熟,于是问道,“公司能请长假吗?”

“你要请多久啊?”邵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外地,差不多……”荀觅皱眉算了一下。

过户手续中介那边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但是考虑到中间来回的时间,所以想了想,还是保守起见说道,“请一个星期左右的假期吧。”

邵雅松了口气,“那还行,过两天不是就周末了吗?你请假五天去就行,这样周六日还能给你照发工资呢,你放心吧,没事儿,咱们这种没毕业的兼职一般管的松,人事和财务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工资要按照天数扣掉的,也没全勤奖了。”

打卡全勤奖的话,如果没有缺勤能有三百块的奖励,挺亏得。

荀觅倒也不在意全勤奖,闻言一点头,得到了答案之后,这才低头看了一下时间,打算提前买一下车票。

******

晚上荀觅回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已经在里面坐着打算准备吃晚饭了。

荀觅洗漱过后坐过去,不经意间说道,“爸,我过两天想去一趟L市。”

“去L市?”荀泽宗一愣,之后也点点头,觉得荀觅可能是想去旅游,于是带着些怀念说道,“去看看也好,L市这个时间,雪景挺不错的。你妈妈就是L市的人,你长这么大,也没回去看过……”

荀觅闻言勉强笑了笑,为了以防万一,他其实还真的提前就在网上买了几张L市的著名旅游景点的门票和两个比较有名的博物馆的门票。

倒是莫诀在荀觅对面说,“几号过去?”

荀觅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道,“买的是二十八号的票,大概等下个月四号才回来,嗯,我……想着多去转转,也看一下不一样的地方特色。”

说完,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说的真的差点就连自己都快信了,他是真的想去L市旅游的了。

莫诀这才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荀泽宗倒是一向支持孩子们在他们该有的年纪去玩闹的,加上旅游也是个开心的事情,闻言更是支持了,于是接了话说道,“出去玩就不用省着,L市那边挺多好吃的,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回来给爸爸看看,正好家里的相机可以带着……”

荀觅点了点头,埋头吃起了饭,心想真是给自己找事儿……还要利用剩余时间赶着去旅游,自己这也是没谁了。

第49章

荀觅到达L市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正午的时候了,指针正巧指到十二点整。

L市的气温比起B市来说要高一点,加上现在又是中午,荀觅在太阳底下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自己出了不少的汗。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L市的车站附近有不少的移动摊位,空气中也飘散着午后的饭香和各种小吃的香气,荀觅默默吞了吞口水,视线挪到了那些小吃上……可耻的投降了。

他低头又确认了一下时间,他早上出门的早,怕有什么意外耽搁,因此现在距离约定好见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从车站这里赶到那边倒也不着急,这会儿也已经过了上下班和上下学的高峰期,路上也不堵车。

于是荀觅先买了点东西,安慰了一下自己已经饥饿难耐的五脏庙。

他嘴里叼着根关东煮,挥手打了一辆车。

房子的钥匙在中介那边有一把,L市的房源还是比较充足的,因此买卖二手房的生意不是特别好做,所以中介那边特别的上心,几乎是全天候的等着,希望能赶紧促成这笔单子。

接到荀觅电话的时候,那边二话没说就派出了一直负责跟进的人过来了。

只是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抱歉,手里还拎了点喝的,一看就是赔罪用的。

李咏比荀觅到的晚一点,荀觅在门口等了有十几分钟才到这,看到对方一脸抱歉的模样,眨了一下眼睛才说道,“是突然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那边已经支付了全款,但是那笔钱现在在中介那边,只要一天没有签字,那负责这个单子的人就拿不到相应的提成,干吊着,谁都难受,所以荀觅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听荀觅这么说,负责的李咏苦笑一声,解释了一下,“张先生那边说是突然有点事情要办,到这里恐怕要到晚上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荀觅打开了门,安慰了一下客户情绪,“不过您也别着急,张先生那边也跟我保证过,今天一定会把事情彻底解决的,毕竟房子也在这,钱也都交了,不好反悔的。”

荀觅一笑,笑着说没关系。左右他请了一周的假,也不急在这一时。

给他开了门之后,李咏接下来就要赶回公司去了,临走之前还又向荀觅表示了歉意。

荀觅早上起床起的太早,中午过后又吃了饭,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

在屋子里面待得久了,身上都开始发冷了,房间里面倒是有床,只是此刻孤零零的相当可怜,只剩下了一个干巴巴的木板,上面连个床单都没有,于是荀觅把一边的空调打开,把外套盖在身上,缩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还真睡着了。

等他迷迷糊糊间被声音吵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屋子里面没有开灯,更是一片漆黑。

荀觅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李咏也正从外面推门进来,旁边还带了公证人,见屋子里面这么黑,就把灯打开了。

突然被亮起的灯光刺了一下,荀觅搓了一把脸,半晌才适应了光线,也清醒了一些。

“荀先生,您在这啊?”李咏看到荀觅之后松了口气,“我下午给您打电话也没打通,还想着您是不是去哪玩去了!”

荀觅这才一看手机,“抱歉,我睡着了没有听到。张先生那边人来了吗?”

屋子里面开了一下午的空调,所以很是暖和,李咏搓了搓手,松了口气,一点头,“说是已经到这边了,外头有点堵车,张先生说大概五六分钟之后就能到……”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也高兴了不少。

毕竟签了这个单子,他能抽到的提成也足够几个月的吃喝了。小地方也就这点好,消费普遍低一点,加上这两个顾客又都不少什么拖拖拉拉没素质的,他合作起来也很是愉快。

几人正在商谈间,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在坐的几人视线同时转过去,李咏殷切道,“我去开门!”

屋子里面还有之前留下的电器,荀觅之前烧了壶水,又下楼买了点一次性的东西用着,这会儿手里正捧着个暖呼呼的小杯子。

他的视线也迎向了门口,看着打头站着的李咏,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那瞬间,听到了一个几乎熟悉到了他骨子里的声音。

“谢谢。”莫诀踏入门内,视线一转不转,直直的看向了荀觅。

荀觅还没有抬起头,听到声音之后,手就轻轻的一抖,没拿稳,杯子摔在了桌子上。

杯子里面满满的水全都倾泻而出,顺着桌子撒了满地都是。

淡白色的烟气从水渍上能看到一些,转瞬就不见了。荀觅从水的倒影中看不到自己的脸,却也能想到,他的脸色恐怕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

“二位……认识?”李咏把人接了进来,从业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气氛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于是,李咏硬着头皮开了口,率先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荀觅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没有开口说话。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可不管是他怎么想,都猜测不到,为什么莫诀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且,还是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出现的,很明显,他就是那个要和自己签订协议的人。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荀觅突然想起了之前李咏告诉他,有一位姓张的先生买了房子……是要给自己弟弟用的。

姓张的人……荀觅很快的想到了是谁,在莫诀的身边,也就是司机张叔了。

荀觅脸一白,终于挫败的喊了一声,“哥。”

******

等到屋内清场完毕,莫诀慢慢踱步到了荀觅的身边,之后淡淡的开口说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荀觅低下头,甚至都不知道从何解释。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觉得从骨子深处升起了一种疲惫。他用手掌盖住了眼睛,用了些力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莫诀也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只是眼睛十分危险的眯起了一瞬间,道,“荀觅,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你突然性格大变,从开始提出要搬出家住,到后来一点点态度谨慎的像是在试探我,慢慢的开始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变现。”

他每说一句话,荀觅的脸色就白了一瞬间,最后,只听莫诀轻声的道,“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

荀觅能说什么?

他什么也不能说,也没的说。

说他从十八岁那天知道了自己不是荀家亲生的孩子,还是说夏繁以后会回到荀家,再借助某方面的势力来谋取他的心脏,他为了活命,才提前要谋划好一切,还是说自己一步步,想方设法的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不知羞耻的拿走,只为了一个所有人都不可能相信的理由?

荀觅突然笑了,可唇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的扬起,眼泪就已经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莫诀见状,沉默了一瞬,交握着的双手攥的有些发白——眼前的孩子,一瞬间像是背负了什么让他几乎无法喘息的东西。

那个东西让荀觅几乎崩溃到发疯,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崩塌了一般。

“你……”莫诀突然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状似放弃了什么一样,也不再逼着荀觅开口了,只是皱眉说道,“你都知道了?”

荀觅垂着头,闻言这才张开了嘴巴,机械性的回复了一句,才发现口中就像是含了沙子一样,干涩的难受,“知道什么?”

话说出口,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诀,之后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脑海中几乎是升起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

“你……”荀觅嘴唇嗡动,道,“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

莫诀没有说话,却沉默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微微皱眉,说道,“这件事情,只有我和爸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也是因此,他一直都只当荀觅是在闹脾气——毕竟之前他让张叔查过荀觅身边的人,如果说牵扯到这么个事情,不可能瞒得过他。

荀觅摇了摇头,也确实是没人告诉他,只不过等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夏繁已经被荀泽宗带回去了。

莫诀从旁边站起,慢慢走到了荀觅面前,之后在他的面前蹲下,双眼直视着荀觅的眼睛,说道,“觅觅,我和爸知道这些,可一切并不会有什么改变。如果你愿意……”

说着,莫诀苦涩一笑,“如果你愿意,你一辈子都会是荀家的二少爷,会有一个疼爱你的大哥和父亲。”

荀觅双眼直直的看着莫诀,却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站起,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面走了一圈。

莫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之后,荀觅看到了没有关紧的大门。

荀觅直直的冲着大门走去,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带着金属凉意的转锁的时候,却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大力向后拽去。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莫诀强壮的身体。

随着渐渐年长变得越发冷漠的莫诀从后面冲过来,将荀觅的双手扣在背后,眼眶有些发红,打量着荀觅茫然无措的表情,开口说道,“你想……去哪?”

荀觅懵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刚才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里,似乎只要出了这道门,一切就会好了一样。

荀觅嘴唇轻颤了两下,下意识的扭了一下自己被钳制住的双手,“你放开我……”

“我会找一个我该去的地方,荀家不是……”他姓荀,在荀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两辈子加在一起,他人生几乎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荀家度过的。

整整两世加在一起,荀觅这才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将这句话说出口。

可说出口之后,他又觉得不舍得。

那股不舍得几乎要把他给掩埋起来,在那个瞬间,他脑海中甚至回想起了从前的一幕幕。

那都是于他而言,在他生命当中最美好的回忆。

莫诀突然松开了手。

他的胸膛急剧的起伏着,看着在他面前说出口后就已经带了悔色的少年,闭了闭眼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随后他说道,“你不想当荀家的儿子,可以。”

荀觅一愣,只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然而莫诀说了这句话之后,却又不再继续说接下来的东西了。

他转身又重新回了房间,从自己的公文袋中取出来了一叠纸质文件,随后说道,“这里面,是H市之前你看中的那套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我已经把你的户口从荀家迁出来了,户主的名字是你。”

荀觅下意识的接住了莫诀递过来的东西。

“接下来,选择权全部交给你。”莫诀深深的看了一眼荀觅,随后,转身大步的离去了。

第50章

半晌,门口就只剩下了荀觅一个人。

他呆呆的站在楼梯口,目光漫无目的的顺着灰色的水泥楼梯,延伸到了外面楼道的墙上。

他打量着被孩子用粉笔涂了满墙的涂鸦作品,慢慢的又垂下了头。

这时候,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还有孩子哼唱的声音,随后,一双有些脏旧,但却能看出来经常擦洗的鞋子映入了荀觅的视线。

荀觅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儿站在荀觅对面,身上穿着一身漂亮的格子裙,只是裙子看起来有些脏了,白色的裤袜和白色的毛衣像是摔了一跤一样,还有些许乌黑的泥泞痕迹。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可看到荀觅之后,还是歪了歪脑袋,说,“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啊,我摔跤了才哭哭的,不过刚才我哥哥给我买了一个糖,我就立马不哭了。”

荀觅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紧接着,后面又快速跟上来了一个人,看上去比眼前的女孩儿也大不了几岁,见到女孩在跟陌生人说话,直接上前一步,拽着人的手就把人直接拽上了楼,一边拽还一边念叨,“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一栋楼的都不行……”

声音渐渐远去,大概又上了几层楼的时候,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

荀觅盯着楼梯的方向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一眨眼,垂着头回到了房间里,将大门重新关上。

这么简单而又温馨,生活当中总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而闹得鸡飞狗跳,一边像是埋怨,却不掩关心的亲情……

是他最渴望却又不可得的。

******

虽说莫诀昨晚上在离开前,跟他说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他——可摆在荀觅面前的,也就只有两条路而已。

一个,是继续待在荀家,在荀泽宗面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自己的愧疚和不自在下享受着应该属于夏繁的一切,然后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接近,焦躁的等着夏繁回到家……然后面对一种只会让自己更尴尬的局面。

另外一个,就是离开,一了百了,对谁都痛快。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虽然重新又活了一辈子,可归根究底,他还是他,而不是换了一个别的人,在他这一生当中,牵挂、羁绊那么多,想要改变……哪那么容易。

他在家里干坐了一夜,第二天,等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起来的时候,他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慢慢的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撑着自己已经有些混沌的头出门。

外面的冷空气让荀觅清醒了一点,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一下楼,在楼道口的正对面,他就看到了站在车边抽烟的莫诀。

莫诀不是一个有烟瘾的人,身上的烟盒绝大多数都是装饰性的物品,然而此刻,在他周遭的地上却满满的全是烟头。

仅仅是一个晚上没见,莫诀下巴上就已经冒出来了些许的青色的胡茬,看上去也有些疲惫。

两个人站在楼下四目对视,因为时间还早的关系,小区有些住户的家里面灯光有亮起,但是这个时间却还没有出门的人。

“去哪?”莫诀站在原地,轻轻开口说道。

荀觅低着头,双手揣在口袋里面,楼下一阵阵的寒风吹得他这会儿脑子其实有点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抿抿唇,只是下意识的说了一个自己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道,“回学校。”

莫诀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烟屁股扔在地上,再用脚尖轻轻的碾灭,看着最后一丝火星彻底变黑之后,说道,“也可以。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爸,反正你最近不经常在家,开了学之后,又都在学校住。”

因为一晚上没睡,脑子又一直乱糟糟的荀觅闻言还是捕捉到了某种莫诀没有说的关键信息。

他抬起头,终于肯第一次直视莫诀,下意识的道,“爸怎么了?”

莫诀道,“急性白血病。”

荀觅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嘴唇翁动两下,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上一次我陪着爸去检查的时候,大夫还说指标都算是正常的!”

莫诀也没有多辩解,冬天的天亮的快,短短一会儿就已经明显亮了不少,小区里面也已经有了行人,两个大男人站在路边说话,挺招人看的。

他把人拽上了车,等坐好启动了车子之后,才说道,“最近两三个月才发现的。这个病,一般不容易发现,是一直负责的大夫感觉爸情况不对劲,才让去做了血象检查和骨髓象检查。”

荀觅安安静静的听着,可其实他一丁点都听不懂,等莫诀话音落下之后,才喃喃说道,“能……能治疗吗?”

这一次,莫诀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中扫了荀觅一眼。

荀觅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情瞬间更加的跌到了谷底去。

******

没有提前办理留校手续的学生,在寒假期间根本就进不去宿舍的大门,荀觅说要回学校,也只是临时想出来的一个借口而已,莫诀心里知道,但是也没拆穿他,而是把人直接就带到了公司去。

知道了荀泽宗的病情,荀觅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去自己了,等莫诀在休息室迅速的收拾好自己,出去开会之后,他才努力的眯着自己早就已经酸涩的不行的眼睛打开了莫诀的电脑,开始疯狂的搜索急性白血病的一些资料。

可百度上能够搜索到的东西自然是很有限,哪怕是一个小感冒都有可能被那些所谓的‘注册大夫’给说的第二天不去医院检查就要死了一样。

搜了一圈都没有查询到什么有用信息的荀觅懊恼的又放下键盘,坐在原处焦急的等着莫诀,希望等人回来了,能跟他把事情给说清楚。

虽然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帮助性的作用,可起码让他不会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却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莫诀一直到快中午那会儿才回来,手里还拎了个食盒。

荀觅上午实在是撑不住,加上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又没什么事情,也不敢贸贸然的和荀泽宗联系,怕人想多,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只是睡得并不太安稳。

莫诀几乎是开门的时候他就立马惊醒了,因为睡的昏昏沉沉的,他脑子一时之间没转过来,喊了一声,“哥。”

莫诀点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拆开了里面的包装,说道,“先吃饭,边吃边说。”

荀觅的意识渐渐回笼,也想起了发生的这一切,心情不由也沉重了一些。

吃放的时候,莫诀也把大概跟他说了一遍。

前阵子,因为荀泽宗一直总是莫名其妙的低烧不退,而且久久难愈,后来干脆就在医生的建议下干脆选择重新住院治疗了。

大夫那边也没有检查出什么很明显的病源,直到荀泽宗后来开始出现浑身乏力,而且开始头晕,贫血之后,他才建议着多做了一些疾病的排除检查。

后来在检查血象的时候,才检查出了不对,又进行了深入检查,这才确诊了病因。

虽然发现的早,但是大夫还是在紧急召集了专家会诊过后,也才敢确定说情况暂时还算是比较乐观的。

荀觅闻言才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直到他离开家的时候,荀泽宗才被确诊了病因,而那个时候,距现在差不多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世,虽然没有能够完全避免,可能够提早一年检查出来……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起码能够提前治疗,说不定还有痊愈的可能性。

荀觅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查的时候,发现这个病其实治愈的希望还是蛮大的,只是刚才因为自己一头雾水的瞎担心,才导致了总是想把一切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他捧着自己的饭碗,由衷叹道,“还好、还好……”

“所以,你的决定呢?”莫诀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荀觅。

他昨天在楼下的车里守了荀觅一整个晚上,也看着荀觅家里的灯一晚上都没有关过,就连眼睛都没敢合,生怕一个不注意人直接就跑没了,到时候找都没地方找去。

好不容易把人给连哄带骗又威逼利诱的弄回来,早上又开了一上午的会,这会儿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然而他坐在荀觅的面前,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松懈。

荀觅吞下了嘴巴里的最后一口米饭,用筷子戳了戳已经空掉的碗,默默的点了点头,缓声说道,“等……爸的病情再稳定一点吧”。

莫诀松了口气,这才又说道,“好,到时候,如果你不想回荀家,那么,我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让你继续待在荀家,正大光明的。”

荀觅一抬眼,下意识的问道,“什么?”

莫诀却没说话,从他对面站起,慢慢的走到了荀觅身边。

荀觅下意识的抬起头,脑袋上像是贴了个问号一样,脸上都是不解和茫然,不知道莫诀要做什么。

只见莫诀走到了荀觅身侧之后才停下,之后他的腰轻轻地弯了下去,和荀觅贴的极近,随后说了一句不知道给谁听的话,道,“我之前一直想,再等等……”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他的嘴唇印在了荀觅的额头上。

荀觅没什么反应,还有点疑惑。

然而莫诀一吻过后就迅速的退开了。

荀觅一眨眼,和莫诀四目对视。

莫诀的手在背后轻轻地捏紧了一点,双眼直直的盯着荀觅,似乎是担心会错过荀觅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看的十分的仔细又小心。

然而荀觅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茫然道,“哥,你突然亲我脑门干什么……你擦嘴了吗?”

莫诀:“……”

他看着荀觅是真茫然的表情,终于挫败的叹了口气,心里一瞬间涌起了很多思绪。

这一瞬间,孟依依、吴心妍……等等从前喜欢过荀觅的女生,在他眼前一一浮现又消失,最终,莫诀忽然一笑,伸手将荀觅的眼睛遮上了。

荀觅:“?”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只感觉旁边的沙发一沉,似乎是莫诀的腿压了上来,紧接着而来的,则是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以及压在了自己唇上的另外一个软软的……只可能是属于莫诀的嘴唇。

被盖住眼睛的人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的在他的手心中扫了扫,感受着荀觅不自觉握紧的手,莫诀也没马上退开,而是就着两人亲吻的姿势,缓缓的笑了。

第51章

对付荀觅,那些人终究是棋差一招。

如同吴心妍,以莫诀这个年纪和位置看来,在十几岁孩子的同龄人当中,吴心妍确实是数一数二,既长得漂亮,又是一个很小女生的人。

如果她追的人随便换一个,哪怕是钟家的那个,可能没多久也就拿下了,可惜她喜欢上的是荀觅。

而荀觅这个人,如果不把他给逼到了一个死角里面,是根本不用指望着他能够主动对别人的感情有什么回应的——除非一开始就简单粗暴的说明白。或者,用漫长的时间来一点点的证明某些东西,让荀觅从心底里面开始认同某些人的存在。

然而这个时间,出于私心,他也是绝不会给的。

莫诀看着荀觅几乎是飘着一般的离开办公室,还差点撞到了玻璃门上的模样,终于坐倒在了沙发上,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露出了一个得逞一般的微笑。

只是这微笑维持了没一会儿,渐渐的染上了一些苦涩和自嘲——本来他想,这份感情,可以被他埋在深深的地底,藏起来一辈子的。

只是也实在是没想到,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最后却在荀觅身上出了岔子。

刚才还是有点太莽撞了……莫诀心想,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重整了一下精神,复又站起离开了办公室。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挑破了,那就不能出现任何可能会有差池的东西。

******

荀觅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是软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公司,只知道等自己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大马路上干坐着的了,而且神奇的是旁边还多了一个人——居然是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面的钟茂实。

荀觅的意识回笼,不着痕迹的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吸了一下鼻子,打量着钟茂实同样一副快要被冻成人干的模样,心里略微好受了点——毕竟他也还不算是太冷,身上还裹着个大羽绒服呢。

然而钟茂实为了耍帅,身上就穿了个皮夹克,又一直在这坐着,此刻嘴巴都已经有点发白了,却还是很坚强的打着哆嗦坐在荀觅旁边。

于是荀觅好奇的说,“钟茂实?你不在家做题等着高考,在这干什么呢?”

钟茂实的脸扭曲了一下——他哥也是真的说一不二,说让复读真的就让他复读了,还有徐长渡那个……总之都不是好人!

之后他扭曲着一张脸打量了一下荀觅,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去了华大之后,居然都不联系我了!怎么着啊,考上好学校就翻脸不认人了?!”

如果说这个联系是钟茂实日常会有的某些女星的花边新闻的话……荀觅嘴角一抽,那他是真的不想和钟茂实联系了。

然而钟茂实却十分的乐此不疲,非要给他发。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荀觅干笑了两声。

钟茂实像是没听出来似的,只是美滋滋的晃了晃脑袋,之后看着荀觅道,“你等着的,等我今年考试成绩好了,明年跟你一起上华大!”

“好啊未来学弟。”荀觅笑眯眯。

“哎,那你倒是跟我说啊,你到底看上哪个小明星了。”这个问题简直是在钟茂实心里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可惜徐长渡那边一丁点话都撬不出来,嘴巴严实的像是粘了一层强力胶似的,而且还不能直接问,问多了直接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砸下来了。

荀觅闻言迷茫了一下,“什么女明星?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女明星了?”

钟茂实顿时气的七窍生烟,“不说算了!爷自己查去!”

说着,钟茂实一步三哆嗦的颤巍巍的走了,只留下了荀觅一个人在那晕乎乎的坐着,半晌才想起来——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儿。

钟茂实先前似乎是误会他看上了哪个女明星,才把徐长渡的联系方式给自己的?

荀觅嘴巴一撇,可那也不是自己说的啊。

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钟茂实真的是个开心果。

或者是他这会儿晕乎乎的真的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说说话,好歹能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的,荀觅此刻的感觉真的是好多了。

荀觅这才把人又叫住,钟茂实也没走远,站在那边路等地下斜眼看他。

闻言,蹦蹦跳跳的又回来,扯着荀觅的羽绒服往自己破洞裤上盖了盖,一边还道,“分点衣服,分点衣服……冻死小爷了。”

说着,钟茂实见荀觅没有再跟刚才似的看起来那么吓人了之后,才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荀觅的脸色,打听道,“爷不问你那个了,你、你报的哪个专业?我听说华大不少学科都有年纪混赛和混科的例子,你那个专业有吗?”

荀觅摇了摇头,混科他是知道的,但是大多数都限于艺术系,而且都不是主课。

这个混科,指的也就是大一到大四的学生,如果有时候是同一科目的课的话,任课老师是可以组织四个年级的学生随意搭配组合,进行一些比赛,或者是一些老带新的机制……当然,计算机系是没有的。

于是荀觅摇了摇头,顺带回答了钟茂实的话,“没有,我报的是计算机系。”

“计算机?!”钟茂实的声音高了两个度,脸色扭曲的说道,“你报这个系未来打算干什么去啊?程序员?软件开发?”

荀觅一耸肩,“这个就到时候再说了。”

以后的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

再者说了,未来的变数这么大,现代虽然说节奏很快,压力也很大,但是如果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的话,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并不难。能够找到的工作很多,只要前提是实力到达那个地步就是了。

******

和钟茂实偶遇的这一下,对于荀觅而言,只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插曲。

他先前已经和荀泽宗说了,去L市是要旅游的,因此提前就回来了,自然是没办法回家的,否则和荀泽宗撞见了,没法解释。

荀觅在这又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手机。

然而在点下拨号键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他又想起来了先前的那个吻。

他的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自己的唇上摸了一下。

这时候他还能没什么边际的想,他冬天喝水喝得多,嘴唇一点都不干裂,上面也没有起皮,也不知道莫诀亲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心跳就在莫名其妙当中加快了一些,带着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些想法,开始朝着某种似乎会在未来不可控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莫诀为什么对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荀觅迷茫了。

******

莫诀不可谓是不优秀的。

至少就他短短两世加起来的岁数来看,莫诀身边的追求者,一直都是数不胜数的——哪怕就是去参加一个宴会,莫诀出现的那个瞬间,都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有些人,天生就是万众瞩目的对象。

想到这里,荀觅突然有一点委屈。

毕竟在那种强大的光环之下,还有一个他。

一个十分不起眼,需要莫诀处处照拂,几乎在外界属于一个透明人一样的他。

他乌龟一样的从座椅上往下滑,整个脑袋都埋到了自己宽大的羽绒服里面,可是不知道是哪里蹭到了拨号键,等荀觅听到声筒里面传出音乐的声音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把手机给扔出去了——

“喂?”那边接通的倒快。

只是说了一声之后,却又沉默了下来,像是在等着什么。

荀觅懵逼的瞪大眼睛,看着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很坚强,没有四分五裂,而且里面的声音好像还是按下了扩音之后的声音,即便是隔了这么远,荀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上有路过的人开始往他这里看,荀觅这才脸一红,慌手慌脚的赶紧把手机捞起来,关掉扩音之后放到耳朵边上。

“觅觅?”像是察觉到了附近声音的变化,莫诀这才又喊了一声。

荀觅低头用脚扫着地上的积雪,慢慢的用脚尖把散雪给堆成一个个的小堆,又重新踩平,之后再重新堆起来,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

“电话是你打给我的。怎么又不说话了?”莫诀听着电话里面小孩儿近似是闹脾气一般敷衍的话,好笑的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却是一声叹息——长路漫漫啊。

荀觅果然憋住了。

半晌,他才道,“你……你把爸爸的报告给我,我想自己亲眼看看。”

莫诀那边说了声好,之后道,“你过来吧,我直接带你去医院,让大夫告诉你。”

报告就算是给荀觅,上面也大多数都是学术名词。

再者,荀泽宗的身体目前来看,还没办法直接就接受化疗,也是因此,荀觅才在回家的那段时间没有察觉到异常,只知道荀泽宗那段时间总生病,因此瘦了不少,却没有往更坏的方面去想。

荀觅闻言也知道莫诀是什么意思,有了更重要的事情,他也就不再继续别扭了,而是道,“我现在就回去。”

说完,荀觅就挂了电话。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他自己刚才压根就没跑多远。

这里是个小花园,里头还有不少孩子在打闹着玩打雪仗,还有些干脆就在草坪里面滚起来了,而从这里到公司那边……步行也就五六分钟而已。

荀觅搓了搓脸,起身看了一眼很明显的办公大楼,认命的走了。

路上,荀觅有点眼热。

他突然觉得……有很多事情,其实应该,和他上一世固执以为的,并不一样。

荀泽宗应该是爱他的,否则也不会在自己疾病缠身的时候,想的却是不让自己这个,至今甚至有些不知世事的小儿子知道,而是连带着成熟稳重的大儿子一起隐瞒这个事实。

还为了让他放宽心,甚至没有彻底住院,而是在前几天身体好了之后,就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去医院治疗,避免了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丁点的可能性。

除了那种笨拙到几乎有些愚蠢的父爱……荀觅甚至想不出任何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荀泽宗了。

他抿抿唇,在大门口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有些事情,需要从他自身开始改变。

******

荀泽宗的病情,在和大夫彻底的交流了整个下午之后,荀觅才终于确认了两点消息。

一个是,发现的早,所以在可以调控的范围内,另外一个,则是因为荀泽宗本身有心脏病的缘故,所以治疗起来难度会大。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荀觅多多少少的都松了口气。

加上他最近觉得荀泽宗的精神状况也不错,为了怕人担心,等从医院回去了之后,还是和莫诀道,“哥。”

自打荀觅从办公室跑出去,这还是莫诀听到的第一声哥。

于是他停了下来,说道,“怎么了?”

荀觅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去L市吧?”

莫诀微微皱眉。

“毕竟之前跟爸说了,我去L市一个星期,是去旅游的。你昨晚上连夜没回家,我又突然之间回来,会让爸觉得不对劲的。”这也是荀觅突然想出来的。

荀泽宗不想让他知道病情,就是因为担心荀觅知道了之后,心里会有什么压力。

因为自己得病而让家人一起承受这份痛苦,对于荀泽宗这个年纪的人而言,是得不偿失的,因为他更希望,在自己晚年的时候,一家人都可以开开心心的,那就足够了。

见他言谈间也没有说太多别的东西,莫诀想了想之后,还是点头,终于伸出手,试探性的摸了摸荀觅的头发,叹道,“你啊……”

第52章

荀觅没耽搁,和莫诀说了之后,当天晚上打算出发了。B市和L市距离不近,坐车怎么也要一夜,这一晚上正好在车上能休息一会儿,到了L市之后,上午再补个觉,也差不多能缓过来。

收拾东西的时候,莫诀就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也没插手,只是在荀觅快要收拾完的时候,突然说道,“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荀觅一愣,下意识的手一抖,之前被莫诀突然亲的那一下又重新浮上了脑海,可旋即迷茫的想……那天上午他们俩都是通宵没睡,脑子也都是乱糟糟的一片,说不定,两个人的脑子都晕乎了呢?

于是他闻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小声嘟囔道,“不用,哥……你就在B市吧,公司那边也不能离开人,爸这边也是……”

莫诀只静静的在一边看着他,没说什么话。

******

这一次再去L市,荀觅就没有再可怜兮兮的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面呆着了,而是找了一个酒店,一边玩一边随行拍照,只是最近和荀泽宗之间的联系变得多了很多。

莫诀那边瞒的好,荀泽宗虽然有点疑惑,但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想着荀觅放假了,想拍点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因此每次看到荀觅发过去的照片,都会美滋滋的保存下来。

荀觅这一次因为住的是酒店,所以平时没事的时候,东西都是放在了酒店里面的。

L市这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景点,倒是牡丹闻名全国,可惜现在也不是牡丹花开的季节,加上说要L市旅游,本身就是一个幌子,真的说要去什么地方玩,荀觅也没什么头绪,

于是荀觅干脆就按照他先前买的那些景点的门票,挨个的进去拍了一圈照片,等出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拍了一轮了。

每天按部就班的像是要完成什么不可能的工作任务一样的。

只是在他开启自己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的时候,看着屏幕里面的自己,却总觉得有点笑不太出来。

尤其是在看到镜头当中的自己的时候,荀觅就总是忍不住叹气。

——这就好比,人在伤心的时候绝对不能照镜子一样。不光会哭的越来越丑,而且最后往往会把镜子给扔到一边,陷入悲伤不能自拔。

最后,他自己选的照片,拍的也大多数都是纯景色的镜头,要么就是一些博物馆之类的单独的藏品。

******

等一个星期过后,荀觅几乎是一秒都没有再L市多待,马上马不停蹄的就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夜幕微垂,但是还没有黑的太沉。家里没人,荀觅也没开灯,摸着黑上了楼。

荀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只觉得空荡荡的,心里没有个着落。

床上的被子还很柔软,室内的灯光也慢慢的驱散了一室的凉意。等荀觅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的时候,门已经从外面被打开了。

荀觅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了在门边靠着的莫诀。

看到人的时候,荀觅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头重新低下去,装作是特别努力特别认真的看着被子上花纹的模样。

莫诀几乎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哥。”最终,还是由荀觅率先打破了沉默,喊了一声。

——他不喊也没什么办法,莫诀就在屋子坐着,总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啊。

荀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还有点委屈,想着这人怎么有时候这么讨厌呢。

“恩。”莫诀一挑眉,神在在的直接搬了个凳子,还正巧就坐到了荀觅面前,伸着自己的一双长腿道,“说吧,有什么事情。”

他怎么知道的……

荀觅一边腹议,一边认认真真的道,“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想搬出去住。”

莫诀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的抿抿唇,说,“我还是那句话,觅觅,你总要告诉我一个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啊?

荀觅欲哭无泪的看着莫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表情,终于一咬牙,抿唇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嘴,这才十分纠结的道,“你……你之前……”

莫诀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之前干嘛突然亲我的……”荀觅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几乎已经不剩下了什么声音。

大老爷们遇到感情的事儿,确实是得干脆点。

可他这遇到的事儿不是个一般的事儿啊,荀觅更纠结了——他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谁喜欢过他,他自己也没喜欢过谁,突然来这么一遭,真的懵了。

他一方面觉得这种感情很奇怪,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不拒绝也不像是个事儿。

一方面又觉得,他和莫诀虽然亲近,可毕竟名义上还是兄弟。虽然偌大一个B市,可能只知道荀家有个莫诀,不知道还有个荀觅……可荀觅自己又怎么都弄不明白——莫诀怎么会对他突然产生了那种感情的?

在莫诀的阴影之下,自己明明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丝毫没有什么存在感的。

不应该啊。

最后的最后,荀觅自己都不抱什么期望的抬起头,满怀希冀的道,“哥,你之前……是不是亲错地儿了?”

莫诀:“……”

他的眼睛十分危险的轻轻眯起,打量着荀觅此刻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的希冀,最终抿了抿唇,还是十分残忍的将这份希冀打破,说道,“没有。如果你觉得不太真实,我不介意再吻你一次。”

巨大的失落感终于将荀觅笼罩。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喃喃的说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现在不需要想太多。”莫诀终于不忍心,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的半蹲到了窗前,以一种仰视的姿态看着荀觅,说道,“喜欢你只是我的事,如果你觉得很困扰,你可以选择搬出去冷静一段时间,或者我离开,给你一个冷静的空间。”

荀觅和莫诀四目对视,最终还是率先挪开了视线,闷声说道,“还是……我搬出去吧。你搬出去住,不太合适。”

莫诀终于同意,起身出门,只是在门关上的那一霎那,还是忍不住的轻轻一叹——还是太着急,把人给吓着了。

只是随后,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消息,终于还是皱了皱眉,随后大步的离开了。

******

荀觅搬家的那天挺暖和的。

寒假期间兼职的地方,就在家里和学校的中间位置,因此地方也算是比较好找,而且房租也不贵。

在听到他要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包括邵雅在内的所有人都挺吃惊的。

“你没发烧吧?怎么突然要搬出来了?”邵雅是真的不明白荀觅干什么要突然搬家。

就算是在家里遇到了什么委屈,可寒假转眼也没几天了,住在他们家凑合凑合都是可以的,干嘛想不开还要出来住?荀觅选的那地方距离学校虽然不远,但是总归是有一段距离的,哪比得上宿舍这么近又便宜啊。

冬天没什么能吃东西的地方,两人最终还是选了个地方吃火锅,只是因为已经到了大学,也没那么多的顾虑,加上一些不知名的的原因,俩人都点了啤酒。

先不说酒量好不好,但是等啤酒的那种带着些苦涩的味道下肚之后,荀觅不得不说,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真的是被压下去了不少。

他看着酒杯里面澄黄的液体有点出神,火锅店里面热气升腾,人声鼎沸,四处都是一片热闹的场景。对比之下,他们这桌只有两个人,显得别提多冷清了。

“我没发烧。”荀觅喃喃道,“反正那个家也不是我的家……”

邵雅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不是你家还能是我家?”

“邵雅。”荀觅愣愣的眼神突然一变,之后有些迷茫的说道,“你说。如果你……突然发现,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又突然知道了,你生父是谁,你会怎么办?”

上一世,邵雅其实是知情的。

但是那个时候,他的情况已经不怎么乐观了……生日当天遭逢剧变,几乎是连夜从荀家出来,身上身无分文,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整天浑浑噩噩的,在邵雅家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中间发生了什么,其实荀觅自己都不太清楚,只是那段时间,邵爸邵妈总是早出晚归,家里面除了邵雅之外,也就是他了。

邵雅除了上完课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家里陪他了。

那个时候的邵雅还和他相当的同仇敌忾,差点一起之下拎着搬砖去荀家找夏繁——要认祖归宗也不带这么玩的!这践踏谁呢?!

闻言,邵雅楞了一下,头脑清醒了一瞬,打量着荀觅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想到他这几天又是请假又是搬家的事情,脑海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你不会……我说荀觅,你别吓唬我,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也不应该啊!

请假之前的荀觅只说去L市有点事情要办,可那个时候也没像是现在似的这么的迷茫。

邵雅也顾不上喝酒了,刚才那一口差点没被呛死,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四周都在那鬼哭狼嚎的吃东西,面对面都有可能听不见说的是什么,何况他们这桌本身就靠角落的地方呢。

荀觅本身就敏感一些,这种事情发生,谁都不想被过多的人知道。

“我……”荀觅又喝了一口酒,像是被酒的味道又苦到了,皱着一张脸说道,“我不是荀家亲生的孩子,那个孩子……再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怎么办啊?”荀觅抱着自己的酒瓶,把脑袋搁在手上,侧着头看邵雅。

邵雅闻言也犯难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他酒量不好,这会儿已经醉的有点蒙圈了,只是强行用最后一口气撑着自己保持了点清醒而已,于是闻言,脑子一片浆糊道,“你、你别多想……”

邵雅想到自己之前有一本小说的内容:豪门少爷抱错记,讲的是一个被抱错到了特别穷苦家的豪门少爷,被亲生父亲漠视,被后妈虐待,给他的弟弟当苦力,后来经过了自己的奋斗,在一个领域崭露头角,最终被发现其实是真正的豪门少爷,认祖归宗,重新回到了豪门的故事。

而在他的那本小说里头……身在豪门的那个,简直是一个极品的反派炮灰,最后更是被青云直上的主角给虐的死惨死惨的。

对比起荀觅现在……那简直是不能更惨了。

邵雅脸都绿了,开始考虑自己现在重新写的可能性。

但是毕竟小说就是小说,当不得真的。

真的遇到了这种事情之后,他同时也考虑了不少的现实因素,于是邵雅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荀觅,你别伤心了……我、我跟你说,养恩怎么都比生恩大,你爸和你哥跟你在一起了怎么说也足足二十年,不可能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孩子,就不在乎这份感情,不要你的。”

“再说了。”邵雅一拍桌子,“你看你哥,你哥对你这么好,对吧?你哥也肯定不会看着你那什么的……”

说到最后,邵雅也觉得就是这个样子,于是他嚷嚷着拿起了荀觅的手机,打了一个酒嗝儿,对准了老半天才嘟囔道,“你等着的,我帮你问问你哥,问问你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儿……”

荀觅苦着脸也又灌了一口酒,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着瞎点头,一边呜呜咽咽的哭,伸出手嚷嚷着指着自己手机,“问问,你、你帮我问问……”

嚷嚷完之后,荀觅又有点蔫儿了,“我、我不敢问他……”

第53章

电话铃声响起,没一会儿就被接通了。

邵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拿着手机还跟荀觅在那乐呵,嘿嘿傻笑道,“你等着的,我肯定帮你问清楚,有事哥们儿给你出气!揍他!你看,你……电话通了吧!”

荀觅打了个酒嗝儿,大着舌头和邵雅对视一眼,一起开始在那嘿嘿傻笑,口齿不清的嚷嚷着,“嗯,打!”

虽然没有开扩音,可两人的声音已经足够大了。最后还嫌不够,直接把话筒对准到了嘴边在那‘嘿嘿嘿嘿嘿’的笑。

电话那边的莫诀:“……”

“你们在哪?”明知道可能就算是问了也没有什么结果,莫诀还是轻轻揉了揉额头多了这么一句。

荀觅耳朵尖,因为比较近,所以还是听到了话筒里面的声音。

于是他努力的保持住了自己最后一份的清醒,一把抢过手机,拿到了耳朵边上,含糊不清的叫,“哥、哥……”

一声‘哥’喊的都不成调,一边喊还一边和邵雅继续傻笑,最后还打了个酒嗝。一下子居然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在喊莫诀了。

莫诀沉默一瞬,心想估计这两人喝了不少酒,于是语气放缓了点,“觅觅,你们现在在哪?”

荀觅委委屈屈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莫名的悲从中来,“不、不知道在哪,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又不要我了……爸也不要我了……”

邵雅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给他倒了一杯酒,“喝!”

“我。”荀觅一拍桌子,一边哭一边冲着电话那头嚎,“我不告诉你我在这吃火锅!你不知道我在哪家火锅店……”

“你都不要我了。”荀觅又喃喃的把手机放在一边,重复了一遍这几句话,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火锅的热气熏得,这会儿整个眼眶都有些发红,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像是个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说道,“我不跟你好了。”

看来两个人都醉的不轻——电话已经被挂断了的莫诀如是想。

******

接下来的会议显然是开不成了,莫诀把会议取消,驱车在几个荀觅经常会去的火锅店里看了看,也没有找到人,最终停在路边,想了想,决定去了荀觅的新住址附近。

没想到居然真的找到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孩儿在路边喝的烂醉,本身就不安全,也没个人过去接。

莫诀到那的时候,店里都已经没什么人了,店家看上去也已经准备打烊,正拿着谁的手机在打电话。

莫诀过去没一会儿,刚结完账,就发现店里又进来了一个人,看上去有些匆忙,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睡衣。

他有印象,是孟依依。

孟依依只是曾经在学校见过莫诀,在门口和莫诀打了个招呼,之后道,“我来接邵雅的。”

莫诀一点头,把位置先让开,看着孟依依十分简单粗暴的把邵雅给拎起来,之后给他手腕上套了个东西,一边牵着往门边走,邵雅居然也乖乖的让孟依依带走了。

而孟依依的手上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像是遛狗的绳子一样,一边拴在邵雅的手腕上,另外一边自己拎着。

桌子上只剩下了荀觅一个人,店员正在四散着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和客人留下的残局,桌椅板凳‘叮叮咣咣’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边的结完账的店员把莫诀的卡还了回来,在确认过莫诀的身份之后,这才放心的把人给留到了店里。

莫诀看着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着什么,一边还在默默流眼泪的荀觅,微微叹了口气。

******

荀觅在莫诀还没来得时候,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了,只是睡的不舒服,又冷眼睛又难受。

等到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现在好像是在一个人的背上,正在被人背着走呢。

那个脊背很宽厚,很温暖,也特别的舒服踏实。

“哥……”荀觅在莫诀的脖颈处蹭了蹭脑袋,压根不知道背着他的人是谁,却含糊不清的下意识喊了一声。

“嗯。”莫诀应了一声,终于把人给带到了车前面。然而要把人放下去的时候,却发现在后面的人死活不肯撒手,抱着自己的脖子不愿意松开。

“觅觅?”莫诀喊了一声,之后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荀觅的屁股。

街道上四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一高一低的两个人站在车边,彼此间像是融化在了一体的模样。

“哥哥啊?”荀觅瘪着嘴,因为头埋在莫诀背上的缘故,显得声音有些闷闷的,确认过是莫诀之后,又把手握的紧了一点,“不松手。”

心知荀觅醉酒之后就跟个小孩儿一样,莫诀也不生气,就在那背着他,好脾气的问,“为什么?”

“松手你就不要我了……”荀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终于找到了家长告状的小孩儿一样,委委屈屈的说,“邵雅刚才说,他有爸妈要,有孟依依要,就我没有爸妈,我也没有孟依依。”

莫诀一挑眉,“关孟依依什么事?”

然而荀觅根本没理他,又把自己的腿夹紧了一点,屁股用劲儿往上蹭了蹭,死命勒着莫诀的脖子,“不松手,不松手。我、我跟你好,你还要我的话,我就继续跟你好……”

这话说的含糊不清,可荀觅因为姿势的缘故,几乎是贴在莫诀的耳边说的。

细细软软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就这么飘到了莫诀耳朵里面,耳边带着些说话间喷发出的湿气和热意,让他下意识的喉咙紧缩了一下。

荀觅说完话之后,马上就没什么声音了。

莫诀又等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把人给放了下来。

没等到回应,已经睡着了。

最后他想了想,没有回家,而是把荀觅给带到了他租的房子里面。

因为有人帮忙的缘故,所以房间里面倒也还算是整齐,大件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地方不大,一室一厅,带了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最尽头还有一个特别大的落地窗。

规格和之前L市的房子差不多,只是少了一个次卧,这种房子的类型,也一向是荀觅最喜欢的。

荀觅喝醉的时候一向都不闹人,要么是乖乖的坐在角落里,装作自己很清醒的模样,问什么答什么,要么就是安安静静的睡觉。

莫诀把人给放到床上,之后又轻轻地给他擦完了脸之后,荀觅都没有一丁点要醒过来的迹象,看来是真的醉的不轻。

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的人,此刻盖着被子正没心没肺的在呼呼大睡。

莫诀看了一眼时间,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还是收拾了一下,最后躺到了荀觅旁边。

中间荀觅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了一次,莫诀睁开眼睛却没动,果然没一会儿,荀觅就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找了半天找到了厕所的位置,解决完了生理需求之后,过了会就又爬回来了。

他的身上还带着点酒气,起夜的这一会儿身上就凉透了,掀开被子的时候又是一阵凉意入侵。

虽然B市大多数都集中供暖,但是一般的出租屋一般都没有缴纳暖气费用,所以房间里面并没有开始供暖,晚上气温降下去,也是挺冷的。

荀觅一向不是那种容易暖被窝的人,又怕冷得很,冬天里面床上也一直都铺着厚厚的被子才能睡着。此刻在他的身边,就像是有一个大火炉一样,和他自己这边的天寒地冻简直是形成了一个两极的差距。

迷迷糊糊的,他就总想往那边温暖的地方靠拢过去。

睡梦中,荀觅好像口中还在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东西。莫诀和他此刻位置贴的极近,几乎只要侧头的功夫,就能和荀觅的脸正对在一起,两人之间偶尔呼吸交错,气氛一时十分的暧昧。

他微微垂眸,轻轻地打量着荀觅睡梦之中也不算是太安稳的模样,侧过身,把人揽到了自己的肩窝,之后,像是做过无数次的那个样子,一只手在荀觅的背后轻轻的拍打着,安抚着。

没一会儿,荀觅就不再继续有什么动静,终于安稳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荀觅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给弄醒了。

他哀嚎着捧着自己的头,在床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瞬间,看到一片陌生的景象的时候,荀觅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已经不在自己的家里了,而是在自己租的房子里面。

白乎乎的天花板越盯着越难受,然而正打算他撑着床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一手摸到了一个有点硬,但是又有点软的东西。

荀觅:“?”

他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去——该不会昨晚上和邵雅喝多了,睡到一起去了吧?

他倒是请假了,可邵雅今天还得上班呢。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躺在他身边的,却是已经睁开了眼睛的莫诀。

荀觅一愣,“哥?你怎么在这?”

莫诀的视线从荀觅的脸上慢慢的转到了自己的腹部,之后挑眉道,“你想摸多久?先把手放开。”

荀觅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又抓了一下。

莫诀的手一顿。

之后荀觅才发现自己刚才按着的是哪儿,连忙把手挪开,当下脸就红了。

然而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干的都是什么事儿的,嘟囔道,“你、你睡个觉衣服还能翻上去的……”

“哪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昨晚上非要把手贴在我肚子上取暖的?”莫诀笑了一声,把被掀起来的上衣往下扯了扯,看着荀觅的模样,还是皱眉道,“头疼的很?”

荀觅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也没工夫皮了,看上去蔫哒哒的,总想用手锤后脑勺。

出租屋里头自然也没什么东西能做醒酒汤的,更加别提应急的止痛药了。

别说是莫诀,就连荀觅对着这个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的屋子束手无策,最终还是撑着自己的脑袋,捂脸放弃道,“算了哥,我疼一会儿就下去了……你也别找了,这间房子空了有一段时间了,就算有药也是过期的。”

莫诀转身去了厨房,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烧水的壶,只是看上去也有些破旧了,摸上去的一瞬间就有不少灰尘,十分不干净,也就没有用。

最终,还是在荀觅的床边找到了一个被拆开的一箱矿泉水,虽然凉,但是也比没有的好,于是就给他拆了一瓶。

荀觅看着这一切,略微有些心酸。

新的地方就是这样的,什么都要收拾,他昨天刚把东西弄好,一些生活起居上的细节……总是需要时间去整理的,昨天也没来得及。

等他喝了两口水之后,莫诀才坐到了床边,打量了一下荀觅,轻轻的开口说道,“觅觅,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荀觅是一个比较没有安全感,又比较反应迟钝的孩子。

可这件事情,还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设想过,荀觅有可能会心里难受,会觉得不舒服,可是万万没想到,荀觅会在醉酒之后,以为他会被抛弃。

如果不是昨天他和邵雅在一起,又正好是喝醉了酒,让他听到了一些东西,可能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这些。

而恰巧这一切,却是莫诀和荀觅在一起的这十几年当中,从未发现过的,属于荀觅心里的一丁点的小想法。

更让他在意的是,荀觅的这种念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第54章

对于莫诀问的这个问题,荀觅仔细的想了想。

最后发现,他给不出答案。

不光是他给不出答案,就算是任何人来问,恐怕也只是白问。

他怕的,并不只是往后可能发生的某件事情——他的心脏会被自己保护的好好地,就安置在他的胸膛中,不会再去‘贡献’给谁,那个秘密,他可能会死守一辈子。

他真正怕的,应该是,那种已经深入骨髓,几乎可能往后也会伴随他一生的孤单,以及深夜在路上茫然无措,又无家可归的那种迷茫感。

都说人一生当中,在感情上有三个阶段。

一是懵懂不知世事,容易伤心,容易共情,却也容易忘记。

二是青春却最能够感受到感情的悲伤,拿不起,放不下,容易沉溺在一件事情上面难以逃离。

三是最终垂垂老矣,却已经能够看透一切,哪怕再悲伤,都有自己缓解的办法,隔一阵子再想起时,不过是一声叹息。

懵懂年少的时候,他是被荀家宠在心尖上的那个小王子,无忧无虑,上面有爸爸和哥哥,几乎撑起了一整片天,而他在两人的荫蔽之后,几乎是可以放手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而完全不需要计较后果。

可在他生命当中,最拿不起放不下的那个阶段,却又经历了那种几乎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承受的噩耗,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哪怕再重生几辈子,他的大脑也只是自己二十几岁的大脑,除非他能够活到老去,能看透某些东西,再或者,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归属,可以自信强大到将这一切当成一个笑话说出来,否则……这些盘亘在他心里,几乎扎了根的东西,是绝对无法拔除的。

那是一种深入进了骨子里的不安全感。

所以最终莫诀也没能要得到答案,这在他意料之内,可却依然会觉得有点失落。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中蔓延开来,看着床上低着头抠手的荀觅,莫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直在戳着一样,疼的发酸。

“爸那边我会告诉他,没事的时候,多回家看看。”最后,莫诀还是摸了摸荀觅的脑袋,把快要给自己纠结死的小孩儿揽到了怀里,感受着对方脑袋上毛绒绒的触感,笑道,“哥在呢。”

荀觅上一世绝对不是一个多容易哭的人。

哪怕那天从荀家一个人身无分文的搬出去,最后几乎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去了邵雅家,他几乎都没怎么流过眼泪。

可上一世蒸发了的那些眼泪,似乎在这辈子全都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怎么都堵不住了。

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脑子也还有宿醉过后的疼痛,荀觅几乎是发了死劲儿的抱紧了莫诀的腰,把头埋进去,终于妥协的上下点了点头。

之后,他环抱着莫诀,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不管从前如何,莫诀都不欠他的。

他不能把那份绝望强加在他身上。更何况,他向莫诀要的东西……莫诀就从来没有不给过自己的。

******

寒假的时间一晃而过,荀觅终于也拿到手了这辈子第一次的兼职工资,一共四千多块钱,公司发的是现金,拎在手上总觉得美滋滋的,意义也总觉得不一样。

荀觅这一次不再住在宿舍里面,开始了固定期的两点一线的走读,这在大学当中不多见,但也不算是太少见的。

对于走读生,不少人都有羡慕。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不能走读的原因……是因为穷,手里没钱。

宿舍生活对于他而言也已经不新鲜了,加上宿舍都是一群现下这个年纪热血的男生,充满朝气的,最经常干的事情就是下了课之后在宿舍打打牌喝喝酒,没事儿了开个黑玩个游戏,深更半夜了,或者几个兄弟聚集在某人的下铺,关了灯再偷偷躲着宿管看个小毛片儿什么的。

荀觅偶尔还会回去,拎一些好吃的去投喂那些一到周末就懒得出门的人,周内偶尔住个一两天,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床落太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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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荀觅这天一如既往的要去学校上课,却发现在自己进教室的那一霎那,整个教室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脚步一顿,然而那股寂静转瞬之间就没有了。

心里暗叹了一声自己这段时间有点敏感,所以荀觅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将耳机摘了下来,一如既往的坐到了偏后排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只不过还是日常的占了几个身边的位置,给自己的室友留下来。

今天是一节实践课,学期开始的课程都不算是太难,主要也还是稳固一下上学期讲的一些重点,老师在上面模拟完了操作方式之后,就是他们在下面自我练习的时间了。

荀觅全程仔仔细细的听完,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操作电脑,就发现自己身边‘啪啪啪’的几声,同时坐下了几个人。

是他的几个室友,看上去是刚从宿舍赶过来的,一个个的都还喘着粗气。

在军训过后,宿舍是按照系别和班级重新划分了的,他后来搬到了一个四人寝室,里面住的都是自己同班的人,也是运气好,虽然按照系后来又重新分班,但是四个人全都在同一个班,没有一个人被分到二班去。

几人熟络的冲着荀觅道了谢,其中一个扔给荀觅了一瓶饮料,瘫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常的感叹了一声,“累死我了,你们俩真行,出个门能折腾半小时!”

说话的人叫杨业,特别典型的计算机系男生——头发像鸟窝,乱糟糟的没怎么梳理过,身上的衣服也基本乱穿,抓到哪件是哪件。

刚开学的时候,荀觅对这人印象还挺不错的,长得也白白净净的特别斯文,可惜没过一段时间就……不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形毕露了。

在他旁边的是一堆孪生兄弟,当时住进宿舍的时候,荀觅和杨业就对他们俩好一阵的好奇,而且他们两个似乎从小学到大喜欢的东西、擅长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更是报了一样的大学,而且还分到了一样的宿舍。

两兄弟一个叫罗学森,一个叫罗学林,性格都特别的活泼,就是家里从事的是美发行业,所以从小就比较爱美,而且活的特别的精致,整个宿舍就他俩的衣服最多,还经常换着穿,听说最近弟弟还承包了学校的一个店铺,打算在那边开个美发店来着。

闻言罗学林毫不示弱的喊道,“谁昨晚上非要拉着我们半夜开黑的!睡晚了起不来还不是都怪你!”

杨业不服气,把瓶盖拧上之后,冲着罗学林嚷嚷,“还不都怪你哥太坑!杀一死十五是人干的事儿吗,就那一个人头还是我送他的!你不……”

眼见着几个人又要掐起来,荀觅看着老师从主控机那边抬起的脑袋,终于拍了拍两人,笑道,“行了,今晚上我在宿舍陪你打一次成吗?”

见荀觅这么说,杨业的眼睛一亮,声音终于压低了,道,“你说的啊!今晚上不上个两千分你不准跑!”

荀觅只能无奈的笑着同意。

讲台上的老师这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出门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荀觅的胳膊突然被碰了碰。

他一愣,看向了在身边坐着的那个男生。

“哎,荀觅。”男生的脸上带着个眼镜,在班里一直都是一个不怎么爱出声的人,头一次被他主动叫,荀觅一下子还有点意外,说道,“怎么了?”

男生笑了,只是那个笑容让荀觅看起来并不舒服,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毛。

“你看看学校论坛。”男生冲着荀觅一挤眼,还想再说什么,桌子就突然被一阵大力给拍了一下。

男生脸一白,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杨业一拍桌子站起来,也不管这是在课堂上,站起来的瞬间就指着那男生的鼻子说,“梁业!你有胆子再给老子说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玩意儿?!”

因为两人虽然不同姓,但是同名,只是开学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有了些摩擦,所以从一开始开学的时候就算是挺水火不容的。

杨业的性子一向比较大大咧咧,刚开学的时候,当时还想和梁业说说话,只是梁业性格比较孤僻,见到杨业的时候一直都爱答不理的,因此热脸碰冷屁股的次数太多,加上对方性格不讨喜的缘故,杨业也就算了,后来因为发生的一些事情,更是没有了结交的兴致。

荀觅还没弄明白,和双胞胎一起把炸起来的杨业给按了下去,连忙说道,“怎么搞的?什么论坛?杨业你先别急……”

梁业像是有点急了,整张脸涨的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可在观察到了同班同学的模样之后,当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觉得自己只是说出了其他人不敢说的东西。

于是梁业看着荀觅的表情当中,就带了一丝恶意的笑容,说道,“怎么着啊,事实还不让人说了!你自己去学校论坛看去!都飘红一整天了!早就说过他们这种家庭不干净……”

说着,梁业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甚至双臂都抱在了前面,占据在了一个道德制高点的位置。

在他的身边像是有几个知情的同学,可闻言也不由离梁业远了一点,再看向荀觅的时候,也带了些同情。

荀觅更是疑惑了,正想问到底是什么事儿,杨业那边却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挣脱了双胞胎的钳制,还顺手抄起一个凳子就朝着梁业那边砸下去,“你他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句试试——!”

说着,整个教室里面顿时一片混乱,凳子擦着梁业的腿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巨响过后,凳子应声在地上一下子摔得四分五裂,仅有的几个女生尖叫着跑开,四周的同学纷纷上来劝阻两人,把人给挪开了,主要是这边抱着杨业的人多。

梁业看上去没什么人缘,把人分开了之后,站在杨业这边劝的人多,还有不少视线是匀给荀觅的。

这让荀觅一下子更懵了,到底是怎么了?

老师这时候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当下挂断了手机就赶了过来,课也没法上了,联系了楼下办公室的辅导员之后,把人直接给领到了办公室里,让班长带着剩下的人上模拟自习课,下课之后按量收作业,不交的直接扣除学分,这才算是稳住了情况。

梁业远远的跟在任课老师和辅导员后面,荀觅往后看了他一眼,却被对方又恶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儿,当下一阵无语,只能撞了撞旁边罗学林的胳膊说道,“哎,到底怎么回事?学校论坛怎么了?”

学校论坛一般是连着校内网的时候才比较容易登录,否则用自己手机一百次里头有九十次都上不去,加上问旁边的人也更快一点,所以荀觅这一路上也就没费那个劲去登录论坛看。

罗学林看了他一眼,随后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那边的罗学森开了口,道,“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一些谣言而已。哥几个这次都站你这边。”

说完之后,前面的杨业似乎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脚步一停,仗着老师不看后面注意不到,也没说罗学林多嘴什么的,而是冲着梁业竖了个中指,恶狠狠的无声的说,“你给老子等着!”

梁业被吓了一跳,绊住了旁边的一个石子,一下子摔倒了。

第55章

几人被带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因为正值上课时间,所以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人,过来的时候,大门都是锁着的。几个大男孩儿在不算是大的办公室里面围着辅导员的桌子排排站,一下子居然显得十分的拥堵和压迫。

辅导员姓毛,也是一个刚入职没几年的新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见这么一群半大小子,一个个还都不服气的样子,不由有些头疼的说道,“行了,谁先说说到底什么事儿吧?”

刚才任课老师把她叫过去的时候,电话里面一下子也没说太清楚,她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呢!

这时候梁业在一边开始抹眼泪,后知后觉的开始有些害怕,心知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一个他不太能预计到的场面,于是哭哭啼啼的说道,“毛老师,是我不好,上课的时候看了一下学校论坛,结果不小心惹到了杨业,就动起手来了。”

荀觅一眨眼——他这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之前梁业有多嚣张,说的话有多难听,多欠打,所有人都是看见了的。

杨业果然脾气上来了,当下怒目而视,他身高比梁业高了半个头,身材又壮硕,当下指着梁业鼻子道,“你再给我说!”

梁业浑身一抖,瑟缩着看了一下杨业,不说话了。

“行了行了。”辅导员赶忙上来劝架,视线一扫,荀觅满脸茫然,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双子的身上,眉毛一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罗学森,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罗学森犹豫的看了一眼荀觅,抿抿唇,最终还是决定说了,“是这样,学校论坛凌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被标红置顶的帖子……里面的消息对荀觅很不利,而且管理员那边被投诉了很久,一直都说没有办法删帖处理,然后今天早上上课的时候,梁业就在班里讽刺荀觅,话很难听,杨业一下没忍住,才跟他动起手来的。老师,您可以看一下那个帖子的内容……就知道了。”

罗学森说完之后,辅导员就已经打开了电脑,他和站在原地的几个室友对视了一眼,同时又看向了荀觅,视线不约而同的有些担心。

这种事儿,落到谁心里都堵得慌。

荀觅站的就距离辅导员近了一点,想看一下刚才几个人死活不告诉他的帖子到底是什么,于是在辅导员登陆上了学校论坛之后——他也就一下子看到了那个帖子。

#惊!计算机系某富家少爷居然是个冒牌货!内有图为证!#[1][2][3]……

荀觅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辅导员看到了之后,脸色也难看了一瞬。

在任课老师把人交给她的时候,就说过让她好好调停一下。

在这的几个学生,她印象都是比较深的——双子自然不必多说,从入学的时候就让全班惊奇了好一阵子,杨业一开始军训的时候就是个刺头,但偏偏受那些教官喜欢,成天上蹿下跳的,最后也给班里挣了个不小的荣誉锦旗,而荀觅则是挺出名的,华大难得的几个数学满分,却靠进了计算机系的天才,班里人缘也不错。

至于眼前的梁业……

毛友灵眉毛一皱,或许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她也不太喜欢。

梁业虽然竞选了班里的文艺委员的职务,但是同时在开学的竞选大会上面也确实是卖了一波可怜。

那个时候,他和班里的同学说,家里贫困,需要大家多多帮助。

可开学一年,班里的风言风语也不少——梁业拿着学校发的奖学金和贫困补助金,后来仗着自己是个小班干部,还经常会对着班里比较腼腆的女生动手动脚,捧个肩膀摸个脸之类的。被警告过几次之后,又交了一个挺漂亮的女朋友,听说花钱开始变得大手大脚起来,而且开始变得十分的仇富,经常在学校的内网论坛发一些愤世嫉俗的帖子,被管理员投诉到她这里好几次了。

而且从开学至今,梁业因为宿舍不和找她哭诉而换宿舍的事情,也已经不下三起了。

她顿时头一疼,随后又看了一眼屏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一边像是大受打击的荀觅说道,“荀觅,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校方已经把帖子删掉了,那些在论坛下面散发有侮辱性词汇的同学,我这边会向学校申请,列举一个名单,给你一个公道。”

这也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了。

华大怎么说都是百年名校,学校内网的论坛上面这么一个帖子飘红了将近足足六个多小时,而管理员却无法消除,一直等到现在,可想而知,背后一定是有人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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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杨业领先了他们几步走到了楼下。

等后面的双子拉着有点失魂落魄的荀觅出来之后,杨业才冲着他们一笑,在一边蹭着没什么草的土地,说道,“你们先走。”

罗学森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想干什么,但是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和弟弟对视了一眼,打算把荀觅带走。

荀觅没动。

他看了一眼瑟缩在楼道里面不肯走出来的梁业一眼,目光与他相对,最终,却缓缓的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挣脱了双子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们让我静一静。”

三人一下有点无措,只能看着荀觅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视线当中。

然而等他们视线一转,看到了梁业仓皇落跑时候的模样的时候,杨业率先骂了一句,“妈的,梁业你个孙子给老子站住——现在不阴阳怪气了!我他妈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一句怒吼说完,杨业朝着梁业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双子对视了一眼,心有灵犀一般的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追去,一个去赶梁业,一个去追荀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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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觅其实没什么感觉。

随着时间距离他二十岁生日越来越近,他也猜到了夏繁那边会搞出一点动作出来。

徐长渡之前也和他通过气,事先告知过,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有钟靖插手的话,那么,钟靖势必会用上一些娱乐圈常用的手段。

荀觅这也算是见识到了第一个。

他走了一段路,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正巧路过了旁边学校里面的小商店,便打算进去买瓶水,然而进门的瞬间和几个学生擦肩而过时,看到对方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时候,荀觅打算去拿钱的手还是不自觉的开始颤了一下。

“同学?”负责收音的人喊了荀觅两声,带着单纯的疑惑,“四块钱一瓶,现金还是支付宝?”

荀觅又摸了摸自己的兜,之后脸一红——手机刚才忘到了教室了,这又是在学校,一般支付的时候都是用的一卡通,但是小卖部是不能的,而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带现金的习惯。

然而刚想说不买了的时候,却发现旁边突然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还拿着一张崭新的一百元。

荀觅一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只手上的手表。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字眼就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哥……?”

莫诀站在他旁边,等着收银员找零之后,顺手拎起了一边的水,牵起了荀觅的手这才一起往外走。

后面留下了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彼此之间还在议论着什么东西。

莫诀带着荀觅走了出来,这会儿学校里面挺安静的,上午第一二节 课一般都有课,没多少人会出来晃荡。

把手上的水顺手拧开,递给荀觅的时候问道,“手机去哪了?”

荀觅接过喝了一口,出了口气,看了看莫诀,随后笑眯眯的说道,“刚才忘到教室了。”

莫诀带着荀觅打算走的脚步一顿,顺带拐到了荀觅今天要上课的教学楼,等荀觅喝完了水之后,才又牵起了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上面走去。

机房在五楼,荀觅平时不是太经常锻炼,爬上去的时候有点气喘,反倒是一边的莫诀,也只是微微有点呼吸加快而已。

然而直到被莫诀给带到了机房门口,荀觅还不知道他要干嘛。

“哥,你干嘛啊?”荀觅瞄了一眼没有关紧的机房大门,有点哀求一般的意味说道,“今天能不上课了吗,这节课的内容就是复习一下之前的操作,我都滚瓜烂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把代码行列敲出来……”

他倒也不是想要逃避。

这些学生大多数只是看到帖子好奇,真正像是梁业那种,对自己带着莫名恶意的人其实并不会存在多少,而真正在乎自己是不是荀家亲生孩子的人……那更是少之又少了。

这些人的看法,荀觅倒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上课的时候,大家都还要做作业,尤其是这节课出去的时候,老师还说不做扣学分,也没人会闲的没事,上课的时候还议论这些东西。

就是真的挺累的,不想上了罢了。

“没让你进去上课。”莫诀安抚性的摸了摸荀觅的脑袋,之后率先把门推开。

学生们敏感的神经看到了教室门在上课的时候被人推开之后,目光瞬间全都转向了门口,视线中充满了好奇的打量。

在门口的莫诀没什么反应,只是冲着一下子躲到了自己身后的荀觅说道,“去把手机拿出来,走了。”

讲台上的老师看到了莫诀之后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像是认识莫诀的,神色之间还带了些许讨好和恭维,“莫老师,你这是……?”

“请了个假。”莫诀似笑非笑的挑起了一边的唇角,见荀觅还在后头不出来,拎着荀觅的领子给人扯了出来,一边对着任课老师说,“不好意思,我弟弟手机拉下了,回来取一趟。”

往常打断课堂带着孩子突然请假回家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是在老师的职业生涯当中倒也是遇到过的。

只是惊奇了一下,说道,“荀觅是你弟弟?”

莫诀颔首。

老师这下也不说什么了,笑了笑。

他不觉得有什么,可下面的学生们却不是这么以为的。

荀觅几乎是发挥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手机给取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又躲到了莫诀身后去——

太、太尴尬了!

这种小朋友在幼儿园打架输了,哥哥带着弟弟过来找场子的羞耻感到底是哪儿来的!

一直到上了莫诀的车,荀觅都有点没缓过来神。

半晌,他才捂着脸,说道,“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莫诀也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先顺手给荀觅系上了安全带,说道,“去你们辅导员办公室的路上,碰巧遇到你宿舍的室友了。”

荀觅一拍脑袋——他那会儿脑子晕乎乎的,被自己的情绪带的特别不好,也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几个室友。

“他们去哪了?”荀觅还有点内疚。

毕竟论坛的这个事情,说到底了和他的几个室友没什么关系,课堂上面公然动手,对他们的学分和评级可能不太好。

“在对你的另一个同学进行一些思想教育。”莫诀淡淡的说。

后来还是罗学森给了他罗学林的电话,他这才知道荀觅的具体位置的——否则一个华大,虽然总面积不算大,可岔路多。

真的要在一个小卖部里面找到人,也挺难的。

荀觅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等莫诀车开出去一半的时候,他才忽然道,“不对,哥,我走的时候明明听到杨业在那追着梁业打来着……咱们先回……唔唔?”

荀觅的嘴被莫诀给堵上了。

他一叹气,看着荀觅茫然的表情,终于无奈的说道,“荀觅,你什么时候,才能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事情不到实在是逼不得已的局面,荀觅似乎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乐天派,总把别人的事情放在前面。

而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不到最后的关头,他甚至感受不到那种紧迫的压力。

今天学校论坛的事情,他发现了之后就开始联系各方人士进行删帖,并且做了备案记录以及下方跟帖的所有用户ID存档,可荀觅这边……

荀觅闻言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莫诀,之后忽然摇了摇头,慢慢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也不知道,就是有时候,好像只要莫诀在……他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一样。

有莫诀在就好了。

荀觅是这么想的。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荀觅自己也疑惑了。

第56章

两人最后也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荀觅租的房子那边。

到那的时候,时间还早,荀觅用钥匙开了门,跟莫诀几乎是前后脚的就进去了。

屋子不大,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清楚里面的全貌,早上这会儿阳光正好,落地窗让阳光直直的洒进来,室内更是一片敞亮。

本身和莫诀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的荀觅,这一刻莫名有些不自在和紧张。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哥,要不我等下去买菜吧,你中午想怎么吃啊?”

因为只是一室,加上荀觅在这住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家具什么的也不齐全。

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能坐的地方,书桌都是在床边的。

莫诀视线扫了一圈,这里只有一个小板凳,和很简单的一个容易搭建的木桌子充当书桌,桌子上面还有一个移动电脑。

“买菜?”听见荀觅说要去买菜,莫诀像是有些吃惊的模样,随后就是一笑,说道,“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其实早就会了……”荀觅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么个事儿,只是拿起了在一边鞋架上的钥匙包,扭脸就已经换好了鞋子,说道,“平时在家的时候有看过张妈做饭,久了就会了一点。”

太难处理的,像是大鱼大肉的他也不会,但是简单的小炒却是还可以的。

上一世,嘴馋想吃肉的时候,经常会买好东西去邵家蹭着吃。

邵妈知道他喜欢吃红烧排骨和糖醋小排跟鲜鱼汤,经常也在他去邵家的时候给他做着吃。

久而久之,他帮忙打下手的时间一长,也就会做了。只是怎么都做不出邵妈妈的那个味道,像是缺了些什么而已。

莫诀闻言,也从床上站了起来,把脚上大小正合适的拖鞋脱掉,换上自己的鞋子之后说道,“我跟你一起。”

******

荀觅找的这个房子位置还不错,是后世房价疯涨的一个地段,这附近就有一个挺大的菜市场,如果不是他后面想在H市定居,恐怕会选择买下这里的这套房子。

采光好,交通好,环境也不错。

出门就有不少的小超市,而且小区门口有一条长长的大路,大路旁边还有两三个小区,虽然在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经常堵车,但是荀觅外出基本是步行,感觉也还好。

门口除了超市之外,还有一家早餐店,和一些小吃店,早餐店经营的是胡辣汤和豆浆之类的小吃,因为在居民区和学校附近,价格也特别的便宜,按照荀觅的饭量,早饭一般五块钱就能吃的特别满足。

过一条马路就是菜市场,菜也都特别新鲜,有专门搭建的棚子,而且不贵。

荀觅本身以为,像是莫诀应该挺少踏足这种地方,但是没想到,他比起自己来还要适应不少。

荀觅不由得又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跟着邵雅和邵妈第一次出来买菜的场景——菜市场挺脏乱的,那时候又是夏天,还下着雨,气味特别的难闻不说,四处还都有飞着的各种蚊虫。

他不适应,一路跳着躲泥泞的水坑,看到了卖鸡的店都要皱着一张脸躲得远远的,也受不了里面的味道。

邵雅那时候还总拿鱼和虾吓唬他,做出要丢到他身上的样子……活生生的一个矫揉做作的富家少爷的派头。

不过也活到了现在面不改色的拎起一块肉就看颜色好坏,是不是新鲜的肉的程度了。

再想起自己从前……也觉得挺搞笑的。

虽然在这里住的不久,但是卖菜的大叔大婶却都很热情,带着一种天生的自来熟,看见荀觅去买菜还带了个人,大多都笑着问了问是谁。

这对于荀觅来说也挺新鲜的,买了的菜莫诀会顺手接过去。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温馨和日常的感觉。

一直到两人回家,荀觅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

他们俩买的菜里头还有一条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挑进去的……应该是莫诀选的。

但是荀觅不会做。

于是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莫诀,道,“哥,你会做鱼吗?”

莫诀点了点头,一开始就在厨房看了看,没找到围裙,于是把外套脱了之后,拍了拍荀觅的屁股,捋起袖子说道,“去一边等着吧,做好了叫你吃。”

荀觅被他拍的一愣,脸有点红,但是也没真的就去一边休息——毕竟这里的厨房和他的卧室是连通的,直线型的户型,连个遮挡都没有,他除了去睡觉也没别的可以干了。

于是莫诀在那边清理东西的时候,荀觅就拿了个洗菜的筐,去卫生间接了点水洗菜去了。

******

莫诀做了足足的四菜一汤。

荀觅坐在小圆桌旁边开始吞口水,几乎不敢置信的说道,“哥,你什么时候厨艺变得这么好的……”

莫诀在家里也没做过饭,早年间虽然在国外待了一阵子,但是那个时候,荀泽宗似乎给莫诀那边配了一个家庭保姆,也不知道莫诀是哪学来的这么好的厨艺。

莫诀给荀觅盛了一碗米饭,笑道,“吃吧。”

席间,荀觅吃的舌头都快要吞到肚子里面去了,莫诀那边看了一眼手机,之后说道,“论坛的那个帖子,发帖的人已经找到了,下午的课不用上,我帮你请了假,你跟着我一起过去。”

荀觅眼睛睁大了一点,“找到了?”

莫诀闻言也皱了皱眉,随后说道,“嗯,是校内的学生,比你还大了两届……”

带荀觅过去也没别的事情,主要是让荀觅认人。

荀觅不是一个会惹事的人,人生前十几年,和同学的关系都一直非常融洽,又特别受长辈的喜爱。

加上他上完课就在宿舍,平时要么就是跟邵雅在一起玩,根本不会突然招惹到比他大了两级的学生,而且对方既然能黑了华大的校内论坛,肯定是自己会一些黑客技术,要么就是背后还有别的人。

不论怎么说,总要有一个处置的。

荀觅闻言放下了碗筷,抿抿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的。

这次即便不是夏繁,但也肯定和夏繁脱不开关系。

莫诀和荀泽宗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那,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

下午的时候,莫诀直接开着车,带着荀觅直直的朝着学校内的办公楼去了。

校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荀觅和莫诀到那的时候,除了校长之外,还有几个系的任课老师,跟校内论坛的管理员都在里面,气氛有点沉重,没谁说话。

事情似乎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在几个老师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学生,身上穿着朋克的衣服,上半身是一个皮夹克,下面则是一个黑色的皮裤和黑皮靴,上面带了不少的铆钉,是现下玩音乐的人才会有的比较显眼的装扮。

可那个装扮……不知道为什么,荀觅总觉得有些眼熟。

“莫老师。”校长看到莫诀进来之后,和他打了个招呼。

莫诀毕竟这段时间在校内担任代课老师,加上华大曾经受到过荀家捐赠的不少东西——现在华大分校的一个图书馆,都是荀家的手笔,因此,话语之间特别的客气。

“这就是荀觅吧?”校长自然也看到了在莫诀身后的荀觅,言谈间有些好奇,笑道,“和你不太一样啊。”

这份不一样,寻常人听到了,也只是会觉得长得不太像。

可莫诀却是一笑,点了点头,“是和我们不一样。”

说话间,那个一直沉默的坐在沙发上面的人也转过了头,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荀觅就瞪大了眼睛——居然还真的是一个认识的。

不,也不算是认识。

眼前的人他不知道叫什么,但是他记得这张脸。

是夏繁先前的男朋友。

但是徐长渡先前不是说,夏繁已经和这人分手了吗?为什么又要在校内的网站上面发帖子陷害自己?

荀觅不明白。

“校方这边的讨论结果已经出来了。”校长也没介绍那个坐在一边的学生,而是从桌子上拿出了一沓纸,递给莫诀之后说道,“华大校内,这种事情几乎是从无前例。从任课教师,包括到论坛管理员,甚至是我这个校长都有失责的部分——处理条例等一下就会发布在校内论坛上面,所有系别的任课老师以及辅导员会重新开班会,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并且所有相关负责人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措施,另外,你要的证据资料都已经在这里了,所有在下面发表不良言论的学生ID也已经都有记录,都会给予一定的惩罚。”

在莫诀手里的,赫然是在那个帖子下面跟过帖子的人。

每一条帖子的留言后面,都被后台的管理人员连同到了学生的真实信息,并且在每一个帖子后面都做了整理和标注。

莫诀看了一眼,就把东西递给了荀觅。

荀觅接过了那份文件,就听那边的校长说道,“至于谭远航的处理措施……”

那边一直沉默的低着头的谭远航这才把头抬起来,眼神之中终于露出了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无措和绝望的表情。

然而校长却没有看他,只是抿了抿唇,说道,“学校一直商讨的最后对谭远航的处分,是开除学籍。”

谭远航眼中的光暗了下去,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荀觅一直注意着他,却没有多做什么表示,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校长这话,是对着他说的。

用意几何,他却不想去深思了。

毕竟开除学生学籍这个事情,其实影响蛮大的。

没人比荀觅知道,被华大开除学籍的后果是什么了,可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任何的义务去帮这个叫谭远航的学生求情,毕竟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然而谭远航却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校长,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能不能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减轻处罚?我家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如果被开除学籍,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校长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只是十分隐晦的把目光转向了荀觅。

荀觅一直站在众人的外圈,自然是也注意到了。

谭远航的目光几乎是凝滞了一瞬间,这才马上的扑到了荀觅边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说道,“荀觅,同学,我求你了……我、我跟你单独聊聊,就十分钟,不、不,五分钟就行!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是不是能原谅我!”

荀觅有点无措。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莫诀,然而莫诀却没有多做什么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微微一皱眉,荀觅看着谭远航的模样,心里也有了别的想法,只是他慢慢的捏紧了手里的文件,说道,“好。”

谭远航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扶着身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荀觅见他那个样子,视线往别处看了一眼,却说道,“但是我大概知道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我事先把话说清楚,你要告诉我的,可能对于你现在的处境而言,帮助并不大,而在你说了所有的东西之后,你连退路都没有了。”

校长那边明显是想让自己给一个台阶,从而好减轻对于谭远航的处分。

荀觅看懂了校长那个眼神的意思,但是却装作没有看到。

他原谅谭远航,说的轻松,做的也容易——可如果这件事情没有莫诀插手,那,可能真的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不是自己,换做了任何一个人遭受了这种冷暴力的行为,影响甚至是会扩散那个人的一生。

闻言,谭远航的身体都绷直了。

莫诀的神色一凝,也看向了他们那边。

第57章

荀觅和谭远航一起出去了。

在门外,两人分别站在走廊的门的两端,校长室的大门被关上,里外像是两个世界。

办公楼并没有校园内的喧闹,一整个长长的走廊特别安静,甚至都能听到谭远航紧张呼吸声,特别的粗重。

半晌,还是荀觅先开了口,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在他对面的谭远航沉默着,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荀觅也静静的望着他,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面,手心却特别的发烫。

谭远航终于动了一下,随后他就开口说道,“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我把事情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帮我和校长求情,再帮我保密,不是我说的事情?”

荀觅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在谭远航几乎已经有些僵硬的视线当中说道,“不会。你大概是要告诉我,让你做这一切的人是夏繁……或者是钟靖,再或者是别的谁。谭远航,有些事情,不是你以为怎么样就可以的。如果你今天发帖子骂的人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背后有我哥……那,我这个人,会活生生的被你毁掉。”

这一切都是现下这个社会十分无奈的一种生活模式。

如果他的背后没有莫诀在看到帖子之后就迅速联系校方的管理人员,又搜寻证据,从中是施压,那么,最后就会是荀觅背着校方的压力,选择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运气好的话,学校会让老师随口在班里说一句口头警告,可是绝对止不住这漫天的流言蜚语,他要么是在沉默当中度过这大学四年,要么就是受不了这种大学环境,选择退学,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

谭远航闻言低头道,“我是有苦衷的……”

“人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荀觅也不看他了,“但是这不是能够被你当做借口,就去伤害别人的理由。”

如果他心软一点,选择原谅谭远航又帮他保密——那么,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可以抽身而退的人,反而是谭远航。

学校不会给他什么太糟糕的惩罚措施,甚至夏繁那边可能还有一部分的好处会给他结清。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便宜都让一个人占完了?

荀觅率先摇了摇头,就要打开校长室的门回去。

在他身后,谭远航终于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你……小心夏繁吧,他现在不简单。”

荀觅神色未动,将门打开。

******

两人的神色都和出去时差不多,荀觅的表情淡然,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什么,而谭远航则依然是那副绝望的模样。

两人这个神色,让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谭远航为什么会突然往荀觅身上泼脏水的原因,如果他自己不说,他们很难能够调查的出来,毕竟这种事情,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因素,不确定性都太大了。

******

对谭远航最后的处理还是开除学籍的处分。

荀觅和莫诀解决了事情之后,就一起回去了。

路上,莫诀打量着荀觅看着窗外,表情淡然的模样,开口道,“要请假出去散散心吗?”

荀觅回过神,被太阳晒得有点懒洋洋的,开学之后的天气明显开始回暖,再过一阵子就要入春了,午后这会儿特别的舒服,在车里面,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隙,有微风不停的吹进来,吹得人只想睡。

闻言他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道,“哥,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学生这样的群体里面,如果隔一阵子我再上课,那可能我到时候的恐惧会更大,而且这个时候请假,我也休息不好的。”

有些事情,不是靠着冷处理就可以做得到的。

哪怕学校三令五申不能再讨论当时的事情,可荀觅是个人,不管他走到哪里,在校内,所有看到了那个帖子的人,都会因为那个帖子里面的某些‘实锤’,私底下对他议论纷纷。

他知道,曾经也面对过类似的新闻。

只是那个时候他只能一味的龟缩在家里,甚至一度不敢上网,生怕不经意间打开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出现他的名字,和关于他从前的那一切。

虽然那个新闻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被压了下去,可流言这东西,对于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他以为他已经把自己锻炼的足够坚强了,可其实想到要再面对那些同学,重新回去上课……怎么可能不怕呢。

莫诀闻言沉默的点了点头,从后视镜里面打量了一下荀觅。

荀觅这会儿正盯着窗户外面出神,表情不算太好,更多的是迷茫。

没一会儿,他就拿起了那份文件看,厚厚的数十张,被一个文件夹装着,拎在手上都沉甸甸的。

帖子的完整内容被很好的拷贝了下来,荀觅几乎是一字一句的看着,从发帖人发的第一个帖子,再到第一个回帖,接着,慢慢的往下看去。

里面有骂楼主的,有看戏的,有随便跟着帖子顶帖的……还有骂他鸠占鹊巢,抢了别人这么多年生活,为什么还有脸活在世上的,甚至还有说,他是舍不得荀家的荣华富贵,不肯认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荀觅自觉没什么,一直往下看,然而等一滴眼泪掉到那份文件上的时候,他才恍然惊醒。

下一秒,车就被缓缓的停靠在了路边。

“下车。”莫诀在前面轻声的说道。

荀觅连忙眨了眨眼,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气,趁着下车的那会儿功夫,不着痕迹的把眼泪擦干。

两人一起回了荀觅租的房子。

只是让荀觅没想到的是,在上了几层楼之后,居然在门口看到了蹲在自己家门口的邵雅,和站在一边眼眶有些通红的孟依依。

他的脚步一顿,站在亮堂的楼梯口,说道,“你们……”

邵雅听到声音,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抬眼的那一瞬间似乎还有些不太能反应过来。

等他确定自己看到的人真的是荀觅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眼泪一下子在眼框里面打转,却撑着没流出来,像是发泄什么似的打了荀觅一下,“你跑哪儿去了!我和依依找你找疯了你知不知道?!”

孟依依在一边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倚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莫诀站在一边,打量了一下此刻,突然开口说道,“觅觅,你和同学玩吧。下午你们三个不想上课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三人都下意识的点点头,然而等莫诀要走的时候,荀觅才突然一扭脸,莫名其妙的跟着莫诀下了一层,随后拉住了莫诀的衣角,慢半拍问道,“哥,你、你要走啊……?”

莫诀笑了,笑容当中带了一些希冀,以及心疼。

他忽然叹了口气,站在低荀觅两级的台阶上看他,莫诀微微躬身,让两人的目光处于平视,双眼直直的看着荀觅,说道,“我去处理点事情,处理完了我来叫你,嗯?”

荀觅缓缓的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不情愿莫诀走。

——他连手都没撒开。

莫诀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在荀觅眼角轻轻的擦了擦,之后,在荀觅有些恍然的目光当中,嘴唇轻轻的印在了他的眼睛上面。

荀觅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眼皮上传来的那股热意,热到他的眼皮像是要被灼伤,一股热辣的感觉瞬间就涌上了眼眶,怎么都忍不住。

莫诀一吻过后,轻轻的将荀觅的头揽进了自己的颈侧,随后声音贴近荀觅的耳畔,声音轻到几近呢喃,叹息一般的说道,“别哭了。”

荀觅的头埋在莫诀的肩膀上,轻轻的点点,随后目送着莫诀离开。

等到莫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荀觅这才忽然喘了两口气,用手抚摸着自己心脏的地方,只觉得心跳速度快的像是要跃出他的胸膛。

……这感觉,有些糟糕啊。

荀觅想。

******

荀觅慢吞吞的又上了楼,这才发现他把孟依依和邵雅都晾在上面了,满脸抱歉的把门打开,说道,“你们怎么突然来这了?”

“你还说!”邵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旋即想到了什么,神色又软了下来,说道,“你今天一整天都跑哪去了?我和依依整个学校都找不到你,你们班教室我都一个个的挨着翻了,宿舍里头也没人,到你家敲了半天门你也没在。”

荀觅眯着眼睛笑了,满脸无辜的说道,“上午被辅导员揪到办公室去了,后来就和我哥去买菜,可能那会儿正好跟你们错过了吧。”

听荀觅提起了莫诀,邵雅的动作停了一瞬,和孟依依对视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开口说道,“你……那个帖子你看见了?”

荀觅抿抿唇,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邵雅又想起了那天醉酒后荀觅失态的模样,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活了快二十年才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扭脸就被不知道是谁给挂到了校内的网站上,这对于一个刚大一的大学生来说,无异于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我没事的。”房间里面也没什么能坐的地方,邵雅和孟依依就坐在了他窗边,荀觅想着回头要添置几个小凳子,一边说道,“这个事情我挺早以前就知道了,也没什么的。”

邵雅闻言也只能点头,之后说道,“你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

荀觅把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介意的拿了过去,翻了翻说道,“唔,校长给我的整理过的论坛帖子……说是要彻底整肃校纪校规,下面发帖的这些人,带有不正当言论的都会给警告处分。”

这一场处理的规模,相对而言算是相当的大了。

邵雅拿过之后就翻了翻,看到主楼贴的那些照片和言辞的时候,当下忍不住就骂了一句脏话,随后道,“发帖的到底是谁?”

“你应该……不认识吧?”荀觅挠了挠头,他说不说,反正过两天对于谭远航的处分就会下来,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说道,“是一个叫谭远航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邵雅的脸色古怪了一点,“谭远航?”

荀觅点点头,却没多说什么。

邵雅也像是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了,只是沉默着往下继续翻了翻,在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手突然停住了。

“吴心妍……”邵雅嘴里面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疑惑了一会儿,说道,“这名字我怎么读者这么熟悉呢……”

荀觅和孟依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抬起了头,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说什么了?”孟依依在邵雅之前就拿过了那份文件,之后翻了翻,脸色第一次变得那么难看。

两人又往下翻了几页,那些不堪入目的话甚至不像是一个女生发帖的时候能说的出口的。

孟依依翻到了最后一页,喃喃道,“吴心妍不是之前还喜欢你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这样子?”

荀觅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看了看,当下沉默了。

后面备注了吴心妍的照片和学号的楼层,所有的话看上去都有些不堪入目,在主楼过了一段之后,开始以一个知情人和当局者的身份发帖,所说的,全都是荀觅怎么样利用荀家的势力去欺负她的,甚至还一一列举了几个例子。

173楼#不懂我就别说我变#:原来是他!当时我家里出了点问题,荀家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家渡过难关,扭脸就把我爸公司给吞并了,事后我爸忍辱负重的带着我上门‘道谢’,他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笑死我了,真的是天道好轮回!冒牌货果然是冒牌货!果然只能狗仗人势的逞能!

266楼#不懂我就别说我变#:还有当时学校的保送名额,本身是要给班里面的一个男生的,后来老师通知的时候,名额却给了荀觅,班里当时都在议论了,没过多久,最后又到了一个贫困女同学身上,谁知道是不是东窗事发,学校不想背这个锅,临时换的人!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断别人的活路吗,为了保送都不要脸了?

473楼#不懂我就别说我变#:就当我当年是瞎了眼,居然还喜欢过他!

在这一楼之后,还有不少安慰层主,说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看清他是什么为人的好,省的真的搭进去了会更伤心,还要被他坑的人。

只是一个帖子而已。

真假暂且不论,这些人……都是怎么一副开了天眼的模样,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

荀觅看着吴心妍的照片,突然沉默了。

这一瞬间,他有点迷茫。

第58章

荀觅也给不出孟依依什么答案,最后也只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和吴心妍之间只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关系,后来也没有很闹得不可开交,可吴心妍对他为什么这么不满……他也说不明白的。

一边的邵雅瞅了瞅两个人的神色,主动缓和了一下气氛,说道,“可能因爱生恨?得不到荀觅就要毁了他……嗯,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对吧?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的?”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着荀觅说道,“你这会儿饿不饿?我和依依下午没什么课,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开心开心。”

说起问他饿不饿,其实估计孟依依和邵雅两个人,今天为了找自己,恐怕也没吃什么东西。

荀觅心里知道,闻言一暖。

荀觅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这附近有一家挺好吃的涮串的店的,我们去那吧?今天我请客啊。”

邵雅‘嘿嘿’一笑,“你说的啊,可不准赖皮!”

孟依依在一边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心情这才轻松了点。

正好差不多三四点,吃正经的饭菜的话,晚饭又没办法吃了,涮串串占肚子,饱的快,饿的也快,而且还能一边吃一边说,气氛也热闹一点,现在这个时间,这种店里面人也不会有多少,三个人最后都过去了。

孟依依和邵雅这次过来,主要也是为了开解荀觅,生怕人想不开。

毕竟这种事情,搁到平常人身上,一辈子都可能轮不到一次的。

孟依依对荀觅的这个遭遇算得上是有同感的,吃饭的时候,还拿自己做了个比喻,比划着说道,“当时我初中的时候,不是要住校的嘛,宿舍的同学就看不起我,然后连着班里的七八个女生一起孤立我,总说我坏话来着。”

邵雅和荀觅下意识的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了孟依依,谁知道孟依依笑了笑,“当时我年纪也小,那个时候光觉得自己难受,被逼到自己跑到了学校三楼平台上想往下跳,后来又想到我妈,觉得舍不得就忍下去了,后来还是我妈觉得不对劲,不让我住校了,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天天四点半起床,骑着车送我去初中上课……”

这种类似的遭遇,如果没有经历过得人,其实是很难体会到那种绝望的感觉的。

初中生又住校,相当于自己一整天二十四小时都要面对相同的人,相同的环境,甚至没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暂时能稍微缓解一下情绪的。

当时自己算得上是悬崖勒马没有真的跳下去,只能说是那一霎那间的事情。

如果那一刻想偏了,可能这一辈子就完了。

荀觅闻言挠了挠脸,衷心道,“你很厉害……”

孟依依的确是厉害。

初中的时候被同学孤立,还能保持住这么好的学习成绩,后来又考上华大附中,一直努力学习,大学之后,又变成了年级第一,几乎每年都能争取到奖学金,不得不说也是够传奇的。

孟依依笑眯眯的,趁着邵雅这会儿跑去上厕所的功夫,突然往嘴里塞了一口生菜,之后含糊不清的说道,“荀觅,其实我之前也对你有好感的。”

荀觅一愣。

邵雅这时候嘟嘟囔囔的从厕所出来,拐到另外一边去洗手了。

孟依依冲着他一挤眼睛,“不过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那个时候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一直没敢和你说,不过你看,我也没对你就因爱生恨,所以你别想太多,有些事情,真的错不在你。”

荀觅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孟依依的意思,由衷道,“谢谢。”

他上一世当家教的时候,也辅导过那些曾经遭受过冷暴力的孩子,大多数他们也都有一个共通的特征,不管是出了什么事情,下意识的就是开始否定自己,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凡事都有些畏首畏尾的。

从前一个多么阳光,多么开心的孩子,都可能会在经历过那么一种事情之后,性格大变。

但是荀觅觉得……他好像也还好。

或者是这一次的事情,还没有到对他产生什么更严重实质性的伤害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莫诀的及时插手而悬崖勒马,他才觉得影响不大。

总之荀觅现在虽然有些担心再去上课的时候,会面对同学的那种异样的目光,但是课堂并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要去的,所以也没什么的。

******

荀觅下午本身就没课,所以在送走了邵雅和孟依依之后,也没什么事做,在附近的超市逛了逛,买了几个小凳子和一些家具用品回去,之后就在屋里睡了一觉。

老式的居民楼里面,到了饭点之后就会飘起一阵子饭菜的香气,从每家每户的抽油烟机那边传出来,可以飘的很远。

荀觅睡觉的时候没有关窗户,等他迷迷糊糊被那股香气勾醒,睁眼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摸了摸肚子,的确是很饿。

也说来正巧,荀觅刚睁开眼睛没一会儿,门就从外面被敲响了。

荀觅住在这里的时间也有一阵子了,但是却一直没什么人过来,平时和邵雅见面的时候,也一般都是在外面,或者是两人没什么课的时候在外面约,很少会直接来他这里。

荀觅从猫眼里面往外看了看,却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居然是夏繁。

他一愣,第一反应居然是,如果开了门之后,会不会不安全。

门口的夏繁在按响了门铃之后,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最后盯着大门看了几眼就下了楼,也没有再继续坚持按门铃。

荀觅下意识的把灯又给重新的关上,房间顿时重新又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靠在门口,不停地想,夏繁怎么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的?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的?

还没等荀觅一口气喘匀了,门铃就再一次响了起来,荀觅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小心翼翼的从猫眼里面往外看了看,直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莫诀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把门给打开了。

莫诀摸着一片黑的进了门,看着荀觅迅速把门给关上的模样说道,“怎么把灯给关了?”

六七点的时候,天已经黑的很沉了,荀觅这边的窗户直直的对着外面,外面晚上的霓虹灯的灯光能照进来,倒也不算是太黑,能看得清楚路。

他刚才在楼下的时候顺带还看了一眼,荀觅这边的灯是亮起来的才上来,怎么上来的时候灯又灭了?

荀觅这才把灯打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刚才的事情,只是道,“刚才……突然想看看关了灯之后,房间里面是什么颜色。”

莫诀闻言点点头,也没觉得不对劲。

这种游戏,荀觅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玩,那个时候只要到了晚上,一听见有车的声音,他就要把灯给关掉,看着车灯从窗户照进卧室的模样。

之后再把灯打开,然后等着下一辆车过去。

荀觅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莫诀手里拎了不少的东西进去,说道,“哥,你怎么过来了?”

“买了点菜过来。”莫诀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换上了一边的拖鞋,之后把袋子递给荀觅,笑道,“这次换你做饭。”

荀觅打量了一下,都是比较容易弄的,就是不知道莫诀是去哪买的菜,看上去不像是超市的包装袋啊……

他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做好叫你。”

他能看得出来莫诀到这会儿已经有点累了,于是也没多说什么,拎着东西就进了小厨房去洗菜。

他没注意到,在他进去了之后,莫诀拿起了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盯着照片笑了一会儿。

随后,莫诀就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的窗边,盯着楼下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

等荀觅做好简单的家常小炒出来的时候,莫诀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这边的床是租房的时候就有的一个双人床,只不过是标配,样子也比较中规中矩,很简单的一个定制的木板床,莫诀身材本身就高大,居然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睡的很委屈的感觉。

荀觅把饭菜放好,然后把下午那会儿买的凳子摆过去,之后拍拍手,想把莫诀喊起来。

莫诀睡的很沉,荀觅喊了两声也没醒。

灯光不算是太强,还有外面的彩灯偶尔会进到室内来,在莫诀的脸上留下一条彩色的印子,荀觅盯着他的脸看,没一会儿就看出神了。

“哥?”最后,荀觅还是摇了摇莫诀的肩膀,才把人给弄醒了。

睁眼的莫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的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说道,“几点了?”

荀觅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没一会儿,才不到一个小时,哥,吃饭了。”

两人一起围着小桌子排排坐,荀觅这边只有一个挺简约的圆桌,原木样式的,摆着挺好看,一个人用着也够,但是加上莫诀……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奇怪。

荀觅捧着自己的米饭,打量着莫诀的模样笑了,“哥,凳子是不是有点小啊?”

莫诀坐下的时候,稍微一躬身,腿都快要能靠到胸口去了,听着荀觅明知故问的话,闻言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呢?”

荀觅没说话,眼睛却弯了起来。

“哥,吴心妍你还记得吗……”

荀觅慢腾腾的扒拉着米饭,一粒米一粒米的往嘴巴里送,抬头看莫诀。

莫诀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真的饿了,荀觅做的几个菜大部分都是被他给吃完的,之后还端起了一边的小碗蔬菜汤也喝完了,闻言点了点头,出了口气之后才说道,“记得。”

荀觅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她爸爸现在不是在公司上班吗?恩,我的意思是……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父母都是无辜的。”

事情总要一码归一码,他们之间的恩怨,总是和父母那边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吴心妍自己做的事情,不能让父母替她背锅。

更何况,她说的那些东西,她自己主观上的情绪影响太大了,所以才会提起他的时候都带有很强烈的不满和怨愤的。

“他父亲下午就辞职了。”莫诀淡淡的说道,看着荀觅惊讶的神色,“这次的事情,闹得不算是小。这一次……你算是无辜被牵连的。”

荀觅一眨眼,莫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算是无辜被牵连的?

那……刚才来找他的夏繁呢?这件事情不是夏繁做的吗?

第59章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的,荀觅没经历过,也不了解。

但是毕竟事关自己,所以荀觅还是问了一下。

莫诀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事情和荀觅好好说清楚。

他的手上还拿着荀觅这里的小碗,纯色的看着特别的简约也好看,摆放用的盘子也都是一样的简约风格,就甚至包括这里的家具,还有后期荀觅买的一些东西,也能看出来,荀觅是多么一个与世无争又显冷淡的性格。

饭菜已经被他们两个吃的一干二净,只留了一些调料还剩在边缘的地方。莫诀收起碗筷,随后将东西收好,慢慢的走入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莫诀才轻声说道,“前阵子,当年和你抱错的那个孩子被找到了。只不过事情有些麻烦,钟家比我们早了一步。”

荀觅眼眶瞪大了一瞬。

厨房洗碗筷的声音还在继续,莫诀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失真,在这个特别静谧的夜晚,荀觅都要很仔细的才能听清楚。

两人只不过隔了一道门洞而已。

荀觅坐在小凳子上,手指上无意识的把玩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桌子上的米粒,翻来覆去的揉搓,直到手指上被捻的不剩下东西才停下来,一边听着,却只能应了一声,“找到了吗?”

他不知道荀泽宗和莫诀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事情的,自然也无从推测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寻找夏繁的。

钟家和荀家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些,但是更详细的就不了解了。

上一世的时候,钟家本身内乱就挺大,老大钟靖和老二钟岑在争权,好几年都没分出来个上下,这一次,如果有外援的话,那几乎是谁能得到莫诀的支持,谁就赢了。

但是这也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所以,此情此景之下,他只能这么问。

莫诀将最后的两双筷子清洗干净,放进了收纳用的筷子筒里面。

之后,他站在洗碗池边上,用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筷子上摇摇欲坠的一滴水珠顺着筷身流下去,不见一丝踪迹。

莫诀这才从小厨房走到了荀觅身边站定。

“前不久。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爸还不知道。”莫诀在荀觅,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轻轻的抚了抚荀觅的头发。

荀觅是坐着的,所以他的视线落在了低处。

入眼,是莫诀剪裁的堪称完美的裤子,他的衬衫上衣被很好的收入到了腰线,在往上,就是他的白色衬衫,从扣子与扣子的间隙中,还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紧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

因为刚才洗过碗的缘故,他的袖子挽在了手肘的地方,露出了半截手臂,上面还有一些没有干透的水珠,手腕上依然带着自己当年送给他的那只手表。

手表的边缘已经因为时间的关系显得有些暗淡,没有刚拆开时的那么耀眼,可指针却依然在沿着时间的规律慢慢的跳动着。

一声一声,滴答、滴答——

荀觅点了点头,高度上的差距让他在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没有什么底气,说道,“我……”

“你?”莫诀抚摸荀觅的力道大了一分,神色当中压下了某种已经压抑了很久的不明的情绪,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淡化了室内的暖意,显得有些冷,“你是想告诉我,他回来了,你就要走了?”

荀觅一下愣住了。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的吗。

夏繁回来了,他们两个被抱错的人生本就该各位各位,互相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去。

荀觅突然觉得颊边一凉。

这个小区里面还没有那么先进的冷热水功能,所以莫诀在洗碗的时候,用的是凉水。

此刻他的手上还是冰凉的,贴到脸上的那一瞬间让荀觅刺的缩了一下。

本该说出口的东西,在看到莫诀表情的一瞬间,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只能轻轻喊了一声,“哥……”

他的目光和呼吸被莫诀脸上像是有些伤心的模样给扯住,一时之间什么都忘记了。

这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自己上一世,一言不发,一夜之间从荀家消失——前厅的莫诀却还要善后,和那些来宾在前面把酒言欢,顾全大局,甚至要应付夏繁突然的出现,以及他背后的钟靖。

可等到尘嚣结束之后,发现自己不见了的时候……得有多难过啊。

荀泽宗身体不好,那个时候,偌大的一个家,就剩下莫诀一个人了。

他的沉默被莫诀当成了默认,眼底的情绪几次翻涌,最后却硬生生再一次被压了下去。

“这段时间,手机不要关机,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在外面住着,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说完,莫诀的手在荀觅的脸上轻轻的摩擦了一下,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荀觅下意识的站起身追到了门口。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

在门口穿好衣服,正打算开门的莫诀动作一顿,眼底隐约有一丝无奈的笑意略过。

他又转过身,看着荀觅犹犹豫豫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像是只小奶狗。

收回了视线,莫诀轻轻的拨开了他的刘海,在荀觅睁大的双眼的注视下,缓缓印下一吻的同时,声音几近呢喃的说道,“早点睡。”

荀觅几乎是呆滞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着已经空荡荡的楼梯口半晌,才轻轻的应了一声。

之后,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从那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强有力的跃动声。

那是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极其快速的跳动。

有点不正常。

******

荀觅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煎鸡蛋。

被子被他夹紧又盖好,姿势也一直在变。

梦里总像是有一双大手在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并不色情的抚摸却让自己充满了眷恋。

那双手自他的头顶慢慢的抚摸到了脸侧,最后在他的身上慢慢流转,荀觅舒服的甚至想直接呻吟出声,最后又强行忍住,只留下了粗重的喘息。

等他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像是想要和抚摸他的那人对视时,却看到了对方的脸——

手机铃声恰是时候在这个时间响起。

荀觅几乎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看着室内被阳光照得金黄的模样,崩溃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怎么会!

腿间的湿濡感告诉他梦里的那一切都是真的,荀觅没顾得上去管手机,而是拿起了一边椅子上的衣服冲进了卫生间,等到冰凉的水狠狠地泼到了脸上的时候,他才清醒了一点。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荀觅捂住了脸——这都什么事儿啊!

******

从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出去之后,荀觅在阳台晒了会儿太阳,这才觉得脑子里面刚才挥之不去的那一幕终于消散了一点。

不想去管在盆里面已经脏掉的内裤,荀觅回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徐长渡。

荀觅想了想,就把电话给拨了回去。

那边的徐长渡很快就接通了,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里面,“荀觅?”

“嗯,是我。”荀觅抹了一把脸,把窗户打开了些许,被风吹了会儿也舒服不少,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下午见一面。”徐长渡说完之后,手机离开了片刻,荀觅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边的徐长渡已经挂了电话,而是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个定位,是距离他这里挺近的一个湘菜馆附近,让他下午去湘菜馆见面。

他大概知道了徐长渡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也不好猜测。

于是收拾好之后,荀觅就出门了。

到的时候,除了徐长渡之外,座位上的还有一个人,让荀觅是意料不到的——居然是钟茂实。

钟茂实看见荀觅的时候还挺激动,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冲着他这边摆了摆手,“荀觅,这!”

荀觅顺势过去,坐到了两人对面。

他的事情,恐怕现在该知道的人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看徐长渡和钟茂实这个架势也能猜出一二。

桌子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凉菜,也没怎么动,荀觅刚看了一眼,那边的钟茂实就递过来了菜单,特别殷勤的说道,“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跟徐长渡也刚到没一会儿!”

荀觅接过,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钟茂实的态度,但是他不怎么爱吃这种饭店,之后也只点了一个剁椒鱼头而已。

倒是钟茂实那边,刷刷刷的看也不看,对着菜单上的招牌菜挨个的画了个对勾。

对面的徐长渡轻轻一敲桌子,“差不多行了。”

钟茂实这才悻悻然的停了手,不甘心的又多点了个水果拼盘。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等菜的时候,荀觅趁着钟茂实上厕所了才问。

看起来今天钟茂实跟过来也是个意外,钟茂实在场的时候,徐长渡也没多说什么东西。

徐长渡也没耽误时间,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应该知道,钟靖和阿岑之间不太平。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从中间拉一下你哥……也就是荀家的关系。”

荀觅一顿,随后哭笑不得的抬头,指了指自己说道,“我?”

徐长渡颔首。

荀觅摇了摇头,桌子上有准备的清酒,度数不高,喝起来就跟果汁一样,他喝了一口润喉,之后才说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徐大哥。我现在只是一个被抱错了的孩子……情面没你想的那么大。”

情分虽然重要,可是公私总是要分明的。

莫诀一向是一个特别能拎的清楚事情的人,荀觅去求情,其实不一定有用,他自己知道。

徐长渡面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轻轻的摇了摇头,也笑道,“我压的宝不在你身上,至于最后能不能成……结果在你哥那。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

“另外……”徐长渡神秘一笑,“你也别太小看你在荀家的分量了,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有谁会不心疼的。”

这算是安慰自己?

荀觅不太懂徐长渡的意思,可徐长渡也没有说的太清楚,只是在钟茂实出来之后,就起身走了,丁点犹豫都没有。

临走前,还跟他说,让他跟钟茂实慢慢吃。

荀觅更摸不着头脑了。

徐长渡到底打什么盘算呢?

“徐长渡人呢?”钟茂实一脸纳闷的坐了回去。

他今天是听到徐长渡约荀觅见面,这才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一起出来,想知道他们之间要说什么的。

怎么他就去个厕所的功夫,人没了?

第60章

因为人没有回来,所以荀觅那会儿就没有动筷子。

点饭之前还觉得不饿,这会儿饭菜都上了,开胃菜的香气勾的荀觅的馋虫都上来了,于是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菜,特别不走心的说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事吧,刚才先走了。”

钟茂实这才坐到了荀觅对面的地方去,被荀觅的模样逗笑了,“快吃吧。”

不过他看着这一大桌子的菜有点愁人——他倒也不是没吃晚饭就丢掉过,可这么一大桌子,他们就算是每道菜都只尝一口也都能饱了,太浪费了。

不过现在他也没工夫管这个,而是看了一眼荀觅,说道,“哎,对了,那个,你没事儿吧?”

荀觅正夹了一筷子鱼肉吃,鱼肉软软糯糯的,几乎是入口即化,而且微辣,又带着点麻麻的感觉,不光开胃又好吃,一口鱼肉还没吞下去,口水就已经再一次涌上来了。

闻言掀起了一点眼皮,口齿不清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

钟茂实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荀觅,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后他看着荀觅的模样,一拍桌子,咬牙道,“那事儿我都知道了,不是我说,你也别太在意了……你看,我也不是同情你,就说我们家吧,我爸太浪,我妈又死得早,每年都要有那么几个钟壮实、钟诚实的找上门说是我爸的孩子,其实都没什么的,是吧……”

说到最后觉得有点不对劲,钟茂实脸一黑,想强行给圆回来,补了一句,“这事儿吧,其实习惯了就好了……”

荀觅:“……”

他看着钟茂实越说越把自己给说紧张的模样,还是无奈道,“谢谢啊。”

钟茂实一呲牙,“没事!”

俩人吃完了饭之后,在椅子上坐着瘫了一会儿。

出门散散心,又吃饱了饭之后,情绪确实是好了不少,荀觅打了个饱嗝儿,说道,“今天的饭多少钱?我跟你平分吧。”

之前徐长渡约他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咖啡馆见的面,两人点一杯就能坐很久,而且消费也很平价,基本荀觅也没怎么付过钱,加上荀觅之前也去柜台问过,去过的几个咖啡店似乎都有徐长渡的投资,算是个老板,直接记账的,他付了钱人家也不收。

哪想到钟茂实却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见桌子上的这么多东西甚至都还没碰过,想了想,跟荀觅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让他们打包给我哥公司发过去当加餐的盒饭……给我哥吃的哪能让你出钱啊。”

他哥那边毕竟人多,这会儿又到饭点,钟茂实是比较了解钟岑的习惯的,也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是还没来得及吃饭,这么一大桌子菜送过去,也不浪费。

荀觅想了想也没跟他争,想着之后再请回来算了。

于是他就坐在那里等着,白无聊赖的想拿手机出来玩,找了半天没找到,一摸才想起来,刚才出门的时候好像是把手机顺手放在门边的鞋架上还是哪里,忘记带出来了。

不过好在钟茂实去的快,回来的也比较快。

坐在座椅上,等着店员打包的时候,荀觅看着窗外的阳光有点犯懒。

这时候钟茂实却别别扭扭的戳了戳他胳膊,说道,“哎,荀觅,你去年生日怎么没办个生日宴什么的……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

去年?

啊,对了,他十九岁生日自己说不过了来着。

荀觅笑了笑,“在学校,来回太赶了,又费时费力,就没有办,不过几个朋友在一起庆祝了一下。”

生日那天,邵雅和孟依依陪着他也吃了生日蛋糕的。

不知不觉得,时间都已经又过了几个月了。

钟茂实闻言一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他签了字让店员把东西送过去,这才拉着荀觅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说道,“走,别不开心了,我今天拿了个大红包,我带你去买东西,当补偿给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你看你喜欢什么,今天随便你挑。”

钟茂实一边说着,一边就架着荀觅的胳膊往外走,特别热情。

荀觅哭笑不得的被他给驾到了门口,心想钟茂实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

怎么感觉几天没见,这孩子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之前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总是会呛两句嘴来着。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钟茂实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心情都被他给带的有点愉快了起来。

荀觅被他扯到门口,看着外面马路上的广告牌,突然眼前一亮,笑着道,“你能送我金的东西吗?”

“金的?”钟茂实一顿,没太懂为什么荀觅突然说这个。

荀觅特别认真的点点头,之后指了指马路边上的广告牌,说,“要纯金的!大金砖的那种,你看,增值呢……过几年卖我还能赚一波!”

钟茂实脸都黑了,狰狞着上前就要作势去掐荀觅脖子,“老子没跟你开玩笑——!”

荀觅笑着往一边躲,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了旁边有一辆车开过来。

他一愣,动作就停了下来,没躲开,给钟茂实掐了个正着。

然而钟茂实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在碰到荀觅的脖子的瞬间把手缩了回去,放在背后攥成了拳头,神色愣了一瞬。

荀觅也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笑着躲开,之后道,“别闹,我刚才好像看见……”

那边的车停在了路边,随后里面有人把车门打开,下车之后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荀觅看到莫诀之后眼睛一亮,喊了一声,“哥!”

居然真的是莫诀。

他怎么会在这的?

问这话的同样还有钟茂实,他看着莫诀走近,站在荀觅旁边说道,“你哥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荀觅有点懵,看着莫诀大步走过来,上前两步这才问道,“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莫诀见到了荀觅,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才皱眉道,“徐长渡告诉我你在这的。你的手机呢?”

“手机忘记带了。”荀觅有点心虚的说道,毕竟昨天莫诀走的时候,才叮嘱过他让他把手机拿上,这才第二天刚出门,他扭脸就给忘了。

“以后记得随身带上。”莫诀神色淡淡的说着,之后看了一眼刚才荀觅因为和钟茂实玩闹,脖子上起来的红印,微微皱眉,随后手在那块有些泛红的肌肤上面一抚,说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没有,玩呢。”荀觅笑眯眯的说道,“钟茂实说要补偿我生日礼物,送我金砖。”

莫诀顺着荀觅的手看向了路边的广告牌,眼底隐约的笑意一闪而过。

莫诀的手又特别热,他这会儿没戴围巾,脖子本身凉飕飕的,突然被这么一碰就有点痒痒,伸手挠了挠,结果挠完之后又是几条细红的印子。

荀觅身上没带手机,在外面特别不方便,正巧莫诀这会儿来了,荀觅就打算回去拿个手机。

钟茂实往前面追了两步,说道,“不是说好的给你买礼物吗?你不要了?”

荀觅眨眨眼,“逗你玩呢,你还当真啦,走啦。”

钟茂实站在已经没有什么叶子的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前面个子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抿抿唇,突然暴躁的对着一边的树干踢了一脚,“操!”

******

两人一起回到家,荀觅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是落在了床上了。

自己这脑子是越来越不管用了……他敲了敲脑袋,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哥,你吃饭了吗?”

他先前那会儿是直接在菜馆吃了的,早就不饿了,但是莫诀这个时间突然过来,指不定吃没吃东西呢。

果然,莫诀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说道,“没有。”

荀觅看了一眼厨房,他这里没有冰箱,所以饭菜什么的一般都是当天买当天的,够量就行,肯定是没有剩余的,里面倒是有一包没拆开的面条,可是白开水煮面条……加了调味料也吃着很奇怪,没什么滋味的。

于是荀觅拿起了自己的钱包,说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说完,荀觅就出了门。

莫诀站在房间内走了两圈,在阳台上看着荀觅的身影出了楼栋的大门,这才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

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声音透着淡淡的笑意,是徐长渡的声音,只听他淡淡的说道,“莫诀?你改变主意了?”

莫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我改变了主意,而是钟靖碰了不该碰的。徐长渡,我知道你的人一直在跟着荀觅,有些事情,你最好注意点分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也道,“成交,这次是我着急了,不过你们家小朋友和我们家小朋友玩的倒也是挺开心的……”

莫诀的眸子暗了一瞬间,和那边又说了一些无关的话才挂掉。

和钟岑合作,不过是为了买荀家一个太平,至于他能给的助力多少,也要看钟岑的本事到不到。

各取所需罢了。彼此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

他又在那站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卫生间打算洗一下。

荀觅这边的卫生间是老式的,没有窗户,也没有取暖系统,只有天花板上的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灯泡,看起来还是荀觅自己换的新的。

卫生间的面积很小,房子主要的空间都挪来给卧室了。

莫诀往里面走了走,一个成年男人张开手臂的时候,双手甚至都能平贴在墙面之上,很狭窄。

他将手表摘下,洗了一把脸之后直接用荀觅的毛巾擦了擦。

毛巾上还带着点香气,还是荀觅一直用惯了的洁具的味道,他勾唇一笑,将毛巾又叠好放了回去。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积满了水的水盆。

水盆里面的水因为晃动的缘故洒出来了一些,莫诀的皮鞋前面也湿了,他低头一看,打算去换鞋,余光却看到了泡在了盆子里面的……荀觅的内裤。

内裤看上去是匆匆丢进去的,上面的洗衣液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化开,荀觅很爱干净,衣服基本都是崭新的,当天的衣服一般都会洗干净晾好,很少会有堆在那不碰的情况。

然而莫诀蹲在那,托腮看了一会儿,一根手指头将盆里的内裤的边轻轻挑起一点,眉毛微微一抬。

“哥……”荀觅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来,之后传来的就是钥匙放在了鞋架上的声音,他往里面探了探头,“我在隔壁的饭馆买了份冒菜,你看看能不能吃的……”

惯字最后被荀觅给囫囵吞了下去。

莫诀已经不慌不忙的收回手,两只手在一起搓了搓,把手上的水渍给抹干了。

盆里的内裤被他又挑了回去,和水面在一起晃了一下,上上下下的在盆里飘浮了好一会儿才停。

“小黄鸡的。”莫诀蹲在旁边,神色自如的说完,这才站起来出了卫生间的大门,对着荀觅一笑,道,“长这么大了,还是喜欢这些小孩儿的东西?”

荀觅小的时候就喜欢那些特别卡通的小玩意儿,包括他房间还有不少游戏类的东西,也都是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喜好的长辈朋友送的。

后来荀觅长大,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喜欢了,可家里没有女主人,一般的衣服都是他们自己操办,荀觅买的东西,喜好却还是比较偏向这些。

外面的衣服看不太出来,但是袜子或者是内裤一类的,总是比较可爱的那种。

荀觅:“……”

他刚才一定是在做梦。

第61章

莫诀倒是已经神色自然的走到了门边,顺势就把荀觅手上还拎着的饭盒取了下来。

荀觅身体僵硬的一动不动,看着莫诀走到了里头。

隔着一层包装袋,都似乎能够闻到里面的香味,里面的菜也挺多,这种小饭馆一般没什么好菜,几样蔬菜和肉类跟丸子放在一起拌一拌,打法一顿倒也可以。

不过看样子荀觅在这边也的确是找到了几家好吃的饭菜,莫诀一笑,将东西放到了小桌子上,说道,“你还吃吗?”

荀觅终于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在原地一停,心虚的把卫生间的门给关上了。

莫诀已经开始吃了,荀觅在那坐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趁着莫诀吃饭的功夫进了卫生间。

盆里的内裤就那么小一个,因为水有浮力的缘故才飘在上面的。

荀觅提起了一个角看了看,之后默默的打开了水龙头,迅速的将内裤洗了洗,心想之后再买的时候一定不能图便宜,要买那种一看就特别贵又特别简约高大上的!

然而脑海中却突然又想起来这个内裤脏了的原因,倒也不丢人,毕竟谁都做过类似的梦。

可他梦到的那个人……

荀觅洗的手一停顿,晃了一下神,被一滴水溅到了脸上才反应过来。

洗个内裤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等他将内裤洗好之后,却又犯了难——晾在哪啊?

荀觅在卫生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能晾衣服的地方,最后将内裤使劲的团成团,攥在手里,才出了卫生间的门,打算趁着莫诀不注意给晾在阳台上,太阳照着,干的也快一点。

莫诀如果是单独吃饭的时候,手机一般是放在旁边的,偶尔看些新闻,或者是回复一些消息,很少是专心致志只吃饭的。

见荀觅出来,他眉峰微微一挑,却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随后又将头低下,看了一眼手机刚出来的消息。

荀觅莫名其妙脸一红,闷声的嘟囔道,“你快吃吧……”

说着,他一溜小跑,跑到了阳台上,借着窗帘的遮挡,迅速的把内裤给挂了起来。

这一下心里才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荀觅小步子的回去,坐在床边,看着莫诀把最后一点饭菜吃完的模样,顺手从桌子上抽出了几张纸递给他。

“哥,你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的?”

往常莫诀也不是每天都会抽空回家的人,就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早出晚归,朝九晚六七的,中午一般都不回家,除非是中午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才回家吃一顿饭。

但是最近……好像莫诀几乎天天都会来自己这边。

也是因为这两天正巧是周末,他也没什么课,所以也每天都能和莫诀在一起。

“来看看你。”莫诀将嘴巴擦干净,随后说道,“你收拾一下,下午我带你去商场逛逛。”

“去商场干嘛啊?”荀觅一愣。

莫诀挑眉,之后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床是租房的时候就有的,不新,看起来已经是用过不少次的,衣柜荀觅也没用,放在了阳台上面当放置东西的储物架了,而是自己买了一个晾衣服的撑子当做是一个暂时的衣架摆在了墙边。

至于电器……

除了洗衣机之外,更是什么都没有。

“去给你挑点家具。”莫诀神色自然的道。

荀觅咋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毕竟刚搬过来的时候,荀泽宗就已经给他赚了一笔钱到卡上,让他自己注意添置东西,不要委屈自己,只是他也没用过,而是把钱给存了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荀觅还是说,“不用了,哥,我在这边也住不了太久的其实……买家具没必要的。”

莫诀先前丢给他的那份位于H市的房产证还在他的卧室抽屉里面,荀觅甚至从来都没有打开看过。

夏繁的事情说清楚了之后,荀觅突然没什么特别执着的想要离开荀家的念头了。

在哪都一样的,毕竟一家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那天的事儿,其实他做的也不对,挺伤感情的。

但是莫诀也没追究。

然而最后不管怎么说,荀觅还是被莫诀说服了——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刚吃完饭的两个人,莫诀说带着他去买菜。

荀觅想不出拒绝的话,加上看着莫诀是确实想把他往外扯,只能无奈同意。

走前荀觅去了趟厕所,莫诀在屋里接了个电话,信号像是有点不太好,就走到了阳台上。

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点什么,一边打量着阳台上面被荀觅用白布包裹起来之后,才晾在了阳台上的白色鞋子。

这些全都是荀觅从前在家里没有过的一些小细节。

出来住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荀觅成长的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从未做过家务,十几年来第一次离开家的大一的学生。

最后和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点什么,莫诀这才把电话挂掉。

然而扭头的时候,却发现阳台边上多出了一个旋转衣架,上面晾着的还有几双已经干的差不多的袜子,还有一个……刚洗出来的黄色内裤。

莫诀一挑眉,轻轻地拨动了一下晾衣架。

衣架上的几个空夹子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塑料撞击的响声,不好听,但挺好玩儿的。

正巧那边的荀觅出来,莫诀这才神色自如的拿着手机从阳台出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道,“好了?”

“好……了。”荀觅狐疑的看了一眼阳台,却没多说什么,跟着莫诀一起出去了。

******

两人说是要买菜,但是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就在位于一楼的首饰区再也上不去了。

跟着莫诀绕了一圈又一圈,荀觅在一众的奢侈品里头看的眼都要花了,最终,两人站在了一家金店门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哥,你要给人送礼物吗?”

莫诀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没说话。

这种店的店员一般特别会看人,莫诀身上的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一看就价格不菲,旁边跟着的孩子虽然脸上看着特别稚嫩,但是气质却特别的干净,而且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牌子货,面料特别好,反正一看就是有钱的。

当下,店员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说道,“您好,欢迎光临,请问二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边的店里除了金饰之外,还有不少一看就特别闪亮的钻石戒指和首饰被安置在柜台里。

店员的手上也都佩戴着白色手套,一看就特别正规。

荀觅对这些奢侈品一向敬而远之,甚至觉得自己逛这些店的时候都特别的没有底气,于是都没有多看,默默的跟在莫诀后面当透明人。

“挑两个戒指。”莫诀说道。

荀觅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有点纳闷,“哥,你选戒指干嘛?”

莫诀看着他笑了一下,却没说话。

柜台后面的店员笑容加大了几分,问道,“请问戒指是……两位要使用吗?”

莫诀点头。

荀觅看着莫诀点头他有点懵。

“是这样,本店有专门为了同性情侣打造的专属纪念钻戒……”店员十分热情的将两人引到了另外一个柜台前面。

里面的东西都很璀璨,灯光照射下甚至熠熠生辉,然而荀觅直到跟了过去之后,听到店员这么说之后,才猛地摇了摇头,慌张道,“不不不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这是我哥,我们、我们是兄弟,亲……嗯,兄弟……”

店员的笑容尴尬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一会儿,而后特别自然的笑道,“这边的钻戒兄弟带也是很有纪念意义的,这款一三一四的戒指,可以寓意着兄弟之间感情一生和睦……”

荀觅神色纠结的不行。

一看就知道店员在睁着眼睛说鬼话,不过兄弟和姐妹,戒指和同性佩戴的戒指本身就很难区分,所谓的意义大多数是张口就来的。

于是店员很有眼色的又介绍了另外一款相对简约的铂金戒指,道,“这款是我们店的定制款,上面的图纹是双瓣百合,而且二位可以现场刻字……”

莫诀这才一动,说道,“就这个吧。”

店员一愣,之后笑容加大了几分,“那请二位到这边来选择要刻下的字。”

于是莫诀和荀觅跟在店员身后,到了里间的加工作坊去选了字,挺简单的,刻了一个决和一个觅。

之后,两人要去结账,荀觅从头到尾都处于懵圈的状态,直到两个人已经带着戒指出了门,他才慢半拍道,“哥,为什么是我付的钱?”

莫诀伸出手又看了看。

两人的皮肤都算是比较白的那种,因此刚带出来的钻戒在手上也不显得很突兀,他又拿起了荀觅的手看了一眼,笑道,“生日礼物。”

“我没过生日啊……”荀觅从口袋里面拿出了小票,心里还在纳闷为什么自己过生日还要自己付钱的,然而看着上面十九万的字眼的时候,荀觅就觉得心在滴血——这可都是钱啊!

就算是放在B市,十九万也够买一个小厕所了!

然而他居然因为一个生日要把一个厕所给戴在手上!

太沉重了。

荀觅心事重重的想。

莫诀本来在他面前走,闻言脚步停顿了一瞬。

荀觅在后面专注看小票,没看到前面的莫诀已经停下来了,一下子没注意,整个人都撞了上去。

他捂着自己的脑门,抬头刚要问为什么的时候,却见莫诀的眼睛十分危险的轻轻眯起了一瞬间,发达的雷达顿时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有点危险。

“怎、怎么了……?”于是荀觅只能下意识怂唧唧的发问,心想自己又说错什么了?

然而仔细回想了一圈,发现也没有啊。

“你又忘记了。”莫诀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荀觅:“?”

莫诀复又转头往前走,荀觅连忙小碎步的跟上,直到出了商场大门,荀觅又回头一眼,下意识的看向了屏幕上的大时钟——三月十七日!

被他已经快要忘却的记忆再一次浮上心头,荀觅打开了自己的备忘录,果然,上面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写下了:三月十九日,哥哥生日的字样。

备忘录果然是用来忘记的。

荀觅在自己的手机屏幕和莫诀的背影之间来回了一下。

荀觅捂脸,迈着小碎步跟上,贴在莫诀旁边赔罪,“哥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其实记着呢……”

然而莫诀一路上都没搭理他,一直到了荀觅家楼下的时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对着已经下车的人摇了摇,说道,“这个礼物,是我自己选的,不算数。”

荀觅一眨眼。

“你自己想想。”莫诀靠在车边,正打算上车的时候,却似乎从后视镜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一皱眉,下意识的把头扭过去,然而还不等他出声,站在他对面的荀觅就已经失声喊了出来,“那不是爸的车吗?”

荀泽宗怎么会来这的?!

第62章

荀泽宗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他刚下车,甚至脚步都还没有站稳,就已经被一边的荀觅给叫住了。

这一叫还给他吓了一跳,抖着身体就扭头看过去了——好家伙,两个儿子全都在,还全都看到他了。

见已经躲不过了的荀泽宗左右扭头看了看,装作是看风景一样,之后,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干咳一声,拄着自己的拐杖走了过来。

“咳……你们,怎么在楼底下?”荀泽宗慢吞吞的走到两人身边,这才开口说道。

那边的司机在车旁边等着,观望了一会儿这会儿也不打算走之后又进到车里去了。

老小区的路本身就不算太宽敞,路边不让停车的,要到这个小区后门那边的停车场去,司机来过不少次了,特别清楚,当下就熟练的开着车走了。

荀泽宗听见声音,看了一眼车尾。

“没干什么呀,在这说会儿话。”荀觅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下荀泽宗。

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被疾病缠身的老人,听莫诀之前说,荀泽宗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始接受化疗治疗,目前一直在吃药控制。

可吃药控制总不是个事儿,如果不采取科学手段治疗的话,老人的急性白血病很容易突变,到时候就很难治疗了。

“爸,您怎么到这来了?”荀觅问,十分自然的走到了荀泽宗边上,用手搀着他。

荀泽宗双手都放在拐杖上面,站在那却没说话。

“上楼再说吧。”荀觅出去的时候穿的薄,这会儿有点冷了,加上荀泽宗身体也不好,不太好吹风。

楼下风大,荀觅搀扶着荀泽宗把人给扶上了楼。

荀泽宗一进楼梯就皱起了眉毛——楼梯十分的狭小,这种宽度,一个人通过绰绰有余,可若是两个人并排的话,就会显得很拥挤了。

他老了以后,身材其实缩水了不少,现在也就是个小老头子,荀觅在男生那一挂里也不算是特别强壮的,现在也就是一百二十多斤,可绕是如此,他们两个并排走在这里,荀觅时不时的都会蹭住一边的白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莫诀,楼梯间虽然高度是足够的,但是因为人下意识的习惯,所以莫诀在楼梯上的时候总要低着点头。

太委屈了。

荀泽宗想说话,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东西,看了一眼低着头专心走路的荀觅,还没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唉,愁人。

荀觅把门打开之后,让荀泽宗先进去了。

他这除了他自己的拖鞋之外,还另外准备了有三双拖鞋,也是算过了会来的客人才准备的。

有一双是女士拖鞋,算是孟依依专属了,因此,莫诀穿的正巧是他一向穿惯了的那双,荀泽宗穿的则是邵雅经常穿的。

荀泽宗趁着比了一下自己脚丫子的大小,正合适,顿时眼睛就笑弯了。

他扭头看着跟在后面进来的荀觅,特别期待的说道,“专门给爸准备的?”

其实事情也不是这样……但是即将说出口的话,荀觅不知道还是怎么就在脑海中转了个弯儿,点点头说,“嗯……对。”

于是荀泽宗特别满足的从玄关进去了。

他从小是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的,也是因此,在看到了荀觅房间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之后,才觉得有点心疼。

楼房里面有供暖,但是荀觅年轻,集体供暖之下,屋子里面根本不会冷到哪去,因此他就没有续上,荀泽宗在家里是不习惯穿外套的,可是待了没一会儿,就又把外套给穿上了。

可荀泽宗不知道,在他看来,只觉得孩子就连暖气的钱都舍不得花了。

两个孩子在沙发上坐着,荀泽宗来的时候,在屋子里面大概看过了一圈,眼神之中思绪翻涌,可到底是没说什么。

荀觅心思自小就敏感,他来了其实也有几次了,可大多数都是在楼下的车里往上面偷偷的看看,从来没敢进来过。他也怕荀觅看到自己以后会不自在,万一给人逼急了,再跑了可怎么办。

他年纪大了,又得了病,经不起这么刺激的。

想到这里,荀泽宗面上更加温和了,他坐在荀觅身边,看着荀觅给他剥橘子吃,笑眯眯的接过一瓣,说道,“你们哥俩刚才在楼下说什么呢?”

“说我哥生日呢……”荀觅想到刚才的事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告状,道,“哥生日还有两天没到呢,今天催着我去给他买礼物,喏……我们俩刚从商场出来。”

荀觅说着,就把手上的戒指给褪了下来,拿给了荀泽宗看。

戒指是成品的,除了多刻了个字以外,也并没有多少的新意。

荀觅也不是没有给自己买过什么首饰,他初中的时候,也跟过一阵子的‘潮流’来着,左边的耳朵上面也有一个耳洞,只是后来觉得太娘,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

但是即便是这样,他房间里面的戒指或者是项链,也大多都是简约风格的,或者是一些十字架什么的毛衣链,专门搭配衣服用的,也没有特意买过这种是花朵形的戒指啊。

也不知道莫诀是怎么想的。

荀觅腹议着,一边起身去了厨房,打算看看做点什么吃。

然而去了厨房,看着桌子上除了一包挂面什么都没有的情况,又退出来了——他想起来了,今天本身是要去商场买菜的,结果十几块钱的菜没买到,花了十几万买了个不能吃的戒指。

荀泽宗接过戒指仔细的看了半晌,将戒指又捏在了手心里面看了好一会儿,抬头在莫诀和荀觅之间来回转了一瞬,突然开口说道,“戒指是谁挑的?”

那颗精致的戒指在他的手心里面被攥着,压的手心生疼,上面半立体的百合花盛开的特别好看,可荀泽宗的表情却算不得太好。

荀觅在烧水给两人喝,没听到。

坐在那边的莫诀脊背一挺,闻言抬起头,心知荀泽宗这句话问的是谁,于是双眼直直的看着荀泽宗,说道,“我挑的。”

说完,他将自己的时候伸了出来。

被他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的耀眼,荀泽宗几乎都能感受到眼中的那份酸涩和热辣。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呼吸都加速了一点。

莫诀赶紧坐到了荀泽宗边上给他顺气,心知老人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走过,也不会受不了这么点刺激,压低声音说道,“爸,您先别生气。这件事……觅觅还不知道。”

荀泽宗这才粗重的喘了两口气,用力的捏紧了自己的手,闭着眼睛说道,“你……作孽啊!”

那边的荀觅终于端着热水壶走过来,看着两人的姿势楞了一下,随后迅速的把水壶放在桌子上,紧张道,“爸,怎么了?”

他慌手慌脚的要去找药,都已经快要走出房门了才想起来这不是在荀家,当下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开始在荀泽宗身上翻兜,“您带药了吗?”

“我……没事。”荀泽宗拨开莫诀的手,之后将荀觅的手按下,握在了手里。

他看着荀觅的脸,半晌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道,“爸没事。”

荀觅:“……”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荀泽宗和莫诀的模样,“真没事儿假没事儿啊?”

荀泽宗不说话了,拿余光刺莫诀。

莫诀这时候才干咳了一声,认真道,“没什么事情,我这就带着爸回去,你别忙活了,收拾收拾,今晚上早点休息。”

说着,他就动身先行一步下了楼去打算开车。

留下荀觅和荀泽宗在屋里面面相觑。

快出门的时候,荀觅看着荀泽宗那一身单薄的衣服,还是停了一下,又快速的跑了回去,说道,“爸您等会儿,我给你拿件衣服……”

他这自然是没有荀泽宗能穿的,所以拿的也就是自己的外套。

虽然已经开春了,可这个时节的天气总是乍暖还寒的,早晚的温度尤其的低。

荀泽宗心脏本身就不好,加上还有急性白血病,这种病人,别说是什么别的大病了,一场小感冒都可能要了命。

给荀泽宗又把厚厚的外套穿好了之后,荀觅这才搀着他又下了楼,心想何必上楼折腾这一趟呢,刚才还不如直接一起去找个小饭店吃饭的,结果到现在了连个热乎的都没吃上……

两人到了楼下之后,莫诀还没开车过来。

这会儿没起风,荀觅还是没让荀泽宗在外头等,而是站在了楼道里面,看着外面还有些坐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区下象棋、打牌的老人们,笑道,“爸,等你身体好点了,也能跟我们小区这些老头老太太玩一会儿。”

荀泽宗也经常下棋打牌,但是最常去的却是一些会所,面对的人群自然也不一样,大多都是比较上档次的手谈。

几个老人围一桌子,下完了就散场,也没什么意思。

荀觅在这住了虽然不久,但是也看到过不少次这些老头老太太因为一张牌出错各种耍赖皮的模样,彼此也知道性子,不会过火,也觉得挺好玩的。

他和荀泽宗在那等着无聊,也就看了一会儿不远处围成了一圈的人们,也不觉得时间难打发。

荀泽宗的只手放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任由荀觅搀扶着,手中感受着荀觅那件外套的柔软,眼底看着莫诀的车渐渐开过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才笑道,“好了,楼下风大,快上去吧,爸给你钱尽管用,用完了再找我要,知道吗。”

荀觅点点头,看着荀泽宗在车里坐好之后才打算上楼。

只是荀泽宗前脚刚上去,后脚莫诀又下了车。

荀觅往后又看了一眼,纳闷道,“怎么了?”

莫诀笑了笑,“没事。”

然而下一秒,他却又在荀觅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嘴唇上还带着些暖意,轻轻地拨了一下荀觅的散发,说道,“走了。”

荀觅在后面捂着脑门一脸疑惑:“??”

莫诀怎么最近特别喜欢亲他脑门?亲的时候也越来越不看场合了,荀泽宗还在车里呢,要是被他发现了,这还能好的了吗?

然而已经上车了的莫诀是怎么都听不到荀觅心里的想法的,等车子已经驶过了小区的拐角,荀觅上楼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口袋。

口袋里面还有十几块钱零钱,够在外面买一份米粉吃的,他也就没有再麻烦,今天也就他一个人,不想做饭,干脆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凑合凑合算了。

第63章

荀泽宗是坐了莫诀的车回家的。

这也是头一次,车里只有两人的情况,荀泽宗坐在后座,而莫诀坐在前面。

低气压在车里蔓延,一直伴随了全程。

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前面的路口正巧变成了红灯,莫诀在前排缓缓停车,等待的过程当中,被置放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一下,随后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是荀觅发来的一段语音消息。

人的声音经过点子加工之后,有些人的声音会显得温和很多,荀觅的声音本身就不算是太低沉,在经过电子处理后显得特别的温柔,但是又带着少年的清澈感。

莫诀点开,荀觅的声音顿时就在车内响了起来,像是在浏览着什么东西一样,说话有些慢悠悠的:“哥,我给你发几个图片,你帮我看一下,爸喜欢哪种的拖鞋……嗯,我这还看到了几件外套,你也看一看。”

语音刚落下,就是几声接收到了新消息的提醒,全都是复制过来的图片。

莫诀开着车,看了一眼剩余的红灯时间之后才在键盘上按下了几个字回复,之后才又缓缓的将车子启动,打算到家的时候再看。

在后面本来一直看着窗外的荀泽宗这时候转过了头,将车窗升起,看着前面的莫诀,说道,“是觅觅?”

莫诀应了一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父子的视线于镜面之中对撞,之后就没有了下文,莫诀继续开车,而荀泽宗则是皱着眉重新看向了窗外,表情凝重,显然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

荀泽宗一天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在家里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今天回去了之后,他却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荀觅的房间。

荀觅搬出去了三个多月,而他的房间,莫诀其实已经瞒着他偷偷的重新装修过一遍了,用的也都是最好的漆料,一点的异味都没有。

里面的家具大致的位置没有变动,甚至就连他熟悉的每一个东西的摆放都也尽可能的放回了原处。

荀觅的生活作息特别好,房间也特别的整齐,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一部分常用的衣物和一些小东西,因此整理起来丝毫都不费劲。

莫诀当时帮着荀觅整理房间的时候,荀泽宗还站在门口笑,心想兄弟感情好,可现在……

在孩子成年之后,荀泽宗其实都很少会踏足这里。

眼前的房子已经不是他记忆深处的模样,可再看着,眼前好像还是有一个年纪尚小,说话还奶声奶气的说不清楚的孩子,坐在窗边,对着太阳认认真真的做作业的模样。

他慢慢的走到了桌子边上,上面摆放了一些词典和备考的书籍,都有被翻阅过的样子,是前阵子荀觅在准备考试英语四级的时候买的一些参考资料。

他随手拿起一本已经被翻阅过数次的词典,看着里面被夹进去的一些便签,荀泽宗的手轻轻的拂过,然而就在翻阅到了其中夹着的一片纸的时候,手却停顿住了。

那是一张看上去随手从什么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因为一直被夹在里面的缘故,所以看上去还十分的崭新。

上面的字迹还有被模糊过的痕迹,打开一看,也还有一个显得比较稚嫩的笔迹跟一个特别遒劲有力的字迹。

上面简简单单的只写了几句话:

致大哥:

以后荀觅(小弟)遇到任何麻烦,莫诀都要挺身而出。

保护弟弟是身为哥哥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

签字方:莫诀。

再回想起今天和莫诀说话的时候,他说荀觅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荀泽宗的眉毛微皱,却小心的将那张纸重新叠好,又夹回了词典里面去。

雕纹是百合的戒指……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

荀觅给莫诀发过去的几张图,最后出人意料的,两个人的选择都差不多。

他也不是一个特别特别细心地人,但是那次荀泽宗过来的时候,他也是才想起来,自己这边……甚至都没有一双给他们专门用的拖鞋。

在几家上一世也经常去买的品质比较高的店铺下了单之后,荀觅就退出了电脑,爬到了床上打算睡个觉。

明天是新的一周的周一,再去学校……其实免不了的还真的是需要点勇气的。

******

因为心里某些说不出的原因,荀觅第二天特意的起了一个大早。

踩着刚升起的日光走在校园里到时候,因为时间太早,学校里面除了早起在楼下跑步的零星的几个学生之外也没什么人,绝大多数学生这会儿应该都在食堂吃着早饭,或者是匆匆忙忙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宿舍楼里面狂奔。

荀觅在家里已经吃过了,因此来的时候也没有在路上多走,而是直接就走到了自己要上课的机房去。

机房的早上有早开门的时间,来得太早的话要在门口等着。

其实等待的过程并不怎么好受,大学里面的小群体其实挺普遍的,几个相熟的人扎在一堆,有说有笑的到上课,如果有落单的,就形单影只的站在一边,融入不进去别的小圈子,一个人特别的尴尬,只能低头玩手机。

而如果来得太晚的话,又会觉得所有人的视线似乎都会在你身上转圈,也是难受,更是坐立不安的。

荀觅叹了口气,正打算迈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却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几人的对话声。

声音他非常的熟悉,正是他的几个室友的声音。

杨业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在那边率先道,“你们说今天荀觅到底来不来?他住哪来着,你们谁那拿他家里地址了?不行的话今天上午不上课了,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周六那天他就没来上课……”

双子中的弟弟罗学林摇了摇头,隔着一堵墙,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唉……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

双子算是被校园某种暴力针对过的孩子。

小的时候,爸妈也没有那种把他们特殊的孩子对待的意识,因此,两兄弟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在一个班里面。

那个时候的孩子,彼此之间都交谈的特别好,对双胞胎好奇但是不会抱有恶意。

可是在上了小学以后,情况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兄弟两个经常会被学校里面的高年级的同学围观,甚至同班同学都经常对着他们恶作剧,时间久了之后,这种情况才稍微好了一点,那个时候,他们最期待的就是分班,可最害怕的也是分班。

有的时候,甚至放学了之后他们都会被堵在半道上,被他们给簇拥到一个地方当‘猴’看,那些人围在一起,围着他们转圈圈,有些家里有钱的,还会拿出当时还算是奢侈的手机录视频,让他们摆出各种不一样的搞怪的姿势。

罗学森年长,也比较成熟一点,三四年级的时候是跟人动了手,一只胳膊都打到残废了,才引起了校方和家长们的注意。

几个经常被欺凌的孩子那一刻才全部站出来指认,可阴影已经造就,那些孩子不像是他们,出事了还有一个兄弟可以在一起陪着,不少人听说后来甚至已经没有办法学习,都辍学了。

其中有一个受害者小学的时候就吞了农药自杀,家里发现的太晚没有救回来,当时闹的还特别的轰动。后来家里有一个从小带着孙子长大的老人,实在是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这个打击,在凶手放学的路上,又将凶手杀害之后自尽了。

当时可谓是轰动一时。

就哪怕是现在,有时候他们走在路上,如果碰到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不自在。

又何况是荀觅这种,所有隐私都被公开到了一个校内的公众论坛上,成为了众矢之的的情况呢。

有时候,留言真的能在无形之中杀死一个人。

罗学森相对来说,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却是几人当中最为成熟的。

或许是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哥哥,所以在生活当中也绝大多数都是充当着一个保护者的角色,比起杨业偶尔会有些冲动来说,他的性子相对沉稳一些,闻言也想了想,说道,“第一节 课等一等,如果第一节课没来的话,就去找辅导员要他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

“但是什么啊。”荀觅在楼梯口捏了好一会儿鼻梁,这才出现在了楼上。

他看着自己的三个舍友,有些感动。

他们认识也不过短短的一个学期,甚至还没有到。

而且因为他后来搬出去住的缘故,其实已经和他们的联系不算是那么的密切了。

但是说来也奇怪,这个世界上,似乎总有一些人,哪怕是经年不见,可再见的时候,依然可以彼此寒暄,依然可以无话不谈。

三人同时看到了荀觅,眼底的惊喜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杨业率先冲了上去,冲着荀觅肩膀来了一拳,“我去!你还知道来上课,你不知道旷课次数多了会直接重修……”

荀觅笑眯眯的受了这一拳,往后退两步,这才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没事,嗯,我是有关系的。”

关系户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几人也都是见过莫诀的,当下对视几眼,最后,杨业咳嗽了一声,正想问什么的,却又有了别的同学来上课。

几人下意识的一回头,刚从楼梯口探出脑袋的学生被几个齐刷刷的脑袋吓了一跳,贴近墙壁懵逼的问,“怎、怎么了,今天不上课……?”

机房教室门口的众人相互一看,知道怎么回事的都尴尬了笑了笑,“没事,没事,正常上课……”

荀觅也松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和他们走到了一边,之后笑道,“我家里这边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罗学林叹道。

家庭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个幸福了几十年的家庭,突然因为一个极其荒诞但却又无法忽视的理由崩塌的时候,带给人的那种绝望,也的确是可想而知的。

他们和荀觅的关系或许不亲近,可却绝对不能充当一个陌生人一般的忽视。

有的时候,可能就仅仅是一个陌生人无心之下说出的一句‘加油’,就可能让一个身处绝境的人,在那一刻迸发出非同一般的求生意志。

与人为善,自己也开心不是?

几人笑吟吟的看着荀觅,杨业那边率先道,“你吃饭没,我这还有杯粥要不你喝了?”

荀觅吃了饭,打算早上吃的多的话又容易困,而且一般他习惯吃个七八分饱,所以也就没有推拒杨业的好意,接过了还带着些温热的粥,冲着几人笑了一下,抿唇道,“谢谢你们。”

杨业嘚嘚瑟瑟抖了抖腿,一仰头,“哥几个,客气什么。”

第64章

出乎荀觅意料之外的,今天这一天实在是一点都称不上难熬。

就和往常一样的上课,下课,课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专心的做着老师发布的任务,甚至同班同学都没有一个人多说过什么。先前论坛的风波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在华大之中不复存在,只留有几张还挂在网站上的通报批评还彰显着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唉,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系系花退学了。”下课几人去食堂的路上,杨业在那边闲不住,聊起了八卦。

‘隔壁系系花’这样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那基本都是可远观不可近玩的。

一般也就是说一说,给自己找一个乐子和话题,远远看着人家好看,在和几个兄弟开玩笑似的说说她刚才看了谁,自我感动一把的地步。

荀觅也不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一路上就静静地听着。

他这会儿其实也不太饿,上午杨业给他的是一大杯的黑米粥,快第二节 课的时候他才找到机会给吃了,刚上完课就去食堂,也有点没胃口,就跟着几个人在这瞎转悠。

罗学林对这个话题也比较好奇——说来也是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是双胞胎的关系,大学里面形影不离的不说,女生缘虽然好,但是没什么女朋友缘。

母胎单身到现在的罗学林其实挺想在大学找个女朋友,可怎么都找不到,闻言特别兴奋的就说,“怎么回事啊,谁啊,谁啊?”

“好像叫吴心妍吧,照片我看过,挺漂亮,之前学生会那边举行的校花颁奖典礼的时候,第一名就是她,前阵子退学的时候,听说系里还有几个男的为她办了场欢送会,只不过到最后人也没出现。”杨业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唏嘘。

他们家里虽然算是富裕,但是也不到能拿着钱乱玩的地步,一场欢送会下来,又要邀请同学朋友的去吃饭玩乐,加上场地的费用,着实是不低的,怎么也要小一万块钱了,为了一个不是女朋友的同学……太浪费了实在是。

杨业觉得也不至于。

听到这个名字的荀觅动作一顿,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罗学林在一边凑过去,用杨业的手机看了一眼照片,顿时也感叹道,“是挺漂亮的,不过吴心妍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眼熟呢……”

罗学森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自己弟弟,暗地里面掐了他一把,不咸不淡的说道,“之前匿名,在论坛上披着一层网络外皮辱骂荀觅的,在宿舍你还声讨过人家。”

吴心妍这个名字也在学校通报批评的那一栏里面,现在都还被高高的悬挂在校内网站上面。

披着一层马甲在网络论坛上骂人,一旦曝光出来,总是会让人不齿的。何况又是吴心妍那种‘知名度’的人,选择退学或者是转学,其实只要家里有关系,也不足为奇。

听到罗学森这么说,杨业和罗学林对视一眼,默默的收起了手机,干咳一声,说道,“咳,那什么,你们中午吃什么,我和弟弟请你们!”

宿舍里面罗学林的岁数其实不算是最小的,但是却是最幼稚的一个。

因为上面有个哥哥的缘故,从小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加上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每天都有爸爸妈妈在罗学森耳边说‘你看他是个弟弟你就让着点他嘛’,因此,罗学林一路享福长大的。

所以也算是个乐天派,没什么烦恼,因此也都把他当弟弟了。

罗学林自知理亏,摸了摸自己的腰包,想着快要月底了,不由眼巴巴的看向了罗学森,可怜兮兮道,“哥,我饭卡没钱了……”

罗学森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视线,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饭卡,同时还道,“让你成天乱吃。”

倒也没有多责怪,毕竟罗学林小的时候体弱,肠胃也受不住,常年都是清粥。长大了之后爱吃了,家里也不限制,罗学森也惯着。

听他说着,果然罗学林也不当一回事,笑嘻嘻的捧着饭卡跟着杨业一起跑了。

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眼熟。

荀觅摸摸鼻子,觉得好像某种程度上……他和罗学林也差不多少,说好听点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傻。

荀觅笑着打算跟上,可眼角的余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在食堂门口停了一瞬间。

食堂的边上,吴心妍正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形单影只的逆着下课之后的学生流往前走,像是看到了荀觅一样,在路口上停了下来,看着这边,像是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

周内回家的学生人数屈指可数,也是因此,拖了两个行李箱的吴心妍显得特别的乍眼,从她身边经过的学生们大多都会看上两眼。

有认出她是谁的,会和身边的朋友们交谈两句,看不出好恶。

荀觅站在那,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加理会,之后就进去了。

“怎么了?”罗学森回头看了荀觅一眼。

荀觅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在想我哥生日,我送他什么礼物好。”

明天就是三月十九了,虽然之前被莫诀讹走了那么大一笔钱买了两个戒指有点亏,但是正经的生日礼物也还是要送的。

几人坐在食堂前面的座位上,听荀觅说起这个事儿,也帮着一起出谋划策。

罗学林先道,“看你哥喜欢什么啊,反正我哥好打发,你看,我没钱送的时候,就送一个拥抱,然后再跟我哥一张床睡一觉,糊弄糊弄就算了嘛。”

罗学森冷笑一声,把罗学林面前的菠萝饭拿走了。

罗学林的脸顿时哭丧起来,一连声的对着罗学森赔罪又撒娇。

荀觅哭笑不得的看着罗学林在那耍活宝,心里还真的是有点发愁——不然,明天再请莫诀吃一顿火锅?

可上一次莫诀的生日他就是这么给糊弄过去的,再这么来一次,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荀觅摸了摸鼻子,去拿一边的饮料。

“哎,等下。”杨业眼睛尖,荀觅抬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手上多出来的一枚戒指。

他家里算起来跟珠宝生意挂了点勾,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东西的好坏,自小就接触这些,甚至都不需要鉴定的,于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说道,“荀觅!你这是有情况啊,快说,戒指跟谁一起买的!”

戒指?

荀觅一愣,刚要说出口的‘我哥’两个字被他吞下,而是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杨业一脸坏笑,拽着荀觅得手凑近看了看,等真的看清楚了上面的雕纹的时候,挤眉弄眼的道,“还是百合的,快点说吧,你最近跟谁好了,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不告诉我们!”

荀觅给他弄懵了,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的戒指是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就是单纯不知道这个有什么讲究而已,一开始他还以为杨业说的是这个原因,可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

……百合,百合怎么了?

见他像是真的不知道,杨业脸上的坏笑也没了,有点失落的说,“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他自小接触这个行业,戒指上的花纹代表什么打眼一看就知道了,都不需要解说的。

“你们知道吗?”杨业问了问旁边的罗学森罗学林兄弟,得到的答案也是不知道。

他这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觉得自己特别有文化,然而他刚打算说是什么的时候,在那边的罗学森却道,“百合……百年好合吗?这不是婚戒上面才会雕的?”

杨业点了点头,之后看了一眼荀觅完全不知道的模样,还以为他本来想买个戒指戴着玩呢,遗憾道,“那你这肯定是被专卖店的人给忽悠了,你下次再买戒指来找我,我收你友情价啊,还免费附带解说跟售后保养!”

荀觅听到百年好合的时候就已经呆住了,他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愣了一会儿,随后默默的将戒指取了下来,放到了胸前的口袋里面,只觉得那一个小圆圈的触感,哪怕是隔着一层布料都异常的明显。

******

大一这段时间的课比较多,但是也比较集中,周一上午上了满课之后,下午反而没有课了。

他们几个也没什么事儿干,又还没有从周末缓过来,下午就想在宿舍歇歇,不打算出去,于是荀觅就打算回去了。

一上午课上完,再吃了点东西之后也有点犯懒,他想着回去睡一觉。

只是到了自家楼下的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钟茂实?”远远的看到钟茂实的时候,荀觅还没反应过来。

他走到了楼底下,看着钟茂实从草地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打量了一下他背后的背包,说道,“你怎么在这呢?”

“等你啊。”钟茂实冲着他一笑,之后把自己背后的书包挪到前面来,拍了一下,“帮个忙吧,再过两三个月就高考了,临时帮我补习补习啊。”

荀觅哭笑不得的把人给带上去,看着钟茂实换了拖鞋之后说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洗把脸。”

钟茂实也不见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书包随手就放到了一边桌子的旁边,之后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面打量了一下屋里的装饰。

特别简单。

这是他看到这个房间的第一感觉。

荀觅的房间他之前不是没去过,但是一看就知道已经是挺久以前的装饰了,还有不少小孩儿的玩具机都在里头,颜色也都是比较鲜亮的,窗边还有不少已经贴了很久的贴画。

但是这间房子,却上上下下都特别的简单,所有的颜色都偏向浅色系。

他在这坐了没一会儿,荀觅就出来了。

洗了把脸之后,他也清醒了一点。

钟茂实看着荀觅,他刚洗完脸,头发上面还带着点没有干的水珠,此刻阳光大好,反射下让荀觅的皮肤几乎是发了光一样,眼神也特别清澈,房间里面没有别人,只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哑。

“今天是周一啊……”荀觅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皱眉道,“你今天不上课吗?”

“下、下午才去。”钟茂实慌慌张张的扭过了头,随后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份卷子,说道,“老师中午让做一套练习题,我、我有题不会,你给我看看。”

荀觅不疑有他,坐在了钟茂实旁边,看了一眼还空白着的数学卷子,说道,“你先写,我看着,写完之后我给你检查,要是有不会的题就叫我。”

钟茂实坐在他旁边,闻言点点头,心脏如同擂鼓一样,脑袋都一阵阵的发胀,呼吸也变得滚烫了不少。

第65章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所以钟茂实做题的速度并不快,甚至一个步骤要重复的在草稿纸上面打很多次的草稿,紧接着就像是什么都没写过一样,又重新的写了一遍。

荀觅一开始还专心致志的盯着,可没过一会儿,钟茂实在纸上面写的文字就像是变成了一个个的鬼画符开始飘一样,加上现在也不是上课和考试的时候,太阳在外面又晒得人总犯困,荀觅眨了眨眼睛,把头埋在了手臂上,坐在钟茂实身边说道,“你写完叫我,我睡一会儿……”

说着,荀觅就渐渐的没了声音。

钟茂实低着头一愣,下意识的侧头看了荀觅一眼。

他面朝下,整个脑袋都埋在了手肘里面睡觉。

钟茂实这才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慢慢的恢复了正常,也不知道怎么的,唇角就轻轻的勾起了一抹笑容,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一些自己做题的速度,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总会时不时的看向荀觅的方向。

一张卷子做完,时间怎么也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

钟茂实空出来了两道大题没写——倒也不是不会,可就是没写。

他也不是很清楚是为什么。

他正打算叫荀觅的时候,歪头一看,却见荀觅已经由趴着睡变成了侧趴着,他的脸朝着自己这边,睫毛很长,阳光的照射下在眼下投射了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像是因为阳光有些刺眼的缘故,眉毛轻轻的皱着,嘴巴时不时的会抿一下。

此时房间内忽然进了一阵微风,带着初春的味道散在室内,钟茂实莫名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挡在荀觅的额前,一片阴影落下,扰人的强光终于不见了。

钟茂实看着他的眉毛松开,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傻笑。

荀觅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是他之前见过的同班那些邋里邋遢的男同学,甚至比不少女同学还干净一些,闭着眼睛的模样看上去特别无害……钟茂实的喉咙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渐渐的屏住呼吸,距离荀觅越来越近了一些。

然而就在两人呼吸都快要交错到一起去的时候,门却被从外面突然敲响了。

钟茂实吓得在凳子上弹跳了一下,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一般,脸色特别差的往后褪去,凳子被他弄得发出了一阵响声。

荀觅被这动静弄得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却没醒。

钟茂实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抿唇朝着门口走去,路上,磕磕绊绊的又被一个凳子绊倒了,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敲门声停了一瞬,之后加大了不少,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个低沉的男声,“觅觅?荀觅?开门。”

钟茂实终于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的莫诀看到开门的人,进门的脚步停了一瞬,之后说道,“怎么是你?”

之后,他仗着身高的优势,微微侧头就看到了刚才被钟茂实绊倒的凳子和一边散落下来的纸张,眉毛微微一皱,把人拨开,长腿一迈就进到了房内。

荀觅这会儿也被钟茂实刚才弄出来的动静给惊醒了,迷迷瞪瞪从桌子上爬起来,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可在看到莫诀的瞬间,就先叫了一声,“哥……”

说完,他眨了一下眼睛,还想再闭上继续睡。

莫诀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下,这才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一边,走到荀觅旁边,说道,“在屋里干什么呢?”

钟茂实这才把门关上,走过去的时候莫名的有点心虚,他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我让荀觅教我一下做作业……”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毕竟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莫诀点了点头,看着荀觅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笑着扯了扯他的脸,“该醒了。”

荀觅哼唧了两声,把眼睁开,嘴角往下扯,还撅的老高,做出了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你干嘛啊,我困……”

钟茂实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荀觅这个样子,唇角向上勾了勾。

他还没见过荀觅这个样子,怪可爱的,也一点不显得娘们唧唧的。

说完之后,他又打了一个哈欠,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别人,当下看了一眼时间,一拍脑袋说道,“钟茂实,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高中开学的时间比较早,一般两点不到的时候就要开始进教室准备了。

听钟茂实说他今年报考的目标是华大,那怎么也是要努力准备一下的,想到这里,荀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是帮人家补习功课,结果钟茂实认认真真的做了一中午的题,自己却睡着了。

钟茂实楞了一下,随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闷着过去把东西收到自己的书包里,最后对着荀觅说,“你不送送我?”

荀觅一愣,不知道钟茂实这是怎么了,不过也没有让客人一个人走到楼下的道理。于是他回头对着站在客厅内的莫诀说道,“哥,我送送他,你在这等我一下。”

莫诀颔首,站在屋内看着荀觅和钟茂实一起离开。

门关上之后,他想起刚才屋里的动静,又皱起了眉毛——补个习而已,钟茂实做什么要慌成那个样子?

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说,荀觅彻底把人给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钟茂实打了一辆车这才打算回去。

他刚回头,又被钟茂实叫住了。

“荀觅。”钟茂实站在车边,在马路上看了一眼来回的车辆,阳光太盛,也看不出他脸红,只是自己觉得特别的热,“我之后还来找你补习……你、你别再睡着了啊!”

荀觅笑眯眯的点头,之后冲着他摆了摆手。

钟茂实进车的动作一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车边上又蹿出来,之后道,“把你手机号码给我,省的我下次找不着你,又在你家楼底下干等着!”

这理由也没什么毛病,可荀觅挠挠头说,“我没带手机啊。”

钟茂实白了他一眼,从裤兜里面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刚开机,屏幕就又黑了下去。

彻底没电了。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把书包拉开,拿出来了一根笔,也不找其他的地方,直接递给了荀觅,说道,“你写我手上。”

荀觅无奈的捏着钟茂实的手把手机号写了一下,这才看着钟茂实一路三回头的彻底上车走了。

******

到家之后,莫诀正在收拾他带来的那一袋子东西。

荀觅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有点起鸡皮疙瘩,说道,“哥,你买这么多海鲜过来干什么?我这也没地方放啊!”

莫诀看了他一眼,说道,“等会儿就有地方了。”

什么意思?

然而莫诀也没说太明白,只是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冲着荀觅笑着说,“明天我生日,你就给我做一顿饭。”

……就这么简单?

荀觅挑眉。

“爸明天也到你这吃。”莫诀淡淡的说道,“让他老人家开心一下。”

闻言荀觅也沉默了。

其实他还是很敬重荀泽宗的。

作为父亲来说,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错处——虽然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忙生意不在兄弟两个身边,可却给了他们两个最为富足的生活,老了以后,也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

虽然近几年身边多了个年轻漂亮的人陪着,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冒出来过什么私生子之类的东西,而且孩子生日的时候,他也会尽可能的出席,年年也都会准备礼物,零花钱上,更是一点都不吝啬。

在这种家庭背景的基础上,作为父亲,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荀觅半晌点了点头,“好……但是爸身体不好,能吃这些吗?”

尤其是螃蟹,也不知道莫诀是从哪弄来的,块头还特别大,加上螃蟹性凉,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太好啊。

“少吃点没事。”莫诀笑道,指了指海鲜,“这些明天我提前过来做,剩下的素菜你自己想办法。”

荀觅终于如蒙大赦的点点头——他小时候跟着莫诀去南方的山里旅游,被矿泉水瓶那么大的蜈蚣咬过,后来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之后,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才好,自此以后对于腿多的东西就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外人不知道这事儿,可莫诀是知道的——在家里有时候看到了蜈蚣,他虽然不至于吓得叫出来,可也肯定是手边有人就扯着谁。

旁边的人要是莫诀的话,指不定他能蹿到莫诀身上,跟个猴子抱树似的怎么都不会下来的。

见他这幅反应,莫诀也笑了,突然一眯眼睛,手里拎了一个还活着的大闸蟹,突然伸到了荀觅面前。

荀觅一转头,冷不丁的对上了螃蟹还在吐泡泡的嘴巴和它两个黑黑的小眼睛,以及正在活跃着的两根钳子,面无表情了一会儿——突然啪叽的摔了个屁股蹲儿,憋了好一会儿才把差点冒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这什么人啊!!!!

荀觅愤怒了!

莫诀见他这样子,也不继续逗他了,而是迅速的转移了话题说道,“钟茂实怎么突然来你这了?”

荀觅愣愣的扫了他一眼,余光又看到了正在一边的盆里面乱爬的密密麻麻的虾,想找茬的想法一下子没了,头皮有点发麻,把目光转移到了另外一边才说道,“他去年跟我说,他哥哥让他复读今年考华大来着……过几个月不是就高考了嘛,来找我帮他补习的。”

荀觅说到这不好意思笑了笑,“结果没注意我不小心睡着了。刚才就跟他说下次帮他补习,也不知道有用没用,感觉学的东西好像太久不用,又快还给老师了……”

这可和他上一世不太一样了。

他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做家教的兼职工作了,因此课程上的东西一直都没有丢下,可这一年,毕了业之后,算是彻头彻尾的就没有再碰过。

真的让他去做题,恐怕之前的笔记都要看好一会儿,才能让自己的记忆力苏醒过来。

荀觅把一棵葱给剥干净放在一边,之后拍拍手上的土,嘟囔道,“就是不知道钟茂实刚才发什么神经,走路上都一步三回头的,还差点撞到车门上……”

莫诀收拾小龙虾的手一停,随后面无表情的丢到了荀觅怀里一只,不偏不倚的正巧飞到了荀觅肚子上的衣服上面。

荀觅吓得从原地蹦了好几下,才把那只虾给抖掉,瞪大眼睛说,“你干嘛啊!”

莫诀面无表情的拎起手里的螃蟹,说道,“抓错了,顺手一丢。”

说着,他一笑,“手滑了。”

荀觅气的大眼瞪小眼的,心想这道歉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要不是他理亏,他怎么都要……嗯,反抗一下的!

第66章

荀觅这边还在胡思乱想着,冷不丁的门就被敲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次夏繁敲按门铃的时候,给他弄下阴影来了,总之那之后,荀觅就把门铃后面的电池给抠掉,放到了自己一直用着的手电筒里面去了。

毕竟和他熟悉的人,来了也不按门铃,基本都是‘哐哐’的撞门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这被敲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哪怕是快递,基本也已经不送到家门口,而是找一个快递柜存放,再者,就是打电话让下去取,也没有专门跑到楼上送快递的人。

不过这会儿有莫诀在,荀觅好像心里还比较安定,只是拍了拍手,迅速的站起身,正巧能赶紧逃离这片密密麻麻,有一群虾和活蹦乱跳的螃蟹的地方。

“去开门吧。”莫诀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已经知道了是谁,左右看了看,把位置往里头挪了挪,之后去厨房洗了洗手。

荀觅还是先从猫眼里面看了看,发现外面是两个身上穿着工装的工人,手里还一起捧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子,里面显然是有东西的。

箱子不大,但是从猫眼里头也看不清楚,荀觅狐疑的往后一扭头,觉得里头装的东西像是电器。

门被打开,工人师傅进来找莫诀签了字之后,就在厨房调试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接了线到了外面去。

客厅和卧室本身就是一体的,没有单独分开,一个人住是刚刚好的,加了这么一个小冰箱在角落里面,也不碍事,而且好像也充实了不少,终于有点了家的样子。

等师傅收拾好,确定功能都完善之后就走了。

荀觅这才道,“哥,你买冰箱干什么?”

闻言莫诀看了一眼荀觅,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荀觅说完也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挠了挠头。

之前他还想着说,莫诀是明天过生日,今天就过来,还拿了这么多的海鲜,这种天气,一晚上过去,如果没有东西冻着的话,也该不能吃了。

结果没想到,莫诀连冰箱都给准备好了。

荀觅挠了挠头,忍不住自己的好奇,跑过去打开看了看。

冰箱是个小型的单开门,立在和厨房一墙之隔的墙边,一点都不碍事,分了三层,保险、制冷的都有,倒也是挺实用的,确实是方便不少。

莫诀最后也没让他去动手处理海鲜,而是自己收拾完了。

之后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又交代了两句之后人就走了。

******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荀泽宗。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一个茶楼,这是荀泽宗从前经常来和老友会面的地方,只要提前说一声,老板那边好会给预留一个包厢。

莫诀没让前台接引,自己熟门熟路的走到了一个包间外面,之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莫诀开门进去,里面果然只有荀泽宗一个。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在门口喊了一声,“爸。”

自从上一次回家之后,荀泽宗第二天就又住进了医院,压根也没什么事儿,更像是逃避着什么事情一样。

莫诀在荀泽宗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当初也是被荀觅突然的行动弄乱了阵脚,导致一步错,步步都是错。有很多的地方,他还没有摆平,现在一个个的全都涌现出来了。

荀泽宗也没有耽搁,他的面前甚至一杯茶水都没有,只是坐在了自己的儿子面前,说道,“你和觅觅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该问的,应该是莫诀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晚过后,荀泽宗气的甚至连家都没有回,而是直接去了医院睡了。

他算是把那地方当成了一个长期宾馆一样,没事就跑过去住两天。

莫诀过来的路上,就差不多已经知道荀泽宗要说这个事情了。

以他对荀泽宗的了解,其实他并不会太像是封建守旧家庭一样,要死要活的逼迫着自己不能这么想,一定要和荀觅分开。

可让他接受,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他抿抿唇,说道,“爸,你已经很清楚了,何必还要问我呢。”

那个戒指代表了什么东西,没有人比荀泽宗更清楚了。

毕竟荀泽宗早年的时候有插手过珠宝行业,对于一些珠宝首饰也是有研究过的,一些雕纹背后代表的意义,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更何况,戒身上面除了百合花之外,还有他和荀觅的名字。

那个戒指当时让荀泽宗看到本身就是个意外,莫诀叹了口气,也怪他,不该去逗荀觅的。

荀泽宗沉默了下来。

他又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莫诀的性子,也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从他小时候起,自己就从来没有费过什么心思,甚至有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完全没有一丝意义——他能给莫诀的,在莫诀懂事一些之后,他就已经自己能够做到了。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荀泽宗也知道,凡是莫诀认准的事情……他是劝不住的。

这种类似的例子有过不知道多少的先例,他质疑过,也阻挠过,可莫诀最后总会成功。到后来,荀泽宗干脆就不再去询问了。

他一瞬间像是无奈了,低低的叹了口气,“你……真的想清楚了?”

同性恋人他不是没见过,就连钟家老二身边都有个徐长渡,界内多少明里暗里讽刺过的。

可人家手腕在那,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也好,现在谁又能说什么?

可他们家不一样啊,荀泽宗最后说了一句完全没有什么意义的话,“可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莫诀语气温和,可说出口的内容却不容置喙,“你和我早就知道他不是。”

这么些年来,一家人都知道这个事情,只有荀觅不知道而已。

本身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拿他当着弟弟在养,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就慢慢的变了质。

莫诀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同性恋,甚至在先前上网搜索类似影片的时候,还会有下意识的抵抗以及恶心。

可谁又能说得准呢——在面对成年的荀觅的时候,来自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总是骗不了人的。

莫诀轻轻一点头,“这件事情,觅觅还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爸,你别给他负担。”

荀泽宗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他其实不是一个好父亲。

早年间妻子还在,他就专心致志的在外面挣钱养家,对于家庭上面,除了金钱之外……几乎什么都给予不了。

可哪怕就是金钱,两个孩子都偏偏都没什么索求。

后来妻子过世,他就又开始了下意识的躲避,甚至搬了家,生怕会再回想起当年的感觉。

时间久了,那个感觉也淡了。可当他有一日突然发觉,回家的时候荀觅甚至不认识的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么些年自己都干了什么。

最终,荀泽宗只能慢慢的站起,背影一瞬间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他走向门口,又想起什么了一样,停下了一瞬间,说道,“你既然已经想好了,这辈子,你就好好对他。”

这瞬间,荀泽宗的表情带了些严厉,甚至有些逼迫,像是回忆起自己早年间做过的那些事情,带着些过来人的经验说道,“荀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够了,你平日里,多顾顾家里,觅觅单纯,你比他大了这么多,凡事让着点。”

“好,爸。”莫诀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和莫诀自小就早熟的性子不同,荀觅小的时候凡事接触起来都慢一些,加上当时是妻子车祸后生产的孩子,也是因此,荀泽宗对于他总有些过分的偏爱,觉得上面已经有一个哥哥了,那第二个孩子,娇贵一些也没什么。

是以,一家人几乎是把荀觅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孩子在养,什么事情都想的足够的周到,一直持续道了最后,荀觅对人情世故都是一张白纸。

哪怕是后来知道了荀觅不是亲生的孩子,可那份已经持续了那么多年的习惯却怎么都改不了。

亲情浓于骨血,又何况是在自己一味纠结是不是亲生的问题而宿醉的时候,当时才不过六岁的荀觅,就已经摸索着上了灶台,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当时才六岁的荀觅甚至分不清楚厨房哪一个碗才是用来盛汤的,可怜巴巴捧着一个快比他身体还大的盛菜的盆子,挺着小肚子给自己递过来的模样,荀泽宗这辈子都是忘不掉的。

印象中,似乎也就是从那一夜,他才开始慢慢的收敛了自己,多照顾了一些家庭的。

所以,莫诀和荀觅在一起——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可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进行无谓的行动,省的最后伤人伤己。

可话是这么说,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莫诀欺负了荀觅的。

看着荀泽宗几经变换的脸色,莫诀苦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来,其实荀泽宗虽然不说,但是一家老小都是特别偏心荀觅的。

他比荀觅大七岁,早就已经过了想争抢的年纪,可看着荀泽宗现在这表情,想的是什么,自然是不用说了。

然而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莫诀一叹,“爸,您现在就给我定家规也没用……我是喜欢觅觅,可觅觅身边追求者就没断过,我也得能把人追到手了才行啊。”

荀泽宗不偷偷摸摸的瞪他了,转身打算开门,然而听到莫诀说这话之后,开门的动作立马停了。

之后他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莫诀无辜的摊手,“八字才刚有我这么一撇,觅觅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荀泽宗:“……”

他也反应过来了!

荀泽宗还正觉得哪里不对劲呢——那天荀觅拿着戒指的模样,包括给自己看戒指的时候的坦然,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荀觅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莫诀就已经先把自己给糊弄住了?!

真是的,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呢!

荀泽宗顿时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捧着自己的大肚腩,也没工夫去找莫诀的事儿了,而是说道,“你、你给我说说,都谁喜欢我们觅觅的?”

莫诀慢慢笑了。

荀泽宗见他这幅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白眼翻的简直是比天高,一手摸索着在自己的胸口找了找,随便翻出来了一粒药就塞到嘴里去了。

气死人了气死人了,亲生的孩子就没一个好的!

这是遗传了谁了!

第67章

因为这天是莫诀生日,所以荀觅还推了舍友要一起庆祝的饭局。

杨业在校内投稿的一个小论文获了奖,奖金正巧今天下来,本身是打算请他们一起去吃一顿饭的,也是突然想起荀觅哥哥今天是生日,早就约好的,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吃食堂,改天再一起庆祝。

今天他一天都有课,整整八节都一丁点空闲都没有,中午的时候,甚至连家都没回,在食堂吃完了饭后,在宿舍睡了个午觉,下午这才精神了点。

可饶是这样,对了一整天的电脑和代码,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荀觅都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眼前睁眼闭眼都好像有一群的代码符号变成了会扭动的虫子一样在飘。

******

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到家,还好时间不算太晚,晚上七点多,一般家里也就是这个点开饭。

不过晚上想着莫诀宗过生日要吃点好的,所以荀觅就没吃晚饭,只是买了点小零垫了垫肚子,这会儿早就已经饿的不能行了,加快了点速度,回去赶紧准备。

他那边的落地窗是亮的,显然里面是有人。

他中午的时候把钥匙交给莫诀了,莫诀说他下午没什么事情,就先来处理一下那些难弄的东西,让荀觅好好上课。不然荀觅最后一节课上完,回到家再处理显然是来不及的。

荀觅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起,稍微有点凉,可莫名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了一下。

放学时间很晚,但是家里有人等着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他加快了点步子,三两步的就打算冲上去,在路边看到了荀泽宗的车,里面没人,看样子已经上去了。

房东只给了他一把钥匙,但是荀觅谨慎起见还是又重新配了一把,另外一把放在屋外的消防箱背后的缝隙里面。

他没费劲去重新拿钥匙,一时新鲜,就在门口‘笃笃笃’的敲了敲,尝试了一把第一次回到自己这边还需要敲门的感觉。

门内被很快的打开,来开门的是荀泽宗,看到了是荀觅之后,笑眯眯的给他从旁边的鞋柜上拿了双拖鞋。

一边看着荀觅把鞋子换上,荀泽宗一边笑眯眯的搓了搓手,挺稀奇的说,“这种感觉倒是挺不错。”

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回家之后,还专门有孩子给他准备拖鞋的机会——他们家是个复式别墅,孩子们的卧室都在楼上,根本听不见不说,他平时回家又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加上荀觅上学,莫诀工作,有时候回到家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

哪像是现在,他在这里玩,荀觅回来了,他还能给荀觅开个门。

虽然很新鲜,但是感觉是真的不错。

荀觅闻言笑了,跟着荀泽宗如出一辙的搓了搓手,随后把自己的包放在了一边,说道,“哥做饭做的怎么样了?”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本来说是他准备今天的饭菜,结果到最后来收拾的还是莫诀。

莫诀闻言从小厨房走出来了一会儿,倚在那笑道,“去洗漱吧,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荀觅这才笑眯眯的跑到了卫生间去洗手洗脸。

他刚才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一整天他都没吃什么太好的东西,口水早就已经开始在嘴巴里面泛滥起来了。

******

一顿饭吃完,荀泽宗自然不是收拾的那个人。

但是今天他却自告奋勇的主动的收起了盘子,显得特别的有兴致。可惜他这辈子也都没下过厨房,就连去厨房偷摸着找吃的机会都没有,端盘子他会,但是下一步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最后还是荀觅接过了他手上的东西,端着进去了。

然而饭后的莫诀却像是没什么精神了一样,抱着荀觅买的抱枕靠在床上懒洋洋的翻手机,身上还盖了杯子,斜斜的搭着没有盖严实,也不怎么动弹。

荀泽宗听着厨房那边的声音,用余光斜斜的看了他一眼。

莫诀掀起眼皮,瞅着他爹没动。

荀泽宗嘴撅起来,往厨房的地方努了努。

莫诀还是没动。

这一下可把荀泽宗给气的不行,一巴掌就拍到了莫诀的脑门上,刚想骂人不争气,哪知道触手的热度似乎不太对。

他狐疑的把手放在莫诀额头上,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说道,“发烧了?”

莫诀这才开口,但却像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点点头道,“下午那会有点低烧,不碍事。”

其实他自己说话的时候都已经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了,但是他自己没发觉。

荀泽宗脸上这才生出了一些不赞同的神色,他看着莫诀微微皱起的脸,说道,“儿子,你今年年纪可不小了,上了年纪之后,这身体就要多注意了,觅觅还小,你说你这万一还没把人追到手就出了什么事儿……”

莫诀脸黑了一瞬:“……”

“行了。”他头疼的从床上站起来,不再继续看荀泽宗了,走到厨房帮着荀觅把东西一起给收拾了。

荀泽宗这才美滋滋的从那个憋屈的小凳子上爬起来,靠在了荀觅床上歇了一会儿。

随后他打量着这不不算是大的小地方,虽然舒适,但是还是得想个办法把人给弄回家里去啊。

荀泽宗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简直是为孩子操碎了心。

******

荀觅也看出来了莫诀不舒服,往常俩人一起洗东西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也绝对不少。

一般这时候,莫诀总是会想着招逗他,但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荀觅狐疑的看了他好几次,终于说道,“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莫诀十分简短的说道。

他其实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发烧了,后来胡乱买了点药吃了,也没好好休息,现在看起来也没退烧。

荀觅不信,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莫诀的额头。

水太凉,手在里面已经放了太久也感受不出来,已经习惯了水温,但是离了水的手却比额头的温度要高出不少,莫诀冷不丁的被那么一碰,往后下意识的退了一点。

荀觅擦擦手,低声道,“别动。”

说着,他双手捧住了莫诀的头,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头轻轻地贴到了他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好像真的有点发烧啊……”荀觅嘟囔道,完全没看到莫诀在后面一瞬间转深的眸色。

莫诀清了清嗓子,靠在后面的墙上。

厨房太小,两个人站在这,只要稍微一动就可能会随时碰到,此刻他和荀觅的腿紧紧的贴着,莫诀感受着,透过一层布料后来自荀觅身上的阵阵热意,笑了,“你再试试,真发烧了还是假发烧了。”

荀觅不疑有他,将脑门又贴了上去。

然而他刚踮起脚尖,莫诀的双手就已经撑在了他身体两侧,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将荀觅堵在了身后的橱柜上,随后,就在荀觅有些懵的神色当中,莫诀以一种不可抵挡的趋势,直接吻了上去。

荀觅傻了。

他感受着唇上那种不自然的温度和喷在自己脸上的鼻息,荀觅一直等到莫诀终于往后褪去,才捂住了自己的嘴,“哥……”

莫诀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力气的往后靠去。

荀觅慌乱的低下头要从厨房出去,但是忘记了他后面有个小凳子,没注意被绊了一下,虽然没有摔跤,可却一下子扑到了厨房门口的墙上面。

外面的荀泽宗听到动静,远远地喊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

荀觅一嗓子喊出去之后才抿抿唇,看向莫诀,像是要说什么,可嘴唇动了两下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能挫败的埋着头走了出去,完全忽视了自己一瞬间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

晚上,荀觅把荀泽宗送到了楼下,荀泽宗跟着荀觅慢悠悠的往车边走,一边对荀觅说道,“你哥发烧了,今天就不让他回去了,你等会儿照顾一下他。”

荀觅低头应了一声。

两人慢慢的一起走到了车边,荀觅把车门给荀泽宗拉开,荀泽宗却没进去。

荀觅往后一扭头,说道,“爸,怎么了?”

荀泽宗的头一摇,终于用手搭住了车门,然而进去之前,却还是颤巍巍的转过了身,眼巴巴的看着荀觅说道,“觅觅,在外面要是住不惯,就……就搬回去吧。”

没想到荀泽宗会突然说这个,荀觅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也没有正面的回复荀泽宗,而是说道,“不早了爸,您回家之后晚点睡,小心积食。”

荀泽宗看上去有些失落,慢吞吞的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还眼巴巴的用手扒着窗户往后看,荀觅还在那等着,也没动。

等到再也看不到后面的时候,荀泽宗这才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把车窗升起来,往后靠去了。

前面的司机自然也是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闻言也忍不住说道,“荀先生,孩子这年纪总会有点叛逆的,男孩儿嘛,大学就是野一点。”

荀泽宗也难得起了些交谈的性质,但却摇了摇头,说道,“觅觅不一样。”

或许和自小的经历有关,荀觅对于家近乎有一种偏执感。

多少的孩子都总想离开家的时候,荀觅却绝对不会。

从他初中开始,得知可能要住校的时候,他就一个人默默的哭了很久,不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说不想离开家里。

他宁愿每天早起晚睡两个小时的时间花在路上,也不愿意舒服一点的躺在学校的宿舍。

荀泽宗伸手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为了俩孩子能在一起,他也是真的拼了。

第68章

荀觅一直等到荀泽宗的车消失在了拐角处,这才上了楼。

在门口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进去,说不上来什么原因。

门是虚掩着的,他出去的时候没有锁上,楼道里面的感应灯没有被喊亮,漆黑一片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光线从房间里面通过打开的一丝缝隙照射出来,在地上凝结成了一条白色的细线,显得特别的乍眼。

门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锅碗瓢盆砸到地上的声音,荀觅一惊,也顾不得自己的纠结了,拉开门瞬间就冲了进去——

在门边的厨房旁边,莫诀正斜倚在突出来的墙边,视线凉飕飕的看着这里,怀里还抱着几个摔不坏的碗和盆儿。

在他的脚边,还掉了几个盆子。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荀觅咬牙切齿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说的,“你在干嘛?”

“拆家。”莫诀见荀觅终于进来了,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到了橱柜上,拍拍手,像是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干过一样,打量了一下自己里面已经湿透的衬衫,先没管,而是下巴一抬,说,“在外面干什么呢,不进来。”

荀觅熄火了。

他默不作声的进去把地上掉下的几个盆捡起来放好,看着莫诀跟没事儿人似的站在那,好像刚才那个吻就像是个错觉一样。

荀觅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着小厨房的水龙头洗了个手,才发现莫诀前面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块了。

他本身就发烧,再穿着这个么湿衣服肯定没好处,于是他抿抿唇,决定也不去跟个病号计较,而是进到了里间,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找一个干……”

净之后的字没说完,又被荀觅吞了回去。

他刚转头的一瞬间,就见莫诀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自己的衬衫,露出了里面紧实的身躯,然而他此刻的神情虽然淡淡的,但却露出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势,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显得极其的有攻击性,荀觅的呼吸下意识一窒,之后才慌乱的挪开了眼睛,把衣服直接扔了过去,“你、你你你穿这个……”

莫诀接过衣服,衣服上面的味道一下子就涌入了自己的鼻腔,他笑了笑,就在荀觅面前把衣服慢悠悠的穿好,也不系扣子,就那么敞着,一边说道,“怎么,生气了?”

荀觅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哥都不叫了?”莫诀往前走两步,和荀觅面对面的站着。

荀觅这才扭头,双眼瞳孔不自觉的震动,声音都发着颤,脸上像是火烧一般,狼狈的扭过头,又一次无力的重申,“我们是兄弟……”

“你和我早就知道不是了。”莫诀压根不拿这个当回事,之后,他一手伸到了荀觅的后颈,额头紧紧的贴着他,终于将眼睛闭上,像是有些疲倦的说道,“让你承认喜欢我,就这么难?”

荀觅眼睛瞬间瞪大,心里像是有一个锤子一样在一面鼓上疯狂敲击,一下下的直击耳膜,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来了一般。

最终莫诀缓缓的一叹,因为发烧时间比较久,莫诀的体力有点撑不住,率先躺到了床上,还是先睡下了。

荀觅这里就一个床,可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跑到了另外一边。

发烧的人体温特别高,放在夏天可能不好受,可放在没有暖气的屋子里面,那就是一个人形的暖炉,荀觅不自觉的就要往莫诀那边靠。

最后,等第二天早上莫诀先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肚皮上搁了一只手,另外还有只手一个劲儿的往自己腋下钻,腿缝里面还夹着两只脚丫子,而荀觅的脑袋则死命的往自己颈侧钻。

他挑起眉毛,小心的从一边的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仗着胳膊长的优势调小了聚焦,把荀觅这姿势给拍了下来——不承认,走着瞧吧。

过了一会儿,他在室内的一片阳光照射下的暖黄光晕中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计划着什么,表情就像是一只在等着老鼠送上门的猫。

******

荀觅最终还是同意了搬回家住。

只是在那边租的房子却还是留了下来。

因为本身位置比较偏,加上又是个一室的小房子,所以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贵,一千多块钱在那耗着,也耗不了多久,潜意识里,算是给自己找一个逃避的地方。

同意回家住的原因,荀觅也自己有一个考量——一是因为上一次夏繁来他这里敲门,让他发现了自己其实住在这已经不怎么安全了,还不如回到自己家里,起码小区安保质量到位,外人是进不去的。

二则是因为……距离他二十岁也没有多久了,荀泽宗那天几乎算是在恳求他,荀觅实在是没办法拒绝一个老人这样的请求。

再者,他已经大学了,本身一周就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现在只不过是周六日偶尔会回家一趟,住个一两天,说是搬回去,也没多久时间是在家里的,搬不搬也没什么差别。

搬回去那天,荀觅带了点日常用品回去,邵雅当仁不让的被勒令过去帮忙,闻言还有点不解,“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在外头住还没几个月,怎么扭脸就又要回家了?”

“和家里说开了。”荀觅和他提着一兜东西走在路上,到家还有一段距离,他的驾照还没考下来,但是邵雅的却已经拿到手了。

只是现在还在学校,邵雅也没车,两人就还是步行,打算走一阵子,到一个宽敞点的马路上再打车。

邵雅恍然大悟,迟钝的‘嗯’了一声,过会儿说道,“这样也挺好的……其实你爸和你哥,扪心问对你很不错,你和你们家人在一起十九年,其实要我说,如果我未来发生跟你们家一样的事情,两相权衡之下,我肯定是选我养了十九年的孩子的。”

俗话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养恩比生恩大。

对父母来说,也是同理的。

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抱错了另外一个孩子,对其附注的心血自然也是无法估量的,这时候,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亲生孩子,让其选择一个,这个决定是什么,也根本就不难想。

“哎,那另外一个找到了吗?”邵雅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先前只说荀觅不是荀家亲生的,因此他顾及着荀觅的心情一直都没问过。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左右也没多久了,闻言荀觅点了点头,说道,“嗯,找到了,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邵雅懵了一下,“谁啊?”

随后他还没等荀觅回答,自己就先筛选了几个关键信息——荀觅先前说过,荀爸爸有遗传性心脏病,家族又都是熊猫血,今年孩子也同样十九岁,是一个男孩儿……

最终,一个人的人脸渐渐的在他面前成型,邵雅终于停下脚步,喃喃道,“我操……夏繁?这他妈真邪了门了……”

******

荀觅搬回家其实目前最难以面对的,就是莫诀的感情。

甚至在偶尔的休息日的时候,他白天几乎一整天都不在家里,宁愿泡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晚上再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市里,也不愿意白天在家里和莫诀两厢尴尬的相处。

只是让他觉得有点疑惑的是,莫诀好像最近渐渐的不那么总逗他了。

这让荀觅有点疑惑的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小失落。

这种失落不知道从何而来,荀觅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发现莫诀每天都像是一个正常的大哥,只是很冷淡的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开心。

******

这天上午的早餐异常的丰盛,荀觅甚至还在桌子上面看到了一道甲鱼汤。

饭桌上,已经在医院玩一样的住了很久的荀泽宗也出现了,和一边正在上菜的阿姨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自己才懂的意思。

他虽然生着病,但是好在心态好,不用操心,也没什么费劲的事情,药物的排斥性也很小,因此大夫说,情况很乐观。

荀觅看着那道甲鱼汤有点懵。

甲鱼汤不管是再怎么处理,荀觅喝着都会有一种腥味,而且想到是什么动物做出来的,他就有点吃不下去,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于是纳闷道,“爸,今天怎么做了这个菜了?”

“给你们哥俩补补身体。”荀泽宗抚着自己的小肚腩,笑眯眯的跟个弥勒佛似的叹道。

荀觅一脑袋问号,赶紧先给自己盛了碗甜汤把碗占住了,不给荀泽宗给自己盛甲鱼汤的机会。

一边的莫诀面不改色的直接绕过了放在了他正前方的甲鱼汤,转向了在汤后面的素菜。

然而荀泽宗的筷子却直直的朝着莫诀的筷子夹过去了,愣是把莫觉得筷子给按到了盆里,之后说道,“儿子,多吃点,补补身体,对身体大好的!”

莫诀的眼睛一眯。

荀泽宗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和他对视,寸步不让。

荀觅看不出这里即将弥漫的硝烟,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的说道,“对了,爸,今天有个朋友来咱们家里,过会儿就到了。”

“朋友啊。”荀泽宗笑眯眯的把筷子移开,好像刚才强行按着莫诀筷子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说道,“是谁呀?”

莫诀小的时候太自立,带的同学一个比一个高知,一个比一个冷淡,一个比一个独立,让他这个做爸的很是没有存在感。

也就是荀觅,来回带过来的几个同学才像是正常的小孩子,让荀泽宗终于有了一种当爹之后,帮着孩子招呼同学的自豪感。

是以,他对于荀觅带同学回来这件事情,那是相当的支持,相当的热心的。

毕竟他难得在外人面前表露一回当爹的自豪感。

“您应该知道吧,钟茂实。”荀觅夹了一筷子排骨,口齿不清的说道,“钟家的那个小祖宗,他哥哥说非要上华大,今年复读,请我帮忙补习呢……”

荀泽宗没有听出关键信息,只是很欣慰道,“为了考上华大复读,嗯,有志气,觅觅,你就该多和这样的朋友在一起玩。”

说着,他正想问荀觅那个同学什么时候过来,就听见门铃被按响了,荀觅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跑过去开门。

这时候,桌子上面一直没被碰过的甲鱼汤上突然多出了一个勺子。

荀泽宗诧异的看了过去,只见莫诀面无表情的往自己碗里盛了一勺汤,还对着自己笑着说,“补身体,呵呵。”

荀泽宗被这个呵呵弄得激灵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是发生了啥。

他一个做爹的,也很难得。

第69章

钟茂实来的太早,荀觅看了一眼时间,心想从钟茂实家里过来怎么也要半个多小时,现在这才八点多一点,应该他还没吃饭。

于是顺道,他帮钟茂实拿了双拖鞋出来之后说,“你吃饭了吗?”

钟茂实果然摇摇头。

荀觅眯着眼睛一笑,把人给带到了客厅。

钟茂实在后面看着荀觅的背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很多次。

荀觅的穿着和他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一样,在家里可能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做,所以休息日的时候,身上穿的都是睡衣,版式也挺可爱,现在温度也还不高,但是暖气已经停了,睡衣挺厚,而且毛绒绒的。

……就跟个兔子似的。

他一笑,跟在荀觅的后面落座了。

******

桌上,钟茂实自然看到了位于正中的那碗甲鱼汤。

他脸色一阵奇怪。

毕竟身处的圈子不同,对于这些补身体的东西,钟茂实了解的也很透彻——他那个爹,早年间,牛鞭,鹿角,猪腰子什么的,几乎是每一顿都能在餐桌上看见。

至于甲鱼汤这种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东西……那就更不稀奇了。

荀觅帮他盛了碗饭放在他面前,往常其实家里的饭菜也顶多是清粥加一点小咸菜,还有一些能填饱肚子的。

但是今天就比较稀奇了,可看着荀泽宗和莫诀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荀觅也就没问,心想可能是荀泽宗要补身体,应该吃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之前听说,甲鱼汤还能预防急性白血病,就是一般人可能不爱吃这个,毕竟长相实在是不太好看。

钟茂实接过了小碗米饭,往荀觅旁边坐了一点,小声的说道,“你们家谁要喝甲鱼汤啊?”

说完之后,他又在桌子上看了一圈,发现好像也就只有莫诀一个人在不停的把勺子往那碗甲鱼汤里进军,不由表情有点古怪——莫诀看上去,也不像是肾虚啊?

荀觅没觉得有什么,这东西确实是挺补身体,于是特别热心的说道,“都可以喝,你要来点吗?”

“要!”钟茂实伸碗。

做汤的阿姨手艺不错,做的其实也没什么腥味,钟茂实从前跟他爸一起吃,这种味道早就习惯了,而且今天的汤也算是比较清爽的,没觉得油腻,喝着也还行。

谁知道那边的莫诀突然一伸手,说道,“给我也盛一碗。”

荀觅一脸莫名其妙的接过给莫诀盛了一碗汤,看着上面飘着的两个葱片说道,“不是就在你前面呢吗……”

莫诀掀起眼皮看了看他,没说话。

******

一顿饭吃的十足的古怪,荀觅在家里本身其实就没什么事情做的。

今天要不是钟茂实过来找他补习,可能这会儿早就已经收拾好跑到学校图书馆去消磨时光了。

已经临近高考的时间,荀觅已经毕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倒是钟茂实头一次拿出了十分认真的备考精神,做题的时候非常的专注。

荀觅在他旁边百无聊赖的玩手机,他们这个专业的期末考试很好应付,也没什么特别需要复习的,上了大学以后,他反而松懈下下来了,甚至整天想逃课回家睡觉。

时不时的他会放下手机往钟茂实的卷面上看一眼,突然发现他的字迹好像挺好看的。

荀觅惊奇的眨眨眼,把手机放下,脑袋凑近了点。

“你什么时候字写的这么好看了?”而且看不出来一丁点的勉强,因为在刚开始练字,字迹开始独立的写的时候,速度是特别慢的,而且会有很明显的模仿痕迹。

但是钟茂实写的速度很快,也很流畅,一边的草稿纸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是也很好看。

荀觅的气息突然之间从旁边靠的这么近,钟茂实本身写的挺顺利的草稿在纸上划开了一道长线,呼吸瞬间加快了一点。

荀觅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是仔细的看了一眼字迹,就又退开看了自己的手机。

钟茂实这才把那张废掉的草稿纸翻了页,换了个地方,说话的时候有点恼羞成怒一样的感觉,说道,“你之前不是老说我狗爬字……”

荀觅一眨眼,“我这么说过你啊?”

钟茂实一顿,“没有。”

但是荀觅曾经委婉的建议过自己练字。钟茂实垂下头,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今天是周末,高中一般学校没有加课,但是老师在外面可能会加一些辅导班赚外快,荀觅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于是他问道,“你中午回家不回家?”

钟茂实摇了摇头,有点犹豫的说,“我家到你们家不算远,我今天开车过来的,你要是有事的话,我中午先回去,下午再过来。”

荀觅道,“我没事,就是问问你,你们老师在外面没开什么辅导班?你周末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情做。”

“什么叫没什么事情做啊……”钟茂实嘟嘟囔囔的,“老二为了让我考上华大,这一阵子天天让徐长渡监管我学习,就差晚上睡在我屋里头了……还报什么辅导班。”

荀觅闻言神色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了钟茂实,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突然说道,“我之前听说……徐长渡是你们家老爷子的资助的对象?”

“是啊。”钟茂实看了一眼荀觅,但是事关到别人的隐私,他还是没有说的太多,只是道,“老爷子当年那个初恋的儿子,后来上不起学,老爷子善心发作就资助了……谁知道后来怎么和我哥搅合到一起去的。”

荀觅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手机快要被他玩的没有电,荀觅给手机充上电之后就放在了一边,给钟茂实检查了一个卷子,圈出来了几个错误,还有几道重复计算的题之后,说道,“我睡一下,你再写一会儿就休息吧,开饭了叫我一下啊。”

楼下的阿姨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荀觅早上在家虽然没怎么动,但是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肚子还是会饿的。

钟茂实点点头,沉默的应了一声。

屋里瞬间就只剩下了笔尖在纸上‘唰唰’的写字的声音,太阳晒在荀觅的脸上,伴随着这个声音渐渐的睡过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字的声音突然停了。

钟茂实盯着荀觅熟睡的侧脸,慢慢的靠近了一点。

正在两人越来越近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莫诀站在门边,神色淡淡的看着里面坐在桌边的两个人,盯着钟茂实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在做什么。”

钟茂实脑子一瞬间空白,‘嗡’的一下只留下了这个声音,他慌乱的从凳子上站起,结结巴巴的说道,“荀、荀觅脸上不小心被我溅上墨汁了。”

莫诀看向了钟茂实手里的水性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吃饭了,下去吧。”

钟茂实慌忙的应了一声,从莫诀身侧擦肩而过。

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回头看了一下。

莫诀已经走到了桌边,在荀觅什么都没有的脸上轻轻的抚了一下,与其说是帮他擦脸上的污渍,倒不如说是抚摸。

钟茂实被这个念头弄的惊了一下,连忙甩了甩头。

荀觅被脸上的触感弄得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伸手挠了挠,迷茫的说,“哥,怎么了?”

莫诀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边没有走的钟茂实,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钟茂实说,你脸上被他不小心弄上了点墨水。”

荀觅胡乱的抹了抹,也看不到手上有东西,只是打了个哈欠,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拍拍脸精神了一下,说道,“开饭了吗?”

“嗯。”莫诀轻轻应了一声,往后退开了一点。

荀觅这才走出去,在门边还拍了拍钟茂实的胳膊,跟着他一起往下走,一边说道,“下午你别做数学题了,我记得你之前语文不太好,多背背古诗啥的,还有古诗解析,高考少说能赚个十几分呢……”

快下楼的时候,荀觅又摸了摸脸,说道,“我去洗个脸,你们俩先下去吧。”

钟茂实下意识的想跟着他一起去,后面的莫诀却几大步走到了两人身边,伸手又在荀觅的脸上用力的蹭了蹭,随后挑眉道,“已经干净了。”

荀觅捂着脸往后退两步,狐疑的看了一眼莫诀。

但是脸上有东西这事儿,自己不亲眼看见,总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心里膈应着一样,不舒服。

于是他还是跑到了卫生间,对着镜子老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还是洗了一把脸才出去。

出去的时候,却看见钟茂实和莫诀两个人依然堵在楼梯口,谁都没动弹。

“你们俩干嘛呢?”荀觅一脸惊奇的过去,已经看到桌子上摆好的饭菜,但是这俩人堵在楼梯门口,没一个动的。

荀泽宗上午跟着老朋友一起出去钓鱼去了,说是快到家了,所以饭桌上还没人,只有中间的蔬菜汤还冉冉的冒着热气。

钟茂实盯着莫诀看,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莫诀没动的时候,他也没有让步。

等荀觅回来了,他才看向了荀觅,正想说什么,却被一边的莫诀抢先了一步。

“中午有你爱吃的排骨。”莫诀直接拉着荀觅的手往前走。

荀觅昨天已经吃过一顿排骨了,吃的还挺多。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连着吃啊,吃腻味了,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的,于是神色间有点抗拒。

莫诀背后好像开天眼了似的,头都没扭,把人给按在二楼椅子上,“我做的。”

荀觅依然神色纠结。

莫诀在他对面落座,双手夹了一个,递到荀觅面前,挑眉道,“吃不吃?”

荀觅看了一眼莫诀,十分憋屈道,“……吃。”

莫诀这才收回手,也不介意荀觅已经用过了那个筷子,夹了另外一个排骨放在了自己碗里,轻笑了一声,“乖。”

荀觅:“……”

莫诀今天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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